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愿意,与我的女儿成婚吗(5k)

天空中,不知何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拉斯特刚一走出车厢,立刻便有伞遮挡在他的头顶。

远处,有宫廷侍女排成了两列,从皇室专列的站台直到远方的公馆。

这番场景落在拉斯特的眼中,带着某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么说起来,我之前好像也在某处宫殿里当过侍女来着……虽然是在历史残响中。”

拉斯特不由回想起了当初在那座冥界的国度,乐园王城里担任阿克希娅贴身侍者时候的经历。

叮铃~

怀中智能终端所传来的轻微振动,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拉斯特对着在前方引路的侍女比了个歉意的手势,取出智能终端并解锁,查看起了消息的来源。

他的智能终端ID在繁星大学内知晓的人也并不多,尤其是现在的时间点,会给他发送信息的必然是那寥寥几人之一。

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出乎拉斯特的预料,发件人的ID是「阴铁」——

这是英格丽德的夜刃名,也是她在繁星大学和军部的代号。

【追查到了守墓者组织的线索】

【两日前,有一位守墓者成员,自法兰神圣王国的边境,进入了帝国境内】

【据推测,对方如今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帝都之内。】

【我尝试过使用占卜类的纹章礼装,以及聘请拥有预言系夜刃的超凡者追踪对方……但是所有预言和占卜的尝试全部失败,无一例外。】

【初步判断,其位阶很可能超过了六阶的范畴,抵达了传奇领域,因而所有低于这一位格的预言、占卜系能力都无法生效。】

【属下猜测,对方并非是如青铜蔷薇那般守墓者的狗腿子,而是在「守墓者」当中也属于高层。】

【目前暂无法判断其前往帝都的动机,以及对方是否与帝国皇室进行了接触……】

【但对方既然已经进入帝都,便意味着距离繁星大学也不算太远,还请您提高警惕。】

拉斯特的视线一扫而过,将智能终端上的信息一览无余。

来自于——守墓者的传奇?

时至今日,拉斯特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入超凡世界的萌新。

在以黑夜旅者的身份,经历过如此多的历史残响,了解了那么多历史隐秘之后……

「守墓者」,这个过往只存在于历史的帷幕之后的隐秘组织,对他而言也不再陌生。

拉斯特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两道身影。

一人是那位丰饶序列的传奇诺亚,在破碎海岸之战中,被西塞尔彻底碾碎了全部的存在印记,永远地从这个世界上抹除。

而另一人,则是前不久在时光长河的下游,在第六纪文明的末日……拉斯特看到的那位守墓者天使。

当时,对方出现在了第六纪临终的终末之日,并携带着「永夜石碑」,想要将整个第六纪的历史和岁月都铭刻在墓碑之上。

只是祂的出现,却早已经被格蕾所预言。

格蕾借此设局,向命运许下了最后的一个愿望——

以永夜石碑的力量,开辟了夜世界。

虽然这两次交锋,最终都以守墓者吃瘪告终……但是其所蕴含的能量,却也可借此窥见一斑。

那是横亘时光长河的庞然大物,平日隐匿在历史帷幕之后,寻常超凡者就连名号都难以知晓……却在暗中操控着文明的进程,历史的走向。

守墓者的每一次现世,都意味着文明的剧变,历史的转折点。

其中随意一位成员,要么是自神代存活至今的古老者,要么便是在各个时代出类拔萃的强者。

在加入守墓者,并于「永夜石碑」上铭刻下自己的灵魂印记后,每一位成员都是真正不老不死,拥有着无限寿命的存在……最少都是传奇。

“守墓者再度行走于世,看来现世也要乱起来了。”

“至于对方此行前往帝都的目的——”

“莫非,是冲着我来的?”

拉斯特的心念微动。

既然自己在夜世界经历的并非是副本投影,而是真实的历史……自己与格蕾的点点滴滴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他与守墓者的交集自然也是真实的。

当初在冥渊,自己可是把守墓者给坑惨了,直接当二五仔在登神仪式背刺不说,还用禁忌武器「天顶之剑」灭掉了诺亚的一具化身。

若不是因为折损一具丰饶化身,精神力也因此遭受重创,那换作精神力完满的诺亚……那场破碎海岸之战的结局未必没有变数。

况且,即便抛开拉斯特和诺亚的私人恩怨不谈——守墓者与守岸人之间,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那位创建了守岸人的初代,本就是从守墓者中叛逃的叛徒,而守岸人间代代薪火相传的「愚人的图书馆」,其实最初也是神代那位无名愚者的造物,是昔日守墓者与「永夜石碑」并列的底蕴之一。

用守墓者的话来说,守岸人就是一群卑鄙的小偷。

而拉斯特在现世并未刻意隐瞒过身份与外貌。

对于从神代传承至今,拥有完整历史记录的守墓者而言……发觉繁星大学中的一位新生,无论外貌、能力还是姓名都与历史上一个坑过他们的家伙长得一模一样。

借此推断出自己的身份,想要除掉自己,并从自己的手上夺回「愚人的图书馆」,这是相当合理的推断。

而且,与过往在历史残响打过的两次交道不同。

彼时的拉斯特,有西塞尔领袖,有成就了天使的格蕾庇护。

而如今在现世,身为「愚人的图书馆」的继承人,拉斯特所能够依靠的,却仅仅只有他自己。

“所以,亚伦陛下的邀约……也是与这件事相关吗?”

拉斯特的心念在电光火石间转动,却未曾表露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操作智能终端,将英格丽德发送的信息进行格式化处理,确保不留痕迹之后,才对着不远处等待的侍女轻轻点了点头。

“久等了,麻烦带路吧。”

……

有些出乎拉斯特的意料。

亚伦选择与自己会面的地点,并非是皇宫的正殿,而是一座位于帝都边缘,风景优美的别致公馆。

“陛下平日里,会选择在皇宫正殿内接待别国的使者、帝都的大贵族、权臣等等……”

“而这座海蓝公馆,却是陛下唯有在与亲朋好友小聚时,方才会使用的私人场所。”

“亚伦陛下选择在海蓝公馆中见您,说明他已经将您视为了自己的家人了啊……拉斯特先生。”

身旁,那位引路的侍女毕恭毕敬地开口。

随后,她的脚步停顿在了公馆的门口,轻轻推开了门扉,作了个请的手势。

而拉斯特也没有再客气,径直走入其中。

公馆内很宽敞,装潢并不怎么奢华,反倒显得相当朴素,透着一股别样的温馨。

推门而入后的会客厅中,一侧摆放着书架,书架上陈列着各种书籍,而另一侧则是一方壁炉,正熊熊燃烧着。

火炉中的薪柴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其中温暖的热浪,将初春的寒意所驱散。

而格兰威尔帝国的君主亚伦,便坐在壁炉旁的沙发里。

他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气质平和,看上去不像是掌控着西大陆最大国度的君王,而更像一位普普通通的长者。

“这个房间里的全部布局,都是仿造的。”

“那是继承王位之前,我和塞西莉亚在秋叶领的家。”

“因为十多年前的那场黄昏灾祸,一切都不复存在,后来我就将海蓝公馆里的陈设,都改造成了如今的样子。”

“就好像只要来到了这里,一切便能够回到几十年前——”

“我只是一位无忧无虑的皇子,肆无忌惮,放浪形骸……而塞西莉亚便陪伴在我的身边,未曾离我而去。”

略带沧桑的话语传来,带着轻微的感叹。

这位中年人的侧脸笼罩在壁炉的火光中,轮廓深邃。

他向着拉斯特的方向招了招手,又拍了拍身旁的沙发。

“陛下悼念妻子时所说的这些话,要是让奥菲丽娅殿下的母亲听到的话,恐怕会不太好收场吧。”

面对亚伦的邀请,拉斯特也未曾客气,而是径直在壁炉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并没什么不太好收场的。”

“我和卡萝尔的结合只是一场政治联姻而已。”

“这一点,不论是我、卡萝尔,还是帝都的其他大贵族们,都早在这场婚姻起始之时便心知肚明。”

卡萝尔。

也就是奥菲丽娅的生母,希尔缇娜如今的继母,自己先前在学院里所见到的那位贵妇人吗?

拉斯特的心中微动了一下。

“无论是卡萝尔的王后之位,还是奥菲丽娅的诞生……”

“其本质,都是我与她身后的公爵家族所进行利益交换的产物。”

亚伦的语气显得相当的随意:“我知道,无论是出于何种理由,但即便身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卡萝尔她都深爱着我。”

“因为这份爱,她将希尔缇娜视为了自己的亲女儿一般对待,甚至在许多时候比起奥菲丽娅反倒更偏爱和宠溺前者……一点也不像那些童话书里所描述的,恶毒继母对待继女时所应有的态度。”

“可很遗憾,我做不到以同等的爱去回应她……在我的心中,我的王后永远都只有塞西莉亚·英古利特一人。”

拉斯特点了点头。

“可是倘若真如陛下所说,塞西莉亚女士是您今生唯一的挚爱的话……”

“那么十多年前,您又为什么会在那场两难的抉择中,选择赶往边关而不是您的妻子呢?”

“因为在「塞西莉亚的丈夫,希尔缇娜的父亲」这一身份之前,我首先是帝国皇室的一员。”

“过去是皇子,而现在则是君主。”

亚伦注视着壁炉中跳跃的炉火:“我很想要去成为一位好父亲,好丈夫……但是有时候命运令我别无选择。”

“在这个世界上,要去拯救一部分人,就必然意味着会舍弃掉另一部分人……许多时候,命运从一开始就不会给出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而在身为君主的职责面前,我个人一己的情感、私欲、乃至于家人,都是能够被舍弃掉的东西。”

亚伦将自己的目光,从那壁炉中的炉火,缓缓转移到了拉斯特之上。

“拉斯特……这确实是你现在所使用的,并发自内心认可的名号。”

“但是,这却并不是你最初的名字,对吗?”

“嗯。”拉斯特点了点头:“我最初的名字,早就在夜世界里,那漫长的时间循环之中遗忘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吧,反正所谓的名字,也仅仅只是一个用来代表身份的符号,不是吗?”

“是啊,所谓名字不过是代号而已,并没有什么所谓。”

亚伦的声音很平静。

“那我也直接称呼你为拉斯特吧。”

“拉斯特,我在很久之前……在你刚刚从历史残响中脱困,并且希尔缇娜对你展露出异于常人的态度的时候,就去繁星大学见过你。”

“当然,这件事无人知晓,即便是那只雪貂也没察觉到我的到来。”

在我刚入学繁星大学的时候,就偷偷摸摸地跑来偷窥过我?

亚伦陛下,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个重度女儿控啊。

当然考虑到他对自己妻子的感情,会对希尔缇娜如此重视,倒也在情理之中。

拉斯特的心念微动了一下。

“在那次见到你之后,我就知道……”

“拉斯特,你与我其实是同一类人。”

“都是那种为了心中的坚持,为了某个理想与目标——能够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的家伙。”

“虽然拥有着人类的外在,但你的本质其实更像是一具动力炉永恒燃烧的机械,在不抵达某个终点之前绝不会倒下……而为了抵达终点,你所能够舍弃的东西要远比旁人想象的更多。”

亚伦的话语微顿了一下:“从君王的角度来考量,我很欣赏你。”

“因为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取得胜利,一定会抵达你心中理想的尽头——无论在通往终点的路途中,你将会失去多少东西。”

“但是,作为父亲则不同。”

“那孩子就和她的母亲一样,太偏执也太刚硬,不懂得变通……而你则与我是那样的相似。”

“两个过于刚硬的人走在一起,终有一日会引发悲剧。”

“不过,我这样的想法,却在不久后发生了改变。”

亚伦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我惊喜地发现,在遇见你之后,希尔缇娜她发生了转变,因你而生的转变……即便这份转变,就连希尔缇娜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我没能成功让塞西莉亚改变自己,但倘若换做是你的话……或许便能够做到我当初所没能做到的事情——”

“让她母亲的悲剧,不用再在那孩子的身上重演。”

“另外,我自己的意见其实也没什么意义。”

亚伦微笑了一下:“既然那孩子已经认准了你,那么她的伴侣人选便只可能是你。”

“就算我扮演恶人的角色,强行在其中加以阻挠,制造障碍……那孩子最终也一定会冲破所有的阻碍。”

“就和她的母亲塞西莉亚当初不顾家族的反对,与我私奔那样。”

亚伦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追忆的色彩。

希尔缇娜的发色是继承于她的母亲,却唯独瞳色是遗传自她的父亲,与亚伦一样都是很轻柔的浅褐色。

良久之后,这位中年君主眼中的追忆之色方才缓缓褪去。

他注视着身前的少年,道出了严肃的低语。

“我这次邀请你来的意图,你应该也已经知晓。”

“那么,就让我们少些废话,长话短说吧。”

亚伦凝视着拉斯特的眼眸。

“拉斯特,你对我的女儿感觉如何?”

“你愿意,与希尔缇娜成婚吗?”

(本章完)

第234章 由你来,陪她走完后半生(5k4)

壁炉里火光灼灼,温暖了初春的寒夜。

“坦白来讲,陛下,您比我想象的更坦诚。”

听到亚伦那开门见山的话语,拉斯特微笑了一下。

“我还以为按您的身份,怎么也得先和我拉扯半天,展露下自己身为一国之君的权谋和威严,然后方才会进入正题呢。”

“在皇宫中,向臣子与大贵族们展露威严,摆出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那并非是我的爱好,而是身为君王的责任。”

“一个能被下属轻易看穿的领袖,没有为王的资格。”

“但是,在这座海蓝公馆里,我的身份却并非是帝王。”

“我是在以一个父亲的身份,与你对话。”

亚伦审视着拉斯特的眼眸:“那么,拉斯特,可以告诉我你的回答吗?”

“我对,希尔缇娜的感情吗?”

此刻,不止是亚伦在审视着他,就连拉斯特也同样在审视着自己的本心。

片刻之后,他露出了笑容。

“我对希尔缇娜确实抱有着好感。”

“这份好感,也许源自于同为理想主义者的同病相怜。”

“也或许还要更早,早在深蓝港的港口区,当身受重伤闭目等死的我……亲眼目睹了那道将铁十字浪潮焚为灰烬的星光时——”

“那个如晨星般闪耀的细剑使,就在我心中拥有了一席之地。”

拉斯特坦然地回答。

“所以,倘若是与她成婚的话,那我本人自然不会反对。”

“即便我现在已经抵达了六阶巅峰……但相比于帝国而言,也只能用微不足道来形容吧。”

“就譬如陛下您虽然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但是掌管着圣剑的您一旦出手……恐怕连传奇都不会是您的一合之敌。”

明明此刻的亚伦,看上去只是一位平平无奇的中年贵族。

但是在拉斯特的星界视野中,眼前之人却仿佛是一座极黑的深渊,就连光芒也无法从中逃逸。

这样的感觉,拉斯特只在夜世界的历史残响里,从化为审判天使的小艾、以及第六纪终末那惊鸿一瞥的天使之战中窥见过。

虽然隶属于不同序列长阶,无论是执掌的权柄还是规则都截然不同……但毫无疑问,祂们都拥有着相同的位格。

“因此,能够与皇女殿下成婚,得到帝国的资源与扶持,并收获一座巨大的靠山……”

“这对如今的我而言,自然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

“无论从什么角度,我都找不到拒绝陛下的理由。”

拉斯特的声音微顿了一下。

“不过——”

“我所说的这一切,都存在着一个前提条件。”

“那就是希尔缇娜她……”

“自己愿意。”

……

“拉斯特,你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

聆听着拉斯特的回答,亚伦不由哑然失笑。

“看的出来,你确实和我很像,是相同的一类人。”

“所谓的婚约,在你眼中其实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就如同世俗的律法、道德一样。”

“你之所以会遵守世俗的律法与道德,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你平日里必要的,让自己变得不起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伪装色……而一到关键时刻,这些条条框框却绝无法约束你分毫。”

“所以你才能够面不改色地在牛郎店里当牛郎,取悦女性顾客,甚至是女装成侍女的模样……你的灵魂早已经冷硬如钢,无论身处何等的环境,遭遇何等的对待,都动摇不了那颗嗤笑的铁心。”

“倘若有人以为在你成婚之后,便能够以「岳父」、「赘婿」、婚约之类的名义来约束你,让你向对方屈服,沦为自己的工具的话……那他一定会吃个大亏吧。”

“因为在你的心灵深处,除了那名为「理想」的事物之外,其余的一切都是能够被毫不犹豫舍弃掉的东西。”

亚伦的声音顿了顿。

他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眸,直直地凝视着拉斯特。

“不过好在从一开始起,我便没有想过以婚约的名义去招徕你,将你绑定在帝国皇室的战车上。”

“我所真正想要改变的——”

“唯有我自己的女儿,希尔缇娜而已……”

亚伦的目光垂落,注视着自己的胸口。

“帝国的皇室,世世代代保管,传承着名为「圣剑」的圣遗物。”

“圣剑的威能自不必说,即便持有者仅为六阶,在解放圣剑的状态下也能够媲美传奇……而倘若掌控圣剑之人本就是传奇,更是能够直接拥有部分天使的位格与权能。”

“只是,正如「等价交换」是超凡世界的基本法则一般……圣剑既然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威力,使用时自然也需要付出代价。每一次解放圣剑,都会对使用者带来巨大的反噬,不止是肉身,更是灵魂层面的创伤。”

“在正常情况下,解放圣剑所造成的灵魂创伤,能够由圣剑的剑鞘——遥远的理想乡「阿瓦隆」所缓慢治愈。”

“只要君王解放圣剑的次数不过于频繁,那么灵魂的创伤便能够在剑鞘的滋养下愈合,不留下病患。”

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不过,身为王,我却唯独任性了一次。”

“我并没有选择自己保留下剑鞘阿瓦隆,而是将它埋藏在了希尔缇娜的体内。”

“那孩子和她的母亲太像,偏执而不懂变通,总是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我担心她会重蹈她母亲的覆辙,因此将剑鞘埋藏在了她的体内,希望以此来庇护她不受伤害。”

“不过,如此做的代价,便是我自己失去了剑鞘的庇护。每一次解放圣剑所带来的反噬,灵魂所遭受的不可治愈的创伤,都必须由我自己一人承受。”

“也因此,我所拥有的力量固然强大,但其实灵魂中早就留下了无法根治的隐疾——等到这些潜藏在灵魂深处的隐患爆发之时,便是我的寿终之日。”

亚伦缓缓转头,望向了桌上所摆放的相框。

那是一张全家福的合影,一人是看起来年轻了许多的亚伦,而另一人则是拉斯特曾在历史残响中惊鸿一瞥的塞西莉亚。

在两人的中间,是一个扎着栗色马尾辫的小女孩,看起来肉乎乎的小脸蛋上笑得很灿烂。

这是孩童时的希尔缇娜。

自从邂逅她以来,拉斯特还从未见过流露出如此忘乎所以,如此幸福笑容的希尔缇娜。

“身为王,我自认问心无愧,可以称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君主。”

“但身为父亲,我却无疑是不合格的。”

“我没有给希尔缇娜一个完整的童年,而以我如今的灵魂状态,更是无法完整地陪她走完这一生。”

“所以,拉斯特——”

亚伦将视线重新锁定在了拉斯特之上。

“我希望……能够由你,来陪她走过这后半生的旅途。”

“在你的陪伴下,让她逐渐修正掉那份偏执与顽固,回归正常人的生活……而不用再如她的母亲那般,走向那悲惨的末路。”

“如此一来……”

“等到一切终结之日,我也就能够问心无愧,与她的母亲在理想乡再度重逢。”

“至于你所说的,希尔缇娜她自己的意愿——”

亚伦的声音微顿了一下。

他注视着壁炉中燃烧的薪柴,神情发生了微微的变化。

这一刻,亚伦不再是先前那个温和的中年贵族,而是重新变成了宰制天下的君王。

“希尔缇娜。”

“她一定会同意,也只能同意。”

“她是我的女儿,是皇室的一员——在帝国的命运面前,任何人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

“在格兰威尔帝国,并没有太多的繁文缛节,更无需挑选什么良辰吉日。”

“既然双方都同意这件婚事,不存在异议……那么你与希尔缇娜之间的婚礼,便在三周之后于帝都举行吧。”

“这将会是整个西大陆最为隆重的婚礼——”

“同样,这也会是希尔缇娜第一次以「帝国皇女」、「圣剑的继承者」、「未来女皇」的身份,在世人面前亮相的那一天。”

拉斯特与亚伦的交谈很快便结束,双方可以称得上是宾主尽欢。

直到拉斯特离开之后,亚伦的目光方才缓缓从门口收回。

他便这样注视着桌上那张全家福的合照,长久不语。

整个公馆内寂静无声,只余下壁炉里燃烧的薪柴在噼啪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急促脚步声,打破了海蓝公馆中的沉寂。

公馆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初春的寒风从屋外倒卷而来,驱散了壁炉中散发而出的暖意。

披散着栗色长发的少女便站在公馆的门口。

希尔缇娜注视着海蓝公馆那熟悉至极的装饰和陈设,随即又看到了那张摆放在桌上的全家福相片。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亚伦的身上,那双浅褐色的美眸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父亲。”

“我听公馆的侍女说,拉斯特他已经来见过你了,对吗?”

“果然,只有涉及到他的事情的时候,你才肯回来见我啊……希尔缇娜。”

亚伦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情感的波澜:“没错,我已经和他谈完了。”

“现在的拉斯特,应该已经在返回繁星大学的专列上了。”

“那么……”希尔缇娜抿了抿唇:“结果呢?”

“希尔缇娜,你比我更了解拉斯特……你应该明白,所谓的婚约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他本人并不会因此而被约束和限制分毫。”

“一个对他而言仅有好处却没有分毫坏处的提议——他本人自然不会反对。”

“你们的婚礼,将会在三周之后于帝都举行。”

亚伦缓缓站起了身子,俯瞰着眼前自己的亲生女儿。

“所以,希尔缇娜——”

“你自己做好准备了吗?”

“与拉斯特成婚,然后继承圣剑……”

“成为我的继承人,也成为帝国未来的女皇——”

“背负起整个格兰威尔帝国,数千万子民命运的觉悟。”

希尔缇娜轻抿着唇,栗色的发丝微微垂落,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见状,亚伦那平静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昨天,我见到了一位「守墓者」。”

“如果我的感知不错的话,那应当是一位「准天使」。”

“准天使的……守墓者?”

听到如此两个令她在意的名词,希尔缇娜不由抬起了头。

“嗯,没错,一位准天使。”

“早在传奇之时,祂的命运烙印就被永远地刻印在了「永夜石碑」之上。”

“因此,即便此刻祂已经超越了传奇领域的范畴,但祂的命运却依然被那枚圣遗物石碑所限制,而无法像真正的天使那样回溯历史长河,同时存在于光阴的每一个刹那,再无弱小的时刻。”

“但是,除此之外,无论是力量还是权能,祂都已经与一尊真正的天使相差无几。”

“那个守墓者准天使告诉我,祂这一次前往帝都,只是为了一人而来——”

亚伦的声音微顿了一下。

“那是守墓者的宿敌,一个名叫拉斯特的人类少年。”

“守墓者组织传承了无数岁月,名为「愚人的图书馆」的底蕴,此刻便在那位少年的身上……双方之间有着绵延数个纪元,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祂将其称之为「卑劣的盗火者」。”

“而此刻,那个人类少年便在帝国境内……倘若格兰威尔帝国愿意将那个人类少年交给守墓者的话,那么非但会收获一个古老隐秘组织的友谊,对方更是愿意拿出真正的圣遗物来交换。”

“我回答对方,此事重大,另外在帝国境内抓捕一位无视预言和占卜的高阶超凡者也需要时间。”

“一个月后,我会给予祂明确答复。”

“父亲!”

希尔缇娜猛地看向亚伦:“您该不会……是想要将拉斯特交给「守墓者」吧?”

“当然不会。”

亚伦摇了摇头,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即便不考虑自己两个女儿对他的感情……拉斯特他如今也并不隶属于格兰威尔帝国,而是繁星大学的一员。”

“我今天敢把拉斯特拿去交换圣遗物……明天那只雪貂和老校长就敢把整个帝都给拆了。”

“昨天,我和那个准天使进行了短暂的交手。”

“在见识了圣剑的威能之后,至少在我所承诺的这一个月期限内,守墓者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

他俯瞰着自己的女儿:“在一个月之后呢?”

“那是绵延了数个纪元的血海深仇,理念之争,守岸人与守墓者之间,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休。”

“即便一个月后我选择拒绝了那位准天使,但是祂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祂会用尽一切的方法,去想办法寻找拉斯特的所在。”

“那个少年如今,至多也不过六阶巅峰而已。诚然,他很特别,就仿佛拥有着命运的庇护,免疫一切预言和占卜,更是从来都不乏越级挑战的例子——”

“可这一切的一切,对一位半只脚迈入天使领域的神话生物而言,却没有分毫的意义可言……他一定会被守墓者抓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希尔缇娜低垂着眸子,未曾开口。

“我知道你在期待着什么……不论是繁星大学的老校长,还是那只雪貂都很喜欢他,必然不可能放任拉斯特被守墓者抓走。”

“但那只雪貂如今还处在复苏状态,未曾回归巅峰,面对一般的传奇或许还行,面对天使未免有些勉强。”

“而老校长更是一大把年纪了——他们或许能够庇护拉斯特一次、两次……但是又怎么可能庇护他一辈子?”

“要知道,刺客,可永远要比保镖更轻松。”

亚伦就这样俯瞰着沉默不语的希尔缇娜,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不与拉斯特成婚……那么对帝国而言,便绝没有插手守岸人与守墓者战争的立场。”

“国家不可能为了一个与自己毫无牵扯的少年,与一个自神代传承至今,成员最低都是传奇的隐秘组织开战。”

“而你若是不继承圣剑,那你要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男孩被守墓者抓走、要么便遵循巡林者「身为骑士,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能让同伴死在自己面前」的家训,去阻挡在拉斯特的面前。”

“但以你六阶的实力,与他一同陨灭便是唯一的结局……这不能被称作勇敢,而仅仅只是飞蛾扑火的盲目与愚蠢。”

“而你若是与拉斯特成婚,继承了圣剑,一切便将截然不同。”

亚伦那冷漠如冰霜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几分。

“帝国不会为了一个毫无关联的少年与守墓者开战——但倘若他是女皇的王夫,那么一切都将截然不同。”

“而希尔缇娜,你更是帝国有记载以来的历任皇室成员中,与圣剑契合度最高者——在你七岁那年,便曾引发了石中剑的共鸣。”

“如今,经过了圣剑剑鞘在你体内十多年的温养和孕育……你的灵魂已经完全与圣剑契合,真正地不分彼此。”

“一旦继承圣剑,那么你便会是古往今来最强的圣剑使——”

“借助圣剑的力量,你将会开辟出第二条序列长阶,名为「皇权」的序列长阶……你将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晋升传奇,乃至于成就天使,并依靠「双序列」的优势,迅速弥补与其他古老天使间的差距。”

“而到时候,就由你以妻子的身份守护在拉斯特的身边,无论是谁对他图谋不轨——传奇也好,准天使也罢,就由你来亲手斩杀。”

亚伦就这样审视着自己眼前那低垂着眸子,长久沉默的女儿。

他的声音里既有父亲的慈爱,但更多的则是君王般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起来,这是唯一的选择,不是吗?”

“希尔缇娜,你能够与自己所喜欢的人喜结连理,也能够获得守护自己珍视之人的力量。”

“你要做的,便是继承圣剑,成为我的继承人……也背负上那与「圣剑」相称的,整个帝国数千万子民命运的重量。”

“而你所唯一需要支付的代价,便是舍弃掉自己的那份偏执。”

“也放弃掉那个名为「巡林者」的……死板、老套、不懂变通的愚蠢理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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