第530章 养子而已

与陆卿和陆嶂两个人那种尴尬的没话找话相比,燕舒想要和祝余说的话可就多多了。

“我跟你说,你被关在这里消息也不灵通,你都不知道那个梵王的什么侄子,在外面是个什么德行!”燕舒这会儿已经干脆挨着牢房的栅栏席地而坐,盘着腿与祝余面对面,透过缝隙聊了起来,“皇帝据说对他很是客气,按照上宾的方式招待他,本来这倒也算是尽到礼数,没什么可说的,但是那厮自己还抖起威风来了。

没什么事儿也不说老老实实呆着,偏要往外跑,跑出去之后嘴巴还不好,到处说什么他叔父是梵王,被逍遥王陆卿带人给谋害了。

现在闹得京城里面沸沸扬扬,别说是宫里头的人了,就是外头街上的普通百姓,贩夫走卒,他们都对这事情一清二楚。

最离谱的是,京城里面竟然还有茶楼里头,专门有说书的茶博士,有鼻子有眼儿的拿这件事出来讲故事,就算没用你们的名字,长耳朵有脑子的都听得出来,就是说你们呢。

就那个架势,简直是有恃无恐,就吃定了你们不可能还能翻身,所以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似的!”

她说完这话,忽然觉得好像有些不大合适,这相当于在向祝余他们传递一个不大乐观的暗示,于是尴尬地赶忙掐住话头儿,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祝余。

祝余苦笑。

对于她来说,能够从燕舒那里知道外面的事情,不管是什么样的消息,都算是一桩好事。

更何况这件事到最后到底要如何发落,也绝对不是市井之间的什么风向就能够左右的。

她当然相信那些茶楼里面的说书人绝对不是什么自己闲来无事主动想要把这件事拿来做文章,应该也是受人唆使的。

这个人可能就是那位梵王侄子背后的真正黑手,想要在外面造势,让锦帝迫于已经造成的影响而不得不做出些什么处分,不给他完全护短的可能性。

另外当然也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有人故意借着这件事来做文章,趁火打劫,找那些茶博士四处扇风。

这两种可能到底哪一种更接近真相,她现在也说不好。

不过看看燕舒一脸紧张不安的样子,她决定把这个疑惑暂且放在一边。

“这事儿说起来,倒也稀奇。”她把燕舒打量了一遍,“市井当中,茶楼里面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燕舒没想到祝余竟然问的是这个,她心思直爽,也没想太多,伸手朝一旁的陆嶂指了指:“他也跟你们学会了,回来之后同我推心置腹地聊过一次,确定我不会再贸贸然往羯国跑了,就也学着你们那样,给我置办了些男装,让我方便没什么事乔装起来到外面街市上走动走动。

所以我才能亲耳听见那些长舌头的东西在外面是怎么胡说八道的。”

这话让祝余多少感觉有一点惊讶。

她本来还一直担心,回到京城之后,燕舒就要被关进屹王府,在那高墙之内好像阶下囚一样的煎熬度日。

没想到自己的担心还多余了!这陆嶂出去走了那么一遭,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对燕舒也是好起来了。

被祝余这么一打量,燕舒有些不大自在地冲她摆摆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打趣我!我现在一想到这些事儿,就心里头好像砌了一堵墙似的!”

“没事,别担心,我们且死不了呢!”祝余煞有介事地对燕舒说,“我夜观天象,看到此事尚有转机,我们还有大的机缘,不会就这么不明不白被人陷害了的!”

“啊?!真的?!”燕舒一听这话,方才还暗淡的神情顿时就好像被重新点亮了似的,她知道之前见识过祝余验尸的本事,所以一直觉得祝余身上的本事大得很,现在听她说夜观天象也丝毫没觉得怀疑。

不过她的目光投向祝余身后,很快眉头就又皱了起来:“可是这牢房里面根本连个窗口都没有,你从哪里夜观天象的啊?你是不是怕我担心,所以故意这么说来哄我的?”

“哪能呢,我是在被关进来之前观的天象。”祝余回答地十分笃定,完全听不出是在随口胡诌。

“真的啊?”燕舒这才松了一口气,高兴地连连点头,“那可太好了!还有转圜余地就好啊!”

和燕舒的心思简单不一样,一旁的陆卿和陆嶂听着祝余的话,都很清楚她这是在宽慰燕舒扯的谎。

陆卿看了看陆嶂,陆嶂也没有否认方才燕舒说的那些事。

陆卿垂目思忖片刻,开口问:“你今日到枷禁所来看我,这事鄢国公应该并不知晓吧?”

这个事情其实本就是心照不宣的东西,陆嶂方才没见陆卿提,就权当这是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了,没想到这会儿忽然又被他直截了当问了出来。

这一下倒让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了,想了想,略微有点含含糊糊地说:“最初我想要来看望兄长的时候,外祖他的确是不大赞成,他向来要求我做事要谨慎,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儿搞得节外生枝,对你对我似乎都不大好。

不过……我这几日看到陆泽三番两次地往这里跑,似乎也没有人责怪或者阻拦他,所以想着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正好燕舒也惦记着嫂嫂,我便带着她一起过来了。

来之前因为临时起意,免不了有些仓促,时间也已经不早了,我倒也没有特意去与外祖父说,想来他应该也是赞同的,毕竟你我兄弟之间手足之情,哪能不顾念呢。”

“话倒也不是这么讲的。”陆卿听了他的话之后,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我本也不是亲生兄弟,你们是货真价实的皇子,亲王。

而我,不过是一个因为怜悯才被收养在身边的养子罢了。

认真的论起来,凭我的身份,倒也不配与屹王、澍王几位殿下谈论什么兄弟情的。”

第531章 与我无关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不光把陆嶂给说愣了,就连一旁的祝余和燕舒也都沉默下来,有些诧异地将目光朝他们两个投过去。

“兄长话可不能这么讲。”陆嶂被吓了一跳,他有些不大明白,为什么先前在朔地和澜地的时候,他们两个明明也算是相处得还挺和谐,陆卿完全不像是因为自己的外祖而牵连着,对自己也同样怀有排斥情绪的样子。

怎么这一次见了面,讲话听起来就有那么一点怪怪的了?

难不成……与之前他们从澜地返回来的不欢而散有关系?

还是说……陆卿虽然这么久没有回来京城,但是有一些事还是已经听说了……?

思及此,陆嶂一阵心虚,短暂的纠结之后,想到之前陆卿在外面对自己表现出来的坦诚和磊落,再看看他现在身陷囹圄的狼狈模样,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兄长这是对我有气?”他轻叹一声,蹲下身去,压低声音对靠着栅栏坐在牢门边的陆卿说,“是不是兄长得到了消息,说是我放走了当日被陆炎抓住的所谓奸细?”

陆卿不答,就好像没有听见一样,垂着眼皮,脸上的表情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

这种没有反应的反应就更让陆嶂心里发慌,赶忙又说:“这事与我无关,我可以向天发誓。

那件事到现在我都还在后悔,当时陆炎他不肯将人交给我带走,我便应该放弃这个打算。

结果因为我非要将人带回京城再询问处置,兄长也允了,等到行至半途,我们一行人都着了道,昏睡了许久,等再醒过来的时候,旁的什么损失都没了,唯独死了那些之前被陆炎抓了的人。

我当即叫人四处搜寻,都没有找到行凶者的踪迹。

这一路返回来路途遥远,那么多具尸首实在无法一并都带回来,不得已才把那些人就地掩埋安葬了。

这件事回来之后我就同外祖讲,请他派人返回去查验尸首,偏偏那会儿因为曹大将军的事情,外祖也是分身乏术,这事便暂且搁置下来。

但我并没有打算就这么不了了之,本也想着等过些时候召集人手,去把人再挖出来……”

“再挖出来,人只怕是也都烂光了。”祝余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提醒了陆嶂一句。

陆嶂的脸腾的一下就涨红起来,在短暂的纠结之后,决定假装没有听见祝余的这番话。

祝余对此倒是不怎么介意,毕竟这个结果老早就在陆卿和她的意料之内,如果说那些人非但没死,还已经被带去审了个水落石出,那她才是真的要惊掉下巴。

陆卿沉默了一会儿,在陆嶂都有些等急了的时候,终于抬眼朝他看了看,微微一笑:“所以说,屹王殿下对鄢国公这个外祖还真的是信任有加。

我本来觉着屹王殿下其实是个聪明人,只是原本被裹挟着,很多事情哪怕心里明白,也会身不由己。

我也以为在经历了外面的那些事情之后,殿下心里应该也会产生一些警醒。

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既然如此,这枷禁所终究不是什么体面的地方,屹王殿下来看我,我已经感念在心,就不请你们久留了,免得被人传扬出去,对殿下的颜面无益,也惹鄢国公不悦。”

“兄长被关在这里,心里头不痛快,这我都明白,我也都能理解,但是回头等父皇召见的时候,还请兄长一定不要这么讲话,免得惹父皇寒心,对你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处。

就算你不替自己考虑,也要为嫂嫂考虑,你说是不是?”陆嶂被陆卿这一番话说得,也是浑身难受,但是又因为心虚理亏,不得不压着子心里面的不痛快,好声好气地劝慰陆卿。

“殿下不必忧心,自己人就是自己人,外人就是外人。

我从打一开始就是被排除在外的,这一点圣上恐怕你殿下心里还要更清楚,对着这样的事实,他想必也没有什么好感到寒心的。”陆卿扯着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封王开府的时候,你们不是胥王就是屹王、澍王,而我是逍遥王。

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差事,哪怕是陆炎屡次因为坑杀俘虏冲动犯错,也依旧手握兵权。

而我呢?我就只能是一个在京城里面一无是处的逍遥王。

就连赐婚都是一样,你们的赐婚对象,要么是最强悍的藩国中最受宠爱的郡主,要么是书香门第的名门之后。

而我,乍看起来也是与藩王的联姻,实际上却是特意为我挑了一个最没有依仗的。”

“兄长!”陆嶂有些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陆卿,又急忙看了看一旁沉默的祝余,“无论如何,这种话不能在嫂嫂面前如此来讲啊!

再者说……差事那些,你若是在意,就去向父皇求来便是了!说不定父皇一直以为你是喜欢那种不被事务缠身的日子呢……”

“难不成差事这东西,我求,他就肯给?”陆卿问。

“有何不能?”陆嶂开口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似乎有点说得太满了,赶紧补上一句,“兄长若是真有这份心,等到这一次的事情得到解决,刚好可以求父皇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到时候……我也帮你一起向父皇进言,父皇一定会给你机会的!”

祝余抬眼看了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无比真挚,甚至还为自己过后帮陆卿进言的决定下了很大的决心。

不过,很显然陆卿对于陆嶂的这一份决心并不是十分领情,听了他的话,也只是嘲讽地笑了笑。

“算了,屹王殿下现在的处境,还是先顾全你自己吧。

我这一次被人陷害,扣了个谋害藩王的罪名,这事就算死罪可免,活罪也难逃,到那个时候莫说是帮我讨差事,只怕殿下还要依着你外祖的意思,离我远一些,免得被我牵连到呢。

鄢国公的意思,你真的能违逆吗?”陆卿笑了笑,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对陆嶂说。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