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遇袭(2更求月票)

陈凯之在太皇太后面前显得很小心。

因为他实在猜不透这太皇太后了,越是猜不透,心里越有所忌惮。

想不通太皇太后的心思,陈凯之的心里就越觉得不安,毕竟她可不是一般的人,是一个轻轻松松一句话就能让他掉脑袋的人。

她表面上看似什么事都不管, 却什么都知道,这种人,其实是非常可怕的。

虽然心里忌惮着,可陈凯之实在是饿了,便狼吞虎咽地吃了几个糕点。

或许是因为他吃东西时的响动大了一些,太皇太后突然说道:“吃的真香啊。”

陈凯之一愣, 嘴里的糕点吐又不能吐, 咽又不好咽下去,一时竟是哽住了, 一张脸因为难受瞬间红了起来。

太皇太后见状,不禁笑了笑,下一刻,双眼轻轻一眯,淡淡地朝身边的赵王道:“你去吩咐一下,一个时辰之后启程出发,待会儿陈凯之要打马护驾,让他在此填饱肚子,休息足了。”

陈贽敬躬身道:“是,儿臣知道了。”

他行了个礼,便匆匆而去。

陈凯之好不容易的终于将卡在喉咙的食物咽了下去,可是依旧还是难受,只能不停地咽着口水来缓解此刻的不适。

太皇太后却很有兴致的样子, 依旧定定地看着他,他反倒尴尬了, 忙道:“臣看……”

太皇太后笑意盈盈地摆了摆手道:“没关系的,慢一些吃,你吃饱了再动身。高进,来给他上一副茶,你坐下吧。”

旁边一个老宦官便笑吟吟地给陈凯之斟茶来,陈凯之吃了口茶,果然舒服了许多,太皇太后眸子转着,面容上透着洞察人心的精明,她的目光落在陈凯之身上,旋即徐徐开口。

“哀家听说,慕氏对你颇为欣赏?”

这个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这个太皇太后真是很不简单。

陈凯之在心里思忖了一会,忙道:“臣不敢,臣不过是办事勤勉一些。”

太皇太后朝陈凯之颔首:“小小年纪就晓得办事,这就很难得了,你看哀家这么多的儿孙,办事的不多,可是心思比别人就要活络一些。”

陈凯之这下子就不好接茬了,尼玛的,太皇太后这属于见光死的类型,但凡她说什么,还真让人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似乎怎么回答都是不对。

太皇太后见陈凯之沉默着,倒也不恼怒,而是笑着继续问道:“慕氏欣赏你,定是说明你有你的能耐,那你对赵王怎么看?”

太皇太后问话,若是陈凯之不答,这就显得很不尊重了,因此陈凯之不得不硬着头皮答道:“赵王殿下乃是贤王,宇内称颂,臣下很佩服他。”

太皇太后依旧笑着,一双眼眸微眯着,格外认真地看着陈凯之道:“那么你认为,哀家怎么看呢?”

“这……臣下就不知了。”陈凯之心里憋得难受,这属于尬聊,怎么聊都不对,自己随便说错一句都会留下不好的印象,这个让他怎么答呢?

不过他依旧忍不住道:“只是臣下见娘娘称呼殿下为赵王,便觉得娘娘似乎对赵王殿下不甚亲近,自然,这是臣下的胡言乱语,这世上,哪里有母亲不爱自己孩子的呢?请娘娘恕罪。”

陈凯之不是无知,他这话说出来,自也不是随便说说。

他这一次出来的使命,乃是代表太后来迎驾,而迎驾的目的,显然也是想试探一下这位太皇太后的心思,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斗胆说这些。

语罢,陈凯之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皇太后的神色,想从她的神色里看出些端倪来。

然而太皇太后只是淡淡一笑道:“你这话,就不对了。”

陈凯之连忙收起了目光,格外郑重地说道:“还请娘娘示下。”

太皇太后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突是板起脸来,口气显得格外冷硬:“你用的是百姓家的亲疏而来揣测天家,天下的母亲,当然都爱自己的孩子,可哀家……”

她目中浑浊,微微闪了闪,接着道:“哀家若是没有算错的话,现在存世的儿孙,已有三十三人了,若是哀家还能再多苟活几年,孙儿们又要生孙,只怕到了那时,这儿孙便有上百,你看,这么多儿孙,哀家有好些个,连名字都记不起呢,人在世上,总会有偏爱的,这是人之常情。所以你说的对,哀家…对赵王不甚亲近,许多儿孙,也都不甚亲近。”

她突的变得惆怅起来,郁郁寡欢的样子,垂着头,默不作声。

陈凯之不禁也想了想,这个太皇太后好像说得没错,她的儿孙的确多得自己都记不清了,又怎么可能每一个都亲近?

这话题显然也不是一个好话题,陈凯之便不敢再说了,只是喝茶,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过了一会儿,那陈贽敬总算去而复返,兴冲冲地道:“母后,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陈凯之心里却想,看来这位太皇太后不像是赵王搬来的救兵,可是……太皇太后此次突然到洛阳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她对洛阳的事了若指掌,可是却甘受了十几年的寂寞,一直住在那甘泉宫,这实在难以猜测啊!

因为一个人若是爱清静,就不可能对远在数百里外的动向如此关心和了解;而一个人若是不爱清静,又怎么会去那甘泉宫,远离权力中心呢,若是一年两年倒也罢了,可是十几年啊,她怎么耐得住?

只是天家的事,也不是陈凯之所能猜测的,他此次的目的,只是将太皇太后平平安安地送到京师而已。其他的,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若是将来太皇太后针对太后,他再想办法吧,现在还是不试探了,免得做多错多,令太皇太后对他生出厌恶之心,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此时,太皇太后的眼眸瞥了赵王一眼,旋即颔首,淡淡说道:“既如此,预备启程吧。”

…………

队伍又开始启程,陈凯之则是先去了瓮城,随即下令勇士营列队出发。

而一队前军的骑兵,也已先行启程,紧接着,勇士营与太皇太后的凤驾汇合一处。

渑池县的上下诸官自是到了城门口送驾,在许多双恭敬的眼眸目送下,老长的队伍徐徐而动,向东而行。

这一路,对陈凯之而言,其实不过是陪着欣赏沿途风景而已,不过这风景来时还好,回时却是显得有些乏善可陈了,陈凯之对此也没有多大的兴趣,只一心想早些将太皇太后安好的送到洛阳,这次的差事就算完满地完成了。

只是往前走了十数里路的时候,突的看到一匹快马正往他们的方向飞驰而来,陈凯之只当是前队的骑兵护卫已经歇下,在等候后队的人马,才派了一人回来汇报。

可当那骑兵近了一些的时候,陈凯之眼尖,顿时觉得不妙起来。

因为这个人,浑身是血,那一身血红越加的明显,座下的战马甚至吐着白沫,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要随之落马的样子。

陈凯之顿时一惊,清隽的眉宇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来人怎么会是一身伤呢?

究竟怎么回事,这可是长安的骑兵护卫,足足有数百人马,作为先锋前队,怎么看着像是遭遇了袭击?

重点是,会是什么人敢袭击禁卫?而且,还是数百骑兵?

陈凯之毫不犹豫的,已骑着他的白麒麟火速地朝那人奔去,二马相交,这人似乎终于承受不住,整个人要跌落马去,陈凯之眼疾手快,错身将他扶住,使他身形一顿,最后才缓缓地落下地。

手一搀扶他,陈凯之的身上便沾到了鲜血,不过此刻陈凯之管不了那么多了,而是着急地问道:“怎么回事?”

“出,出事了……遇袭,前锋马队遇袭……”这骑士惶恐不安地睁大眼眸,因着伤势的缘故,声音虚弱,话语也是结巴起来:“我等奉命先行,至官营沟,突然有一队兵马冲出,他们俱都是矫健之士,人数在两千人上下,左右将我等合围住,我们一时……一时没有防备,校尉官见状,自是死战,命卑下特来传信,卑下……咳咳……卑下……”

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晕了过去,陈凯之这才意识到,他的后肋竟然还插着一柄羽箭,浑身都是伤,而这羽箭插得很深,显然是致命的地方。

陈凯之震惊之下忙将他提上了自己的马,反回去,便立马大呼道:“请随军的大夫,所有人停止向前。”

此时,陈凯之的心里诧异无比,甚至隐隐的感到了一股不安袭来。

事情是太突然了,怎么在这个时候,会出现敌军呢?

这里可是大陈的腹地,绝不可能出现北燕人或者是胡人的。

他下了马,心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人人数不少,从这骑士的描述来看,他们显然是一支精兵,绝不是寻常的人马,精兵……

陈凯之的心里越发觉得古怪起来,两千多人的精兵在这里设伏,显然是带着目的而来的,而他们的目,不用去猜,傻子都知道,他们是奔着太皇太后来的吧。

(本章完)

第499章 破釜沉舟(3更求月票)

陈凯之已经感觉到事情不简单,甚至关乎着这里所有人的性命。

有人匆匆的将那骑士抬了去,陈凯之则连忙又重新翻身上马,朝着后队去。

恰好,陈凯之因为停止了前进,以至后头的车驾也不得不停止, 总跟在太皇太后身边的那位叫高进的宦官中正气喘吁吁地朝陈凯之迎面而来,很是不解地问道:“陈修撰,出了什么事?何故……何故……”

陈凯之觉得这事情太紧急了,他也解释不了那么多,因此他朝高进正色道:“太皇太后在哪里,我要立即求见。”

“你……你什么意思?”高进看着陈凯之绷紧的脸色, 眼带冷峻之色, 觉得蹊跷, 不禁对陈凯之生出了警惕之心。

他一双眼眸直直地看着陈凯之,似乎想从陈凯之的面容上看出点什么,目光之中也透着威胁之意,若是你陈凯之敢乱来,后果自负。

陈凯之面对高进渗人的目光,毫不犹豫地道:“事情紧急,前锋马队遇袭!”

高进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顿时蜡黄,他只是一个宦官而已,虽然有时候会仗势欺人,不过事到重要关头,自然就怂了,因此他不禁哆嗦了一下,心慌地道:“快, 快,请。”

状况太过突然,自然容易引人猜测, 凤驾已是停了, 身边拥簇着凤驾的贵人、宦官、女官们都显得不安起来。

此时陈凯之快步而来,道:“臣陈凯之,见过娘娘。”

帘子卷开,露出了盘膝坐在车中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后只瞥了陈凯之一眼,略微不悦地开口:“怎么,出了什么事,这样的毛毛躁躁?”

陈凯之便连忙用简洁的话将事情报了一遍。

顿时,这凤驾身边的人都大惊失色起来,有人惊呼,有人不安地四处张望,仿佛这个时候,就会有贼人杀来似的。

陈贽敬听罢,也是脸色一白,带着几分来不及掩饰的惊慌道:“快,立即返回,立即回渑池县去,渑池县有高墙,可以保母后无恙,否则……”

此刻的太皇太后却依旧显得很从容,竟是厉声呵斥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吗?”

她这一喝,倒是总算使人定了神,众人也是安静了不少。

太皇太后眼眸微微一眯,格外认真地看向陈凯之道:“陈修撰,你负责拱卫哀家的安全,你来说说看,当如何处置。”

其实此时的陈凯之也是心乱如麻,虽然他还没弄明白整件事,可有一点是肯定的。若是冲着太皇太后来的,那乱军肯定是有备而来的。

他一时思绪万分,就这么短短的瞬间,陈凯师想过许多的可能,虽然心乱,却依旧镇定从容地道:“决不能回渑池。”

什么……

许多人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凯之,陈贽敬更是面带怒色。

这个时候怎么不能回渑池?

渑池有高墙,可做他们的庇护,就算判军来袭,只要守住渑池,就不会有性命危险,可你陈凯之却说不能回渑池,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因此陈贽敬睁大着一双眼眸,眼带威胁地冷冷盯着陈凯之。

陈凯之自然是见到众人那质疑的目光,不过他并没有慌,而是正色道:“我们的车驾已经出了渑池两个多时辰,现在回去,最快也需要一个多时辰,而我们的前队遇袭,想来,他们已经全军覆没,这些贼子,显然是蓄谋已久,不像冒失的举动,从种种迹象来看,他们俱都是精兵,一旦拿下了前锋马队,他们有了战马,只需半个多时辰,便可赶上我们了,到了那时,我们既回不到渑池,也会因为疾行而无法进行有效的反击,倘若如此,对方一冲,我们便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陈贽敬皱着眉,似乎这个时候,他都不得不佩服陈凯之的判断,听了陈凯之的话后,顿感这分析是一点没错的。

他心里乱糟糟的,格外气愤地说道:“呵,却不知是哪里来的贼子……”他口里虽骂,却又急切不已:“不妨如此,陈凯之,你带勇士营断后,本王与本王的的护卫护着母后先回渑池。母后的性命最是要紧,决不可出一丁点差池。”

这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响!

陈凯之听了他的话,心里忍不住泛起讥讽。忍不住想,何止是太皇太后的性命要紧,只怕在赵王殿下心里,赵王自己的性命,也很要紧吧。

不过让勇士营来断后,倒是一个法子,至少勇士营在这里鏖战,可以给赵王他们充裕的时间回到渑池去,而在那里,有城墙守护着,县城里多多少少也有一些兵马,足以抵挡几天的时间,而这几天的时间完全足够了,这附近就是函谷关,朝廷屯驻了大军,想来定会赶来救援。

可陈凯之依旧摇摇头。

还不等陈凯之说话,陈贽敬便恼怒地厉声道:“陈凯之,你不肯带着勇士营断后,莫非你是要置母后的性命于不顾吗?你和勇士营奉命来此,便是为了保护太皇太后,这本就是你们应当做的事!”

到了这个时候,陈凯之才懒得理这赵王,他冷声道:“莫非殿下以为,这些贼子们都是傻子吗,他们如此浩大的行动,定会派出无数小队游骑四处截杀,若是勇士营离了太皇太后,勇士营倒是不惧游骑,可太皇太后身边不过寥寥百来个护卫,一旦被对方游骑侦知,则四周的游骑势必要一拥而上,到了那时,太皇太后若是稍有差池,殿下只怕也担待不起。”

陈贽敬一呆,似乎觉得陈凯之说的有道理,因此口气便是软了下来:“那么以你之见,该当如何?”

陈凯之毫不迟疑地道:“所有人都必须在一起,任何人都不得走失,我看方才我们行走的时候,有一处地方,一面傍山,两面环湖,我们立即赶去那里,做好准备,迎击贼人。”

一面傍山,两面环湖……

陈贽敬刚对陈凯之的口气好点,可一听陈凯之的提议,顿时又震怒起来,冷声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地儿吗?那是兵家所说的死地,一旦贼人赶到,便无处可逃,陈凯之,你是疯了吗?你要死,不要连累母后。”

是啊,那确实是兵家的死地,陈凯之显然想玩的是破釜沉舟的把戏,断绝所有的后路,在那里和贼人决战。

可单凭三百多的勇士营和百来个赵王府的护卫,如何抵挡得了这气势汹汹的两千多的贼子?

而且,这还只是初步的估算,陈凯之……这显然是在找死!

陈贽敬觉得,自己现在带着太皇太后先走,生存的几率倒还大一些。

陈凯之却没有理会陈贽敬,因为他知道,这里真正做主的人只有一个,于是他一脸慎重地看向太皇太后道:“娘娘,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任何分兵或者是仓皇而逃的举动,都是必死无疑,为今之计,只能决战,决战尚且还有一线生机,若是逃,根本就无处可逃,臣下奉旨保护太皇太后,这是臣下的职责所在,臣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无论如何也要设法维护娘娘的安危,时间紧迫,臣下请娘娘早作决断,不然,可就迟了。”

陈贽敬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因此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母后,这陈凯之从未领兵征战,他这是要将我们带入死地啊,母后万万不可听他胡言乱语。”

太皇太后似是沉吟,深深地看着陈凯之道:“陈凯之,你有几分的把握?”

陈凯之认真地道:“若是决战,臣下有五成把握。”

事实上,陈凯之确实有点拿捏不准,就如陈贽敬所说的,他还未领兵征战过,信心上自然不太满,只是眼下,这在他看来,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太皇太后轻轻将眼眸一抬,目光似是落在远处,却是道:“想不到哀家这样行将就木之人,竟也有人惦记,却是不知这些贼子是什么人?”

她这样一说,所有人都不禁生出了疑窦。

是啊,这些贼子的来路实在是太蹊跷了,究竟是什么,竟敢来打太皇太后的主意?

倒是这时,有人匆匆赶来道:“那个受伤的人身上的箭矢取下来了。”

随即,有宦官火速地将那染血的箭矢奉上。

这箭矢是从那受伤的骑士身上取下的,箭簇上有倒勾,到现在还沾着皮肉,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

陈凯之将这箭簇接过,便见这箭簇上有晋城军三字。

“是晋城军!”

“晋城节度使反了!”

霎时间,陈贽敬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嘴角隐隐地抽搐,格外气愤地骂道:“哼,原来是刘政那个无耻小人。”

太皇太后却是突然道:“不会是刘政。”说罢,她叹了口气,才又道:“真是想不到啊,刘政英雄了一世,临到老了,却成了狗熊,哀家看他厚此薄彼,早就在想,这刘政迟早会有祸事发生的,可谁曾想到最后竟是……”

显然,太皇太后是知道刘政的,最令陈凯之诧异的是,太皇太后对于晋城军,也如此的了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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