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6章 这好像学不会啊!

第736章 这好像学不会啊!~

“龙教授,好久不见。”方子业进到自己科室的手术间后,遇到了麻醉科的熟人龙方副教授。

龙方这会儿已经完成了麻醉前期工作,让学生维持记录,他摆弄着自己的腰围:“方大教授日理万机,我们这样的小牛马自是很难拜会的。”

“龙教授这是对我有意见啊?那我赶紧让我媳妇儿约一下龙教授您的时间,该赔礼道歉赔礼道歉。”方子业坐视其他人开始消毒铺巾,拿出手机低头翻聊天框。

龙方听了立刻侧了几个方步,跑到了方子业面前,看清楚方子业只是在浏览公众号后,板着的脸色才化开,拍了拍前胸:“方主任,你可别这么吓人了。”

方子业抬头,语气正色,内心坏坏地道:“龙教授,我是诚心的。”

“那您还是别诚心了吧。”龙方也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要是被听竹知道了我对你有意见,她非得把我踢出局去。”

“现在她是老板啊,虽然比不过你这个大老板?”

“但有方教授你和曾全明教授给她撑场子,我这样的副教授,她平时都是狠狠欺负的。”龙方开始在方子业这里告状。

方子业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听竹一向个性保守,温文尔雅,怎么到了龙教授你这里,就开始欺负起人来了?”

“龙教授,你做了些啥?”

龙方哭得马上耸动了起来:“你们是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上次我找听竹告你的假状,听竹三个月没给我发信息了。”

“现在你又?”

“唉,和你们开玩笑是真的难。”龙方委屈巴巴。

“看吧,还是龙教授你居心不正。”

方子业一副都是你自己作的眼神后,又收敛了情绪,低声问道:“龙教授,你们麻醉科的住院总,有没有什么办法跳过去啊?”

“或者安置一个相对闲职。”

龙方这就懂了方子业疼媳妇儿的意思,方子业现在自己的积累也够了,所以就希望给洛听竹一个相对平缓的环境。

龙方的眼皮眨了眨:“如果是一般人问我这个问题,我高低得批评几句。”

“不过听竹的基本功厚实,操作没问题,科研积累也足够厚重,走一走捷径倒也不是问题。”

“麻醉科住院总嘛,分很多地方的。”

“除了外科手术室,还有介入手术室、急诊手术室这些区域,最关键的是,还有麻醉科病房……”

“麻醉科病房的住院总清闲的了。”

龙方先给了解决方案,又说:“不过我还是建议方教授你不要太直接的干预,听竹她心里有想法的。”

“当然,这是老哥过来人的经验,你们平时的相处模式你们自己清楚,只要双方洽和,就是最好的。”

龙方没有直白地说方子业你不要打扰洛听竹,她未必不想经历这么一段非常有挑战,非常繁忙的阶段。

“我就打听一下,也没有非要插手干预的意思。”方子业点头。

“对了,龙教授,听说你们麻醉科有这样的高手啊,就是要半个小时醒过来,就不会超过三十一分钟?”

“真的假的……”成上级了嘛,如果在手术开台之前都还不能闲聊,还要自己亲自上手,那么工作的单位肯定层级不够。

方子业工作的中南医院,说不上顶尖,比起段宏教授的团队小得很,却也有三四个研究生、博士生完成术前准备工作。

李诺回头道:“方主任,可以洗手上台了。”

方子业这才别过了龙方,大步往外走出去洗手,真正任核心位置成分。

第一台手术,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手术,就是功能重建术,比较常见。

李诺也跟过不少功能重建术,所以这会儿已经做好了局部的切口暴露,只是功力不够,没有太过于深入。

功能重建术属于新术式,不熟练的人,连切开术都不敢乱来,就怕影响到术后的质量。

方子业接过刀,问道:“天罗又去会诊了么?”

“嗯,不知道怎么的,我们新院区虽然才开,但就近送病人过来的120不在少数。”李诺点了点头。

“天罗这两天都忙得双脚差点冒烟。”

“我听急诊科的主治们说,这里面还有一段小插曲……”

苏枭和孙绍青二人看到方子业动刀的姿势非常熟练,便也抬起了耳朵,把注意力放在了李诺方向。

“说啊,听着呢,诺爷。”

“手再往下一点。功能重建术不是什么标准术式,目前没有固定的套路,但我目前,也总结了一套助手的辅助经验。”

“就是尽量将皮肤拉起来,不要遮挡下方的肌肉和神经,如果特殊时候有需要,我会吩咐的。”

“这样以后我们团队配合起来会更默契。”方子业稍微指点了一句。

作为主刀,做好手术是必然要求,指挥助手也是必须要具备的能力,不断地优化助手辅助操作,也是提升整体手术质量、流畅度的功夫。

李诺几人应声照做,李诺才道:“我听说,我们昌区有一些队,会把一部分病人送去特定的‘定点医院’!”

“好像是觉得手术比较小,所以会给点孝敬之类的。”

“但今年取动脉里面的针死了两个。”

“这件事就在内部被曝光了,陆陆续续的,我们医院这样的取针患者还不少呢。”

“小医院也不敢做了,操作倒是不难,就是对操作的精准度要求非常高。”

李诺这话,让方子业想起了他在住院总期间,遇到了那个‘动脉断针’患者。

不过,后来的确就没遇到过了,当时方子业并未把这种事当一回事,现在想起来,其实也挺舒服的。

毕竟,取动脉里的断针,操作不难,没有成就感,风险还挺大的。

这种操作,如果是经验不够丰富,操作基本功不够扎实的医生做,很容易就直接把动脉搞破了。

止血术再不过关的话,人能说没就没。

“师兄,你可以再把支架拿高一点,这样录制下来的视野会更好一点。”胡青元这会儿插了一句话。

田垚闻言,立刻调节了挂壁在手术射灯上的摄像头方向。

看到此景,孙绍青插了一句嘴:“谁说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的都不爱不务正业了?”

“枭哥,你说我们那时候,哪里会想到把老师的手术操作流程都录制下来,回去后再慢慢品的?”

“一,二,三!”

“三个摄像头,三个角度。”孙绍青感慨着。

方子业解释道:“孙师兄,其实后来我们也想到过,不过顾毅师兄用的是录音,但胡青元自己搞过直播,所以他就知道可以买摄像头。”

“这些东西只要不外传到网上去,的确是非常好的学习素材。”

“只是可能不仅会记录成功的操作,也会记录下来一些不好操作习惯。”

“也随他们去,现在的年轻人,是很会给老师上压力的。”方子业也感慨。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学习方式。

方子业来自农村,到大学之前,都不知道上课还可以用PPT,上古诗词的课,还可以有动画可以看,可以体会诗词的真实场景,还能有照片。

方子业的父母那一辈,听说书本都是珍贵的学习资源。

现在,课堂录制,各种自媒体对课程的二次加工,专业课的单独体系,学习资源是非常丰富的。

胡青元等人也都跟上了时代的发展,把学习的方式融入了自己的体验。

胡青元做过直播,做过自媒体,所以就想着把方子业的操作录制下来。

胡青元低声道:“师父,笨鸟先飞有属于各种时代的解释。我们和师父您比起来,操作基础薄弱。”

“所以就想着把你们操作的过程录制下来,到时候还要切片整理,一点一点去琢磨。”

“毕竟这里是中南医院,我们这些小医生上手的机会少,也没有这么多素材给我们练手。”

“在猪肉上完成缝合,毕竟手感、感观不同于患者,这也算是一种模拟学习资源了。”

冯俊峰低着头,声音略哽咽:“师父,青元本来就超过了学霸层次,之前没怎么学习就能如此优秀。”

“我真想不到,他学着学霸的样子,开始发疯,成长的速度会有多快,而且还这么会学习。”

方子业开了个玩笑:“那你和孙绍青师兄请教一下。”

被师弟操翻是什么感觉?

方子业体验过,那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那时候,方子业被师弟舒朗都超越了。

只是毕竟这个时间点距离现在太遥远,方子业记不得体会了。

孙绍青一边继续琢磨体会方子业的操作细节,一边道:“想打人,想打别人,又想打自己,最后一个人在晚上睡不着。”

“思考人生,反思自己,反思世界,反思世界上的一切。”

“然后认识到自己的平凡,只能在内心深处简单的宣泄几句……”

方子业听到画风逐渐走歪,赶紧劝道:“哥哥们啊,我们这是在做手术啊?最多掺杂了一个教学元素,怎么快搞成人生鸡汤了?”

“赶紧活动起来吧,搞手术了,我搞完还要去隔壁手术间呢。”

手术过程中可以掺杂学习元素,但绝对不能掺杂个人情绪元素。

方子业是老大,自然说什么是什么。

胡青元虽然没办法上台,但他依旧在通过自己的视野,时刻观摩着方子业的操作细节,偶尔还会自己在空白文档处做一些笔记。

他没有拿电脑进来,但胡青元把自己的平板拿了进来。

这就是寓学于器,又不拘泥于器。

方子业偶尔看一眼自己的学生,内心也只能坦诚,即便是自己和洛听竹,还有兰天罗,在学习的方式上,都未必比得上胡青元会学。

一山更有一山高,这没有什么可以比的。

方子业也不懊恼当年的“无知”,那傻傻呆呆地长期待在练功房,并不是黑历史,而是来时路。

方子业的操作过程,很多东西在李诺等人看来都似懂非懂,不过因为不太明白的地方太多,所以就不知道该如何发问。

然后等到云里雾里地看了一会儿后,方子业的某个操作项目结束后的成果展现出来——

又让他们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哦,原来操作可以这样做!

哦,原来整体手术,真的可以从单纯的重复变成艺术品。

原来手术操作,真的是一门艺术,可以在各个细节中精心雕琢,手术真的可以因人而异,做到最适合患者的样子……

手术的氛围,逐渐从一开始的活跃,变成了思考、宁静、安逸,仿佛是方子业一个人的独奏。

没有其他的东西掺和,只有一个人,一双手。

用的器械也就是常用的手术器械,可就是这些器械,在方子业的手里,破茧成蝶,成了大家都不配看的样子。

脑子:我懂了,看完了,好像会。

手:你不会!~

连我会了都不敢说。

一台手术流畅地做下来,作为新一年的第一台功能重建术,方子业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仔细观摩了一下关键的核心操作已经完成,剩下的局部操作,比如说还有一些小清创和小缝合以及切口闭合,完全不影响整体的手术质量,他便将其赏给了李诺,让其自由分配。

“差不多了,李诺,你和苏老师还有苏师兄你们收一下尾吧,只要不把我重建起来的神经和肌腱切了,或者是连带着他们捆缝在一起,就没问题。”方子业第一次单独带这个团队,所以先要把底线列出来。

“那没问题。”苏枭本来还说自己要不别上了,可方子业摆出来的底线非常低。

方子业有这样的自信,他也不会为了面子就说自己不要操作。

只是生怕自己会的这三瓜两枣技术,会影响整体手术布局,影响了手术质量。

方子业而后,看了看时间,才到了十点四十。

比预计提前了至少半个小时,这才走到了胡青元几小只的旁边,背着手看他们在结束了视频录制后,对视频进行保存和拆解。

胡青元早就对学习的本质,从医学和心理学的角度进行结构,初步学习后,一定要马上进行深度学习。

除非是时间不允许,否则一点不要把不懂的问题滞后太久。

看过一遍最多是通读,通读是学习的必须。

通读手术后,还需要拆解,如同读课文一样,把精彩、核心段落进行标记,进行深入的理解、体会。

直到彻底读明白……

这一步,方子业都没办法替代。

所以,方子业看了几眼后,便只是听胡青元在细声与两位师兄说:“峰哥,我的想法是,这些视频,我们后续将其分成三个节段。”

“比如说这台手术,一共两个小时四十分钟。”

“我们都需要仔细看完手术全程,但各自分配一段任务,就是对自己负责的局部,进行非常细致地拆解。”

“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我就负责前面两个小时,峰哥你负责倒数第二段二十分钟,垚哥你负责最后二十分钟。”

“然后我们在群里面做一个拆解分享。”

“当然你们肯定要对全程进行体会拆解,只是重点是要把自己负责的这一段,通过自己的语言表达出来。”

“你们觉得怎么样?如果你们不愿意的话,我就自己做了。”胡青元只是给建议,并不是恳求两位师兄做事。

那冯俊峰和田垚还能怎么说?

当然答应了。

胡青元继续道:“当然,如果师兄你们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各自都把所有的视频体会写完,然后发在群里面。”

“总结下来之后,给老师进行批阅。”

“我们先从入门开始拆解,就是把功能重建术拆分成我们可以看懂的大框架。”

“比如说,这一段是在做什么操作,是缝合术?是转位术?是移植术……”

“在进行了这样的框架拆分后,我们再对转位术进行拆解,转位术分原转和被转……”

方子业的头低了下去。

比起学习方法,自己和胡青元比起来,连个毛都不是,就是野路子,别人才是正儿八经的科班。

不过,这依旧不影响方子业以前考上了汉市大学的硕士研究生。

手术台上,也传来了苏枭的惊讶声:“我靠,这缝合术做的?是真的如同尺量过。”

“还有这局部清创术,丝毫不拖泥带水,走刀如笔。”

“李诺,孙绍青,方教授真是一个谜,值得我们深深地进行探索和拆解。”

言之有物的夸奖,既是夸奖,也是在陈述事实。

孙绍青道:“所以他是方子业、是方教授啊。只可惜,我离开中南医院时,子业也才硕士毕业。”

“没能紧随看过子业的成长历程,不然的话,我估计也起飞了。”

“早知道延毕两年了。”孙绍青真实地表达着自己的遗憾。

苏枭道:“绍青,也没有必要这么遗憾,真正进入到医院里参加工作后,与学习阶段的心态就不同了。”

“现在知道自己要什么,再返回来学习,我们学习的方向就更加明确,更知道我们单位各自需要什么。”

“就这一台手术,我们进修期间如果可以学明白,也就不虚此行了……”

李诺沉默不语。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可以一直观摩方子业的手术,一直跟着方子业学习。

李诺在中南医院创伤外科并不出彩,但他在这个平台内,就是其他人觊觎而不可得的资源。

……

兰天罗这会儿会诊手术做完,从外面跑了进来。

一看到手术都做完了,兰天罗略有些失落,来到了方子业身侧,低声叹了一口气。

方子业给他做了一个噤声手势。而后对着胡青元所在方向指了指。

兰天罗认识胡青元,但并不彻底了解胡青元。

因为在兰天罗的眼里,胡青元就是一个“晚辈”、‘后生’,他更多的只是去欣赏他,而不会事无巨细地去了解和陪伴他。

在此刻,兰天罗听到了胡青元与冯俊峰等人拆解手术流程大框架时,兰天罗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手术室里的灯光本就亮丽,可此刻,不刺目的灯光,经过兰天罗的眸子反射后,仿佛重新活了一世,竟有流光溢彩模样。

听了大概三四分钟,兰天罗低声道:“这是胡青元?”

兰天罗的学习方法也很高端,也知道搭建知识体系。

可学习方法、知识体系,毕竟是一个人去理解一门学科的路径。

路径就是不固定的,可以有千万条。

且通过路径的方式,也可以各自不同。

可以走,可以跑,可以开车,可以开飞机,也可以坐船。

只要你从起点到了终点,不会有多少人问你是怎么来的。

通过的舒服也好、痛苦也好,也只有你自己可以体会到。

可能够找到一个非常舒适的通过方式,你自己就会觉得非常舒服。

这就是学习方法的区别。

别人的学习方法也未必适合你,只是不管任何时候,当你知道别人的学习方法比你的学习方法更快的时候,你本能地会有一种自我感触。

或是惊讶,或是自信,或是自幸,也或许是自卑。

“嗯。”方子业轻轻地点了点头。

“应该算是完全体的胡青元了,即便很快,但想要达到你现在的高度,也是需要时间累积的,你不用焦虑。”

兰天罗闻言,再次仔细听了一阵,而后收回了思绪:“我肯定不焦虑他能追上我,他追上了没追上,对我的提升没有任何影响。”

“我只是?”

“……”

方子业还是记得自己的任务的,因此,他准时地到了王宗凯教授所在的手术间。

手术是正式的,没有多余的废话,洗手穿衣后就开始上台,做手术。

拆解手术流程的事情提前就做了,而且,方子业需要主动拆解的对象就只有王宗凯。

至于其他人,目前功力都还不够接触功能重建术的层次,即便是朱全林等人的拆解教学,那也是王宗凯副教授的任务,方子业无需对此负责。

所以,方子业就只负责埋头做手术。

做完了功能重建术,方子业也再给王宗凯等人说了一下后续要注意些什么,这才下台,洒然而去。

因为方子业也饿了,而且马上就要到创伤外科的手术间进行今日第二台手术。

……

方子业离开王宗凯所在手术间后,手术台上,王宗凯、张文邻以及朱全林三人沉默了足足四分钟。

这个过程,三人六目对视,一句话都没说。

管床医生肖锦强也沉默着,目光低垂着不知道该不该提醒自己的师父要继续开展手术。

“唉!~”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宗凯才叹了一口气。

“虽说人比人气死人,可哪里有那么多人可以做到那么洒脱?”

“向往和做到是两回事。”

“只能说,人这一辈子,有为真好。”

“若能再加个年轻的话,便是最美的风景了。慕而不得,便只能说一句,替我自由吧。”王宗凯的口罩下,牙关不断地咬合着上下嘴唇。

双目瞳孔不断开合,差一点就成了有机磷农药中毒般的临床表现。

张文邻等人没真正接触过方子业的操作,以前都只是听说。

听说毕竟是听说,真实见了才是见了。

方子业成长起来有名气后,就直接跑路去了疗养院,虽说后来又回了,可毕竟没了最开始那份升腾而起的热度。

张文邻和朱全林也不是围着方子业转才能生活的‘寄生虫’,自不可能第一时间就跑去看方子业的精妙操作。

“王哥,这学得会吗?”张文邻问王宗凯,语气闪烁,眼神不定。

“这要学啊?比成为隔壁老王还难。”王宗凯开了个玩笑。

而后道:“先做事吧,人生如戏,我们做不了演戏的人,没有那么高深的演技,当一个普普通通的观众也挺好。”

“当一个观众,就不影响我们在不会演技的情况下,依旧对演员有更高的演技要求了。”

“这腿,真好看。”王宗凯很直接地又把网络上的段子用在了现实。

没有避讳腿这个关键词。

只是此腿非彼腿,没有丝袜,也不是小姐姐。

但它依旧好看,特别迷人。

只有特别专业的人,才能够欣赏到独属于它的美。

手术到此,才得以继续前进。

手外科的刘煌龙教授,就已经是年轻一辈教授里面的高手了。

虽然早就听说一山还比一山高,可真正看了方子业的操作后,几人才深刻地体会到了刘煌龙的‘郁闷’!

挑着手外科最天才教授的头衔的刘煌龙,想必压力也是极大的。

……

下午,五点五十分。

方子业带着兰天罗从手术间往外走时,侧头道:“微循环截断术,你现在要注意的不是操作基本功的锤炼,而是要回过头去把这个理论体系架构清楚。”

“天罗,你的操作基本功肯定可以完成这个术式,问题只在于,你不知道微循环截断术的关键理论,操作的理论指导。”

“所以,难也不难!~”

兰天罗忖着下巴,并未失落,而是在沉思,过了一会儿才道:“发明方子业的微循环截断术真的是个天才。”

“师兄,借用其他专科的手术,融入到我们骨科专业内,费了很多脑细胞吧?”

兰天罗没有如别人那般只看到方子业的风光,而是以自己为参照系,想到了方子业受过的苦。

方子业并未马上回答,而是想了想后才道:“说费也费了,说没怎么费也没怎么费。”

“感觉自知。”

“不同的成绩,于不同的人而言,付出回报比不同。”

“在别人看来,你兰天罗也吃了很多苦,但真正吃过多少苦,其实只有你自己知道。”

“没有必要横向比较,与自己比较的话,多劳多得一般都是成正比的,不仅仅是自己的知识积累和收入。”

“微循环截断术,用于治疗下肢局限性感染,是一个很好的工具,把它掌握了,下肢的顽固感染,可能就没有那么难了。”

“这就是第二台手术的难点,总体花费的时间不长。”

“第三台手术的话,主要是重建术比较难。”

“你不要只看只是一个单纯的髌骨重建,里面需要注意的门道其实非常非常多,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进陷阱。”

“我建议,你如果要学重建术的话,还是要先从全股骨重建开始学。”

“髌骨重建看起来创面不大,需要注意的操作细节比全股骨重建更难。”

“这就是我们今天搞的三台择期手术了,提前没有给你们打招呼,是你们不必像我刚接触这种手术时那样,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你们可以先窥见手术整体全程,然后根据自己的情况查漏补缺即可。”

“不需要从一开始,就把整个手术方案推算完。”

前人先把路走出来了,后来人也就不需要去开荒砍路了。

如果有走出来的路不走,非要拧着性子去往荒山野岭钻,那纯粹是没苦硬吃。

兰天罗点了点头:“师兄,你去手外科手术间的时候,苏枭大哥说,你的技术水平很难学会。”

“估计最多就只能学会手术流程,把手术流程学回去之后,自己再进行熟练度的锤炼。”

“我觉得还是挺有道理的。”

方子业回道:“那是自然,个人的熟练度,是个人的功夫。个人的理论积累,是个人的功力。”

“功力和功夫,是两个概念,但又不完全相同。”

“具体的手术流程和手术方案,其实是功法招式。”

“理论积累就是练内功,熟悉手术流程和手术方案,是根据固有的套路练习功法,个人熟练度就是自己杂糅了一切之后的功夫体现。”

“实战取决的是功夫。”

“天罗,我对你的操作期待会比较高,我希望你可以在一个月内就掌握微循环截断术,这样的话,会特别方便你后面做一些急诊手术,让你在急会诊手术中,更加游刃有余。”

“三个月左右,我希望你可以单独操作全股骨重建术,半年内,把髌骨重建术提升起来。”

“你现在的学习,不必刻意堆积在基本功的锤炼上,你接触临床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一些专科的术式,该学也是要学的。”

“虽然基本功是决定你手术质量下限的根本,可短期如果觉得无法突飞猛进,我们可以稍微转移一下注意力。”

“毕竟你也不菜!~”方子业给兰天罗说明了自己对他的预期和规划。

这是自己的师弟,是自己的小舅子,方子业是过来人,所以此刻居高临下,对他的短期任务进行了铺设。

为了让兰天罗更加理解自己的用意,方子业再次举例:“比如说胡青元,他现在处于基本功都才刚入门的阶段,知识体量可以,但不成体系。”

“比如说冯俊峰,冯俊峰的基本功大概处于能看的层次,你让他接触临床操作,除了简单的肌腱缝合,也就可以跟着你做一做急诊操作。”

“田垚稍微好一点点,但与冯俊峰也相当。”

“揭翰的话,知识体系和综合积累与你相当,但他的操作基本功还是不够高,目前登堂入室的操作基本功没有一个。”

“他之所以可以做毁损伤保肢术,其实是走了捷径,是我们简化版毁损伤保肢术的雏形,这是他的束缚。”

“所以,他还是要继续跟进自己的基本功,才会重塑自己的认识,让自己的思维与手里的功夫不脱节,不变得离谱。”

“大家都说有自知之明,其实这个自知的过程,是很痛苦的,也需要有一个特别客观的评价。”

“或许,有一个引路的老师来担任这个角色才更好。”

方子业在慢慢地融入到自己的教授角色,而不仅仅只是师兄的角色。

方子业能够立得起来这个角色,也就放心大胆地说了出来。

“好,师兄!~”

“等会儿有事情的话,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也和曾多勤教授联系好了,如果有紧急情况需要副高出面,我就和他联系。”兰天罗内心有一个概念后,便赶紧说了自己的排布。

今天周一,三线班三日一轮又到了方子业。

但方子业必须要去本院区处理科室里的局面,所以兰天罗也学着开始从科室排班全局考虑问题。

这就是兰天罗的成长过程,他已经学着从更高维度看待科室运行规律了。

近朱者赤,兰天罗跟着方子业,自然不能只是沉浸于住院医师的简单角色。

这也是邓勇等人,基于兰天罗个人能力积累、个人资质积累的不同,把他派给方子业的最主要原因。

兰天罗是个特殊的人才,但他不是方子业,所以他不能只走方子业的老路。

而且,现在的中南医院也不是之前方子业所在时候的中南医院,方子业当时,是没有一个更好的领路人派给方子业。

但现在给兰天罗,可以配一个方子业。

“优秀!~”

“真心话。”方子业竖起大拇指后,就快速地赶去了更衣室。

本院区那边还有一堆事情等着呢。

……

方子业拿到了自己的车后,车载电话响了起来。

“段老师。”方子业道。

“子业,今天有空吗?现在这个点,应该已经结束手术了吧?”段宏在旁敲侧击。

方子业听了就明白,段宏或许是有事相求,也可能是紧急情况,只是这件事不是段宏自己的患者,所以他没有非常直接地恳求。

“段老师,我今天哪里都去不了,科室里出了一个医疗纠纷,其他病友的情绪非常差。”

“我得配合科室、医务科解决这件事,哪里都去不了。”方子业拒绝得也很直接。

段宏听了,愣了大概五秒钟:“那行吧,这就是命了。”

“子业,如果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打电话。”段宏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

“谢谢段老师,如果需要的话,一定会厚脸皮的。”方子业对段宏道谢。

段宏没有闲聊,主动挂断了电话,并未再给方子业增添烦恼。

方子业拨通袁威宏的电话,袁威宏是让巡回护士接的,袁威宏还在手术台,让方子业打给揭翰或者是邓勇。

方子业就打给了邓勇。

邓勇是骨科大主任,创伤外科的病人群愤,他是必须要出面处理的,而且一旦出了任何事情,他都是第一责任人。

打完电话问清楚后,也没有糟糕到最坏的局面。

方子业舒了一口气:“师父,能处理到这个局面就好,我就怕真的打起来。”

“再怎么都不能打起来的,你师父我还是有分寸和底线的。”

“说起本质,这一次科室里病友的愤怒,就是因为掌权不得权,他们没有感觉到自己享受了特权,恰好又遇到了韩元晓那边的医疗事故,所以才发火了。”邓勇给方子业分析着里面的关键。

“师父,现在稍微有点堵车,我把车开去地铁站附近的商场,丢进去再坐地铁过来还会更快一点。”方子业则是给邓勇汇报着自己的行程选择。

“好!~”

“也不必那么着急。”邓勇说道。

方子业早就与邓勇他们聊过,专科的技术发展特别不平衡的阶段,就会产生一定的矛盾。

因此,在中南医院的本院区,一定不能再新开什么赛道,一定要先维稳,维稳几年都不为过。

一定要将很多人的综合水平都提升起来后,才能去开新的赛道。

……

“方教授。”

“方教授。”

“方教授来了。”方子业没有穿白大褂进到中南医院本院区的创伤外科病房,就被遛弯的病友和家属认了出来。

喊了人后,不少家属都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方教授,你可算是来了。”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方子业笑着道:“谢谢,谢谢大家。”

“不过我现在还有点事情,等会儿再和你们聊天,好吗?”

“不好意思啊。”

病友们也知道方子业回来的真实原因,就是他们“闹”回来的。

闹是形式,本质其实就是希望方子业可以给他们做手术,而不是过来看看寒暄一下。

众人也就纷纷退让了开。

方子业从人群穿过之后,还有人主动给一些新住院的病友家属说:“可千万不要看方教授年轻,就觉得他技术不行啊?”

“这个病房里,就他的技术最好了,没有之一,其他教授虽然也技术好,可技术好也有更好的区别。”

“是嘛……”

“反正之前的病友们都这么说,病房里面,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愿意自己的主刀医生是方教授……”

“实在没得选,才只能选其他教授了。”

方子业推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第一眼就看到邓勇的严肃,而后就是宮家和教授和韩元晓教授二人的尴尬黑脸。

(本章完)

第737章 断舎(求订阅)

方子业看到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功高盖主’四字,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抛掉,四人到底谁是‘主’还不一定……

“师父,宫老师,韩老师。”方子业喊人同时把门带上了。

韩元晓第一个先站起来,往方子业方向靠:“子业,你来了,这次的事情,实在是无端给你添麻烦了。”

方子业没回韩元晓,先问:“师父,宫老师,没出什么事情吧?”

邓勇虽然是大主任,但此刻也不好说话,他任骨科大主任是宮家和不争。

放在大外科,他邓勇也得听宮家和的。

“没有起肢体冲突,不过也喊了一些病友,一起讨论了很多次。”

“目前的局面不太好办。”

宮家和的语气平静,没有怪罪方子业的意思。

功能重建术,就是在方子业的手上得以集大成,使得这个术式冲上了骨科诸多手术中的热门。

那么方子业的技术相对更好,这是理所应当。

宮家和来了中南医院后,也了解了中南医院的‘历史’,在当时那样的局面下,方子业也只能赶回来主持大局。

只是,任何一种事情,做了选择就有相应的利弊。

好处就是创伤外科的局势稳定了,其他亚专科想要骑在头上的事情没发生,弊端就是方子业现在离开了,会引发后遗症。

而要解决这样的后遗症,就必须面临阵痛期。

“我和邓勇两人商量的结果就是,可能一部份只认方子业你的病人,你得带走才行,而且还要平行安排他们住院。”

“或者就是方子业你,抽空来这边做一段时间的手术,把这一撮病人给清理完。”

“我们现在在门诊,继续对后续的就诊患者进行正告,给他们讲明清楚。”

“但这需要一个不短的周期。”宮家和说。

住院患者预约制度,那么看门诊的患者和住院患者就会形成一种时间延搁。

要对这段时间的就诊患者交代清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有不少的人,为了提升手术的术后质量,宁愿选择等,也不愿意退而求其次。

这样拖得起的,大部分家境都不错,要么有钱,要么有势力。

而比较尴尬的事情就是,方子业在科室里的时候,处事的态度太过于刚烈,不让这些人有钻空子的机会,谁也不敢犯众怒。

那么,在他们遵守规则的时候,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若是违规了,别人的怒触,也是十分剧烈的。

现在就是对之前“不让插队”的反噬!

凭什么我们老老实实地排队了,他方子业还走了?讲不讲规矩了?

方子业闻言,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宫老师,这件事我等会争取给他们交代和解释清楚。”

方子业回完,没有给宮家和回应的机会,便又继续说:“宫主任,邓主任,我是今天早上就知道了这件事了的。”

“我也一直在思考,到底该怎么样才可以从根本上解决这件事。”

“虽然时间不长,可我中午,就已经做了最终的决定!~”

“所以,在这里,我希望宫主任你和邓主任两位,可以正式地给我院的医务科提交一份书面的材料。”

“材料的内容,我已经写好了。”

宮家和倒是还好,但邓勇听到方子业叫他邓主任,眼珠子都往外凸了至少三毫米!

“方子业。你写了什么东西!你可不能再乱来!~”

方子业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师父,当然不会乱来的。”

“我是觉得,我也该是时候,放下这个术式了。”

“因此,我希望,师父您和宫主任,可以以骨科的名义,正式地在官网上公布,骨科、创伤外科方子业教授,因骨科的发展需要,科室勒令方子业教授自今日起,承担新病种治疗标准方案的研发工作。”

“我呢,以后就对所有来我门诊就诊的患者正式宣布,我不再做毁损伤保肢术和功能重建术。”

“正所谓,不患寡但患不均!~”

“毁损伤保肢术和功能重建术发展到今天,已经不需要一个叫方子业的人再继续!~”

邓勇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方子业的提议:“简直胡闹!~”

方子业如果不继续做毁损伤保肢术和功能重建术,那么中南医院创伤外科积累的优势,可就没有那么有优势了。

“方子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邓勇看向方子业。

方子业不做这个手术术式,宣布‘单术式’封刀,倒是也不是不可以。

临床医生,有权选择自己想要做什么手术,不想要做什么手术。

医院只是不可以拒诊,但主刀医生可以根据自己的业务重心,调整手术术式结构,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目前,医疗制度改革,不断的让部分病种的治疗下沉,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你让协和医院、华西医院普外科的教授天天切阑尾,而且还有人点名要他们切阑尾,他们就必须要切,这不是大材小用么?

“师父,我自是知道的,而且,我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了的。”

“这就是我的决定,不管医院层面做不做这样的宣告,我都会如实地对我的门诊患者这么说。”方子业说!

“我很坦然,我不觉得我对不起什么。”方子业的声音非常平静。

方子业知道,自己不是处于什么武侠世界,也没有什么武道、仙道、侠气等等说法。

但现实中,方子业自己也对医学有独属于自己的理解。

宮家和沉默地低下头,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画着圈。

韩元晓教授则是给方子业端来了一杯热茶,放下后,韩元晓的舌头不断地舔舐着干涸的嘴唇,欲言又止了很多很多次。

唯有邓勇,愣了一会儿后,开始输出:“方子业,你凭什么要放弃你最擅长的手术?”

“你凭什么这么自信?这是你的专业,是你的擅长,是你的立足之本!~”

“这是你的标签,你的特色,你放弃了它,就代表你放弃了。”

方子业来到了邓勇的身边,拍了拍邓勇的肩膀,目光随和,语气平静打断:“师父,消消气,您听我解释。”

邓勇拿起自己已经不烫的茶杯,饮而尽,牙齿里咀嚼着茶叶,目光看着方子业,舌苔一边感受着茶叶的涩味儿,一边吸着鼻子。

这个世界上,医生这个行业,能他人所不能,就是牛!

所有人在追求的,就是能他人所不能,这叫专业,这叫行业之巅。

方子业现在好不容易达到了这一步,他却要放弃,搞什么清高?

这是方子业可以吃一辈子的技术术式。

哪怕其他任何人再入这个行当,只要方子业在,其他人就都是后学者,方子业可以安逸地开宗立派……

方子业说要放弃。

这丝毫不亚于年轻时的张三丰参透了太极之后,他不选择创立武当了,武侠世界少了武当这个门派。

郭靖的女儿也不出家了,这武侠世界里就没有了峨眉……

或者说,武侠世界里,一百个武当派,两百个自称“峨眉”派的正统打来打去。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方子业依旧平静地说:“师父,因为我还年轻!”

“我今年才虚岁三十一,我不想一辈子都拘泥于这两个术式里,沉浸在这个舒适圈里面。”

“以前的我,享受着我可以带给病人健康的快乐。”

“但现在的我,有些膨胀了。”

“我不仅想着我要带给困郁于功能障碍患者的健康,我还想多为其他病种的患者做点事。”

“甚至于,可能等我四十岁时,我还可能想着会在其他外科做点事情,并不会完全拘泥于骨科……”

“以前我没这么做,是因为我的能力不够,我只能靠着这个专业吃饭,这是我的根。”

“以后,我的根也还是在这里,但我的能力够了,我就不能太过于故步自封。”

方子业说到这里,又微微拱了拱手:“陈中伟老院士仙逝后,断肢再植术的技术并没有倒退,而是随着时间的发展,一直都在进步,一直延续和发展到了如今的繁荣局面。”

“地级市医院的手外科,都可以做断肢再植术。如今断肢的患者,在没有陈老院士的情况下,依旧可以康复。”

“我一个方子业做不做这两种术式,对这个术式的发展和繁荣,不会有多大的影响!~”

“而且,我已经做了我该做、能做的,剩下的时间,难道我要去做我想做的,是错误么?”

“我觉得并不是。”

“人生的意义在于不断地走出舒适区,要不断地挑战自己,至少我的理解是这样,因为我还年轻。”

方子业说完这些,又平和了下来:“当然,我这么选择,也是彻底解决现在难题再现的最佳途径。”

“我们医院的创伤外科,即便是没有了我方子业做功能重建术和毁损伤保肢术,依旧是国内第一流!~”

“我在做这两种术式,也无外乎如此。”

“我为什么非要当这么一个另类,让我的老师们左右为难呢?”

“其实我早就心里有这样的想法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方子业是个人,而且还有点聪明,所以他不可能一直让一种现象存在,而不去思考解决办法。

很显然,这个时候,选择下山,选择断舍,是最佳的选择。

没有了方子业的功能重建术和毁损伤保肢术,才是百花齐放的,才是‘百舸争流’的。

“师父,您要相信我,我现在说这种话,虽然有些清高,但也完全不是不适合。”方子业的语气笃定,目光坚毅。

下山的方式有很多种,有日暮西山,有拂袖而去,还有飘飘然登仙。

方子业不是在垂垂老矣的状态下下山,所以这不丢人。

邓勇吞下茶叶后,舌头在搔刮着口腔内壁,将自己的左脸顶了起来,嘴有些歪。

方子业不是脑子一热,而是有理有据地进行了深思,也是为了解决问题。

“方子业,你可要想好了,你一旦这么选择,后面如果你再想要做些什么的话,就可能会背负上骂名的!~”邓勇告诫。

邓勇的潜意思就是,方子业,潇洒是要付出代价的。

“师父,如果我真的有一天吃不上饭了,必须要重新回头,那比起吃饭来说,别人骂一骂又算的了什么?”

“再说了,我即便是再回来,我依旧站在山上!~”

“骂我的人也只敢背着骂,现在背着骂我的人也多了去,也不影响。”

“我脸皮厚的很。”方子业把退路都想好了。

我宣布了不做这种手术了,那有一天我真的再回来做了,谁还敢说我本事不行么?

最多说你言而无信。

娱乐圈里,说了要退出又复出,甚至几进几出的人多了去。

娱乐圈还是靠着名声吃饭的,外科医生,则是靠着技术吃饭的。

方子业这么大的决定,韩元晓和宮家和两人不敢发言,就怕影响到了方子业的决定。

这种决定,可需要很大很大的魄力,甚至有可能影响到方子业大半辈子。

邓勇彻底沉默了,表情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虽然没有表态,但至少没有再发火。

过了良久,邓勇才点了点头:“行吧,但这也解不了燃眉之急。这一批病人,你还是要处理掉的。”

方子业则说:“师父,那可未必!~”

“或许你今天晚上把通告发了出去,兴许第二天很多病人就不再吆三喝四了呢?”

邓勇闻言,目光一闪,上下看了看方子业。

宮家和则也投射出不怀好意的眼神,韩元晓可能没有邓勇与宮家和这么通透,也是意识到了方子业有点坏坏的。

这个时候,方子业选择不再做这两种手术,那就代表着,以后的人都享受不了方子业的技术了。

或许本因是方子业的工作调动,导火索是什么,就是今天的“逼迫”啊!

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说不定有人就会为了挽留下方子业,想要继续让方子业主刀,主动地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没有任何人可以明面上逼着一个外科医生必须做什么手术!

只能逼着他不做什么手术。

你可以让一个人不会做什么手术,你不能强迫一个人必须要会什么手术,这是一个很基本的原则。

更何况,方子业现在还有疗养院的身份背书,一般人也招惹不到方子业的头上来,而一些普通的“逼迫”事件,根本不可能直接发生在方子业的身上。

这种解决方案,比起让方子业退一步,先暂时把科室里的病人带去新院区做了手术,以平短期的“众怒”,更加从根本上地解决了后患。

所以,邓勇和宮家和好像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宮家和教授这时候才说话:“邓教授,那我们打电话吧?”

“先发公告,再补材料呗?”

邓勇点了点头:“好!~”

“这是我们骨科的内务,医院的职务安排,自是可以先发通告,后补材料的。”

“甚至都可以不补。”

骨科的内部职务排布,是专科内可以自行商定的。

方子业不再负责功能重建术,或者说不负责功能障碍的病种,这是骨科可以自行裁定,甚至是医务科和医院都管不了的。

邓勇代表骨科给医务科打过去电话时,接电话的熊汉忠人都傻了,他的下意识反应也是与邓勇一般,赶紧挽留:“邓主任,这是怎么回事啊?”

“是不是今天的事情处理起来太有压力了啊?”

“实在不行,我们再一起从长计议。这时候方教授永久叫停这个手术术式,可不是最好的选择啊!~”

熊汉忠是医务科的人,医务科虽然不是临床科室,但有权限调阅到医院内很多患者的‘真实数据’!

病房里的普通医生可以不知道患者的基本信息,但这些患者的健康信息也需要归档处理,医务科是知道相关信息的。

因此,一些代码信息,医务科都是能够晓得一些端倪的,至少知道哪些代码对应哪些单位。

方子业现在把中南医院一个很好的盘给砸了,这不是要挖很多人的“命根子”么?

“熊主任,这是我和宫主任,还有方主任三个人一起仔细商定过后的决议。”

“我们骨科的创伤外科,除了方主任之外,还有多位教授都已经精通和擅长这两种术式。”

“但是,一个专科的发展,不能没有排头兵。”

“方主任就是我们骨科冲锋陷阵的人,一个综合型的医院,也不能成为一两个病种的专科医院。”

“所以,熊主任,希望医务科和院办可以理解,代表我们骨科发一则声明,证明这是我们医院的正常工作调度即可。”邓勇说道。

邓勇说得轻松,此刻熊汉忠的内心一万个马卖皮:“邓主任,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要给王院长汇报一下才好决定。”

“熊主任,这是我们骨科的内务,您向王院长的请示结果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会这么决定!~”

“发展和拓新,是每个专科发展的必由之路。”邓勇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开炮的火力就非常足。

熊汉忠还是要表示他要去请教一下……

挂断了电话后,办公室里的四人八目相对了一下后,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然后,四个人陆续从办公室鱼贯而出。

医生办公室里,还坐着几位患者以及家属的代表,是秦葛罗他们陪着病人在聊天,商量着这件事的解决方案。

方子业邓勇几人走进后,秦葛罗等人和患者家属代表等人都纷纷站了起来。

相互见面简单认识一下后。

方子业便道:“各位病友啊,谢谢你们的认可,也谢谢你们如此信任我方子业。”

“我因为工作调动,去到了新院区的事情,没能够为你们完成手术,着实有一些考虑不周!”

“所以啊,我决定宣布一件事情,那就是从今以后啊,我就不再这两种手术了。”

“我将会转而研究新的病种治疗方案。”

方子业的一句话,直接就把所有人都炸懵圈了。

不是,TM的剧本和逻辑结构不是这么写的啊?

什么叫你以后就不再做这两种手术了?

哦,你觉得我们的意思是你做手术做得好就是错误,所以你TM不坐了?

这个决定太爆炸了。

“方教授,这怎么行?”

“你?怎么能?”站在方子业对面的中年大腹便便,此刻却处于标准站姿。

因为事情的发展,已出乎意料。

“工作调动嘛,我们医院是综合型医院,也不能只负责这两个病种的患者,世界很大,临床的方向很多。”

“我们创伤外科,目前已经确定了疾病名字,但没有治疗方案的病种也很多。”

“就好比,之前的功能障碍,毁损伤,不都是没有治疗方案的么?”

“所以,我以后不打算做这两种手术了,彻底不做了、就根据科室的实际发展需要,去做一些除了功能障碍和毁损伤之外的病种。”

“当然,今天来到这里的人,还有已经住院的人,如果真的选择相信我方子业的话,我也会非常感谢你们的信任,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

“陆陆续续地,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和答复。”

“也就是说,现在在院的患者,愿意跟着我去新病区做手术的,可以过去排队住院。”

“愿意等我回来做手术的,那就慢慢排队,我每周四,周六,都会过来一趟。直至,十一月份预约住院的所有患者的手术做完。”

“我才专心致志地去做我自己的事情。”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也是科室的发展规划,希望各位病友理解啊。”

“大抵就是这么个处理方法,你们看,还有没有其他不满意的地方,一并提出来,我们正好一起商量着来。”

“或者,以后我每天都来老院区加班一台手术,加班一两个月,周末也加班。”方子业的语气还是挺文静的。

就是话里面的内容,挺躁动,而且是躁动到爆炸那种。

方子业的这些话,明显是整得这些人都不会了。

不做这两种手术了,那以后我们这些病人还能去找谁啊?

不过,仅仅是对于来找方子业的人而言,方子业保证每个愿意等他的人,他都会给对方做手术,这就已经是单对单的交代了。

谁也不能要求方子业一天就把所有的手术都做完,这是把方子业杀了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宣布完成后,一群人再各自忧心忡忡地聊了一阵后,方子业才驱车离开。

而等袁威宏下台,看到手机上有人发来这个消息后,袁威宏先是失魂了一阵,而后捂面面墙扶墙而站。

这个动作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才作罢,回过头的袁威宏,眼圈有点红……

在他看来,但凡他再努力一点,给点力,不需要超过方子业,哪怕是有与方子业一样的水平,可以让方子业的存在被替代,方子业也不至于被逼得走向这样的极端。

而目前,话已经说了出去,医院的通告也已经发了,科室里的决定都做完了,再多说什么,已然无益。

袁威宏当然也没有给方子业打电话。

他没有安慰方子业,因为他帮不了,只是单方面的言语安慰,其实挺苍白无力的。

……

下班,晚高峰。

方子业花了接近一个多小时,才到了新院区把车停下来。

停在地面的车位上,方子业站在黑夜下,一下子有一种恍然若失的感觉。

外面的路灯光线并不刺眼,可方子业也觉得自己的眸子有些不适。

说起来,毁损伤保肢术,功能重建术,这都是方子业自己一手研发出来的,如同亲生孩子一样地将其带大。

现在,就要这么放手了。

真有一种另类的不舍得。

可方子业知道,自己如果需要一个清净的研发环境,需要去接触新病种的话,做这样的断舍离是必须的。

否则的话,不管是不是中南医院,方子业身上就必然会打上更牛逼的标签,方子业一辈子都会被这两种术式纠缠起来。

而以方子业目前的不可替代性,如果方子业不做一个决断,那么有这样手术需求的人,就会络绎不绝。

哪怕只是一小撮人愿意来找方子业,方子业这辈子,都做不完这两种手术了。

有些人在慢慢变老,他们也会变成有钱有势的老人,老了就是新发的‘功能障碍’患者,如此循环往复。

方子业扯下了一片树叶,树枝被扯得形成张力的弯后,而后来回摇摆。

在路灯的光芒下闪烁不定。

方子业见状,低声呢喃:“原来,看着有些成长、远离、要做一个割舍,是这样的感觉。”

“有些难受,也有些幸福。”

“或许,这和孩子成长远离自己的感觉不完全相同,但肯定类似的吧……”

“不过,你们有你们的发展路,我已经把你们带到了这么大,你们也算得上翅膀都硬了。”

“你们早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现在不是你们不够成熟,而是没有足够多的人掌握你们。”

“掌握了你们的人,也缺少的只是熟练度,而不是你们的体系不够完善。”

“所以,拜拜啦!~”

“你们的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还有其他的孩子们要照顾。”方子业如同发了疯一般地把叶子丢在了地上。

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外科楼方向行去。

一盏路灯将方子业的影子拉长后,马上又被另外一盏路灯将影子灭掉,伴随方子业的阴影,永远有限。

直至,来到外科楼中,灯光足够亮后,方子业的四周再无拉长的影子。

方子业的心境如同眼前的事物一般明亮。

“从现在开始,我方子业也算是上过山又下过山的人了。”方子业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心境无限安宁。

还是那句话,当医生,三个字足以。

对得起。

方子业没有对不起谁。

反而,方子业之所以如此选择,其实只是为了做更多。

破而后立,不破不立。

如果不破开自己之前的圈子,不做一个割舍,那么自己永远都冲得不洒脱。

人民的医生,不是病种的医生哦?

方子业的心里,自问自答。

方子业的内心深处,再次闪烁起师父邓勇来自灵魂的发问。

“是当一个院士医生好,还是当一个人民的医生好。”

当时,方子业的回答格外笃定。

“当一个人民的医生。”

那时候,方子业对这条路,并不通透,觉得两者,或许没有太大的区别。

然而,现在。方子业的心境就通透了。

如果方子业继续在这两个术式上纠缠下去,以两种超级原创术式的积累,方子业有非常非常大的可能走向“院士”殿堂。

方子业研发的两种术式,都是极端原创,不是改良,不是在原有术式上的二创,而是真正的原创。

且将其传之集大成。

方子业如果继续选择纠缠下去,他也对得起人民,他也无愧于患者。

但是呢?

方子业的心里,毕竟还是有一盏更高的光。

走过了疗养院一圈,让方子业了解到了,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困郁于各种不同的疾病,他们在不同的领域,不同的方向上饱受痛苦。

而自己正好有能力,而且还年轻。

所以不妨贪心一些,再多想着为其他病种的患者多做些事情。

如果很多人都这么想,兴许有一天,自己的老丈人洛磐,就不需要自己去亲自研发治疗方案,就有团队能够解决他的病痛。

方子业一下子也不敢把步子跨得太大。

如果只是为了名气、一朝成名去做课题,方子业应该关上门,远离尘世喧嚣,直接往肿瘤的药物治疗方向一钻,搞个几十年再出关。

必然一朝阅尽长安花,但那样的生活,不是方子业想要的。

“师兄?”

“师父打电话给我了!”

“烤肉饭,一起吃嘛?”兰天罗也给方子业点了外卖。

邓勇等人不是不够关心方子业,而是方子业要去处理的事情太大,方子业的解决方案的爆炸力又太强,以至于邓勇都来不及关心方子业吃没吃饭。

他虽然答应了方子业做了这样的选择,可也还要找静静谈心。

袁威宏都还没有下台。

所以,方子业的饭,只能自行解决了。

“好!~”

“你也吃这一家啊?”方子业道。

“是跑腿吧?”

兰天罗道:“是的,这附近的烤肉饭没有这家口味好,也或许是我习惯了这一家的口味。”

“师兄,你真的要放弃?”

方子业点了点头:“这世界太大,我想去看看。”

“天罗,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么?”

兰天罗仔细地想了想,回忆起自己等人做过的事情,那种充实的成就感,比起现在的“坐享其成”,美妙了不知道多少倍。

有些人,享受的是到了顶之后的人生。

有些人,喜欢的是攀登过程中的艰辛,刺激,那是一种信念,并不是站在山巅一览众山小,看着爬山的人。

“想是想的,不过,现在的积累不够,带不了队。”兰天罗偷偷地说着自己的野心。

“那你可不老实哦?”方子业笑了笑,点了点兰天罗的大耳朵。

兰天罗的耳根马上轻红:“师兄,你又知道了。”

“不过也没什么!~”

“这只是我和揭翰两个人的试探,成与不成,都不知道。”

“师兄,你先别帮忙吧,我们试一试。”

“总得试一试才行。”

“成与不成,都不后悔。”

兰天罗和揭翰两个人自己也坐不住,目前已经开始朝着一个新病种的研发开拔了。

经历了与方子业一起搞功能重建术、毁损伤保肢术,还有微型循环仪的研发,后来的微循环截断术的化疗方案。

他们对于新病种治疗方案的研发,也算是通透了套路,至少知道了每一步该怎么做。

那么野心再大一点,当然是想自己走完一个小流程。

方子业还没说话,兰天罗又道:“但是师兄你放心,我们不会再有掉队的想法的。”

“团队的力量,才是最庞大的,分散可能是多条龙腾而起,但更大的可能,就是就此分化,再也无法腾升。”

“我们可以做的事情,一定是可以面朝大海,看春暖花开的。”

“小打小闹,不是我们的终点!~”

兰天罗嘴里塞着饭,吞下之后,没有接第二口,而且此刻,他的内心非常磅礴激动:“师兄,我敢肯定。”

“我们在往前走的时候,只有志同道合,才会一路走到底。”

“如果有谁半路散了,那一定不是有缘人。”

“哪怕他是廖镓教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教授……”

方子业扫了兰天罗一眼:“你今天是吃啥药了?”

兰天罗闻言,眼珠子转了一圈,放下了自己的手机:“经历了微循环截断术与骨肿瘤化疗方案的几期临床课题的初步成功后。”

“疗养院的科研区组长庞龙山教授,终于是找我私聊过了。”

“而且说,我有机会进入到疗养院科研区的核心圈子,所以,我也知道了,我们疗养院的目的就是面朝大海。”

“最好是能把美刀反过来。”

兰天罗说到这里,他的住院总手机就响了起来。

兰天罗听了,马上一愕。

脸色苦涩地选择了接听,手机拿到了耳旁后,就站了起来,把筷子小心放下,入嘴的那一端朝着外面。

嘴里说道:“哦,好,我马上到!~”

方子业听了,道:“这么快就忘记了我之前对你的教训了吗?”

“能吃就吃,能睡就睡,能拉就拉。”

“你看,现在没饭吃了吧?”

可让方子业没想到的是,兰天罗端着饭盒就跑,一边开始猛扒拉,根本不再回答方子业的话,主打一个听劝。

不过,他给能吃就吃再多定义了一步。

就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吃,坐着可以吃,走路也可以吃,等电梯也可以吃……

方子业见状,有些心疼兰天罗,却也没有那么心疼兰天罗。

住院总这一关闯过去,以后的兰天罗信念会更强!~

在技术上,在诊断上,在知识体系上,也会变得更加通融。

终于,可能是那则通告发酵了。

方子业的手机开始陆陆续续响了起来。

首先打给方子业的,就是王兴欢院长:“方主任,你们骨科这是在干嘛?你这是要去干嘛?”

方子业闻言,轻笑道:“自然是秉持王院长您的信任,用瘦小的肩膀,扛起王院长您下达的重任,砥砺前行!~”

“说人话!~”

“我没空和你开玩笑,我已经连续打了四十分钟电话了,一直跟个被爷爷打了头的孙子似的,一脑子闷。”王兴欢骂道。

“王院长,我又想做临床研究了,就想着把之前的一些手术术式断掉。”

“只有全力以赴,才可以做出来好课题。”方子业说。

“你TM没事找事是吧?现在的你还需要科研积累和文章积累吗?”

“说句不好听的,你把你们科室的那些病人们服侍好,比你去外面找一群院士喝酒都要更有助益。”

“我们不认识的院士朋友,他们一部分人是认识的。”

“你还需要搞这些吗?”王兴欢气不打一处来。

方子业闻言,并未马上回话,而是持续沉默了半分钟,才道:“王院长,半年之前,我算了一下,假如我回老家,一年花三十万。”

“我可以不去工作了,存款的利息就够用了。”

“我哪怕在汉市里闲逛,以我现在的专利分红,每年也能够自由自在的,我不必为了生活而烦恼,可以在汉市安好家。”

“那您觉得我现在的工作是为了啥呢?”

“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王兴欢骂道。

“我现在马上把那个公告撤回来,那个位置的好处,是你现在想象不到的,你不管想干嘛,都必须给我往后面拖延。”

“你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想要干嘛,谁都没办法管你了!~”王兴欢勒令道。

方子业提高了自己的音调,语气笃定:“王院长,病人需要。”

“而且现在谁都没有资格我说假清高!~”

“哪怕是您?”

“或者是另外一位院士老师。”

王兴欢在对面气急败坏地拍了一下桌子,而后就只剩下浓重的呼吸声……(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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