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严府夜话(三更)

“嘶!娘,轻些!轻些!”

“哎呀!那杀千刀的郭勋,怎的下手这么狠呦……”

“呵!他老了,手劲也不够了,孩儿是没敢跟他动手,不然肯定将这老物打趴下!”

严府屋内,严世蕃笑呵呵地安慰着两眼通红的母亲。

这话倒也没完全说错,岁月不饶人了,郭勋五十多岁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是老年,哪怕这位早年习武,颇有功底,但如今也不成了。

不然的话,对方似乎完全没有留手的意思,那左右开弓的,严世蕃的牙不被扇掉几颗?

欧阳氏自然看得极为心疼。

这位严嵩的发妻,并没有后世营销号所传的满脸麻子,不离不弃,从相貌来看,年轻时应该不算丑陋,但也不会是美艳动人,就是气质温婉的普通娘子,此时年纪上来了,发福了,则显得和蔼可亲。

“老爷!”

而欧阳氏轻轻地给严世蕃抹药之际,随着屋外仆妇尊敬的声音,一位老者快步走了进来。

严嵩已年近五旬,步入知天命之年,却不显老态,面容清瘦,颧骨微凸,脸颊线条分明,脸上的皱纹并不多,只有眼角处有几道浅浅的纹路,整个人如同一株历经风霜的古松,沉稳而坚韧。

无论是谁,见到这么一位身穿常服的朴素老臣,脑海中往往都会浮现出四个字——文人风骨!

“爹!”

严世蕃刚刚还跟母亲撒娇,此时见得父亲进来,立刻要起身。

“躺下!”

严嵩按住了他,坐在床边,也心疼地看向儿子。

两人在家中扮演的严父慈母的角色,但严嵩今年四十九岁,严世蕃十八岁,他三十一岁才生了这么个儿子,又是独子,哪怕表面上的教育严格,心里怎么可能不疼爱?

此时看到儿子鼻青脸肿的模样,一向低调谦逊的严嵩眼中也冒出怒火来:“郭勋骄横跋扈,多行不轨,丝毫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总有他受报应的那一日!”

严世蕃咧开嘴,笑得像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孩儿一通巴掌挨得值,这人情,桂阁老想不认都不行了!”

郭勋那样一迁怒,自己的人情反倒坐实,大礼议圈子再是排外,自己父子此次也算是得入了敲门砖。

严嵩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眼中流露出欣慰。

事实上,他原本已经有意放弃向大礼议新贵靠拢,而是寻到了一个新的目标。

夏言。

近来得了圣宠,恐有平步青云之势,又是自己的江西老乡,有天然的结交机会。

不过依附夏言,从情感上,又实在有些过不去。

要知道严嵩如今是礼部右侍郎,正儿八经的朝廷正三品大员,夏言呢?

吏科都给事中。

正七品。

虽然巡察御史和给事中都是位卑权重的官职,一旦立下功绩,后续往往升官也是飞速,但七品终究是七品。

说得不好听点,现在的夏言,尚且不如在广东巡按的吴麟。

况且严嵩从小就是神童,十九岁第一次参加乡试,就以十六名中了举人,后来又以二甲第二名高中进士,全国第五,经过选拔,成为庶吉士,开始在阁老的预备班翰林院深造。

严世蕃的头脑遗传的谁,显而易见。

那夏言呢?

二十八岁中举,然后在国子监读书,一直读到了三十五岁,才勉强考中进士,排名十分靠后,仅仅是三甲,翰林院什么的都别想了,起步只有八品官,去行人司负责一些跑腿打杂的工作。

若不是夏言相貌俊朗,能力又确实不俗,给事中都做不到。

就不提钤山养望十年,与王阳明结交,当国子监祭酒桃李满天下这些经历,单从官品和科举成就,两者都不可同日而语,让严嵩反过来巴结夏言,他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所以此时此刻看着自己的儿子,严嵩是很骄傲的。

“官迷!”

欧阳氏却是怒了,狠狠训斥:“孩子被人打成这样,你只想着升官,圣人之书就是这般教导的么?再说这些,马上给我出去!”

严世蕃立刻闭嘴,严嵩平日里还要跟妻子讲一讲道理,此时也没敢应声。

事实上,严嵩倒也不是为了马上升官。

他晋升三品侍郎没多久,礼部右侍郎也是重要的职位,不可能很快晋升为正二品的六部尚书,真正开心的,是本来想做一件违背良心的事情,此时不用去做了,还是自己的儿子挺身而出,抓住机遇,为老子趟出了另一条出路,当然是老怀大慰。

欧阳氏不理会这些,只是心疼儿子,但严世蕃经此一遭,亲眼目睹了郭勋的嚣张跋扈,却更加渴求父亲升官。

“娘,爹绝不是那个意思,你还信不过他嘛?”

先是讨好地安抚了盛怒的欧阳氏,最后看向严嵩,恳切地道:“爹,孩儿想去国子监读书!”

“好!”

严嵩立刻颔首,儿子力抗跋扈的勋贵,引得众多学子的爱戴,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机会,而且入了国子监,还涉及到另外一人:“益者三友,君子先择而后交,为父昔日让你与桂家三郎为伴,做得错了,这位海十三郎才是应该结交的朋友!择友以德,非以势合啊!”

这句话换成以前,严嵩万万不会说出口,但一来此番确实多亏海玥,查明案情背后的蹊跷,在道理上占据主动,二者陆炳代天子传话,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郭勋要对海玥不利的情况下出面,再结合书信请托,两人的关系比想象中要好。

这位的“势”,又比桂载差多少呢?

‘官迷!父子俩都是官迷!’

欧阳氏翻了翻白眼,但心里也开始盘算,将来那个琼海出身的学子若是登门拜访,要不要早早采买些岭南特产,让对方更增好感?

严世蕃得到入学首肯,又提到了案情:“爹,赵七郎之死尚未结束,孩儿准备继续追查下去!”

严嵩眼睛微微一眯:“可有追查的方向?”

“他是被逼死的,死前痛苦而绝望,这个年纪却被逼自尽,还特意设个这个局,用桂德舆的随身佩刀,背后势必有千丝万缕的牵扯!”

严世蕃从国子监回家途中,就一直在考虑海玥的分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我和海十三郎都怀疑,武定侯的那位夫人,赵七郎的亲姐姐,或许并不似表面上那般贤淑……”

严嵩缓缓地道:“你想说什么?”

严世蕃眼珠子转了转,在母亲面前又不太好说,只好道:“勋贵僭越礼法,悖逆人伦的事做得太多了,谁知他们背地里有什么龌蹉?爹爹莫要忘了,那郭氏历经五次袭爵之争,才继承了爵位,家风不严,也是京师出了名的……”

郭勋的祖先郭英十八岁就跟随太祖起事,备受太祖信任,在征讨陈友谅等大战中,都参战有功,但后来太祖驾崩,建文登基,燕王朱棣靖难时,郭英是跟从耿炳文、李景隆讨伐朱棣的。

由于靖难战争时的站队问题,郭英在朱棣登基之后就被“罢归第”,朱棣后来更是停掉了郭家后人武定侯的承袭权。

后来郭氏一族又经历了五次袭爵之争,长房与二房斗得精彩纷呈,到了郭勋的父亲郭良那一辈,已是家道中落,曾经穷困潦倒到完全揭不开锅。

所以郭勋会在大礼议中政治投机,支持年轻的小皇帝,也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原本也是边缘化的勋贵。

如今一朝得势,更是骄狂无比,这样的门户,其实是最容易出丑闻的。

而严世蕃眼中露出恨意:“《大明律》于勋贵而言,不过一纸空文,然此辈最惧怕的地方,是丑闻缠身!试问何人愿追随一京师笑柄?纵有圣眷在身,也会消散的,权势随之倾颓,终成过眼云烟!”

严嵩神情肃然:“你可知如此作为,迎接的会是郭勋最可怕的反扑?”

“爹,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严世蕃咬了咬牙,斩钉截铁地道:“便是孩儿不做,郭勋奈何不得桂阁老,还奈何不得我们么?他此番落了下风,更要迁怒,恐怕会给爹爹使绊子!”

脸上的伤势,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别说他们父子跟郭勋没有抗衡的资本,即便是内阁六部的几位重臣,在面对这个蓄养私兵,又不讲理的勋贵,都占不到任何便宜。

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大明的朝堂上还殴死人呢!何况这种本就肆无忌惮的勋贵?

郭勋嚣张惯了,绝不是吃闷亏的人,现在不趁机反击,等待这位武定侯再发难,后悔也来不及了。

说到正事,一直不做声的欧阳氏此时也开口道:“老爷,缓必失之,退必丧之,庆儿所言有理!”

严嵩再无迟疑,抚须颔首:“好!你有此决断,为父也绝不劝阻,只是有一句话告诫!这句话你也可以对海十三郎说!”

严世蕃摆出聆听之色。

严嵩道:“欲速不达,见小失大,弓满易折,事尽则危!谨记这点,老夫盼着你们查明此案,得尽全功!”

(本章完)

第89章 国子监在你我肩上担着(一更)

第二日清早,脸上依旧青肿的严世蕃便来到了斋舍。

国子监的斋舍分为三类。

一类是内字号斋,北直隶、山东、山西籍监生居住,临近彝伦堂,便于听讲。

一类是外字号斋,江南、湖广、闽粤监生居住,还设有“方言坊”,辅助偏远士子学习官话。

最后是夷字号斋,朝鲜、琉球等属国官派的留学生独居,严禁与汉生混住,配译字生辅导。

海玥、海瑞、林大钦三人自然是居住在外字号斋,这里也分三六九等,江南监生往往选了最好的床铺,而补录进来的学子理所当然地要住在别人挑剩下来的铺子。

可昨日的事情一出,大伙儿一商量,主动腾出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给三人安排到了一起。

剩下的那个名额还争吵了一番,颇有几个眼尖的监生,发现那个喝退武定侯的年轻锦衣卫和海玥谈笑风生,都摩拳擦掌,要拿下这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位置。

严世蕃到了之后,顿时拍板决定,这最后一个铺子就是他严东楼的了!

同窗加同室!

亲上加亲!

赶紧让家中老仆回去带被褥来,严世蕃将海玥拉到一旁,正色道:“十三郎,该查案了!”

“东楼,你这……”

海玥看了看他的脸,一晚上回去,肿得更厉害了,是不是太急了些?

严世蕃义正辞严:“凶手一日未定,武定侯恐怕一日不会善罢甘休,说一句不谦虚的话,国子监的安宁如今在你我肩上担着,区区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海玥看着他瘦弱的肩膀,嘴角压了压,倒也颔首道:“好!那我们就行动吧!”

严世蕃精神一振:“十三郎准备从哪里开始查?”

说实话,他虽然坚定了追查下去的信念,但对于案情的深入,却有些一筹莫展。

赵家七郎已经死了,可能逼死他的疑犯侯夫人赵氏,则在武定侯府的内宅,根本不可能接近。

别说那位侯夫人了,就算是侯府下人,近来一段时间肯定是风声鹤唳,恐怕就算重金收买,也不敢透露出秘密,再说他也没有重金,海玥三人同样不像是特别富裕的……

难不成动用陆炳那边的锦衣卫关系?

海玥却根本没有那么想过。

与陆炳的私人交情是一回事,借锦衣卫的势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况且从昨日陆炳的言行来看,锦衣卫同样会遵循嘉靖的命令,调查下去。

双方并行就是。

“我昨日询问过书童谨言,他说起了,赵七郎前段时日流连烟花之地,尤其是碧玉堂,为了一位云韶小娘,还和桂公子争风吃醋……”

海玥道:“我准备从此处查起。”

严世蕃有些恍然,又有些激动,搓了搓手:“这么说,我们要去碧玉堂?”

海玥看了他一眼:“是啊。”

“走!走!”

跟弟弟海瑞和林大钦关照了一下,让他们替助教请个假,海玥与严世蕃出了国子监,一路朝着此前租借的西四牌楼而去。

那里的屋子,首先要退一下。

海玥起初并预料不到,自己一行能这么快考进国子监,若没有那声凄厉的惨叫,导致许多“准备”充分的学子发挥失常,三人想要同一批补录,还真不容易。

现在院子用不到了,幸好押金没有多付,亏的只是一个月的钱,对于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海瑞和林大钦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安慰。

而还未到达屋前,远远就见一道高大的背影立着,待得近了,那人转过身来,正是疤脸汉子燕修。

“燕兄!”

海玥招呼了一声,然后介绍了严世蕃。

燕修抱拳:“国子监严祭酒清正廉明,有其父必有其子,严公子昨日在国子监不屈武定侯淫威,令我等市井之辈亦是敬佩不已啊!”

‘传得这么快吗?’

严世蕃心里得意,脸上却透出谦逊:“不敢当!不敢当!”

海玥则道:“如此说来,燕兄是特意等候我的了?”

燕修哈哈一笑:“海兄既考入了国子监,这间院子当然毋须租借了,我自来相侯,恭喜恭喜!”

海玥微笑:“燕兄真是急人之所急,我恰好还有一事相托,不知可否介绍一位熟悉烟花柳巷之人,作为向导?”

燕修想了想:“两位公子去那里,是有正事吧?”

海玥点了点头:“不错。”

“那我让舍弟与你们同行吧,别看他人小,正阳外门儿清,只要不是要人身家性命的,都能有几分薄面!小川!!”

一声呼喊,小川神出鬼没地蹿了出来,抱拳行礼:“海公子!严公子!”

“有劳了!”

相比起宋朝京师的烟花柳巷名字雅致,大明京师的就朴素许多,有王皮胡同、石头胡同、皮条胡同、陕西巷等等。

等到了清朝中后期,更有鼎鼎大名的泛称,八大胡同。

现在还没有那个规模,小川租借了马匹,带着两人出了正阳门外,拐进了皮条胡同。

皮条胡同不是皮条客的意思,而是牛皮制品行业的集散地,但后来官办教坊开在这里,又多了一群院子,空气就甜腻起来,一股胭脂水粉的气味萦绕不散。

“到了!”

能让次辅之子和侯爷内弟光顾的碧玉堂,显然是一等一的场所。

三人还未进门,便听得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往里面去,绕过一道雕花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庭院中假山错落,一池碧水映着廊下的宫灯,几尾锦鲤在莲叶间游弋,回廊曲折,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碧玉琉璃灯,将廊下的美人图映得流光溢彩。

这个时辰,显然不是营业的阶段,但此处依旧有小娘子行走,尤其是二楼的两位女子,瞬间吸引了严世蕃的目光。

一位身着素白襦裙,一位外罩淡青纱衣,倚栏而立,身影清冷。

白衣小娘子怀中抱着一张古琴,纤纤玉指轻轻拨弄琴弦,青纱女子则手持玉箫,轻轻吹奏,哪怕都未成曲调,也都别有一番韵味。

两女显然没想到,一大早的就有客人登门,眼见楼下的严世蕃直愣愣地看过来,纷纷掩面,转进屋内。

严世蕃却隐约见得,她们似乎抛了个媚眼过来,不禁心头一荡,恰在此时,一道娇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公子好眼光,奴家这两女儿,琴心和凤箫,可是合胞姐妹,都未出阁呢!待得莲台仙会,还望公子不吝赏光,为她们捧场啊~”

“琴心……凤箫……果是佳人!”

严世蕃依依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轻咳一声:“我们此来,是寻云韶的!”

老鸨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公子家世或许不错,但手中闲钱不多,再加上似乎刚被人打过,居然就这么登门了,可见脸皮极厚,她们这种地方最喜欢脸薄面嫩的,对于这种没脸没皮的缺乏兴趣。

再转到海玥身上,仔细打量了一下,倒是有些拿不准这位的钱囊深浅,脸上已是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云韶啊~”

“芸娘!”

正在这时,小川从海玥身后探出个脑袋,朝着她嘻嘻笑道:“这位可是我哥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你可不能加钱啊!”

“哎呦!怎么是你?你哥回京了?”

老鸨先是一怔,然后声音竟然有些颤:“既是燕大爷的友人,那奴家当然不能怠慢,请随奴家来吧!”

严世蕃有些惊奇,拾阶而上之际,压低声音道:“这碧玉堂可是教坊司所设,方才那位燕壮士看来不是一般的市井之人啊!”

海玥颔首道:“在广州府认识的友人,确实颇有能耐,常有出乎意料之举。”

小川本来竖起耳朵偷听,闻得此言就下意识地转头,观察海玥的表情,不料映入眼中的却是一双清澈明亮,仿佛一切洞若观火的眼睛,莫名打了个激灵,赶忙埋头往前走。

严世蕃不知这些,登上二楼,下意识地看向琴心和凤箫的房间,发现开了一条门缝,两双美目朝外顾盼,顿时呼吸一屏。

海玥侧目。

这么简单就被钓成翘嘴了,你不会还是个雏吧?

历史上的严世蕃纳了二十七房妾室,这腰子也是无敌,但正妻的记录却没有,反倒是他的儿子据说娶了徐阶的孙女为妻,出自《万历野获编》,后来严家倒台,徐阶就指使儿子把孙女给毒死了,以全名节。

这个故事,其实就类似于“海瑞杀女”,明清文人特别喜欢宣扬这种礼教小作文,是不是真事不好说,然后某部作品二次加工,胆子更大了,把娶妻变成纳妾,由此谣言大行其道,都在抨击徐阶为了扳倒严嵩,如何如何的不择手段。

孙女那辈还远,现在的严世蕃连个妻儿都没有,恋恋不舍地从房间收回目光,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自己,摸了摸脸颊,已是决定等到消肿后,再来碧玉堂一探。

其余几人都将他的动静尽收眼底,老鸨一边琢磨着怎么用琴凤榨干这位猪头公子的钱囊,一边到了最里面的房间,带着几分傲然道:“好叫两位公子知晓,我家云韶在莲台仙会上,可是荣膺榜眼之位,离那花当紫薇,不过咫尺之遥,寻常京师的贵公子,见她一面都是千难万难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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