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2.第1137章 擒贼先擒王

第1137章 擒贼先擒王

通政使一阵尴尬。

弘治皇帝便道:“取这快报来。”

通政使哪里敢怠慢,有小宦官取了快报,送到了弘治皇帝手里。

弘治皇帝迫不及待的将快报打开,口里喃喃念道:“儿臣朱厚照禀奏:儿臣率队前往……小五台山,至小五台山,此地……已是一片狼藉……”

弘治皇帝瞳孔收缩了一下:“横尸数百…………”

他心里一抽,面上,带着寒霜,满是冷冽。

“代王竟使其代王卫,偷袭正德卫,双方兵马,于六月十九鏖战,代王卫溃败,全军皆没。”

弘治皇帝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猛地张大了眼睛。

到底是谁全军皆没来着。

刘健等人,都在竖着耳朵听。

他们心思复杂,似乎在等待着,最糟糕的消息。

可接下来……弘治皇帝语速加快:“代王卫四百九十六人,俱诛。叛将陈彦授首!”

“呼……”

弘治皇帝不可思议的看着刘健等人。

似乎觉得朱厚照的奏报,不太靠谱。

刘健等人也是瞠目结舌。

君臣们大眼瞪小眼。

“朱载墨诸人,俱都无恙,今已率军,急袭大同,欲擒代王府,正德卫区区新卒,朱载墨等人,也尽为孩童,有此大功,儿臣看来,皆仰赖列祖列德之德,儿臣幸甚、喜甚。今朱载墨人等,急袭大同,儿臣岂敢坐视,自当往大同,劝导其早日回京……”

陈彦……死了。

代王卫……全军覆没。

朱载墨等人,往大同去了。

而朱厚照当然理直气壮,去大同找儿子,这……很合理吧。

奉天殿里,仿佛每一个人,都窒息了一般。

猛地,弘治皇帝抬眸:“正德卫……正德卫……这正德卫,何时所建?”

“陛下。”谢迁不禁道:“正德卫,成立了两个月又十三日。”

“载墨他们操练的?”

“是。”谢迁道:“陛下敕命方继藩为指挥,不过齐国公似乎有磨砺皇孙等人的意思,令他们进行操练,不过想来,大方向上,是齐国公在掌舵吧。”

弘治皇帝眼眸一张,眼里掠过了一丝精光:“难怪了,这就难怪了,朕命继藩建正德卫,他却让一群孩子来练兵,这个家伙,总能化腐朽为神奇啊。这正德卫,能有此成效,想来,都是方继藩在背后,呕心沥血的结果。可是,他却退居幕后,这是希望借此……来磨砺载墨和正卿人等,方继藩……真是个忠厚的人,他的心里,只有咱们大明的江山社稷。”

“偏偏,太子这个逆子,惹出了事端,天幸祖宗保佑,自然……这正德卫能如此,自也和方继藩离不开关系。”

说到这里,弘治皇帝禁不住眉飞色舞:“更和朱载墨等人的勤学和聪慧分不开关系。陈彦……陈彦此人……竟是死了,是谁杀的?”

“奏疏里没说。”刘健咳嗽,他一下子,心宽了,皇孙只要还活着,就好……

还有那些少年,折损了哪一个,都令人心忧啊。

现在看来,似乎……结局还算不错。

弘治皇帝眯着眼:“朕听厂卫的奏报,坊间,有不少人,都在渲染这陈彦的厉害。”

“老臣也略有耳闻。”刘健道:“不少人,都说陈彦乃是大同名将,这一次,只怕皇孙凶多吉少。”

“这份奏疏,立即抄录邸报,要天下人看看吧。”弘治皇帝道:“乱臣贼子,就是这般的下场……”

弘治皇帝一下子,心花怒放。

可同时,又有几分忧愁:“他们……又去大同了?真不是省油的灯啊。怎么个个就这么折腾呢?”

弘治皇帝愁眉不展:“朕要立即摆驾大同。”

“陛下。”刘健下意识的道:“去大同?陛下不久之前,方才去了通州、保定府,现在……”

弘治皇帝既喜既忧,喜的自然是,皇孙小小年纪,竟是如此出众,方继藩这家伙,教导有方。

可忧的却是……

弘治皇帝龇牙咧嘴道:“这群家伙,遭遇到了敌情,不到山中避战,却是与贼死战,击溃了叛军,不立即回朝,却是前去大同,他们还是一群孩子,朕若是再不去大同,朕只怕在京师里,永远等不回自己的儿孙,说不准,他们都已杀去乌斯藏了!”

“……”

其实得了这封快报,所有人心里松了口气。

同时,也诧异于皇孙等人本事。

难道……方继藩教授的弟子,就是这般的厉害?哪怕只是一群孩子……

会不会有夸大的嫌疑呢?

可陛下这一番话,却让三个内阁大学士无语。

他们颇想告诉陛下,这乌斯藏,距离大同远着呢,十万八千里!

可细细一琢磨,却恐怖的发现,陛下这不是危言耸听啊。现在大家都如惊弓之鸟,是真的吓怕了。

刘健沉眉:“陛下所言不错,老臣以为,理应当机立断,如若不然,国本动摇。”

弘治皇帝定了定神:“不错。”

他心里依旧还是忐忑不安,又拿着奏疏连看了两遍,朱厚照的奏报,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靠谱。

“那么……传旨!”

…………

邸报火速的传抄了出来。

可看到邸报的人,却为之瞠目结舌,不少人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

这……怎么可能?

可很快,毕竟巡视大同的消息便又传出来,却又让人不由的狐疑起来。

莫非皇孙……

…………

代王府……

朱俊杖年过四旬。

他穿着蟒袍,在王府的厅堂里,背着手,来回的等待着消息。

他皱眉,心里难免……对于当初下毒的事有些后悔。

太过急躁了,结果……自己却成了出头鸟。

若不是因为下毒,自己何至于,一步步的冒险,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既是长吁短叹,心里,又不禁燃起了一丝的希望。

无论如何,陈彦一定会帮助自己,解决掉眼下这个麻烦的。

虽然……已经暴露,东窗事发,可只要手里还拿捏着皇孙,就可保安全无虞,一辈子富贵。

“王爷。”

有人匆匆进来。

朱俊杖看着眼前的书生,这是自己的幕友:“怎么,陈指挥那里有了消息?”

书生摇头:“还没有,请殿下放心,不过是一群小娃娃而已,陈指挥定当手到擒来。”

朱俊杖面上忽明忽暗,想归这样想,可是……

“京师里,有什么消息?”

“京里有飞鸽传书送来,说是陛下已回了京……京师沸腾,流言不止。”

朱俊杖松了口气,却突然笑了:“本王与陛下,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当初,他们燕王一系能坐天下,他们自诩这是天命,哼,这世上,哪里来的天命,不过是欺骗无知百姓的手段罢了。他们能坐的江山,别人也可以,这只是他们幸运罢了,算的了什么?皇帝只有一个太子,太子也只有一子,现在他们人丁单薄,可本王,却有二十九个儿子,可见,假使真有天命,这天命在我,非彼也。”

说到他的儿子,朱俊杖便眉飞色舞。

能生儿子是很了不起的事,足够他吹嘘一辈子。

朱俊杖又道:“这样一想,本王应当放心,以陈彦的本事……”

他说到此处……

突然……

轰隆……

地动山摇。

整个王府,门窗皆颤。

朱俊杖脸色一变。

那个书生打扮的幕友,已是色变,立即趴在地上,抱头。

“什……出了什么……事……”

…………

代王府外。

方正卿敲打着徐鹏举的头:“狗东西,狗东西,让你乱炸,让你乱炸。”

数百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至大同,而后,趁着所有人没有防备,直袭代王府。

代王府为了营造出安份的举动,外松内紧,王府内,固然是剑拔弩张,可在这王府外头,却没有布置多少护卫。

朱载墨直接取出了自己的大印,送去了大同镇守那里,警告他们加强大同的防备,代王已反。

一方面,直接除掉了代王府外头的护卫。

还不待一干人,预备攻击王府。

徐鹏举已抱着他的炸药包,到了王府的墙根之下,点燃了引线。

而后……地动山摇……

这家伙太快了,不但王府内的人没有防备,便是王府外头的正德卫,也丝毫没有防备。

方正卿觉得自己的耳朵失聪,老半天,一丁点声音都听不见。

等他反应过来,一群少年便冲上去,对着徐鹏举就是狠揍。

徐鹏举没吭声。

他总是这般洒脱,世人对他的误解,也也总是一笑置之。

那代王府的围墙,生生的坍塌,炸开了一个口子。

到了此时……一切的准备都已变得没有意义。

朱载墨当机立断:“入王府,都随我来!”

一声令下。

浩浩荡荡的正德卫火速顺着缺口进入王府。

方正卿忙不迭的跟了上去,放声大吼道:“代王已反,我等奉诏讨贼,谁敢负隅顽抗的,诛杀三族,此事与尔等无关,放下武器,跑了吧,只拿贼首,其余不论!”

王府的护卫们,听到代王已反的话,个个胆战心惊。

又见一群人明火执仗的冲进来。

谁不知此时大势已去。

于是乎,只转眼之间,便有无数人丢盔弃甲,跑了个干净。

(本章完)

第1138章 首功

朱载墨一马当先,眼看这已是一片狼藉的代王府。

所谓大势已去,就是如此。

谋反,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罪责。

因而,哪怕是代王图谋不轨,所知的人,也只有限于自己的心腹。

而至于寻常护卫和士卒,不过是另外找借口驱使他们罢了。

哪怕真到了逼急了眼的时候,也大抵是取出一份所谓太后密诏,或者奉天靖难的手段,当然,代王朱俊杖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还指望着自己的心腹陈彦,能够给自己带来好消息。

可哪里想到……一切都已经迟了。

正德卫上下杀气腾腾,人见了血,气质就全然不同了,看任何人,都像是会移动的人头,对于这些护卫们抱头鼠窜,他们显得很遗憾。

人头啊,房子啊之类乱七八糟且不健康的思想,在他们的脑海,如走马灯似得转悠。

连进了数重仪门,正德卫直取正殿。

正殿里。

那书生模样的幕友在听到外头的呼喊,顿时明白了什么,如兔子似得,一下子溜了。

虽然在此之前,他还在代王朱俊杖面前,卖弄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乃孔明再生,且还擅长观相之术,哎呀呀,殿下骨骼清奇,异日只恐要登大位……可现在……这些统统不见了踪影,人跑了。

朱俊杖发懵。

那幕友能跑,自己……能跑到哪里去?

他直楞楞的伫立着,看到外头无数的人影,急促的脚步匆匆而来。

随后,进来的是一群军士,军士们个个凶神恶煞,到了门前,却是驻足。

有人道:“殿下有令,先让小公爷进去。”

传出一个少年的声音:“我不去,我……我们方家,也是要脸的人,怎么能夺人功劳,我……我不去……我爹打小就告诉我,要诚实做人。”

不去?

将士们却是满头大汗。

私下里有消息传出,那旧城的房子,大头都是方家的,这功劳,小公爷不取,大家心里不安,若是齐国公不给房子咋办?

要知道,齐国公可是殿下的恩师,他不肯给,谁拿他都没办法。

几个人架着方正卿。

方正卿哭了:“我们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我要清清白白的做人啊……”

接着,他被丢进了正殿。

啪嗒。

屁股落地,火辣辣的疼。

朱俊杖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切。

他无法理解,这些人在做什么。

既然这些官军杀了进来,胜败已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引颈受戮而已,可是为何……为何……这些人竟还要羞辱自己。

他怒了。

抄起墙上悬挂的一柄宝剑,便气势汹汹朝方正卿冲去。

方正卿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起身,抽刀。

朱俊杖双手举剑劈砍而来。

口里发出啊呀呀的怒吼。

方正卿横刀。

铿锵……

火光四溅。

朱俊杖万万没想到,这个少年,气力很大,他竟被震得虎口发麻,手中的宝剑甩出。

毕竟养尊处优,朱俊杖能有几分气力。

可方正卿不一样。

打小锻炼,虽年纪小,却处在精力最充沛的年龄,只在那宝剑飞出的刹那,他箭步上前,又是横刀,只是这刀,却搭在了朱俊杖的脖子上。

朱俊杖披头散发,一脸悲凉。

一群官军,方才冲了进来,大家一起热烈鼓掌:“小公爷擒拿反王,大功一件,实是佩服,佩服。”

“小公爷千钧一发,与反王战斗三百回合,降服反王,真是我等的楷模。”

方正卿扑哧扑哧的喘着粗气。

方才……很惊险。

这群家伙,不是人哪。

自己若不是反应快一些,说不准,看被人劈了。

当然,他惊诧于,朱俊杖的气力居然如此之小,说是手无缚鸡之力都不为过。

朱俊杖听掌声如雷,大家像过年一般,个个面红耳赤的鼓励,心如死灰,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他悲壮的道:“哼,成王败寇,太子何必要用一个孩子,来羞辱本王,本王也是高皇帝的子孙,输了,便输了!”

太子……

他认定了,带兵来此的乃是太子。

事后才察觉,自己上当了。

监国太子让皇孙出来游猎,根本就是阴谋,这是想让自己这鱼儿上钩啊,既然这是阴谋,那么太子一定亲自带了一支兵马奇袭自己的王府。

如此,就可以解释了。

那太子朱厚照,代王朱俊杖也久仰大名,这厮横扫大漠,以他的本事,能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杀至王府,一切都合情合理。

输在他的手里……自己没什么不服气的。

外头,人们自动的分开了一条道路。

却又见一个少年,按剑进来,道:“叔祖父呼我父亲,所为何事?”

父亲……

朱俊杖瞳孔收缩,看着这少年……

少年肤色有些黝黑,十一二岁的样子,个子颇高,面带冷峻之色,双目如星。

他踏步进来,顾盼有神,嘴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杀气。

这像极了,后世某些战乱之地的童子军,一群经历了战火的孩子,比成年人还狠,比任何人都凶。

来人……正是朱载墨。

朱载墨手松开来了刀柄,而后,双手抱拳,作揖:“朱载墨,见过叔祖父!”

朱载墨……

是……皇孙!

“是你……”

朱载墨含笑:“没错,是我!”

朱俊杖,此时此刻,只想去死。

皇帝是不是昏聩,他不知道。

太子是不是真如传闻中那样,横扫大漠,他也没有亲眼所见。

可是……他看到了朱载墨,这个少年,从天而降,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朱俊杖身子摇摇欲坠,他在这个孩子身上,依稀看到了某些人的影子,是……太祖高皇帝和文皇帝!

一股悲凉,又自他的内心深处升腾而起,他哭了,接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输的不冤枉,不冤枉,这是上天要亡我!”

朱载墨目中冷静,道:“来人,拿下代王府七十九口人,押解京师,请陛下治罪!”

将士们再无疑虑,有人冲入了王府后园,有人将朱俊杖绑缚出。

朱俊杖的二十九个儿子,一个个被绑出来,个个吓的身如筛糠,浑身颤抖,一见到了自己的父王,便一起大哭:“父王…………父王……救我……”

朱俊杖五花大绑,他昂着头,要表现出一点天潢贵胄的尊严。

可听到了自己的儿子们呼喊声,他终又垂下了头,仿佛……又一次,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徐鹏举拿着毛笔,将毛笔的毛尖在自己的舌头上舔了舔,自己的口水蘸了墨,湿润了毛笔笔头的坚硬,而后,他取出了一份簿子,认真的记录:“徐鹏举炸开王府;方正卿首擒代王。”

没曾想,朱载墨站在他的身后,扬手,给他后脑一个暴栗子。

徐鹏举忙是捂着后脑勺,超凶的回首,等见到了朱载墨,他面上的狰狞像冰山一样的融化:“殿下……”

“写详尽一些,多写写正卿降服代王的事。”

“噢,噢。”朱载墨提笔,低头,很认真的歪着脑袋,开始搜肠刮肚。

“现在,传令下去,王府之内,封禁后院,一切代王家眷,都等陛下的旨意处置,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轻易惊扰。我等驻扎前院,正卿,我们去巡视一番,看看附近还有没有贼子。”

“噢。”方正卿很服气朱载墨。

表哥做事有板有眼,处处都有章法,最重要的是……对自己好。

虽然……他把自己的房子……

一想到房子,他心里就有一点点的难受。

………………

大同府镇守乃是昌乐侯邱静。

邱静在此刻,认真的端详着一份诏书。

他觉得这份诏书过于古怪,这是守城的守备官送来的,说是正德卫奉旨入城驻扎。

有了圣旨,而且这正德卫一看就是禁卫,个个不凡,谁敢不放他们入城?

可问题就在于……

守备官没有见识,并不代表,邱静没有见识。

太蹊跷了。

这正德卫,是什么东西……噢,对了,监国太子殿下,曾有一道命令,是让皇孙去小五台山狩猎,好像……就是这正德卫随行的。

既然如此,正德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会有皇帝的旨意。

正德卫离开京师的时候,皇帝陛下,不是在巡行保定府吗?

难道……是矫诏?

一想到如此,邱静就觉得自己要原地爆炸了。

他努力的用手摩挲着圣旨……

不错,圣旨的纸张没有问题……

这字……似乎也是待诏翰林最纯正的‘台阁体’,可谓有板有眼,一气呵成。

他拿出了放大镜,在字里行间之中,不断的搜索。

最后,放大镜落在了印玺上头。

哎呀……

真是奇了。

这大印,居然也看不出丝毫的问题。

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如此手艺,再者说了,圣旨,谁敢伪造啊?

这样一想,邱静开始陷入深思,他有些怀疑人生,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侯爷,侯爷……”却在此时,外头,有人匆匆而来。

“侯爷,大事不好了,正德卫入城之后,直奔代王府,拿了代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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