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352.我小妹 我侄女 我二闺女(假日

天涯二号冲破海浪,碾碎秋日的阳光奔驰向清凉岛。

清凉岛跟天涯岛一样,岛上只有一个生产队,叫钟家生产队,以前叫钟家岙。

一个岙字有讲究,沿海一带称山间平地为岙,多用于地名。

由这个岙便可以知道,钟家生产队的地形同样跟天涯岛一样,是从山上延伸至海涂的平地。

有避风的岙口,就有向海的渔家。

钟家生产队是沿海千万渔家村落之一,古朴、陈旧,安静祥和。

天涯二号靠上岛屿西边的码头,码头上正在下船的渔家人便好奇的看,然后很快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是天涯岛的船?天涯岛的船怎么来了?”

“是天涯二号还是天涯三号?开船的是王老师啊。”

有人在码头上热情招手:“王老师你这是被什么风吹到我们钟家岙来了?”

王忆徐徐停下船,笑道:“是顺风吹来了,闻着饭香味过来了。”

船舱里的队长使劲吸了吸烟蒂,说道:“钟家岙,他们改回名字来了?看来也是大包干了。”

漏勺说道:“去年刚大包干,听说弄的不孬,今年有些人家承包了大船捕捞墨鱼赚海了,一个夏天赚了好几千呢。”

他们两人随意聊天,码头上的人便招呼王忆:“王老师你们还没有吃饭?走,正好,我今天回来的晚也没吃,去我家弄一桌。”

“王老师去我家吧,我昨天刚从县里回来,打了一桶好酒。”

王忆笑着摆摆手。

这时候码头边的树荫下,一个身材健美、气色健康的姑娘快步走来向他们招手。

不用漏勺介绍王忆也知道,这就是钟瑶瑶了。

王忆让队长等在船上,他跟漏勺下去,两人各自拎了两个包,带的礼物很过得去。

漏勺这一露面让钟瑶瑶面露惊奇之色,码头上一些汉子也惊奇的上下打量他。

他们认识漏勺,但愣是没有一下子认出他来。

钟瑶瑶抿嘴笑道:“王真平同志,你这是从哪里买来的西服?还真好看呢。”

王忆这是第一次听到漏勺的真名。

他一下子惊呆了。

王——真平?

真字辈的?

他得从辈分上管漏勺叫爷爷啊!

难怪队里人都不叫他的大名而是要叫他外号,说实话他在队里这辈分太高了,王向红都得叫他叔,而他以前在队里很不受欢迎,这样谁愿意把他的辈分给亮出来?

钟瑶瑶又跟王忆握手,落落大方的说:“王老师伱好,欢迎你来我们队里,这是?”

“王老师陪我来请你的。”漏勺急忙介绍道。

钟瑶瑶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惊喜。

她跟父母说了想去天涯小学大灶上班的事,她父母也听说了她和漏勺的事——媒婆宋大姑旁敲侧击的给他们打了预防针。

二老很不乐意。

漏勺这人他们知道,名声不好也就罢了,年纪还大,比自家闺女大十几岁,这怎么能成?

他们家里是穷,可人穷志气不穷,他们不愿意让闺女嫁给个老男人,这是丢祖宗十八代的脸!

所以他们不太乐意让钟瑶瑶去天涯小学上班,他们知道女儿去上班是假,要嫁人是真。

这也是得知漏勺要来接钟瑶瑶去上班的事情后,钟家二老让钟瑶瑶传话给漏勺要请他过来吃顿饭的真实目的:

他们想在饭桌上敲打敲打漏勺,打消漏勺的企图。

钟瑶瑶没瞒着王忆和漏勺,这种事也瞒不住。

她领着两人往家里走,路上落落大方的说道:“我爹娘怕我去了你们天涯岛会被王真平给拐走了,他们不愿意让我去,王老师你来了可好了,你现在说话有用。”

王忆笑道:“我说话有什么用呀?我就是在我们生产队说话有用。”

钟瑶瑶认真的摇摇头说:“王老师你可太谦虚了,你带头抓过杀人犯、制止过多宝岛的械斗,听说前两天还去金兰岛救了他们百姓生产队陈进涛的命。”

“你现在是咱们外岛的大能人,大家都知道你有文化有头脑也有本事,谁都想跟你拉近关系,让你点拨一下这以后日子能好过很多!”

王忆客气的摆手。

但他心里还真是对这个评价受之无愧。

他知道未来四十年国家经济市场走势,现在确实可以随便说出一些消息就能让人在未来发财致富。

只不过他自己有秘密,不敢在外面太张扬,所以只是在自家生产队里折腾。

钟家岙的码头在北边方向,方位上是村庄后头。

钟瑶瑶领着他们穿街过巷然后指着前面一座海草房说:“那就是我家,挺寒碜的,王老师你可别笑话呀。”

王忆说道:“你这话可说难听了,好像我们天涯岛家家户户住楼房、好像我不是无产阶级劳动人民,是资本家似的。”

他们走近屋子,从一扇后窗飘出几句说话的声音:

“……是,我虽然有两年没去天涯岛了,但也听说了他们天涯岛现在的变化,确实日子过的好,办了社队企业,不知道真假,听说还月月给社员发分红?”

“是真的,二哥,我跟他们队里的民兵队长大胆是朋友,在大胆家里吃过几次饭,他们队里日子确实好,所以我觉得瑶瑶过去挺好的。”

这时候一个妇女的声音响起:“就是,我也觉得能去学校厨房帮工比在家里摇橹撒网要有出息。”

先前说话的男声又响起:“就屎?你还就尿呢!他们天涯岛一千多口子人吧?那可是个大生产队,他们队里是缺劳力吗?不缺!”

“所以人家请他们闺女去上班可不是真让她去干活,这是让她过去给他们队里人当媳妇的!”

又有个男声说道:“是,老二这话不假,不过有啥说啥,王家那帮子人有这个问题那个毛病,但都是好人。”

“我跟王向红一起开过会、吃过饭,我了解他这个老同志,你先放心,就算瑶瑶真去,只要她不乐意给他们队里人当媳妇,那他们队里就不会乱来、不会强行留人……”

听着这些话,钟瑶瑶赶紧加快了脚步绕过了巷口。

他一个弟弟此时正蹲在门口树荫下,看到他们回来后‘蹭’一下子钻进屋里喊道:“爹娘,我姐领着两个男人来了。”

钟父、钟母表现的很客气,一起走出院子来迎接客人。

王忆打量两人。

从钟瑶瑶年纪来看两人今年顶多五十岁,很可能是四十几,毕竟往回退二十年那时候结婚早、要孩子要的也早。

可是这两人得用老两口来称呼了,钟母的腰都弯了,头发整理过了,能看到一串串的斑白头发,这说她六十多岁也没人会怀疑。

两人客气的出来然后愣住了。

面前两个男人一个年轻气盛、英俊潇洒,这肯定不是天涯岛的漏勺。

另一个面色红润、身材胖乎,身穿西服、脚蹬皮鞋,脸上戴着一副墨镜就差手里再来一根文明棍了,要是手里再拄着文明棍这活脱脱就是国外回来探亲的侨胞啊!

所以谁是快四十岁的漏勺啊?

这年头戴墨镜是时髦、是先进,所以还没有说见了人不摘墨镜是不尊重人的说法。

漏勺戴着墨镜向两人颔首致意,愣是把二老给整的手足无措。

钟瑶瑶笑着给介绍道:“爹娘,这个是王老师,大名鼎鼎的王老师,你们没见过他但肯定听过他。”

“这个就是王真平同志啦,你们看他胖乎乎的,这绝对是在天涯小学的大灶吃胖的,是不是?”

“那可不是,我从小就胖乎,奶胖,哈哈。”漏勺也笑了起来。

他先回了钟瑶瑶一句,随即上去微微弯腰伸手跟二老握手。

这一伸手西装衣袖后收,露出雪白笔挺的衬衣白袖口也露出手表。

本来准备冷淡处理漏勺的二老当场被整的不会了。

他们尴尬的跟漏勺握手,钟母还下意识的去伸手在围布上抹了抹才去跟他握手的。

钟父又赶紧冲王忆伸出手:“你就是王老师呀?贵客,这是贵客上门了,来来来,赶紧进屋、赶紧进屋。”

钟家没有专门的厨房,就是正屋一进门盘了个灶台,正有个年纪比钟瑶瑶小一些的姑娘在拉着风箱烧火。

灶台在门口这里,往里是客厅,这会一张桌子四周放了椅子,有两个男人正在喝着茶水聊天。

他们看到王忆和漏勺之后也愣住了。

这他娘——

怎么还有一身西服的?

其中一个认识王忆,立马起身冲他伸手:“呀,王老师啊?这不是王老师吗?”

他又对钟父嚷嚷说:“二哥你弄啥咧,王老师今天来你说你不早说?”

旁边的男子跟着跟王忆握手,也埋怨起了钟父钟母:“你俩真是,你说王老师来咱这里你们不早说?早说我带两盒好烟过来。”

漏勺一听赶紧从西服衣兜里掏出香烟递上去:“抽我的、抽我的。”

两个男人瞄这香烟。

红塔山啊。

好烟。

他给三个中年人挨个上烟又挨个点火,表现的很客气。

两个男人对他回应的也很客气。

钟瑶瑶给双方介绍了一下,这两人一个叫钟世兴、一个叫钟金井,其中钟金井是以前钟家生产队的文书。

王忆听到钟世兴这个名字后愣了愣,问道:“你们队里是不是还有个叫钟世平的人——额,他应该现在还是个娃娃?三四岁吧?”

钟金井和钟世兴对视一眼然后摇摇头:“有吗?”

“是二平?不过二平大号不叫钟世平吧?”

这时候钟瑶瑶的父亲倒是说道:“是不是金柱家的那个娃呀?金柱过年回来我听说他儿子叫什么平。”

钟金井问道:“王老师,怎么了?”

王忆说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有一次有人在我们队里看电影提起了钟世平这么个名字,说这个娃娃特别聪明,我这不是当教师的吗?所以就把这事给记在心里了。”

“然后当时那人没说这个钟世平是哪里的人,但我刚才听世兴大哥跟钟世平像是一个辈分的人,于是便多嘴问了问。”

钟金井便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有可能是金柱家的幺娃,等金柱下次回来找他问问怎么回事。”

漏勺问道:“金柱家是怎么回事?他不在你们队里住了吗?”

钟金井抽了口烟说:“嗯,金柱他们家里现在去市里码头干活了,去年队里大包干,然后他家里头承包了一艘船,自己去市里养船了。”

王忆一听这话还真跟钟世平说过的家世有点像。

他问道:“这个金柱同志的母亲是不是做菜的手艺很不错呀?”

屋子里的钟家人便纷纷笑了起来,有的还笑着摇头。

王忆疑惑的问:“怎么了?大家怎么这么笑?”

钟金井弹了下烟灰,不好意思的说道:“金柱他娘是资本家小姐,哪能会下厨做饭烧菜?她是、她是那啥,就是跟男人相处的手艺很不错。”

“算了不说她、不说她,哈哈,王老师你们快坐下、快坐下。”

钟父说道:“说起来金柱他娘好像去了城里后还真又舞弄了一个城里的老头,那老头是城里一个大食堂的大厨师傅吧?我听金柱说现在他们吃的可好了,都是大厨师傅给掌灶。”

钟母点头说:“是,听金柱的意思是他们还准备盘下个门头开个饭店哩。”

“他们家凭什么开饭店?”钟金井不信的摇摇头,“承包咱岙里的渔船这承包费还没有交齐呢。”

王忆听着他们闲聊心里一动。

钟世平还真可能是这钟家岙的人!

他回忆了钟世平的自我介绍,然后其中就有他们家里从改革开放开始养船、他奶奶厨艺好在城里码头开了饭店由此而发家致富的信息。

而根据他对钟世平的了解,这家伙可狡猾了,嘴里实话不多。

那么如果他们家最早开饭店不是靠他奶奶掌灶而是靠他奶奶傍上的城里老师傅掌灶的,这样他的话就说得过去了:

这种事怪尴尬的,他肯定会避重就轻的把家里最早开饭店的功劳挪到奶奶身上。

不过这事不是什么重点,就是让他了解了一个八卦消息而已。

再就是在此时此地得到钟世平的消息,王忆还真有些感慨。

时光太奇妙了。

坐下之后是喝茶,钟金井说道:“你们先等等,这茶叶都是陈茶了,等我回家去拿今年春茶过来。”

漏勺便拦住他说道:“钟大叔你别麻烦了,你看我们这不是过来接钟瑶瑶同志去学校上班吗?”

“我们学校福利挺好,昨天是教师节,我们校长给所有教职工准备了福利品。”

“钟瑶瑶同志虽然还没有去上班,但今年开学我就把她的意向告诉我们校长了,我们校长给她腾出了一个编制,然后昨天教师节也给她准备了福利品。”

他说着打开了一个手提包说:“我说这么一堆话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这些福利品都是生活用品,男同志是烟酒女同志是糖茶,你看我给她把福利品带过来了,里面有茶叶,用我们带来的茶叶算了。”

听了他的话,桌上几个人都吃惊的连连眨眼睛。

钟金井愕然问道:“昨天是教师节啊?现在还有教师节这个说法?教师节学校还给老师发福利品啊?”

他看向钟世兴,钟世兴是岛上小学唯一的公办教师。

钟世兴说道:“从去年开始吹风,有提议说以后将九月十号定为教师节,不过国家还没有立法通过这个提议。”

“还有这个教师节发福利品——咱们学校哪里有这条件!”

王忆点点头道:“对,是这样子的。”

漏勺用试探的眼神看向钟瑶瑶:“给你带的这些福利品放到哪里去?”

他从自己的手提包里拿出一身衣服递给她:“这是以后你的工作服。”

“校长听说咱俩文化水平低,平时往来写封信都难,然后他给你准备了一本字典和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鼓励你以后去了学校不光要在大灶干工作,平日里还要学习。”

“这些是暖壶、毛巾、枕巾还有床单之类的,都是生活用品,给你的生活用品……”

他把东西一样样收拾出来,桌子上的人纷纷下意识站起身,一起好奇的打量这包里拿出来的东西。

全是好东西啊!

漏勺最后还拿出来一个精致的红色钱包递过去,说:“看看这里面。”

钟瑶瑶下意识打开钱包,里面是整齐的票证。

她拿出来一看,惊呼道:“啊?粮票、肉票、布票?都是商品票呀!”

漏勺说道:“嗯,也是咱们教职工的福利用品。我们校长跟供销公司关系好,给咱们教职工争取了票证,哪怕不是非农业户口也能吃上商品粮。”

这一点对于外岛的渔民来说格外重要!

钟世兴被这条件羡慕的忍无可忍。

他满脸堆笑的说:“王老师、王师傅,哈哈,你们俩可能还不太清楚,我二哥不太乐意让我这大侄女去你们队里小学上班。”

“这个怎么说呢,我家里有个小妹,嗯,今年22岁,初一的文化,然后她最近想找个工作,我寻思着……”

听到这里钟父也忍无可忍了,打断他的话说道:“不是,大兴,你这、你在我家你说这话。”

钟世兴有些尴尬,但还是坚持着说道:“二哥咱们都是实在人,王老师的为人咱们也都清楚,对吧?守着王老师咱们说实话,你不是不赞成让瑶瑶去他们天涯小学上班吗?”

钟父是寻常渔家汉子,嘴皮子比较笨,听钟世兴这一说他更尴尬,搓着手满脸为难。

钟母赶紧接话说:“我当家的觉得瑶瑶没有厨艺,所以不赞成她去学校厨房上班,觉得她没有这个本事。”

“但是我觉得这种事得听、得那个尊重瑶瑶的意见,这叫尊重个人选择嘛,瑶瑶要是愿意去他们学校厨房上班,我们肯定还是尊重她的选择。”

钟父这会还是为难。

他瞅瞅漏勺那张脸。

要是把闺女送走,那面前这男人十有八九就是自己女婿了。

不过现在来看好像这男人也不错,跟打听到的消息不一样,起码人长得还挺有福相。

长得胖就是有福相!

但他还是不太乐意让闺女嫁给一个大自己十好几岁的男人,不光是觉得这事丢脸,他觉得这事还委屈了自家闺女。

至于自家闺女乐意?

乐意也不行,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男人?男人最坏了,为了糊弄个媳妇什么甜言蜜语都敢说。

他这次把钟金井和钟世兴找来一起吃饭,便是因为这两人都是他们队里说话有用的能人或者干部。

他想让两人来给漏勺施压,让漏勺打消对自家闺女的企图。

结果万万没想到。

他请了一个能人请了一个干部,人家直接带来一个大学生!

碾压局啊!

更没想到人家单位这福利待遇也太好了,说他不心动是假的,特别是可以去吃上商品粮这回事,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这样他便犹豫起来:他希望闺女能有个好前程,可是他又觉得闺女要是嫁给漏勺给家里丢脸也会生活不幸福。

不说别的,广播上说了当今社会男人寿命就比女人短,漏勺又比自家闺女大十几岁,那么再过上个三十年四十年,是不是得自家闺女去伺候这个漏勺啊?

他又看向王忆。

这个男人倒是挺适合当女婿的……

钟父这边犹豫,钟瑶瑶这里不犹豫。

她拿到工作服打开一看上衣红色裤子黑色、样式好看布料结实顿时满心欢喜,便果断说道:

“爹娘,我都二十四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做决定,我要去学校上班。”

钟金井又抽了口烟,说道:“老二,让瑶瑶过去上班吧,王家生产队现在好,那日子好,瑶瑶过去错不了。”

他又问王忆:“王老师,瑶瑶这身衣裳跟你们在县里新开的大众餐厅服务员的衣裳差不多呀?”

王忆说道:“对,其实是一样的,是我们社队企业服装队的产品。”

钟金井问道:“那瑶瑶以后有没有机会去你们的大众餐厅当服务员?”

王忆说道:“以后的话完全可以,不过叔、哥你们相信我,我们队里小学的待遇和前途比去县里饭店当服务员要好!”

钟世兴这边笑道:“我信、我肯定信你王老师的话,你王老师和王支书都是咱外岛头顶天脚踏地的好汉子,说的话绝对好使。”

“所以我幺妹哈,挺好,挺有文化的、手脚也麻利,真的,不信你问问我二哥二嫂,所以我爹娘一直想给她找个好活但咱家里没条件没关系的,所以我意思是,你们学校还招人吗?”

王忆问道:“你幺妹是自己去上班还是想要拖家带口的过去?”

钟世兴一下子把握住了这句话的重点,说:“我幺妹刚20,比我小18岁,还没有结婚呢,哪有拖家带口?她就自己一口子。”

王忆说道:“行,那让她一起去吧,我们学校大灶正好缺人手。”

钟金井想弹烟灰,结果手一抖把烟蒂给整个弹出去了。

他想捡回来没好意思,于是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个怎么回事呢,我妹妹家里的大闺女,就是我大外甥女,她那姑娘也挺好的,王老师要不然你也给她安排个工作?”

钟母换了茶叶上来给他们倒茶,接着钟金井的话说:“王老师你也考虑考虑我二闺女,你看她姐自己一个人在你们队里上班,你们学校能不能给我二闺女也匀个活?”

正在灶台前烧火的姑娘赶紧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回头看王忆。

王忆痛快的一挥手说:“咱们这什么关系?没问题,都能安排。福利待遇都一样,都是咱们小学的后勤职工编制!”

漏勺和大迷糊来负责大灶其实挺吃力的。

而且马上又要开始磨豆腐。

磨豆腐可是力气活,他准备让大迷糊去干这活,这样大灶可就要缺人手了。

这时候要是能给补上四个女同志的话,那大灶的工作便能如常运转。

何况队里还有好些光棍呢。

所以他不只是给学校大灶招员工,还是给队里招媳妇儿!

至于几个姑娘会不会不愿意嫁进天涯岛?

这个王忆还真有信心。

王家的青年并不丑也不懒更不坏,他们前两年娶不上媳妇就是因为穷!

这几个姑娘只要进入天涯岛享受过岛上的电气化生活和富足的物资供应,那以后绝对愿意留在岛上过日子。

而且岛上不光是物质生活丰富,精神娱乐项目更丰富,收音机录音机电视机还有电影放映机,以后会有其他电气化工具的带入,这足够吸引人留在岛上了。

如果对此毫无兴趣、不想留在岛上?

那天涯岛自然不会强留人家,结束合同便是。

本来只准备过来招聘一个钟瑶瑶,结果钟家把二闺女也给送出去了。

直接投了!

这样饭桌上一切顺利了,没有什么旁敲侧击也没有什么语重心长,大家伙推杯换盏的吃喝就是。

不过能看出钟家生活条件不怎么样,酒是一毛烧,菜全是海货。

螃蟹大虾、海螺蛏子,清蒸大黄鱼、清蒸金鲳鱼、用酱油红烧了带鱼,都是外岛海上常见的东西。

主食是面条。

钟家有个竹编的大瓮用来存放稻谷,为了避免被老鼠偷稻谷也为了避免进虫子,大瓮是精心搁置在了客厅角落里的。

钟母就把干面条放在这里面,这也是外岛最常见的干面条储备方式。

这也一是可以防老鼠防虫咬,二就是为了防止受潮。

因为谷子是晒了又晒放进去的,很干燥,极具吸水性。

于是钟母拿出干面条,钟金井和钟世兴看到后便调侃说:“行啊二嫂,你家里还备着面条。”

“二嫂你家里条件还行,还能有干面条,我家里可找不到这样的好东西。”

钟父呵呵笑道:“这还真是好东西,东屋里上上个月刚给还回来的,是新鲜面条。”

东屋就是东邻居。

漏勺偷偷给王忆解释,外岛穷人家多,他们做不到时时刻刻家里存放着面条和肉食这些好食材,有时候突然有亲朋好友上门来做客,他们就会去倒借。

听钟父的意思是他们家里面条之前被东邻居家给借走了,七月份的时候人家又给送了回来。

他说话声音小可钟瑶瑶还是听见了。

姑娘很大方,笑道:“是这么回事,不过我家一般不出去借,我娘要强,虽然我家也穷,但总是为客人留了吃食的。”

“就像这干面条,我娘隔着十天半个月就会拿出来晒一晒,保存时间长。”

“也不光是为咱自家客人准备,咱家有东西,前后左右的邻居都在胸膛里放着心,他们知道自家突然来了亲戚朋友的不至于丢了面子,可以来咱家倒借。”钟父说道。

这样话题便说开了,大家伙便不再藏着掖着,都把这事拿出来说。

钟金井是文书,家里生活条件好。

生产队文书、会计之类不是国家干部,但公社每个月多多少少给点补贴,不给钱给粮票买白面白米之类。

不过他家也是从这样的日子过来的,所以喝了口酒叹气说:“得亏改革开放,让老百姓有力气的去出力气、有本事的去耍本事,让咱们社员日子好歹强了一些。”

“以前有时候真是几块汤头放一年啊,满村就靠这些汤头应付亲戚。”

汤头这东西更应该叫‘菜’头,硬菜上头好看的东西,比如谁家来了客人端出一大碗菜,打眼一看这一大碗都是大肉片子。

其实掀开大肉片下面就是萝卜白菜土豆芸豆之类的蔬菜,这些肉就是汤头,是用来好看的、用来维护主人家颜面的。

客人不能吃汤头,得掀开肉片去吃下面的蔬菜。

为什么?

因为这些汤头往往都是借来的!

不过汤头很危险,有些人家的孩子是真馋的没办法,肚子里没有油水,看见肉两眼放光。

大人能克制住欲望孩子克制不住,所以汤头上桌一旦桌子上有小孩那得看着点小孩,要不然小孩会抓住机会夹走块肉片吃。

所以平日里外岛谁家来亲戚,等亲戚走了经常能听见小孩哭。

一听这哭声其他人家就有数了,肯定是这家人的孩子没馋住嘴,在饭桌上吃了汤头。

一人一大碗的面条里头也有汤头,是一块块鸡肉。

漏勺断过碗的时候便轻车熟路的把鸡肉给拨拉开,自顾自吃里面的面条。

钟父不想让闺女被以后的婆家人看轻,便说道:“小王你吃肉、王老师你也吃鸡肉,来来来,大家都动筷子,先吃几块鸡肉过过瘾。”

钟瑶瑶的弟弟十四五岁的样子,是个愣头青,他说道:“爹,这鸡肉是二沉家的,给人吃了咋能行?”

钟父听到这话大感尴尬,便含糊的说道:“是去找二沉家借的,咱家里鸡太小不能杀。回头去买点猪肉还给二沉家里,我看学校给你姐发了肉票。”

漏勺说道:“这肉票你们送亲戚吧,要吃猪肉我们队里有猪,我们学校门市部的冰柜里有猪肉,从我们学校买就行,不用票还便宜。”

王忆扒拉着面条说道:“对,从我们队里的门市部买就行了。”

他其实挺不想吃这鸡肉的。

这就是汤头。

估计已经不止被一个人的筷子拨拉过了……

不过入乡随俗他也不能瞎讲究,只能吞了吞口水硬生生的冲着鸡肉下嘴了。

要是他不吃不碰,让人误会他这是看不起穷人家那可就不好看了。

结果他这样还是被人给误会了。

看着他冲着鸡肉咽口水,钟父直接把自己碗里的面条拨拉开说:“来来,王老师我给你夹两块肉,这孩子妈还是心疼我,给我碗里放的鸡肉多。”

“还有我、还有我。”钟世兴也向王忆献殷勤,用筷子拨拉开面条给他夹鸡肉。

他筷子上沾了面条头,于是他下意识塞嘴里吸掉又重新夹起鸡肉。

王忆大惊失色赶紧说:“大家别客气……”

“不客气不客气。”桌子上的碗都端到了王忆跟前,“王老师吃我的。”

王忆想找理由拒绝,但一时情急没想到合适的借口,这样他心态一下子崩了。

人家是一点朱唇万人尝,到我这里怎么就是万人口水我来尝?

难受了啊!

(本章完)

第354章 353.大闸蟹出水(周一求推荐票哈)

这顿饭吃的宾主尽意,彼此都开开心心。

王忆带着漏勺先行回到船上。

而此时队长正坐在船舱门口吹着秋风抱着大搪瓷缸一下一下的抿。

好像是在喝酒。

码头上出行的钟家人看见了也问他:“你说你真行,你也不弄点下酒的肴,就这么干喝啊?随便弄几条小鱼干也行嘛!”

队长便举起搪瓷缸示意:“没喝酒,大晌午头的喝什么酒?吃饭喝汤呢,吃的是开水泡方便面,喝的是面汤。”

他顺势又抿了一口。

真香!

方便面这东西怎么这么好吃呢?

他正感慨着突然一抬头,看见了王忆和漏勺走上了码头。

只看见他们两个人。

见此他急忙收起搪瓷缸紧张的问道:“王老师、漏老师,怎么了?他们家里不愿意让闺女来小学上班?”

王忆正要说话,漏勺急忙扯了他一把,唉声叹气的说道:

“钟瑶瑶的父母是知道我俩事的,他们也明白让钟瑶瑶去学校的大灶上班是干啥。”

“之前我跟王老师走到他们家屋后的时候就听见他们两口子的讨论了,是啊,咱们队里又不缺劳力,为什么从外队找女同志去大灶上班?还给算工分、还给发福利品,人家都明白我们的企图啊。”

队长安慰他说道:“没事,漏老师,这事是钟瑶瑶家里头有眼不识金镶玉了,伱就是一块金镶玉,他们家以后有后悔的时候。”

漏勺苦笑道:“我长这个磕碜样,算什么金镶玉?”

队长认真的说:“你就是一块金镶玉,可能以前咱队里人都以为你是铜包石头,但王老师把你一雕琢,你现在已经是学校的教职工了,你说你不是金镶玉你是什么?”

漏勺说道:“那看来我以后能找着媳妇儿。”

“能,肯定能,等我去我媳妇娘家给你琢磨一个,她们姚黄岛两个队,不管姚家还是黄家不少闺女都挺好的。”队长拍拍他肩膀说道。

王忆对漏勺说:“你见好就收,队长可是对你掏心掏肺,你得报答人家的。”

队长下意识的笑道:“咱们都是一个队的老少爷们,互相之间谁不是掏心掏肺?怎么还用上报答了呢?”

“要报答也是咱队里人都报答你王老师,是不是,漏老师?”

漏勺赶紧说道:“是是是,确实得感谢王老师,这次能接了钟瑶瑶去咱小学上班,全靠王老师的面子大。”

队长一听这话愣了愣:“啊?钟瑶瑶家里不是拒绝了吗?”

漏勺嬉皮笑脸的说:“一开始他们是想着拒绝,还找了他们这个队里的文书钟金井还有学校的公家老师、就是那个钟世兴,想让他们俩来说合我。”

“结果王老师一去把他们全给拿下了!”

“不光钟瑶瑶要去学校上班,还有她二妹也去,不光她们姐妹要去,还有钟金井和钟世平的亲戚也要去,一共要去四个女同志。”

“都是未婚的,嘿嘿。”这句话格外进行了重音加持。

队长一听很欣喜:“这、这不是好事吗?这不好了吗?一下子能去四个未婚女同志?那咱队里没结婚的社员不高兴死了?”

“不过人呢?”

漏勺说道:“人没在,不用看了,人不会直接跟咱回去,毕竟四个人呢。”

“瑶瑶的行李是收拾好了,其他人的还没有收拾,她们得收拾收拾下个礼拜一一起过去,过去就直接上班。”

“另外我也得回去跟支书说一声,得给她们安排住宿的地方。”

队长说道:“确实,这得给人家安排宿舍,这可怎么安排?”

漏勺说:“简单,我家里正好四间房,她们四个一人住一间……”

“你想的挺美吧。”队长哈哈大笑,“然后钟瑶瑶跟你睡一个屋?”

漏勺没好气的说:“哪能呢!我这边搬出去,我、我搬到峰子家里住,正好六子他们搬走了,峰子家空出房间来了。”

队长笑道:“那行,你一个光棍子随便找地方都能住,而且这四个黄花大闺女住你家里,哈哈,你这是要左拥右抱了啊?”

漏勺摆摆手说道:“可别瞎开玩笑,让人家听见了以为咱们是流氓,那不坏事了?”

“这玩笑不能开,这不是咱队里,让人家社员听见了传出去,一听这话哪里还敢安排姑娘去咱队里上班?”

“不能乱开玩笑!”

队长听到这话笑的更厉害:“好家伙,我今天竟然从你漏勺的嘴里听到了‘别瞎开玩笑’这话,你说你知道不能瞎开玩笑啊?以往在队里不就是你最喜欢瞎开玩笑吗?”

漏勺说道:“那时候浑浑噩噩的,过的人不人鬼不鬼,所以喜欢瞎折腾。”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跟着王老师好好干工作了,有眼力劲了,哈哈,不敢乱来了。”

王忆发动渔船,开着往姚黄岛赶去。

这段水路不近便,要绕着县城主岛转一圈,转到姚黄岛。

队长的大舅哥叫黄成顺,他最近感冒了,没有出去给人船上打工干活,一直在家里闷病等自愈呢。

他们下船后直奔黄成顺家里,这会黄成顺在晒太阳,晒的眯着眼睛点着头,几乎要睡着。

队长上去摇晃人:“别睡了、别睡了,他大舅,看看谁来了?”

黄成顺挤挤眼睛看向队长,诧异的说:“妹夫你怎么又来了?我这是感冒发烧烧昏头了?你是一直没走还是这是好几天的事了?”

他又看见了后面的王忆和漏勺。

目光在王忆身上一扫而过,看到漏勺后他当场一哆嗦,下意识就扶着椅子站了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同志?是城里来的干部?干部下乡来搞调查?”

“什么呀,这是我们王老师!”队长说道,“你去我们队里看好几次电影了,这不能一次没见到过王老师吧?”

黄成顺笑道:“王老师到了晚上在学校里看书学习,我看电影哪能碰上他?”

这时候他冲着漏勺伸出手热情的说:“王老师你好你好,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如雷贯耳……”

“我看你是让雷管炸了眼睛。”队长拉了他一把指向王忆,“这才是王老师!”

漏勺这边哈哈笑。

他低下头自得的看看自己这身行头,又抬起手臂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

决定了!

回去把分红拿出来买一块手表,这一身西装加皮鞋,再来一块手表,一下子让他来自信了。

他冲王忆说道:“王老师,我这辈子没今天这么得意过,以前真是没人把我当个人,现在你看我这一出来,哈哈,都把我当干部了。”

“你还真有点干部风头。”黄成顺点点头,“你看你这个膘、这个油水,看上去还是个不小的干部呢。”

他跟王忆握手,问道:“王老师你是冲着我家里以前的老铜钱来的,是吧?”

王忆说:“是的,这些铜钱现在收拾出来了?”

黄成顺嘿嘿笑道:“收拾出来了,昨天就全收拾出来了,今天天气好,我把它们弄出来晒个太阳,给它们去去湿气。”

“要不然你们以为我为啥在门口?我这是在看门呢!”

队长说道:“他大舅啊,就你刚才看门那个架势,怕不是得让人偷了家去。”

黄成顺下意识的呵斥他一句:“你懂个屁,穷的跟……”

话说半截忽然意识到这不对。

现在面前这个妹夫可不是以前的穷亲戚了,而且他注意到王忆在冲他皱眉头。

他赶紧打开门说:“走走走,进屋说话,都进屋喝着水说话。”

门一开。

院子里摆满了铜钱。

地上铺着的化肥袋上有铜钱、窗户上有铜钱,石头台阶上也有铜钱。

王忆上去仔细看了看品相。

然后连连摇头。

几乎都有铜锈,就是多多少少的事。

看见他摇头,黄成顺有些着急:“王老师怎么了?我这些铜钱都是祖辈传下来的东西,真的,至少传三代了……”

“你可拉倒吧。”队长不屑的说道,“什么铜钱滚轮能在海底滚三代啊?你当这是金刚钻做的?”

王忆抓起一把铜钱在手里看了看,不是光绪就是咸丰,应该不太值钱。

黄成顺急忙说道:“他姑父你这话说的,这铜钱滚轮是在我爹手上弄出来的,可是这些铜钱真是至少传了三代,从我往上数三代。”

“那以前咱家里老祖们什么身份你不知道?肯定传下来的都是好东西。”

他眼巴巴的问王忆:“王老师你识货,这么些铜钱,这就是卖铜也不少钱哩,所以一块钱一枚的价格很公道了,是不是?”

王忆抓起一把铜锈厉害的铜钱给他看:“都黏在一起了,这还有什么价格?”

“如果这些铜钱都保存完好,那我给你一枚一块钱的价格算是公道报价。”

“可是你们看看,就现在这东西它能值一块钱?一毛钱吧,一毛钱一枚我给你全收走。”

黄成顺连连摇头:“不行不行,王老师这肯定不行,一毛钱?”

他又去窗台上抓起品相最好的一些铜钱,问道:“你看看这些铜钱,都是老年代的物件,这是古董文物,我都懂的。”

“王老师,你别以为我们乡下人就啥也不懂,我什么都懂。”

“这属于古董文物,历朝历代当官的还有有钱的都喜欢收藏这个东西。”

“一毛钱肯定不行,必须得一枚一块钱,王老师你是聪明人,你肯定知道这一块钱一枚你也沾光了,我就是不想麻烦,要不然我去城里摆摊卖……”

“你去城里摆摊卖吧。”王忆摇摇头。

多数都铜锈的厉害了,即使没有锈蚀在一起,可是也染上了绿色铜锈。

黄成顺一看自己的威胁没用,只好抓住他的手腕赔笑道:“我这不是不想找麻烦吗?王老师,一块钱一枚真的不贵,对不对?”

王忆指着窗台上那一些说:“行,一块钱一枚我收了,地上这些我可不要……”

“别、别啊王老师,”黄成顺无奈的说,“那我给你便宜点,毕竟有孩子他姑家的关系,我这妹妹还有妹夫可没少在我家夸你啊。”

他抖擞起精神把王忆夸了一顿。

王忆很认真的听。

听后他感觉整体有些浮夸,不过抛开事实而言,他的夸奖还能有错吗?没错。

最终王忆说道:“各退一步,我给你全收,五毛钱一枚,你这次愿意卖给我就卖吧,不愿意卖的话我帮你联系一下城里的收藏家,看看有没有愿意买的。”

队长帮腔说:“大哥你快卖吧,这是出门天上掉下个麻雀,好歹捡了块肉。”

“你这里铜钱不少,不得一千多?这可好几百块呢。而且我们王老师人好心善,听说你这个感冒了,又是发烧又是流鼻涕又是嗓子疼,他还给你带了药呢!”

他打开随身拎着的布袋子,里面有用塑料袋包起来的药,有胶囊有片剂,有退烧药有缓解感冒症状的药。

黄成顺咂咂嘴,最后叹了口气:“王老师,六毛吧——你先别走,你听我说完。”

“我答应你五毛钱的价格,那另外一毛是哪里来的呢?我给你个消息,这个消息值这钱。”

“怎么回事呢?你不是想要这些老铜钱是吧?我还知道有人家里头有这样的铜钱拖网,而且他那拖网上的铜钱保存的好,都没有生锈。”

王忆一听这话来了兴趣。

这消息确实值钱。

他在队里问过老人和王向红了,都说好些年没听说铜钱拖网的事了。

于是他说道:“行,六毛就六毛,那你说说看,谁家里还有铜钱拖网?”

黄成顺说道:“是吉祥公社,吉祥公社连心岛上有个叫栾大壮的,他家里有这么一副好拖网。”

“这是怎么回事呢?前些年不是收这些东西要统一销毁吗?我没舍得就藏了起来,但我吧,为人谨慎怕出事,就悄摸的打听了相关情况。”

“嗯,然后发现这个栾大壮也在悄摸的打听,我找机会请他喝了顿酒把这东西给他搂出来了。”

“栾大壮手里头这拖网是长海公社的公家东西,当时他给长海修船来着,嗯,他会修船,当时长海公社把这网给扔海里了,水不深,他潜下去给捞了上来。”

“这两年政策松动了,他来跟我商量过怎么处理这东西,他准备卖铜,不过我们俩合计着算了算,卖铜还不如留着去拖墨鱼、拖螃蟹大虾呢……”

他絮叨着把自己了解的概况都说出来。

王忆得知栾大壮今年还来跟他聊起过铜钱拖网的事,说这拖网还在手里没怎么用,便痛快的点了钱。

铜钱已经数过了。

昨天队长过来帮忙把铜钱箱子挖出来后,黄成顺就仔细数过了,然后这可不是队长以为的一千多,而是两千多!

具体数字是两千五百七十枚,王忆给他点了155张大团结。

155张大团结是很厚实的一沓,黄成顺拿到手后赶紧往拇指食指上吐了唾沫,‘刷刷刷’便点了起来。

钱治百病。

这会他也不发烧也不迷糊了,身上都有劲了,一口气把钱全给点清了。

于是他把一个木头箱子搬出来,将铜钱全给放了进去。

两千五百多的铜钱听起来很多,其实往箱子里一装没多少也并不算沉重。

王忆试了试,连同箱子在内也就四十来斤的样子。

而且两千五百多枚铜钱分散开当轮子也没有很多,实际上大拖网用的铜钱都得有四五千枚。

王忆收拾箱子。

队长掏出香烟给大舅哥上了一支,并且很殷勤的给他点燃。

黄成顺美滋滋的抽了口烟,赞叹道:“这是什么烟?带过滤嘴的味道就是香啊,我也买两包抽抽。”

队长直接把自己手里这包烟递给他。

黄成顺顿时警惕起来,这个抠门妹夫怎么回事?怎么还给自己送烟呢?

“你啥意思?”他问道。

队长笑道:“大哥,我记得这铜钱是爹交给你来处理的哈?”

“哈什么哈?你还想分一点?”黄成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然后他紧接着说:“你想都别想,他妈的,咱们早就分家了,这是我家的东西。”

“是爹给我的没错,可这是爹让我去扔掉的,我没扔自己藏起来了——反正你想都别想啊。”

队长笑道:“行行行,我不想,看把你吓得这个样子。”

黄成顺哼了一声,松了口气。

这个穷妹夫的性子他了解,虽然抠门、厚脸皮,可说话算话,答应人家的事再难也会尽量办到。

这时候队长又说道:“我不要你的钱,不过我得把这事跟爹娘、跟二哥二嫂还有我姐他们都说说……”

“我草!”黄成顺顿时急眼了,“你敢!”

队长说道:“咋了,打人犯法啊,你守着王老师打我这可是人证物证都有,到时候闹到县里的治安局去……”

黄成顺服了。

接下来这两人开始拉锯战谈价钱,最后队长家里分到了一百块。

这已经是从黄成顺身上割肉了,气的黄成顺都不打算去买香烟了。

漏勺安抚他说:“你给这钱不冤枉,不说别的,不是你这妹夫当牙人给你联系了我们王老师,那你这些铜钱能卖出去?肯定锈死在地里了!”

这话有道理。

黄成顺琢磨一下后总算舒坦了一些。

就当是支付了个中介费好了。

因为他是往王忆要了中介费的,一枚铜钱一毛钱,等于是要了二百多块钱。

王忆开船去县里,送他们留在了码头:“你们先去咱队里的餐厅转转,晚饭在那里面吃就行了,就说是我说的。”

“晚上你们跟销售队一起回去,我得明天晚上才能回去了。”

他交代下这回事,开着船去了市里。

等到了市里就是夜晚了。

他停靠下船去找羊肉店吃了一盘子手撕羊肉又喝了一碗羊鞭汤,浑身热乎的回到了船上。

下半夜开始,陆续有船回来,王忆上码头开始挑选海货。

还是冲着活螃蟹活虾活海参鲍鱼这些东西上手。

然后他挑着挑着看到又有一艘大船到来,船舱里竟然有水,然后水里全是少年拳头那么大的螃蟹。

相比动辄碗口大小的梭子蟹,这螃蟹个头小,可是饱满、结实——

它们是大闸蟹。

王忆看到大闸蟹赶紧上去问道:“同志,这是哪里的大闸蟹?怎么卖?”

船上一个壮汉从忙活中抬起头说:“太湖的蟹,不零卖。”

王忆说道:“我可以全包圆。”

听到这话船上的人和周围的渔家纷纷笑了起来。

王忆掏出香烟扔给他们,问道:“怎么了?我说的是外行话?还是你们觉得我吃不下?”

壮汉接到香烟一看是带过滤嘴的烟卷,便收起笑容说道:“小同志你买不成、我们也卖不成,这都是市里南货商店订购的。”

南货是江浙沪一带的名词,与北货相对应,指的是南方独有的商品,比如南方果品、甜点茶食、腊肉腌货、干果海味之类。

王忆听到这话便有些失望了。

他问道:“那如果能卖的话,这些大闸蟹都是什么价格?”

壮汉说道:“你们南货商店里什么价我们不清楚,反正我们送货上你们码头,一斤大闸蟹不分公母一律是一元五角钱一斤。”

“南货商店里是三元五角钱一斤。”旁边接了烟卷的人和气的对王忆说,“还得有券,水产券或者中秋节供应券。”

有人听到这话便嘀咕道:“这些国营商店不是给人民服务的吗?他们怎么自己还投机倒把吗?”

“这大闸蟹都送到门口了,他们收走转手就卖给咱老百姓三块五?翻了一倍半的价格啊。”

又有人笑道:“这有什么呀?到时候这些大闸蟹都是进口货!”

“进口货?这不是太湖大闸蟹吗?这进的哪门子口?”不少人很惊奇。

刚才说话的人一看自己的话引发了关注,便得意洋洋的笑道:“还能是哪门子口?就是他们国营商店的门口呗!”

王忆又给壮汉递了一根烟,问道:“我要是自己想买你们的太湖大闸蟹,能不能买得到?”

壮汉摇摇头:“你买不到,大闸蟹都是按需分配的,现在我们太湖是国营水产厂在负责。”

“不过你要是愿意买周围小湖小水湾里的大闸蟹那能行,恰好是从去年开始,我们那边允许私人承包小湖小水湾子来养鱼养虾养大闸蟹养黄鳝啥的了,所以今年有个体户的大闸蟹出来。”

王忆刚才往周围大方的散烟,这一行为给他赢得了好感。

有人听到这话后便上来点他。

这人故意问壮汉说:“我听说你们那边个体户养螃蟹不守规矩呀?”

壮汉看着满脸络腮胡、一身疙瘩肉挺凶悍的,其实性子温和。

他愣了愣问道:“怎么不守规矩了?你说他们乱要价?”

“不是,是有些个体户给螃蟹喂避孕药!”这人信誓旦旦的说道,“我都在广播里头听说了,现在有些螃蟹长得快、个头大,可吃起来肉质酥松,味道发苦,这就是喂了避孕药的。”

壮汉听到这话后懵了:“呃?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回事?”

他问船上其他工友:“还有这事呢?”

其他人纷纷摇头,有人说道:“有避孕药还给螃蟹吃呢,图啥啊?这不给人吃吗?吃了少要孩子。”

“就是啊,螃蟹吃这个干啥?让它们避孕?”

“技术员你出来一趟,你知道这是咋回事吗?”

一个青年快步走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他听完后笑道:

“不可能的,养螃蟹的水库水湾里不能放药,这东西对水质要求非常高,加药会破坏水质,导致螃蟹死亡,得不偿失啊。”

刚才说话那人急了,说道:“这都是广播里说的,还能有假?”

青年技术员耐心的说道:“但我们为什么要给螃蟹喂避孕药?螃蟹吃了避孕药会长得快?没有这个说法呀。”

那人便说道:“你们大闸蟹从蟹苗到出厂,一共要脱很多次壳吧?”

技术员说道:“对,它们一生中脱壳很多次,具体不好说,但一般是十五到二十次,其中大眼幼体到蟹苗脱壳四五次,蟹苗到仔蟹脱壳三四次,仔蟹到幼蟹还要脱壳、幼蟹到成蟹依然要脱壳。”

“那就没错了。”那人点点头,“为什么要给它们吃避孕药?因为吃了避孕药以后它们就不脱壳了。”

“同志们看,这脱壳肯定得耗费力气浪费营养是不是?同志们是不是?”

周围的人跟着点头。

那人便说道:“它们吃了避孕药不再脱壳,这样所有的营养都用来生长了,这样不就长得快了吗?”

大家伙惊叹道:“原来是这样啊。”

“是什么是啊?”技术员哭笑不得,“你们是不是以为大闸蟹跟乌龟一样,这壳子会随着长大一点点的生长?”

“告诉你们,大闸蟹的每一次脱壳都是它们生长发育的结果,当它们生长能力及营养物质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必然要进行蜕壳。”

“正常情况下呀,这大闸蟹蜕壳后才会长大,每蜕壳一次就明显增长一些,但是脱壳不一定都会生长,比如说营养不足时,蟹脱壳反而会出现负增长!”

王忆听着点头。

好了,辟谣结束,给螃蟹喂避孕药应该是谣言。

然而那人并不信技术员的话。

他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笑意,说道:“广播里可不是这么说。”

听他们交谈的人纷纷赞同他的说法。

好了,大家根本不信技术员的辟谣,还是谣言听起来更靠谱。

王忆这边想跟壮汉联系着买点大闸蟹。

即使不是阳澄湖或者太湖的大闸蟹那是附近湖泊里的也行,反正水质和水草种类差不多,出产的大闸蟹品质也差不多。

其实上到了二十一世纪,这些阳澄湖、太湖附近小湖泊小水库养殖出来的大闸蟹也当阳澄湖大闸蟹或者太湖大闸蟹来卖了。

壮汉把技术员介绍给王忆,说这个技术员平时会指导一些个体养殖户,所以他这边更有门路。

看着王忆跟技术员热切攀谈、商量,先前上来用话点王忆的那个人摇摇头,带着满脸的悲天悯人离开了。

他暗暗的感叹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这小伙子一看就是没文化,容易让人糊弄,这人还是得要多看报多听广播多学习才行,不容易被骗!

技术员跟王忆一个姓,都姓王,叫王德发。

今年是一些个体养殖户承包了水塘养殖大闸蟹上市第一年,他们还没有摸索出销路,指望着政府来帮他们联系客户。

而政府方面又给技术员和公务员们下达了指标,让他们协助个体户销售大闸蟹。

大闸蟹在江南本省的沿海地区不好卖——

82年海蟹太多太便宜,平日里像是翁洲这种地方的老百姓压根不缺虾蟹吃,再说大闸蟹也不是纯淡水蟹而是属于洄游蟹,于是他们对更昂贵的大闸蟹不太感兴趣。

就像刚才壮汉的报价,他们的出厂价是一斤一块五毛钱,这已经赶上一斤肉了。

考虑到螃蟹有壳,那出一斤螃蟹肉所花费的钱要比买一斤肉多不少。

这样老百姓为什么不买猪肉吃呢?

沪都人倒是热爱吃大闸蟹,但这年代靠一个沪都可消化不掉整个江南地区盛产的大闸蟹。

王忆这边愿意买,王德发很高兴,他答应给王忆联系大闸蟹,可是双方不好联系。

这年头的官方人员值得信任。

王忆今天要买铜钱带的钱多,他没有花掉。

于是当场点出来一千块递给了王德发说:“技术员同志,我先给你一千块的定钱,有了这钱押在你手里,你应该相信我肯定会买吧?”

王德发小年轻,面皮薄还不好意思收钱,便取了一半给王忆写了一张收据,说:“那我待会打个电话,你要多少斤?明天晚上就能送过来。”

王忆说道:“你们送过来也是一斤一块五吗?”

王德发挠挠头说:“个体养殖户养出来的大闸蟹还要便宜点,一斤能便宜两角到三角——不过品质都一样,我们都检测过的,不论是蟹膏蟹黄……”

“我相信你。”王忆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就先要个五千斤意思意思吧。”

大闸蟹合理保存可以在离开船后依然活个十天半个月。

这年头的大闸蟹生命力还要比二十一世纪的泡澡蟹们更强一些,现在不管大湖小水库的生态环境比日后要好很多,螃蟹生长发育过程中全靠自己寻食、捕食,会更加强壮。

像是二十一世纪的大闸蟹因为养殖数量多,养殖户们要往水库水塘里投放水草的,大闸蟹们可以不必费心思、费力气去搜索食物、争抢食物,体格难免差一点。

王忆定下五千斤大闸蟹是小意思。

他之前跟钟世平说过大闸蟹的事,钟世平朋友手中有专业的大闸蟹冷库,温度、湿度、氧气含量都是为大闸蟹们量身定做的,可以存活时间更久。

这种情况下生产队大灶和列岛记忆两家才要五千斤大闸蟹实在不算什么。

只是王忆自己捣鼓这种东西太累了,所以他要了一个能忙活过来的数量,赚个辛苦钱。

赚这种小钱不为别的,就为了稳住钟世平这样的合作伙伴。

另一个他也是想用这种搬货方式练一练肌肉,他现在身板已经快赶上墩子练出大肌霸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