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长生之视 刑于众目

与少清真人暂时分别之后,许庄便自回到大有南华洞天之中。

许庄虽然远离玄黄已经三四百载,但是第二元神还是已将大有南华洞天按照自己所想营造得井井有条,并且已经布下洞天大阵。

这大阵并无什么特殊的玄妙,但是依托洞天本源而存,有此阵在,纵是天大神通,也绝没有不惊动大阵闯入洞天之中的可能,而凡来访者都要攀登无移柱才能正式进入洞天,自然有此法宝镇守,强攻也非易事。

不过大有南华洞天坐落在太素之中,需用到这等布置的可能其实小之又小。

作为洞天之主,大有南华洞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自然不需循规蹈矩,跃过洞天大阵便已到了藤上仙庭上空,随手一甩袍袖,渡虚宫便飞落下去,与那藤上仙庭合而为一。

这片仙庭,与渡虚宫的形制一般无二,自然便是为了此时。

许庄居于渡虚宫中颇为习惯,倒也没有特意营造另外一处洞府的念头,而且有渡虚宫的魂灵,还可以免去常常更换道童侍女。

落下了渡虚宫,许庄垂目扫视一眼,可见其实颇有几道气息分布在洞天各处修行,这都是袁皓、秦登霄门下,也可称作‘大有南华洞天一脉’。

袁皓、秦登霄也都是数百岁的年纪了,在元神之下的道路上也已快要走到尽头,又是门中的权贵人物,收徒、授业都是正常之理。

当然,这也是在许庄第二元神默许之下,这些弟子才可进入洞天之中修行,他还知晓其实这些都还只是少数,其实还有不少弟子在外游历,甚至还有一名秦登霄代李长风收徒的弟子。

因为这名弟子乃是云梦泽中的凡人出身,李长风的俗家后辈。

“长风此世也非少年了吧。”许庄不禁自言一声,他想到这位大徒,感怀之余其实有种莫名的心理——作为长生久视者,难以叙述的感触。

在往后的岁月中,无论徒弟的逝去,还是门下一脉的兴旺甚至衰落,这样的变化伴随许庄的一次闭关,一次悟道,一次访友,一次远游……都有可能发生。

就如门中十二巨室,哪一家又不是元神祖师所留,这些祖师也未必都已长辞,许多都还存世。

但事实上,除了少数几家,十二巨室许多与祖师的联系都不如世人想象之深。

元神真人已经明真见性,不会因为长生便变得如何淡漠,但在漫长的岁月中早晚都会明了这种自然的运转,并且习以为常。

许庄在空中伫立片刻,才一挥袖,落入了渡虚宫中。

他不在门中之时,这片仙庭之中便只有第二元神与薛玉人在,对于渡虚宫的变化,薛玉人已有察觉,匆匆迎来行礼,言道:“见过老爷。”

许庄微微颔首,却先将袖一拂,只见一道漆黑风流吹出,在地上一滚,化作一名簪木披袍,模样与许庄颇有一分相似的小道童来,立直身便似模似样一礼,言道:“见过娘子。”

薛玉人面上罕见露出一丝惊讶,问道:“老爷,这莫非是.”

许庄淡淡道:“这是清风童子。”

薛玉人听闻童子之名,才知并非自己所想,忙道:“见过清风童子,失礼之处万务海涵。”

清风童子面上却露出疑惑之色。

许庄道:“他还十分懵懂,不通常理,在府中时你可多加教导。”

清风童子正是三昧神风生出的元灵化形而成,不比真形法宝一类,生出灵性之后已经常伴修道人身旁,久而久之已经通晓许多事物。

他还宛如初生,许庄偶有教诲,也是道法道理,所以至今还十分懵懂。

薛玉人虽然不知其中因缘,但闻许庄吩咐,也便答应下来。

许庄点了点头,又吩咐道:“今日之后,登霄皓儿若有求见,可以直接通传。”

“并且洞天之中,应设讲道台一座,每年一开,若有洞天门人皆可听讲。”

当然,这些都不需第二元神,随意一缕元炁化生法身便可代劳。

“将我所留元精,元真与门中兑为善功,每月支取法物发予洞天门人修行。”

当然,这其中的度量不宜过多,使得门人生出安逸之心。

“洞天库中所藏,若是门人所需,可以准以兑取,也以善功为计。”

薛玉人还真少见许庄有如此多吩咐,细心记着一一应是,最后许庄道:“另外,我欲新建殿堂一座,需置灵台香案,规制不可超过祖师大殿。”

“此事由你安排,若需动用到天工、鬼斧道人,便持我的法旨去请。”

薛玉人闻言有些意外,大有南华洞天之中已有祖师大殿,以许庄的身份难道还需供奉他人?

不过她侍奉许庄几百年来从无多言,只是恭敬应道:“谨遵老爷吩咐。”

许庄微微颔首,道:“去吧。”

薛玉人欠身一福,带着清风童子去了,许庄这才独自往里行去,绕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造景之间。

此地以山水为屏拢着,中有一汪清潭,水中生长一株绿翠,葱葱郁郁,生长旺盛,不过细瞧不是木色,倒似一株竖起的巨藤。

事实上,这也正是洞天仙藤的一处末枝,此藤乃是许庄自五方五行道场得来的种子,也不知是何种灵根,生长极快,吞吐惊人,大有南华洞天因有此株,灵机比之门中许多洞天都要充盈。

许庄行至仙藤末枝之前,起了法决一指,便有一颗聚拢的雾球缓缓飞出,悬于株上,随即飘落一道雾气,似是开了口子,便有一道赤流浇落下来。

此藤已经长成,有吞吐元炁之能,其实是不需浇灌的,但许庄浇下的乃是太冥化生血海的赤水,此水瞧去似乎十分污浊,实则其中俱是至纯的精气,对于灵根生长当是极有益处的。

而且太冥化生血海遭太素辟虚剑一斩,其中已无什么烙印,纵有些许残余,这仙藤也能将之炼化。

赤水浇灌之下,此枝顿时仿佛焕发生机,越加葱郁,更似极力吞吐起来,许庄见此情形便知所料不差。

潘应多少年苦功炼成的太冥化生血海,被他全数收走,浇灌起来却不是一时片刻了。

他变了几个法决,似自雾球之中收回了许多真炁,却又在其表面布上了密密麻麻的符箓,持定赤水浇灌,便自离了此间,回返静室之中。

……

一夜转瞬即逝,云梦泽中天色方明,唯云之上已洒朝霞。

许庄脱离持定,睁了双目掐指一算,暗暗点了点头,于是将身一摇,便已消失在了玄冰榻上,再转眼去,已是到掌教云宫之前。

知行童子已经在此守候,忽见许庄凭空出现,面上不由讶异,连忙上前相迎,直入大殿之中,便闻一声穿过缭绕云烟传来。

“许师弟,你来了。”

这道声线再是熟悉不过,许庄微笑行步入内,道辰真人果然已经在此等候。

“嗯?”不过一见道辰真人,许庄目光却是一动,先见过礼,这才问道:“掌教师兄莫非已经不在门中?”

以许庄的眼力,自然不会瞧不出来,眼前的道辰真人不过是一缕极其稀薄的元炁所化,无怪已久不在门中露面。

“不错。”道辰真人也不隐瞒,甚至还道:“我已寻了一处秘地等待风灾,不在门中三五年了。”

“原是如此。”许庄虽已有了猜测,还是不禁恍然,拱手道:“如此小弟便先预祝师兄渡过风灾了。”

道辰真人哈哈一笑,说道:“师弟都已渡风灾,为兄总不好落后太多。”

许庄又道一遍迫不得已,道辰真人却道:“令为兄汗颜之事,莫要再说。”

道辰真人贯来如此洒脱,许庄闻言不禁莞尔,两人闲叙几句,道辰真人便将正事提起,说道:“昨日之事,我已知悉。”

两人师兄弟一场,相互颇是熟知,道辰真人没有如何称扬,却道:“欧阳玉声众目之下与你讨要面子,这个人情却是要还的。”

许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而问道:“看来欧阳玉声此人,掌教师兄有所了解。”

道辰真人道:“冥河宗出世之后,我确曾特意打听过。”

“据传此人乃是三劫真形法宝投胎,转世之后竟又渡尽三灾,修成阳真。”

“冥河宗的门中形势虽不明晓,但在我玄黄行走的门人,赤河部弟子最众,以此推论赤河部的实力定然不容小觑,这与欧阳玉声的存在恐怕也不无干系。”

“哦?”许庄沉思道:“如此说来,确实十分了得。”

无论是修道人还是真形法宝,能够渡尽三灾,自无可能谓之寻常,欧阳玉声两世摘得如此功果更非等闲。

而且须知真形法宝转世,元灵虽然投胎往生,法宝之躯却仍存于世。

此类法宝因为缺失元灵,威能自是不复全盛,但若真想发挥其用,倒也不无可能,尤其有两种法门可谓广为流传。

一者,若修行人的道法与法宝的宝禁乃是同源一脉,那在驾驭法宝之时自是轻松自如许多,这也是许多宗门之中,都留有传承法宝的原因。

二者不需多说,作为法宝转世之身,自然更能发挥法宝本身威能。

许庄想思及那一只玉笛,却没由来的想起钟神秀来,若说法宝傍身,谁又比得上他,而他这样的人物,会轻易陨落在灾劫之中吗?

许庄却有几分不信,暗道:“待得闲余,或许可往上玄一询。”

道辰真人不知许庄所想,转回话题道:“师弟昨日来迅,说到处置之事,今日可有主意了?”

许庄道:“倒是有些想法,不过小弟毕竟不掌门规,因此需与师兄商议。而且少清真人也道,今日他会前来旁听。”

说到此处,许庄心念一动,暗道:“这却巧了。”

岂不正巧,才方提及少清真人,他便正好来到,两人稍候一息,果然见得少清真人拨开云雾而来。

“见过掌教真人,道妙真人。”少清真人依然手捧拂尘,搭肘作了个揖,两人回礼之后才道:“道妙真人有何主意,尽可说来。”

许庄声音微凛,说道:“依我之见,当宣檄神洲,悉数罪孽,刑于众目,示之威严。”

“哦?”少清真人微笑道:“道妙,你这主意与当众抽冥河宗的脸,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

许庄自然知晓,将人擒回也便罢了,若是暗中处死,冥河宗还可忍气吞声,但若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明正典刑,不说正式宣战,也与撕破脸皮无异。

有此一着,往后太素冥河门人所在之处,定是剑拔弩张,不定便会爆发更剧烈的冲突。

但太素又有何惧?许庄仍然持此意见,只是问道:“莫非少清真人另有想法?”

“依我之见,可以宣缴神洲,刑法示众之事嘛。”少清真人顿了顿,笑道:“可以不急于一时,待贫道渡过雷劫再做不迟。”

道辰真人哈哈一笑,道了声:“善。”

许庄闻言也不由一笑,应道:“既然掌教师兄也没有意见,便依真人之言。”

几人叙话之间,少清真人思绪似乎飘远了,自言道:“不需太久了。”

道辰真人心中一动,说道:“看来真人已有十分把握。”

少清真人笑了笑:“贫道若是身死雷劫之下,岂不愧对门中为我兴师动众?”

“此为门中应尽之事。”道辰真人应了一声,又掐指一算,又道:“算算时日,越师弟也该回返了,若他此行顺利,列缺炼霄大阵可成矣。”

“列缺炼霄大阵?”许庄暗道:“原是为了布下此阵。”

得到玄炼避劫冰魄之法后,太素门中已有四种可称上乘的避劫之法,雷劫法门独占两种,列缺炼霄大阵便是其一。

能在元神真人经渡三灾之时发挥巨大作用的阵法,想要布下自然不是那么简单,难怪门中大费周折了。

许庄沉思片息,问道:“少清真人渡劫之事,可还有需小弟帮手的?”

道辰真人笑道:“师弟才方回返玄黄,还是稍作憩一阵吧。”

“道妙子有心了。”少清真人道:“渡劫之事,门中已经安排妥当。”

“如此再好不过。”许庄方点了点头,少清真人却似想起什么,说道:“倒是另有一事,或许可托道妙子替贫道走上一遭。”

(本章完)

第316章 玉光真人 小黍寒光界

许庄倒没想到少清真人忽出此言,沉吟少息,应道:“真人请讲。”

“并非什么要事,只是一千多年以前,我在小黍寒光界中,留下了一件受损的法宝,布下阵法温养。”

少清真人微笑道:“数来时日,其实早已可以出世,只是贫道回返玄黄之后还没空暇能够去取,道妙子若不介意或可替我走上一躺。”

“正好,这件法宝我也是要留于门中的,正是上法殿主的权职范畴。”

“小黍寒光界?”许庄微微一讶,若是所记不错,他应当在太素正宗的藏书之中,读过此界的记载。

这小黍寒光界,非是天外大千,而是如洞天一般,依附玄黄而存在的小界。

像这样的小界,玄黄界中不在少数,或许是自然形成,或许是上古之时的仙家洞天,有的已被宗派占据,也有的是无主之地,更多是岌岌无名,亦或隐秘流传……

而小黍寒光界显然属于后者,往往此类小界,都十分难以寻找,不过少清真人既然能在其中留有法宝,自然不会没有寻找此界的法门。

左右不过是件小事,并不费力,而且也是宗门之务,许庄稍作思索便答应下来:“如此交给晚辈便是。”

“善。”少清真人将指一抬,一缕水气浮于空中,其中电光微烁,勾勒一道符箓落入许庄手中,这才道:“贫道先行告退,便不搅扰掌教真人、上法殿主议事了。”

两人闻言忙行礼相送,少清真人微微一笑,折身走了几步,便消失在了殿中。

少清真人离去之后,许庄与道辰真人没有多作闲叙,很快便将事情议定。

道辰真人降下法旨,很快正法殿便遣长老来到,将许庄手中人犯押去了苦界山中暂时拘禁,至于宣檄之事自有紫光殿负责。

天外之事,不是寻常修道人所能知晓,但是此事来龙,修行界中凡稍关注世事者,无不翘首闻风,檄文一经发出,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不仅如此,几乎紧随太素檄文,三宗六派多多少少具有发声之举,谴责冥河逾矩,玉霄派更是立即表明立场,并且禁止门下弟子、产业与冥河产生交集——

一日之内,几乎所有关注此事的修行中人,都已嗅到了紧张的气氛。

不过这也已是后话,掌教云宫之中,许庄与道辰真人议定之后便欲离去,只是临了之时想起一事,忽又折返回来。

道辰真人见状眉头一扬,问道:“许师弟可是还有要事未说?”

许庄走近两步,沉吟道:“门中对于云游四方的诸位祖师,可有召回之举?”

道辰真人想了想,道:“其实少清真人回返之时,门中已经发出疾讯,亦有几位祖师正在赶回途中了。”

许庄道:“不知是哪几位祖师?”

道辰真人目光一闪,单手轻抚下颔,说道:“师弟想问的,是玉光祖师吧。”

许庄见道辰真人知晓自己话中之意,于是也不隐瞒,微微点了点头,应道:“不错。”

玉字辈的祖师,与许庄、道辰之间,相隔的是七代门人,这七代人中最长的一代甚至有三千年之长,许庄自然不会与这位玉光祖师有何关联。

不过若是太素门人,对于玉光祖师之名定然不会没有了解,因为他乃是与玉寿真君同代争辉,一并扬名天下,并在太素正宗崛起的历史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人物。

不仅如此,根据祖师列传记载,这位玉光祖师,也是太素门中唯一渡尽三灾,功至阳真的真人。

其实数千年前,还另有一位照空真人功至阳真,堪称惊才绝艳,不过斯人已逝,就不必谈了。

当然,门中记载并非时时添笔,如若许庄此番没有回返,门中记载他也还未渡过风灾,但至少就目前所知,太素门中记载的阳真祖师确实唯有玉光祖师一位。

道辰真人摇了摇头,缓缓说道:“玉光祖师已经八千年未有消息。”

许庄眉头不禁皱了皱,这岂不正是玉光祖师记载之中,最后出现在太素门中的时间?

他知道玉光祖师久未露面,却没想到竟连消息都未有之,八千年即使对于元神真人而言,如此岁月也足谓漫长了。

许庄轻吸了口气,应道:“如此小弟知晓了。”

道辰真人摆了摆手,微笑道:“不过我太素传道时日虽短,却也不乏底蕴镇教,师弟勿需有不必要的思虑。”

“哦?”虽然同为一十二代真人,但是道辰真人毕竟贵为掌教,对于许多事情比自己更清楚也是常理,许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忽然笑道:“有师兄此言,小弟纵是闯下泼天祸事也无惧了。”

道辰真人凝重道:“师弟,你切不可生出强闯魔宗山门,杀个昏天地暗,打折魔道气运的念头……”

“……”许庄早就发觉这位掌教师兄以法身出现之时,总比本尊更活泼些,无奈拱了拱手道了声别,在道辰真人大笑声中出了殿门。

知行童子一路相送,直至云宫之外,许庄本欲回返洞天,转念一想,左右并无要事,不如先往小黍寒光界去,将少清真人口中法宝取了回来,于是将袖一拂,直上云天。

小黍寒光界存世悠久,十分古老,周游玄黄不定,若是不得其法,即使是元神真人也轻易寻之不到。

不过有少清真人所赠法门,许庄掐起法诀略作感应,便将袖一甩,起遁往北而去,其间掐算不断,几度改换位置,最后仍是越过了通天河,才在北溟洲停留下来。

许庄凌空而立,然而元神交感天地,并未发现小黍寒光界,只得退转出来再运法门,却又发觉方位并无差错。

原来此界在玄黄之中乃是时隐时现,少清真人的法门能够寻得其现世之处,但其上一次现世于此,已经不知是何时了。

许庄微微沉思,下一次小黍寒光界现世还不知会是何时,这也便罢了,若其现世只是一瞬、一刹,那纵使许庄疾速赶去,也未必能来得及,如此未免太看运气。

虽然多作几次尝试,对许庄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总归麻烦,许庄转念思定,便决定自寻其路。

以他五行遁法的造诣,甚至已得五行大遁几分玄妙,不过是在虚空之中寻找一处小界,自然不会一筹莫展。

许庄弃了少清真人法门,自将庆云升起,默默运转道法,没过刹那,便有五气周流,旋即当空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许庄穿行在与宇宙并非同一概念的虚空之中,寻着某种极其微弱的气机而去,兜兜转转不知过了多久,才忽然感应到一点幽蓝光芒——

许庄眼前一亮,运转遁法朝里一跃,出现在一片天寒地冻的世界之中,入目乃是一片茫茫冰原,望去竟然不见边际,地面满是深不见底的裂隙,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不过与此一片死寂相比,此界灵机却是极为旺盛,尤其许庄只是稍微运转元识一凝,便自空中摄出一点冰极元精,有此对元神真人修行都有一定益处的元精弥漫满天,完全可以称为修行宝地。

“难怪那部杂记之中推断,北极阁的开辟,当是以小黍寒光界作为参考。”

许庄暗道:“如此福地洞天,竟然没有为人占据,难道是因难以寻觅?还是因为此界不同寻常?”

小黍寒光界的天地之力,似乎不是寻常洞天小界能够比拟,若无绝大法力神通,还真未必能够动弹得了此界。

不过小黍寒光界没有为人占据,倒也未必就是如此原由,许庄只是转过念头,便没再作猜想,将袖一抖,放出了少清真人的符箓。

这道符箓甫一在此间出现,似乎瞬间便与某种气机有所交感,飘飘往前飞去,许庄悠哉游哉跟在其后,飞了约莫有数千里,才见符箓一转,落往冰隙之中。

许庄也不觉意外,他早发现小黍寒光界十分巨大,冰面之上不过是冰山一角,冰面下隐藏着更为广阔的空间。

不过这小黍寒光界的冰面,似乎有些异样,以许庄的元识,穿透而过竟然颇感费力,因而他也探知不到,冰面之下究竟有多幽深。

当然,这点异常还不算什么,随着符箓潜入冰隙,其中果然四通八达,还连通着各个巨大的冰穴,其中多数十分干燥、空旷,也有的竟然充满幽寒的冰水,地势可谓十分复杂。

许庄不紧不慢,跟着符箓兜兜转转,不片刻,以他所记路线计算,恐怕已离冰面之处下潜了有十数万里遥远,竟还远远没有到达底部,委实深不可测。

不过到了此间,似乎也已到了地界,符箓飞行之速渐渐放缓,转了几圈之后,忽然朝一道不过毫厘的冰隙飞去,许庄随着化作一缕薄烟轻柔涌入其中,不知穿过了多么厚的冰壁,忽然出现在一处洞室之中。

这间洞室,十足的修行人所居模样,洞中套洞,厅室分明,符箓到了此间已经停下不动,因此许庄猜想,这或许是少清真人所留。

他在洞室之中转了几圈,其中已经空空如也,却没见有什么阵法,只得放出元识探去,在冰壁之中寸寸探寻,然而寻遍了方圆数千里,竟也没有丝毫痕迹。

“嗯?”许庄面上露出思索,忖道:“莫非法宝有灵,自行遁走了?还是有人撞了机缘,意外来到此间,取走了法宝?”

少清真人没曾说那法宝是何品迭,许庄此想倒也不无可能,至于被人取走……或许是万万之一的可能性,但这世上只要缘法到了,发生什么也都不足为奇。

若真遇上这等蹊跷之事,就是许庄所留法宝,他也无话可说,何况他此行还不过只是代劳。

他又将洞室搜了一遍,没有什么发现,见那符箓也再没有动静,知晓此行恐怕是要无功而返了,倒也不觉有何不耐,权当散了散心,便欲离去,只是行至厅中却又脚步一顿。

许庄双目微微一眯,立在厅中不动,果然没过片刻,便有一道寒流卷入洞中,轻轻一扩,行出一名身着长裙,青丝披肩的女子。

许庄还未出声,那女子已冷冰冰地开口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处?”

许庄淡淡道:“阁下又是何方神圣,不知自先通报姓名么?”

此言一出,那女子顿时冷冷一哼,一股冰寒气息直刺许庄而来,许庄眉头不禁一皱,淡淡将肩一抖。

伴随这一动作,他的背后兀然展开五道如翎似剑般的神光,一道气机冲天而起,瞬间弥漫洞室,甚至直入冰壁之中,涵覆方圆千里,而那冰寒气息已经无声消弭。

“道友已在我的神通之中,我劝道友不要轻举妄动。”许庄淡淡道,他能感知到那一道冰寒气息只是威胁之意,但是他性子却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离得如此之近,除非有通天的本领,否则绝逃不过五行神光一扫,此女其实已是成了刀下鱼肉。

那女子目光微微一变,她岂感知不到许庄神通威胁,但是却未露出胆怯,反是恨恨道:“你究竟是什么人,随意擅闯他人洞府?”

许庄语气冷了几分,问道:“这是你的洞府么?”

那女子听闻此言,反是怔了一怔,上下瞧了许庄数眼,忽然问道:“霍少清是你什么人?”

“嗯?”许庄沉吟道:“少清真人乃是本宗祖师,莫非你是与他相识?”

“本宗祖师?”女子喃喃一声,不答反问,又道:“何门何派?”

许庄眉头不禁一皱,这时女子才觉不对,哀怨道:“你都知道此处,却不知道我是谁人,霍少清没与你提起过么?”

许庄淡淡道:“我不过是受少清真人之托,来此取回所留法宝的。”

女子闻言,竟是一声惨笑,道:“好,好得很,原来他都还曾记得,还记得留有法宝在此,偏就不记得故人还在。”

“……”许庄隐隐直觉这已不是他想掺和之事,何况法宝不见踪影,他也不必在此逗留,不由摇了摇头,准备告别此女。

然而他还未曾启声,那女子却是忽然伸出一手,冷冷道:“霍少清叫你来取此物,那便拿去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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