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第361章 新湖,破庙,星空

第361章 新湖,破庙,星空

东海畔有片青翠山谷,谷里有个深不见底的地洞,洞里雾气弥漫,阴风阵阵,正是与鸣泉秘境齐名的通天井。

为了防止冥部强者甚至是大军从通天井里爬出来为祸人间,这里四周布置着极为强大的禁制。

当年东海神尼甚至就把水月庵就建在了不远的地方。

所以这里虽然风景极佳,却从来不是景点。

井九站在崖边,背着双手看着里面,就像是一名游客。

阴风卷动雾气,在通天井里形成无数道湍流与漩涡,比高空里的罡风更可怕。

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黑暗,无法看清下方究竟有什么。

井九记得自己没有去过冥界。

现在算是去过了。

果然如书里所说,通天井里一共有十三层。

他忽然感觉到了些什么,回首望向远方。

青山就在那个方向。

他静静看着那边,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通天井里溢出一道阴风。

他伸出右手,仿佛有粒无形的事物落在掌心。

他用神识感知片刻,眼里生出些感慨的情绪。

与冥皇设想的不同,冥界知道他逝去的消息后,没有立刻迎立新君,而是陷入了混乱之中。

冥师又要镇压叛军,还要与别的势力谈判,已然焦头烂额。

不过也许这一切都在冥皇的计划之中,长时间的稳定往往会建立在一次真正的大混乱基础上。

当冥界的混乱结束,迎来新的君王,他会找时间亲自下去一趟,把冥皇之玺送回去。

如果换作是师兄,肯定会亲自选定新的冥皇,但他不会这样做。

这是冥部的事情,应该由冥部自己决定。

井九转身离开。

通天井四周都是禁制,崖上贴着符纸,还有果成寺高僧留下的经文。

那道阴风与他的停留,自然惊动了某些人。

没过多长时间,数名容颜清秀美丽的少女飞到崖畔,面带警惕望向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请庵里师长传讯诸派,只怕是有极厉害的冥部妖人从通天井里潜上来了。”

为首的那位少女担忧说道:“说不得是对中州派的长生仙箓有想法,只希望不要出大事。”

她们并不知道,自己担心的那个人这时候已经到了水月庵里。

水月庵在青谷那面,就如果成寺分成前寺后院一般,也分作内外两院,外院负责俗世事务,内院才是真正所在。

井九落在庵里深处,没有惊动任何人,因为这里已经有一顶青帘小轿在等着他。

青帘小轿里是水月庵的太上长老。

他知道对方的意思,但没有停下与对方交谈,只是点了点头。

除了庵主与这位太上长老,没有人知道他来了水月庵。

三年前西海之乱的过程早已传开。

所有人都以为过冬死了。

如果让人知道过冬被他回到水月庵,便一定能联想到,在西海里带着她离开的那位青山长老便是他。

这件事情本身无所谓,青山宗难道还会怕西海剑派质询?

关键在于,当时为了避开西海剑神的那一剑,井九用的是幽冥仙剑。

那些画面与细节,会让有心人想起朝歌里那个从镇魔狱逃到天空、就连苍龙都没追上的身影。

中州派早已认定那道身影与苍龙之死有关,如果知道是他,会带来很大的麻烦。

至少他想拿走那道仙箓会成为不可能的事。

这次他去中州派参加问道大会,最后还是可能暴露,不过那时候他应该已经把仙箓拿到了手里,那便无所谓了。

禅室的墙上开了一道很大的圆窗,下沿已经到了地面,明显是新凿的。

圆窗外有片湖水,湖畔密密生着很多名贵花树。

现在已是深秋,这里依然四季如春,花树盛开。

湖是新挖的,那些树也是新移过来的。

窗外的树太密,呈现出来的画面,自然不如三千庵堂那边清美。

如果说这也是一张团扇,画师的水准明显要拙劣很多。

井九看了一眼,心想这种事情还真不适合你。

当然他不会把这些想法说出来,推着轮椅出了禅室,来到湖畔。

来到湖畔,能看到的花树便不再那般密,清旷了些。

过冬满意的嗯了一声,说道:“明天我就让人砍了这些树。”

井九心想如果把树全部砍光,一片秃湖也无甚看头。

忽有风起,海棠树上落下花雨,洒在二人的身上。

在世间三年,他与过冬没有遇着什么事情。

遇着事情,往往不是事情在那里等你,而是你自己去找事。

过冬曾经热血,现在依然热血,但无数年时间过去,那些行侠仗义的事情早已做腻,不再像当年那样四处找事。

赵腊月当年是还有新鲜感,弗思剑才会染那么多血。

不管是哪种井九都无所谓,只是安静陪着。

想着赵腊月,先前那种微妙的感觉再次出现,井九微微挑眉。

新湖里没有太多水草,鱼儿游动的有气无力。

过冬看着湖面,问道:“有事?”

井九说道:“我要走了。”

过冬想了想,说道:“保重。”

井九可以直接从通天井离开,专程回水月庵,便是要与她告别。

以过冬的性情,应该说不送,之所以说保重,是因为知道他还会再回来。

带着长生仙箓。

井九把她推回禅室,然后离开。

过冬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没有回头。

窗外的花树真的太密。

她挑了挑眉,有些不喜,让人来砍掉。

花树都砍掉了,然后被运走。

眼前一片开阔。

过冬看着天上的云,沉默不语。

白云从湖里出来,在青翠山谷里留下一道影子。

井九走出庵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看了看云。

……

……

某地有座无名的野山,山里有一间破庙。

深秋时节,万物肃杀,山道被野草掩没,根本没有旅客经过,但今夜破庙里有很多人。

与人间相比,修行界有自己的很多约定。

无人的野山破庙,一旦点起篝火,修行者们便会像蛾子一样聚拢。

当然,前提条件是安全。

这里离云梦山不远,已经在大阵的边缘,自然没有邪道妖人敢在这里闹事。

篝火会给人带来温暖,心理上的,而且在这里可以交换消息,互通有无。

就像人间的酒楼或者青楼。

破庙的火堆旁坐落了人。

大多数人都戴着笠帽,不愿意被人知晓自己的身份。

人群里的三个光头便更加醒目。

那三位衣着简朴的僧人来自果成寺,人们很自觉地把最好的位置让了出来。

“今夜真是难得的热闹。”有人笑着说道。

修行者的数量本就很少,平日里想遇见一个同道都很困难,往往篝火点燃一夜,也无人来访,哪像今日居然聚拢了这么多人。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因为中州派即将召开的问道大会,不管有没有受邀,很多修道者都会过来看看热闹。

人们谈论的自然也是这件大事,最关注的则是决定仙箓归属的问道大会。

那道长生仙箓他们想都没想过,但说说也是快活,似乎这样也能沾上一丝半点仙气。

很多个天才修道者的名字被提及,在火光里不停来回。

“奚一云真的很强……”

有人说道:“他是一茅斋主布秋霄的亲传弟子,苦读二十载,据说得到镇斋之宝认主,就像那位明王一样。”

“听闻悬铃宗那位也很不错。当然不是德少宗主,她每天只顾着玩,境界提升太慢。”

“青山剑宗这次去的是谁?过南山还是尤思落?”

“你真是消息闭塞,难道没听说赵腊月会参加?”

“你这消息也不快……居然连卓如岁胜了赵腊月都不知道。”

“你说谁?卓如岁?那个入门便开始闭关的小怪物?”

破庙里响起一阵惊呼,火堆摇晃不安。

人们兴奋地讨论着这件事情。

有个人戴着笠帽,藏在角落的阴影里,很不引人注意。

前面无论这些修行者说什么,那人都没有反应,直到听到赵腊月输给卓如岁,笠帽才动了动。

“当时卓如岁说的是天光峰一脉领教景阳师叔祖的绝学,你们看看这傲气,根本没有把赵腊月放在眼里。”

那位消息灵通的散修说道:“他获胜之后更是嚣张,指着赵腊月的鼻子说,就凭你也能继承师叔祖的衣钵?”

有人耻笑道:“你就继续编吧,一看就是没见识的,赵腊月是神末峰主,是卓如岁的师姑,他再如何狂傲,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就不怕被剑律老人家一剑斩了?”

那位散修面色微红,说道:“我也是听人转述,纵使细节有出入……就算没指着鼻子……意思总是差不多。”

有人说道:“不管是卓如岁还是赵腊月都没有什么意义,此次问道大会明显已经内定。”

“道友此话何解?”有人问道。

“你我都知道这次的规矩是每派只能出一人,那为何中州派自己却不守规矩?不管是童颜还是白早,都不会弱于卓如岁和赵腊月,听说这次还有个神秘人物,几个打一个,你说谁会赢?”

那人摇头说道:“如果真是内定,中州派为何不把仙箓留着自己用,还非要多此一举?莫要以小人之心猜忖,中州派能成为正道领袖,自然有其道理,青山剑宗就始终差点意思,从不愿意与我们这些小派打交道,太过狂傲。”

人们想着青山宗平日里的行事风格,确实如此,不由纷纷点头。

有人说道:“青山傲气自然有傲气的资格,因为实力就是这么强。”

“现在青山宗两位通天,破海境强者众多,实力只怕已在中州派之上,为何声势始终压不过去?”

“自然是因为中州派有白仙人。”

“青山不也有景阳真人?”

“白仙人留下仙箓庇佑人间,景阳真人可什么都没留下。”

那人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听说非但没留下什么,还带走了青山宗好些宝贝。听说青山九峰里都有很多人对此事极有意见,不过当年青山宗有事景阳真人都不管,哪里还会想着飞升后给青山留些什么。”

三名僧人一直沉默不语,

一名僧人低着头,看不到脸。

一名年老的僧人闭着眼睛在休息。

那名年轻些的僧人听着这些话,脸越来越红,直至快要忍不住,终于轻推了老僧一下。

老僧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想说就说吧。”

那名年轻僧人如蒙大赦,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些修行者,舌绽春雷喝道:“你们这帮蠢货!”

众人惊呆,心想这位果成寺大师怎么了?

年轻僧人站起身来,看着那人说说道:“你说景阳真人带走了青山的宝贝,但有没有想过,那些宝贝本来就是真人自己的?你还说不管青山发生了什么事情真人都不管,但你有没有想过,任何人想对付青山的时候,难道敢不想想他?”

听着这话,人们先是觉得很荒谬,接着却是惊醒了,要知道年轻僧人的前半句还可以反驳,但后半句……

景阳真人飞升前的二百年,可以说是青山历史上发展最好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什么真正的危机。

为什么?因为景阳真人是朝天大陆境界最高的那个人。

虽然他长年在神末峰里呆着,从来不理世事,但他还是境界最高的那个人。

只要他在,便没有任何人敢觊觎青山。

这个道理如此简单,但不管是世间的修行者还是青山里的很多人,却从来都没有想明白过。

或者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去想这件事。

这个事实,令人感慨。

破庙里变得很安静。

没有人注意到阴影角落里,那个戴着笠帽的人已经离开。

那人来到山野里,跃至树梢,手指轻动,无数树枝悄无声息落下,自然搭成一方平台。

他取出竹椅放到平台上,摘下笠帽,躺了上去。

今夜的风特别大,呼啸作响,把云刮的极其干净,星辰很是耀眼。

星光落在他的脸上,依然完美,没有任何情绪。

破庙里那些人说的话,对他的心情没有任何影响。

山风变得越来越大,树枝微微摇动,平台没有倾覆的危险,竹椅却发出吱吱的声音。

井九心想又要修了,不知道十岁有没有在果成寺种竹子,不然可以寄过去让他修。

夜风呼啸,大树微摇,眼里的星辰与山野,仿佛都在移动,有些梦幻。

如果想把此景入画,需要很好的画工。

这让他想起破庙里那个低着头的和尚。

今夜何霑还真的在。

然后他望向远方的青山。

长生仙箓的吸引力很大。

他算到卓如岁会出关,却没想到赵腊月会输给他。

当年在神末峰他对她说过几次不能输。

怎么却输了呢?

(本章完)

371.第362章 尴尬而不失紧张的相见

第362章 尴尬而不失紧张的相见

很多修行宗派所在的大山常年被雾气笼罩。

山门大阵隐于其间。

青山如此。

云梦山也是这样。

这里的山峰不像青山那般险峻雄伟,却极为秀美,崖坡势缓,正自成谷。

于是就像青山九峰一样,中州派被分成十二座山谷。

白云在那些山谷里流淌,静而不散,看着美丽却又神奇,真的就像是一场梦,又像是修道者幻想里的仙境。

中州建派三万年自然是修行界的大事,除了青山宗与水月庵,朝天大陆再也找不到历史如此悠久的宗派。

如此盛事自然要好生庆祝一番,所以才会有今次的问道大会,仙箓重现人间。

没有什么底蕴的西海剑派,也知道用飞鲸落海为雨,挂彩虹于天边,云梦山当然不会像人间那般张灯结彩。

傍晚时分,群星未现,夕阳对面的天空里出现一道极大的光幕。

光幕里有流云、有美景,梦幻之极。

云梦山里也有相应的布置,比如寒食谷一夜之间,数十万朵牡丹盛开,真是连天地的颜色都夺了去。

无数剑舟、云船在大山深处不停起落,把朝天大陆各地的修道者送来此间。还有很多散修与小宗派没有大型的御空法器,只能驭剑或驭器而来,便要在云梦大阵第二层外落下,然后步行上山。

中州派在各处山门安排了执事弟子,专门负责接待这些修道者。

某处山门因为年代久远,很少有人知道,很长时间都没有修道者经过。

那位执事弟子无聊的快要犯困,忽然发现有人来,顿时打起精神。

“道友,烦请登记一下。”

那人戴着笠帽,看不到脸,穿着件样式寻常的白衣,依言提起笔来,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名弟子倒着看,一时没有认出那两个字,只觉得这位道友的名字好生简单,居然笔划如此之少。

“道友请往这边请,拿着这块玉牌,阵法自有感应,不会拦阻。”

那人接过玉牌,向着山里走去。

那名弟子转过名册,看着那个名字微微一怔,心想为何如此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说过。

片刻后,他忽然想了起来,张大了嘴。

“啊,青山井九!”

他转身向山道望去,哪里还有对方的身影,赶紧拿出法器,通知山里的师长。

……

……

云梦十二谷里,以迎仙谷的地势最为平缓,前来与会的各宗派剑舟云船都停在这里。

由谷内往峰顶的仙居有很多条道路,道旁尽是千年古松,青翠森然。

在这里不便驭剑或驭器飞行,不然整座山峰都会是剑光与宝毫,乱到不行。

修行者们在山间行走,在亭下停留,不时与人打着招呼,寒喧一二。

修行界这样的盛事很少,很多人隔了好些年才相见,自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有群修行者最是令人注目,他们身着青衣,沉默向着峰顶行走。

能让越千门这样的长老亲自陪着,他们自然来自青山。

时隔数百年,青山宗的剑修们再一次出现在云梦山,而且来了这么多人,自然引起了很多议论。

有修道者问身边的同伴今次青山领队的是谁,待知道竟是方景天与南忘两位峰主齐至,更加吃惊。

“这次青山真是把面子给足了。”

那位同伴摇了摇头,说道:“这还不是全部,听说大会的时候,柳掌门会亲自到场。”

那位修道者很是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做为正道修行界的两大领袖,青山宗与中州派的关系向来微妙,或者说尴尬。

当年景阳真人飞升的时候中州派都没有去人,便是明证。

前些年梅会道战,中州派掌门独女白早被青山弟子井九所救,双方的关系稍有缓和。

但这些年因为朝歌城里的皇位之争,双方的关系再次变得紧张起来,为何青山宗会忽然释放出如此大的善意?

……

……

这些了解天下大势的大派弟子,对青山众人的到来生出很多感慨,对于很多散修与小宗派弟子来说,此时的感觉却要简单很多,就是激动与兴奋——都是传闻里的人物,他们只是听说过,谁曾想到此生还有亲眼见到的机会。

“那位气度沉静的仙师想来便是青山首徒过南山!”

有人激动说道:“当年他在浊水里连斩七头凶兽,被人间一位画师画在布上,后来被宝树居拍出了一箱晶石。”

“顾寒又是哪位?简如云仙师来了吗?”

“那位眉眼带笑,睹之可亲的仙师必然便是神末峰顾清,果然如传闻里那般,自然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顾清仙师与顾寒仙师乃是亲兄弟,顾家真是厉害,难怪这些年把手都伸进了朝歌城里。”

山谷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很快修行者们便弄清楚这些青山弟子的身份来历。

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在了青山众人里某处。

修道者大多容颜俊美,身形颀伟,那人却有些矮,更像是寻常凡人。

那人的容貌也很寻常,寻常到你不管看了多久,只要稍微移开视线,便会忘记他的模样

寻常到了这种程度,那便是不寻常。

听闻就算在卷帘人的资料里,对他的面貌都没有准确的描述。

那人的气质也很寻常,耷拉着眼皮,显得很没精神,又像是没有睡醒。

问题在于,你不会觉得他很低调,反而觉得他是根本不屑抬头看你一眼,骄傲到了极点。

“这就是卓如岁?”

迎仙谷里响起好些声轻呼。

人们看着那名年轻的修行者,眼神里满是惊奇。

整个朝天大陆都知道,卓如岁是青山掌门的关门弟子。

传奇的是,他进入青山内门便开始闭关。

无论世间如何变化,青山发生何事,他始终都在天光峰顶,整整二十年没有踏出洞府一步。

前些天,他忽然出关。

听闻那天青山出现了一道彩虹。

然后。

赵腊月败在了他的剑下。

……

……

“那可是赵腊月啊……真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要忘记,他也是天生道种。”

看着人群里的卓如岁,人们议论不停。

如果说前些年青山的光彩都在神末峰与两忘峰上,现在随着卓如岁破关,世间的视线都被他夺了过去。

感受着四周投来的敬羡视线,过南山微微一笑。

他对神末峰无意见,但是小师弟提前出关确实帮他减轻很多压力。

下一刻,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那些原本落在小师弟身上的视线都移开了……

他顺着那些视线望去,发现人们都在看着崖下一条山道。

那条山道很旧,明显很久没有用过,看标识应该是通往山门处。

只有那些没有飞舟的散修、小宗派修行者才会从那里过来,为何能吸引这么多人的注意力?

有个人在山道行走,戴着笠帽,看不到脸,白衣微动,给人一种仙意飘飘的感觉,仿佛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

是的,没有人知道那人是谁,但这种离尘清逸的感觉,怎能不令修道者们动容?

顾清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从人群里走出,向着崖下迎了过去。

看到这幕画面,有些反应快的人猜到了那位白衣人是谁,然后传开。

“难道是他?”

“这就是传闻里的井九吗?”

“他是不是真的这么好看?”

议论声响起,声音渐高,迎仙谷里一片嗡嗡声。

越千门微微皱眉,似有些不喜嘈杂。

过南山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望向卓如岁,发现师弟还是耷拉着眼皮,没有任何反应。

无数视线落在井九身上。

有些宗派的女弟子更是涌到了亭子栏边,眼睛发亮。

没有人再看卓如岁。

井九的名气真的很大。

所有人都知道他很懒,而且很美。

他有很多传奇的故事,比如与童颜的那局棋,比如梅会道战。

他与白早的故事早已传遍朝天大陆。

要知道这里就是云梦山,二人终于要再次相见了吗?

“哎呀!井九你终于来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在山谷里响起。

伴着同样清脆的铃声,一位少女如乳鸟投林般向崖下掠去,正是悬铃宗少主瑟瑟。

远方一间山庐下,一位果成寺的僧人想要抬头,最终却低下头去,身影有些落寞。

……

……

井九抬起头,看了瑟瑟一眼,意思很清楚。

瑟瑟身形微转,如鸟儿般转回崖间,有些恼火地哼了一声。

顾清在山道上迎着他,不及行礼,压低声音,用最快的语速开始说话。

只是山谷里的人太多,而且像方景天、南忘等师长境界深不可测,绝对能听到他的话,所以他没能说的太的。

他陪着井九走到崖上,说完应该说的话,便退到了后方。

井九向着青山众人走去。

他是青山弟子,这本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包括过南山、顾寒等人在内,很多青山弟子的脸色变得有些奇怪。

崖上渐渐生出一种尴尬与紧张的气氛。

看着这幕画面,感受着这种气氛,别派修行者很是不解。

然后他们想起来,卓如岁出关后便胜了赵腊月。

井九与赵腊月的关系不用说。

他是公认的剑道奇才,曾经的梅会道战第一,而且听说……很记仇?

难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

……

井九走到了青山众人身前。

很多人都用余光注意着卓如岁的反应。

卓如岁看了井九一眼,然后回到原先的模样,耷拉着眼皮,显得困意十足。

很明显,他觉得此人不值得自己多看一眼。

有些人注意到,卓如岁其实看的不是井九,而是井九身后的铁剑。

铁剑依然在,这说明了很多问题。

众人不禁生出很多感慨。

当年在雪原里救白早,井九境界停滞,至今已经十年,居然到现在还没有突破。

难道这位剑道奇才真会就此陨落?

井九不知道人们在想什么,转身望向方景天与南忘,抱了抱拳,很随便地行了一个礼。

南忘挑眉说道:“你来做什么?”

井九说道:“白早让我来的,我来参加问道大会。”

只听前半句话,气氛似乎有些暖昧。

但随着后半句话,气氛变得更加尴尬,更加紧张。

卓如岁在试剑里胜了赵腊月,便成为了此次青山参加问道的唯一人选。

井九的意思,难道是想要挑战卓如岁?

南忘说道:“已经选出来了,别闹。”

井九说道:“胜者是谁?”

很多青山弟子很自然地望向了后方的卓如岁。

井九看了卓如岁一眼。

那张脸很寻常无奇,但与过冬的寻常无奇不同。

井九知道这是修的某种道法,并不在意,收回视线对南忘说道:“我胜他不就行了?”

南忘微恼说道:“他凭什么要接受你的挑战?”

青山试剑已经结束,卓如岁是最后的胜者。

如果事后还可以随时向胜者发起挑战,那青山试剑还有什么意义?

井九没有说话。

如果卓如岁就是不肯接受挑战,他也没有办法。

顾清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人群里,望向卓如岁说道:“接受吧。”

师父不方便做的事情,只能他来做。

“你疯了吗你!”

顾寒看着自己的弟弟,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就凭井九现在的境界也想赢小师弟?

神末峰所有人都这般狂妄吗!

顾清没有理他,只是静静看着卓如岁。

眼神越平静,越有压力。

他的意思非常清楚,如果你不怕输,那你就自己出来与我师父战上一场。

卓如岁依然耷拉着眼,没有理会他。

没有人会认为他是怕井九,才不肯接受顾清的激将。

他的淡然神情,只会让人觉得他是因为井九太弱,觉得这个提议太荒唐,才不予理会。

“你没有参加试剑大会,便已经失格,无论你能不能胜卓如岁,都不可能代表青山参加这一次的问道大会。”

方景天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过南山等人松了口气,心想方师叔为了避免同门相争,出现难看的画面,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井九却知道并非如此。

方景天应该不知道他为何想要拿长生仙箓,但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一片安静。

井九忽然转身向人群外走去。

人们有些吃惊,心想难道是要负气离开?

谁都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井九走到水月庵弟子们所在的地方,站在那顶青帘小轿前。

水月庵太上长老在轿里。

那些少女们有些紧张,更多不解,心想你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这是你们青山宗自己的事情,就算太上长老也不能帮你啊。

她们并不知道,就在不久前井九还在庵里住着。

所有人都不知道井九要做什么。

方景天微微皱眉。

井九对青帘小轿说道:“我来吧。”

听着这话,迎仙谷里一片哗然。

他居然想要水月庵参加问道大会的名额?

一位水月庵少女神情变得有些怪异,因为她才是水月庵挑选出来的问道者。

事涉长生仙箓的归属,连卓如岁都出关来争,谁会轻易把名额送给别派弟子?

在所有人看来,井九完全是异想天开、痴心妄想,水月庵当然不会答应这个请求。

谁也没想到,一道声音从青帘小轿里传了出来。

“如此也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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