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6章 卫国内乱之始【二合一】

当晚,萧鸾在公子玠的府上住了下来,教授后者如何夺走卫瑜的储君位子,并反复叮嘱公子玠,不可泄露。

平心而论,若不是被逼无奈,萧鸾根本不会选择卫玠这种满脑子就只有酒色的草包,但没办法,人家魏国先君赵偲的儿子,那是一个比一个出色,可卫王费的这些儿子呢,除了长公子卫瑜外,那是一个比一个无能。

本着矮子当中拔高个的心思,萧鸾这才选择了公子玠。

按照萧鸾为公子玠所出的主意,首当其冲需要利用的,就是卫王费对卫公子瑜的偏见。

次日,公子玠进王宫求见了其父王卫费。

在王宫的花园内,卫玠瞧见他父王卫费与十几名貌美的妃子以及宫女正在嬉戏。

不得不说,别看卫王费与魏国已故的君王赵偲乃是同辈人,如今也早已年过六旬,但卫费终究不像赵偲那样兢兢业业务国二十余年,因此,虽然沉迷酒色使得这位卫王看起来气色不佳,但总得来说身体倒也硬朗。

待等公子卫玠来到时,卫王费正在与那十几名宠妃与宫女玩捉迷藏的游戏,即他用布条蒙住双目,去捉那几名实际上一直在他身边打转的年轻妃子与宫女。

卫玠并未打搅其父王的雅兴,便站在一旁看着,看着那些姿色不俗的女子,心中颇有些蠢蠢欲动。

终于,卫王费捉住了一名宫女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啧啧,这大小,是怡儿吧?”

“大王,人家是兰儿啦……”

“咦?寡人怎么会搞错呢?”

那名叫做兰儿的宫女终究还是面皮薄,面红耳赤地抓着卫王费的手,小声提醒道:“大王,公子玠来了……”

一听这话,卫王这才放开那名宫女,伸手摘下蒙住双目的布带,与公子卫玠打招呼:“玠儿,你怎么来了?”

公子玠这才将目光从那些莺莺燕燕身上移开,拱手行礼道:“父王。”

“你等先退下吧。”

卫王拍拍手,遣退了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一回头见公子玠一脸向往地看着那些女子婀娜的背影,他倒也不生气,反而有种「吾子本该如此」的感慨——相比较勤俭克己的公子瑜,卫王费觉得公子玠更像他。

“那个女娃赠予你如何?”卫王笑呵呵地问道。

公子玠颇有些心动,想了想说道:“父王,儿臣最近从魏国那边想办法买了几个胡女,性子烈地很,不知父王您……”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颇具默契。

不得不说,公子玠无论是在嗜好方面,还是在拍马奉承方面,皆酷似卫王费,这也正是卫王费心中喜爱公子玠的原因。

其实平心而论,有不少人曾在卫王费面前说公子玠只晓得拍马奉承,但听了这些话,卫王费非但没有对公子玠产生什么不好的看法,反而深恨那些嚼舌根的人。

拍马奉承怎么了?老子的王位就是拍马奉承得来的!

这话一点不假。

卫王费年幼时,因为能力平庸,故而被他父王「卫王纠」打发到魏国作为质子——可以视为被放弃,但在因缘巧合之下,再加拍马奉承,年幼的卫费,取得了当时的魏王赵慷的欢心。

这遭遇,简直跟齐王吕僖看到魏公子昭同出一辙。

区别在于,魏公子昭那是真的有真才实学,且齐王吕僖也是一位看人很准的明君,而魏王赵慷与卫费嘛,不过就是一个喜好被人吹捧的昏君,碰到一个擅于拍马奉承之人而已。

但还别说,卫费还真是靠着拍马奉承,以一介质子的身份,被赵润的祖父赵慷收为义子,甚至于在卫费的父亲卫纠过世之后,赵慷还借给他魏国的军队,助他返回卫国与其余兄弟争夺王位。

因此,当有人在卫费面前嚼舌根,指责公子玠只会拍马奉承时,卫费立刻想到的并非是训斥儿子,反而是对嚼舌根的人暗恨不已。——公子卫瑜也因此受到牵连。

毕竟那些嚼舌根的人,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给公子卫瑜说好话,只可惜,弄巧成拙,反而惹得卫王费大感不悦。

在交流了一番御女方面的经验后,卫王费这才询问起儿子此番前来的目的。

而此时公子玠亦幡然醒悟:我是听了那公宜的建议,特地来给卫瑜穿小鞋的,怎么跟父亲探讨起女人来了?

他连忙按下心中对某些事的蠢蠢欲动,压低声音说道:“父王,儿臣最近听说,内大夫公彦,借其寿诞之筵,拉拢人心,意图为储君助涨声势……”

一听这话,卫王费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收敛了起来。

事实上,公子玠只不过是随口胡诌,但卫王费却对此深信不疑,原因很简单,因为半数以上的官员,都在给公子卫瑜说好话,仿佛恨不得他卫费立刻退位,将王位传给公子卫瑜。

可问题是,卫王费可不是魏王赵偲,他既没有后者的胸襟,也不像后者当初那样积劳成疾,这么早将王位传给公子卫瑜做什么?

更要紧的是,卫王费对公子卫瑜非常不满。

确实,别看卫王费与卫公子瑜乃是亲父子,但这些年来,父子二人的关系却是非常冷僵,其中原因就在于卫王费是个毫无抱负的庸主,然而公子卫瑜却太过于出色。

这情况有点类似魏国先王赵偲与如今的魏王赵润这对父子当时的处境,但区别在于,魏国先王赵偲是一位胸襟宽阔的雄主,尤其是对喜爱的儿子赵润,更为宽容,非但屡屡姑息赵润年幼时的劣迹,还将自己的毕生心愿托付给儿子,让后者承载自己年轻时的抱负;可卫王费与公子卫瑜这对父子,却恰恰相反。

尤其是「五方伐魏战役」期间,当韩将司马尚率领八万韩国军队攻入卫国,企图从卫国借道攻打魏国时,卫王费吓得六神无主,非但没有号召全国卫人抗拒韩国军队,甚至竟然牢牢拽着濮阳军这等全国屈指可数的精锐军队,只下令濮阳军坚守王都,而对韩军向卫国东部进攻的事视而不见。

这昏昧的程度,简直跟楚国的巨阳君熊鲤不相上下。

而在国家危难之际,公子卫瑜挺身而出,遣尽财帛征募本国游侠、平民从军,虽然那一年,卫瑜领导的义军,在韩将司马尚面前还是没有占到什么便宜,不出意料地连番吃了好几场败仗,但到底也算是拖住了司马尚,叫后者无法一鼓作气打到濮阳。

那时,卫国的舆论分为两拨。

一拨人认为公子卫瑜筹建义军迎击韩军这件事毫无意义,因为从真正意义上说,韩将司马尚并不是被卫瑜击退的——当时司马尚之所以退兵,是因为魏国的南梁王赵元佐派魏将姜鄙偷袭了雁门、太原,引入了林胡,让韩国意识到这场仗他们已经在战略上输地一大糊涂,因此才命令司马尚从卫国撤兵。

因此,难免就有些人恶意嘲讽公子卫瑜:兴师动众搞了半天,最终还是靠着魏国击退了韩军。

在这件事上,公子卫瑜与他麾下的义军无从辩驳,毕竟他们确实没能战胜韩将司马尚,充其量只是勉强抵挡,拖慢了司马尚进兵的速度而已。

不过从客观角度来说,卫公子瑜能做到这一点,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司马尚那是谁?

那是韩国在代郡守剧辛事后、接过了代郡权柄的北原十豪级别将领,甚至于韩国内部对司马尚的评价,还要在暴鸢、靳黈、冯颋等豪将之上,这等猛将再加上八万韩国正规军,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倘若卫公子瑜仓促筹建的几万义军,在几乎没有经受什么训练、且缺少大量武器装备的情况下,居然能击退司马尚的八万精锐,那韩国的北原十豪,未免也太丢份了。

所以说,卫瑜当年败在韩将司马尚手中,这是理所当然的,哪怕就是换做赵润去面对司马尚,恐怕也无法战胜这样的对手,毕竟两军的实力,实在相差太悬殊了。

而令一拨人所持的观点却恰恰相反,他们认为公子卫瑜虽败犹荣,至少卫瑜勇敢地承担了自己的责任,就好比当年初征的魏公子润,只可惜,相比较当年的暘城君熊拓与平舆君熊琥,韩将司马尚以及他麾下的八万韩军,这个敌人太过于强大。

至少相比较某位躲在濮阳,勒令濮阳军不得出征迎战、只可坚守王都的卫王费,公子卫瑜在那次战争中要出色太多太多。

也正因为这样,此战之后,卫公子瑜在卫国的威望,一下子就盖过了他的父王卫费——尤其是在后来卫瑜收复的卫国东部,卫瑜这位储君的话比这个国家的君王还要管用。

而这,难免就引起了卫王费的不渝。

所谓功高盖主,大概指的就是这种情况。

『……又是那些人在嚼舌根!』

卫王费在心中恶狠狠地咒骂了几句,随即,他询问卫玠道:“玠儿,你说,寡人应当传位于你兄长么?”

卫玠苦笑着说道:“父王若传位于兄长,怕是儿臣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卫王费听得面色一滞。

若当真如此,何止是卫玠没有好日子过,怕是他卫费这个退位的太上王,都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当然,这并非指公子卫瑜会迫害父亲或者迫害兄弟,关键在于卫瑜一向热衷于将钱财投在国内建设上,一旦卫瑜他日成为卫王,国库的钱,肯定是每一枚铜钱都在正途,卫王费与儿子卫玠倒时候根本别指望再拥有似今日这般奢华淫靡的生活。

这正是卫王费不愿传位给儿子卫瑜,而公子玠也不希望卫瑜继承王位的最根本原因——公子卫瑜,在这方面太吝啬。

“那些人的声势很大么?”在沉默了片刻后,卫王费询问道。

公子玠点点头,随即气愤地说道:“那些人,一个个都仿佛把长兄奉为明主,在背地里褒贬父王……”

卫王费的面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一生对卫国还真没有什么贡献,虽说相比较其父「卫王纠」在位时,卫国虽然在经济与人口上有一定的成长,但这只不过是魏国提携、照顾小弟而已,而为此,卫国亦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彻底沦为了魏国的附庸国。

当然,卫王费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像什么武器装备,本国若是需要就向魏国买,没钱就暂时欠着,有了再还上,这难道不比他卫国耗资无数、自行钻研冶造工艺更加省心、更加省钱么?

卫王费想得很明白,反正他卫国只是一个小国,根本不可能与魏国争雄,既然如此,不如索性就成为魏国的附庸国,受其庇护——只要他们顺从魏国,相信魏国也不会吃饱了撑着来吞并他们。

然而在卫王费眼中,他儿子卫瑜就偏偏看不懂这一点,在他看来非常愚蠢地去弄什么冶造技术,你弄地再好还能比得上魏国?

还是说,你卫瑜准备日后脱离魏国?

在卫王费眼中,儿子卫瑜的种种举措,纯粹就是画蛇添足!

但让他感到愤懑的是,那些无知的国人,似乎绝大多数都觉得卫瑜会是一位明主,期待着他卫费尽早退位,将王位传给卫瑜。

这让卫王费感到十分恼怒:他的身体依旧健朗,这个卫王,他还没当够呢!

但遗憾的是,渐渐地,他已经无法制衡公子卫瑜了。

纵使他再不喜欢卫瑜,他也必须承认,这个儿子逐渐羽翼丰满,再这样下去,恐怕他迟早会被逼退位。

关于这件事,事实上卫王费也想过废掉卫瑜,另立储君,比如说册立性格嗜好与他非常相似的公子玠。

然而这件事,却有诸方阻碍。

其中最大的阻碍有两点:

其一,在于魏国对这件事的态度。

要知道,现任的魏王赵润的生母「卫姬」,乃是公子卫瑜的生母的同胞妹妹,虽说卫姬在生赵润时就因为难产而故,但不能否认赵润与卫瑜仍有表亲之情。

其余他卫国的诸公子,没有一个人有这种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魏国的那位新君,是否会允许他卫国另令储君呢?

毕竟,倘若魏国执意想要公子卫瑜继承卫国,纵使是卫王费,对此也毫无办法。

其二,就是国内那帮如今支持着公子卫瑜的人,其中还包括公子卫瑜手中的军队。

再加上其余一些原因,这使得卫王费虽然很不喜欢公子卫瑜,但终究还是没有将后者废黜。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父子间的利害冲突变得越来越明显,要么卫王费尽快将王位让给公子卫瑜,要么就罢黜后者,否则似如今这般继续拖着这件事,迟早会引起动荡——比如说,某些不安分的家伙教唆公子卫瑜用逼宫夺位的方式来夺取王位。

但是这件事,卫王费却始终拿不定主意。

仿佛是猜到了卫王费的顾虑,公子玠低声说道:“父王,儿臣觉得,魏国那边倒是无需在意……魏王赵润,的确是卫瑜的表亲不假,但赵润作为魏国的君主,他优先考虑的,必定是魏国的利益。似卫瑜近些年的举措,明显表露出希望脱离魏国掌控的意思,赵润岂会轻易答应?……因此,就算父王废黜卫瑜,魏王怕是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卫王费有些吃惊地看着公子玠,很惊讶于这个儿子居然能讲出这番有理有据的道理来。

而事实上,这些话只不过是公子玠照搬了萧鸾的陈述而已,以萧鸾的眼界与心智,当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卫王费仔细琢磨着公子玠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赵润与卫瑜是表亲又怎样?卫瑜的行为明显对魏国有害无益,纵使赵润再顾念表兄弟的情谊,也不会容许卫国当真脱离魏国附庸国的事情发生吧?

如此一来,剩下的阻碍就只剩下本国国内……

然而即便如此,卫王费还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而此时,公子卫玠又说道:“儿臣这边倒是有个主意……”

说着,他低声对卫王费说了几句,听得卫王费连连点头。

主意很简单,无非就是利用王权去打压而已——趁公子卫瑜目前不在卫国,收缴了后者筹建的那几支军队,若是后者无从,卫王费便大可以君父的立场去指责卫瑜。

卫费即是君、又是父,卫瑜即是子、又是臣,儿臣不从君父的命令,那就是忤逆、就是不孝、就是以下犯上——这盆污水若是泼在卫瑜头上,纵使卫瑜如今在卫国声望极高,怕是也会受到严重的负面影响。

“好计策!好计策!”

卫王费连连称赞,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玠儿如何想出此等妙计?”

卫玠面色讪讪,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因为这个计策,根本不是他想出来,而是化名公宜的萧鸾为了想出的计谋。

事不宜迟,次日,卫王费就借口公子卫瑜直掌的那几支军队编制混乱,派出几名将领前往整顿——事实上,整顿事假,借机排除那几支军队中忠于公子卫瑜的将领,安插忠于他卫王费的人才是真。

别看卫王费在卫国民众心中颇为昏昧,但在国内贵族势力中,卫王费却仍有不少人拥护,其原因就在于卫王费虽然不治国事,但是对待国内贵族却颇为宽容,反观公子卫瑜,却时常为了民心而损害贵族阶级乃至王族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那些跟公子卫瑜一样抱持着使国家日益强大目的的世家或者个人,否则,那些注重利益的贵族阶层,多半是不愿支持卫瑜的——谁肯去支持反过来会损害他们利益的人呢?

数日后,卫王费派出的几名将领,就来到了公子卫瑜势力目前的主城,东郡「无盐」。

当得知这几人到来的目的后,卫公子瑜麾下大将「夏育」起初感觉十分纳闷:好端端的,卫王费怎么会有闲情派人过来助他们整顿军队呢?

考虑到王命难违,夏育选择了配合,顺从地交出了虎符,将军权交给了那几名魏王费派来的将领。

没想到,仅仅一日之间,军中的骨干将领便有十几人被撤职,对此夏育简直感觉莫名其妙。

要知道那十几名被撤职的武将,虽然大多都是游侠出身,没什么文化,但对卫国、对公子卫瑜却是忠心耿耿,而且作战勇敢,是难得的勇将之才,岂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被撤职?

当日,那十几名被无缘无故撤职的将领,跑到夏育面前告状。

夏育暂时安抚了他们,因为这会儿他也摸不着头脑。

直到短短两日后,待等那几名卫王费派来的将领,将公子卫瑜一系的将领撤的撤、贬的贬,同时又无缘无故提拔一些往日并不出彩的低级将领,甚至于,干脆从外面调人,夏育渐渐就看出端倪了:这帮人根本不是来助他们整顿军队的,而是想借机窃取军权。

夏育的部将们,叫嚣着想给那帮人一点颜色看看,但夏育却制止了他们。

说实话,夏育并不担心军权被卫王费一系的那几名将领窃取。

在魏国,纵使是得到了虎符,也没有人能从当初的肃王、今日的魏王赵润手中窃取鄢陵军、商水军的军权,只要赵润出现在这两支魏军面前,他本身就能起到虎符的作用——因为威信摆在那里。

而卫公子瑜手底下的这几支军队亦是如此,纵使卫王费派来的那几名将军撤换了将领层,但只要卫瑜一句话,甚至是他夏育一句话,那几名卫王费派来的将军,根本无法号令军队中的一般士卒。

关键在于一点:卫王费想做什么?他为何要窃夺自己儿子的兵权?

思前想后,夏育觉得自己一方人马在有所行动之前,还是先派人通知此刻身在魏国大梁的公子卫瑜为妙,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数日后,参加完「诸国会盟」,正准备返回魏国的卫公子瑜,便收到了麾下大将夏育的书信。

这个变故,让他暂时放弃了立刻返回卫国的打算。

因为很明显地,他父王卫费正在打压他,而且力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在这种情况下他卫瑜返回卫国,那么势必就会引起双方的冲突,而在他心底,他还未想好如何处理与其父王卫费的关系。

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个人,即他的表弟赵润。

他想听听表弟赵润对此的看法。

再者,若他想要成为卫国的王,赵润这个表弟的态度亦至关重要。

(本章完)

第1547章 卫国内乱之始(二)【二合一】

“陛下,卫公子瑜求见。”

当大太监高和前来禀报此事时,赵弘润正在垂拱殿的内殿,躺在一张躺椅上看着书卷。

看书,这是他在闲闷无聊时打发时间的有效方式之一,只可惜,由于他拥有着过目不忘的才能,以至于每本书只能读一遍就能被他一字不差地记忆下来,少了几分温故知新式的乐趣。

而最大的问题是,这个时代的书籍并不多,当代那些严谨的文人,他们所著的书根本没有赵润看得的速度快。

就像今日赵润手中的这本书卷,其实这是魏国前上将军百里跋、朱亥、徐殷三人所编篡的兵法,是用于大梁兵学的教科书,三位前上将军将他们平生的经历,以及在练兵、统兵方面的心得详细地写在书中,写了整整两年多,才写下了这寥寥几万字,然而只是半柱香的工夫,赵润却已经将这本兵法翻了个七七八八,并且将所有的内容都牢牢地记在了心中。

或许,当天赋太过于出色时,它也会成为一种困扰。

“卫公子瑜?”

放下手中那本由三位前上将军编著的兵法,赵弘润有些惊讶。

大梁会盟之事,其实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告一段落了,至少赵润已经达到了目的,在那些各国使者面前展现了他魏国强大的一面,让后者不敢与魏国为敌,至于那日之后,那只是各国使者的自由活动时间——说干脆地点,那些各国使者就是在刺探他魏国的情报。

这件事,赵弘润知道地清清楚楚,但作为主人,他自然不好驱赶这些来自各国的客人,更何况,他也并不介意这些使者私底下刺探什么情报,毕竟真正关键的东西,他魏国的官员是绝对不可能泄露的。

而在近些日子从事密探、细作工作的所有人当中,卫公子瑜亦是其中之一,据赵弘润所知,这位表兄前几日亦打着「军备订单」的名义再次参观了冶造局,企图摸透魏国目前锻造的刀枪武器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并想以此作为卫国发展锻造业的追赶目标。

这些事,自有青鸦众以及冶造局的官员向他禀告。

不过让赵弘润感到纳闷的是,前两日卫公子瑜就曾带着在博浪沙港市购置的礼物,拜访了他赵润的养母沈太后,并且在当日,向赵润告辞准备返回卫国,赵弘润本以为这位表兄昨日就会返回卫国,没想到,不知什么原因又在他大梁住了一日,今日又特地跑来见他。

『莫非……出现了什么变故?』

思忖了片刻后,赵弘润吩咐大太监高和道:“将其请到偏殿。”

当即,便有高和身后的小太监前往传话。

大概过了半柱香工夫后,赵弘润便在垂拱殿的偏殿,接见了卫国的公子瑜。

在命人奉上了茶水后,赵弘润遣散了偏殿内的内侍,只留下大太监高和在旁。

“我以为表兄昨日就会返回卫国……”

当二人对坐在一张案几时,赵弘润亲手为卫瑜倒了一杯茶,口中笑吟吟地说道。

“本来是这般打算的。”在谢过之后,卫瑜颇有些感慨地说道:“此番前来大梁,该做的事都已经做了……”

他口中所说「该做的事」,其实无非就是想办法套取魏国在冶造、农耕等方面的相关技术而已,但是这种间谍行为,卫瑜在赵润面前并未藏着掖着,因为他知道,这些事眼前这位表弟其实一清二楚——某种意义上说,赵润其实默许了这件事。

“很不错吧?”

赵弘润随口笑着问道。

卫瑜点点头,由衷地称赞魏国所掌握的技术,就比如魏国兵铸局的「水力锻床」,虽然无法彻底撇除人工,但却大大减轻了工匠在反复锻造铁胚时的工作与辛劳,让卫瑜叹为观止。

他决定待返回卫国后,亦尝试相关的研究,不说赶超魏国的工艺,先使劲全力追赶魏国,免得他卫国连在魏国身边摇旗呐喊都不够资格。

不过话说回来,近两年这场波及整个中原的旷世之战,其实卫国获利最大:秦韩两国还在打仗,楚国与「齐鲁越」三国也仍旧还在对峙,且这几方的使者们,在这次「大梁会盟」中也并未达成任何协议,毫不夸张地说,除了魏国已达到了他们举办诸国会盟的目的,名正言顺、名副其实地坐稳了中原霸主的位子以外,其余各国其实都没有什么收获。

哦,他们各自在私底下与魏国达成的协议除外——这里所谓的协议,说白了就是魏国在私底下向各国出售军备以及粮草。

没错,魏国就是在两方出售兵器,将他魏国几十万军队淘汰下来的旧式装备通通处理掉,换取资金与矿石,用来研发、锻造新式的武器装备。

反正按照魏国目前的势头,近几年——最起码大概五年时间内,中原诸国绝不敢有谁胆敢与他魏国爆发战争,因此,赵润倒也无需担心他魏国对外抛售的军备,有朝一日成为在战场上杀死他魏国士卒、甚至使他魏国品尝战败的凶器。

毫不夸张地说,这次会盟除了名义上的收获外,魏国亦得到了实际利益,只不过这份实际利益不好对外宣扬,毕竟,兜售军备支持中原各国继续彼此的战争,这跟他们对外呼吁停止战乱,可不怎么符合。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场旷世之战中,其实卫国的收获并不比楚国小——不可否认楚国确实攻取了齐国的泗水郡与东海郡,并且将两国的界线推进到了琅琊郡,但卫国这边,其实也倾吞了齐国的东郡,让齐国失去了泰山以西的大片国土。

可即便如此,在这次会盟期间,齐国的上卿高傒,还是没有对卫瑜表现出敌意。

原因很简单,因为齐国顾不上卫国,因此,就算高傒实际上也恼怒卫国落井下石,趁他齐国虚弱时侵占了大片国土,然而就目前而言,也只能对卫国笑脸相迎,并不敢触怒卫国——一个楚国就已经让齐国招架不住,倘若再激怒卫国,那岂不是更加无法收拾?

正因为如此,此番会盟对于卫瑜来说,更像是与魏国的技术探讨,并没有人找茬下绊子,仿佛所有人都无视了卫国,似这种闷声大发财的处境,让卫瑜暗自愉悦。

只可惜,麾下大将夏育的一封书信,让卫瑜心中的愉悦,全数化作了泡影。

“前些日子,我父王派「平侯卫绅」前往无盐,助我整顿军队……”

在斟酌了一下用词后,卫瑜尽可能地用比较平静的口吻来阐述这件事。

赵弘润眨了眨眼睛,虽然睿智的他,本能地就猜到卫瑜这句话应该是大有深意,但他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连平侯卫绅究竟是谁都不清楚。

可能是注意到了赵润脸上的困惑,卫瑜微吸一口气,解释道:“平侯卫绅,亦乃我王族贵胄,与我父王颇为亲近,但跟我……素有不合。只因我在卫国所做的一些事,损害了国内王族、贵族的利益……”

“哦哦。”赵弘润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平侯卫绅,在抵达无盐之后,并未做什么好事……”

对此他并未感觉奇怪,因为在他看来,卫瑜在卫国所做的一些事,与他当年在魏国所做几乎同出一辙,说白了无非就是削弱了贵族的利益去补贴平民阶层而已——作为一名大贵族,这个做法在这个时代是相当另类的,赵弘润甚至曾因此被赵氏一族有些人称之为「族逆」。

显然,卫公子瑜这个卫国的改革者,也碰到了与他类似的遭遇。

不过,当年赵润有他父王赵偲在暗中帮衬他,而卫瑜呢,其父卫王费却视他为眼中钉,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卫瑜如今的处境比当年的赵润更加糟糕。

“唔。”

卫瑜点点头,如实说道:“据我麾下大将夏育发书所言,平侯卫绅假借整顿名义,实则欲接管我麾下的军队……不出意外的话,这大概是我那位父王的意思。”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难免有些萧索。

也是,亲生父亲非但不帮助自己,而且视自己如眼中钉,这让卫瑜感到巨大的失望。

赵润默然不语,半响后这才幽幽问道:“你是希望我帮你一把?”

卫瑜看了一眼赵润,并没有直接回答,转移了话题说道:“这两年来,尤其是「韩将司马尚领兵犯境」那事之后,我国的许多士卿、将领、民众,就对父王甚为失望,希望由我来继承王位,治理卫国。……父王他,民心已失。”

听闻此言,赵润饶有兴致地看着卫瑜问道:“你这是暗示我,就算没有大魏,你一样可以坐上卫王之位,还是说,就算我大魏扶持了其余的卫公子,卫国上上下下也不会听之?”

“……”

卫瑜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微笑着说道:“你多心了。……瑜当然希望能得到你以及魏国的支持。”

被赵润用似笑非笑的眼神地看着,卫瑜不免稍稍有些心慌。

他感觉很纳闷,眼前这位表弟事实上还比他小几岁,可为何他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别人的内心呢?

就当卫瑜思忖着如何才能打消赵润的怀疑时,却见赵润忽然哂笑一声,说道:“好了,你我就不必猜忌来、猜忌去了,对于你卫国究竟何人登基为王,我大魏如今丝毫也不关心,而对于我个人而言,亦对表兄登基为王之事,颇为瞩意……”

『咦?』

卫瑜愣了愣。

他当然能听懂赵润前半句话:以魏国目前的威势而言,当然不会在意谁成为卫国的王。

但赵润的后半句话,那句直接表示支持的话,却让卫瑜感到十分意外。

而就在这时,赵弘润直白地道出了原因:“你我终归是表亲,我不支持你,难道还会去支持那些你那些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兄弟么?”

“……”卫瑜张了张嘴,颇为动容。

此时他心中,不禁有种莫名的感动与感慨:他俩,终归是表兄弟!

有些事,一旦说开之后,就再没有那么多顾忌,这不,赵弘润很直白地问道:“你今日前来是想试探试探我的态度吧?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回国夺权?”

听闻此言,卫瑜颇为惆怅地摇了摇头,说道:“此时我亦毫无头绪。……他终究是我生父。”说到这里,他忽然抬起头,带着几分期待询问道:“倘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赵弘润愣了愣,他还真被卫瑜给问倒了。

“这个嘛……”

足足犹豫了半响,赵弘润才摸着下巴说道:“说不好。……可能我会移居他国,来个眼不见为净。或许,也会逼宫夺权?”

“忤逆犯上?”卫瑜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赵弘润耸了耸肩。

他的性格本来就很自利,只关心那些他所关心的人,比如说他的亲人、他的子民等等,倘若他置身于卫瑜的位置,面对一个丝毫不关心自己、且视自己为眼中钉的父亲卫王费,依赵弘润的性格,亦不会太重视这所谓的父子关系——当然,也不至于他父亲赵偲那样,亲手杀了他祖父赵慷,做到弑君杀父这种地步。

赵偲对赵慷的恨意,岂是一个王位那么简单?

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卫瑜,赵弘润平静地说道:“何必如此凝重?你上位也好,你那些兄弟上位也罢,卫国都不可能脱离我大魏这艘船,我会替你看着的……”

“你这话还真是说得直白。”

卫瑜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在心底,他并不认同赵弘润的观点:虽说他卫国确实不太可能脱离魏国这艘船,但好歹也要在这艘船上拥有一些地位吧?可看看秦国、看看楚国,魏国这艘船上如今还有这两个大国在,他卫国凭什么能得到尊重与重视?

唯自强耳!

然而,他的父王与他的兄弟们,却始终不能理解这一点,他们已自甘堕落到凡事都借助魏国的力量,他们就不想想,再这样下去,他卫国连给魏国摇旗助威都不够资格么?——待等到了那种地步,他卫国丝毫无益于魏国,魏国又怎么会在意他卫国的生死,并视卫国为真正的盟国呢?

这一代还好,毕竟当代魏王赵润的生母乃是卫女,赵润多少会照顾卫国一点,可下一代呢?

魏国未来的君王、目前的储君赵卫,虽然名字也带着一个卫字,可实际上却是楚女魏后芈姜所生——想想也知道,日后待等赵卫继承王位,魏国肯定是亲近楚国居多。

到那时候,谁来庇护卫国?

那时的魏国,是否还会如今日这般照顾、提携他卫国呢?

卫瑜不敢保证。

“我今日就回卫国。”

在沉默了半响后,卫瑜沉声说道。

“……”赵弘润看了一眼卫瑜,眨眨眼睛问道:“你想好了?”

卫瑜默然不语。

见此,赵弘润微微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你并没有觉悟。”

“并不需要什么觉悟。”卫瑜正色说道:“待我返回卫国之后,劝说父王交出大权、颐养天年,就这么简单。”

“呵。”赵弘润微微一笑,随口问道:“需要我借兵给你么?”

不是他自夸,就魏国目前的一线军队来说,他随便派出一支军队,就能轻易击败卫王费的军队,助卫瑜夺取王位——事实上,就算横扫整个卫国也不是太大的问题。

然而,卫瑜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不必了,这终究是卫国内部的事。”

他当然毫不怀疑魏国的军队必定能助他登上王位,但他并不想魏国介入他卫国内部的事,更何况,假如他卫国的军队被魏军打地七零八落、溃不成军,难道他这个卫公子脸上就有面子么?

见卫瑜拒绝了此事,赵弘润也不勉强,毕竟他提供帮助,也只不过是看在二人乃是表亲的份上——否则,卫国那边还能有什么油水可捞么?或许是有,但他看不上。

随后,卫瑜与赵润表兄弟二人又闲聊一阵,随即,卫瑜便提出了告辞。

在相送卫瑜的时候,赵润正色对卫瑜说道:“独木难挡风雨,纵使是如今的我大魏,亦需要坚定的盟友……我大魏这艘船上,永远会有卫国的位置。”

卫瑜很惊讶于赵润居然会说出这般推心置腹的话来,在略一思量后问道:“韩国……应该不至于。你是防着齐国,还是楚国?”

“这日后的事,谁知道呢。”赵弘润耸了耸肩,笑着说道:“就像我之前,也没有想到齐国居然回光返照,挡住了楚国的军队……”

卫瑜点点头,说道:“我会替你看着点齐、楚两国的,算是还你今日的人情。”

“哈哈哈。”赵润哈哈一笑,意有所指地提醒道:“昨日的人情还没还上,说什么今日的人情?”

『昨日的人情?』

卫瑜微微一愣,随即立刻领悟过来,点头说道:“差不多了,这次回国以后,我会将昨日的人情还上。”

说什么昨日的人情,不就是萧鸾的首级嘛!

反正那家伙的积蓄也差不多榨干了,卫瑜自然没有必要为了他而惹地眼前这位表弟不快。

“告辞。”

“不送。”

待等卫瑜离去之后,赵弘润看着这位表兄的背影,心下若有所思。

他知道,卫瑜此番返回卫国,卫国必起风浪,不过这不要紧,一来他觉得卫瑜有能力处理这件事,二来嘛,他自信卫国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可能脱离魏国的掌控。

他只是觉得有点感慨,感慨于这世上居然还有关系如此恶劣的父子——相比较卫王费,他的父皇赵偲,真可谓是开明的慈父了。

“传召高括。”

赵弘润吩咐道。

片刻之后,天策府左都尉高括便来到了皇宫的垂拱殿。

在见到高括后,赵润将卫公子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随即吩咐道:“高括,这几日派人盯着点卫国。卫国的内事,我等就不必插手了,但是萧鸾,给我盯紧了,我有预感,那厮或许会在这次卫国的内乱中浑水摸鱼……”

“是!”

高括抱拳领命,不过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斟酌了片刻后,说道:“陛下,有关于「莺妃」,臣以为还是莫要放任她在外为妙。”

“那个女人又怎么了?”赵弘润有些头疼地问道。

诸女中,芈姜与秦少君只不过有些小性子,问题不大,但赵莺的主观性却很强,我行我素,有时就连赵润都拗不过她——当然,主要是赵润不舍得惩罚自己的女人。

“据臣麾下青鸦众来报,前几日,莺妃在卫国的平邑县,再次伏击了萧鸾,可惜未能得手。然而事后,莺妃似乎有意以自身做饵,诱使萧鸾当街行凶,但萧鸾十分狡猾,看破了莺妃的意图,立刻遁走……”顿了顿,高括说道:“萧鸾如今不过是丧家之犬,走投无路,再加上卫公子瑜亦即将对萧鸾动手,臣认为,为防萧鸾狗急跳墙,臣建议不宜继续放任莺妃在外,免得被萧鸾所伤。”

赵弘润闻言点了点头,他对赵莺还是很在意的,毕竟赵莺、赵雀姐妹俩床上功夫确实厉害,再加上赵莺那狐媚子的容貌,端得是天生尤物,他岂舍得被萧鸾所伤。

“那个女人,青鸦众能联系到么?”

“是的,尽管莺妃行踪不定,但臣手下的青鸦众,依旧始终掌握着莺妃的行踪,在旁保护着。”

“那就行了,告诉那个女人,叫她立刻回皇宫,否则,我就没收了一方水榭,解散夜莺。”

“是!”

高括拱手而退。

大概数日之后,抢在卫国爆发内乱之前,青鸦众联系到了赵莺。

赵莺起初不从,直到青鸦众转告了赵弘润的话,告诉她,若她不立刻返回大梁,陛下就会没收一方水榭、解散夜莺,她这才咬牙切齿,不情不愿地登上了接她回大梁的马车。

而就在赵莺离开卫国的一日后,卫公子瑜秘密回到了无盐县。

同日,无盐军大将夏育发动兵变,十分顺利地从平侯卫绅等几人手中,重新将军队夺了回来,并软禁了平侯卫绅等几人。

但遗憾的是,消息还是走漏,没过两日,濮阳那边就颁布了卫王费的王令,指责卫公子瑜纵容麾下兵将行凶,迫害平侯卫绅等国家栋梁等等,认为卫瑜身边定有小人教唆,叫卫瑜立刻返回濮阳。

此时,就算夏育等人不连连苦劝,卫瑜也不敢返回濮阳——父子矛盾已经激化,他若返回濮阳,怕是有进无出。

六月初,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卫公子瑜打出清君侧的旗号,率领麾下军队前往濮阳。

而此时,卫王费亦对外表示卫瑜忤逆谋反,号令濮阳以及周边军队聚集于王都。

卫国内乱,由此爆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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