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113)

萧羁得到消息时对匈奴的战事已经结束,他在匈奴王庭祭天封禅,安排好后续驻军屯田的事后便带着大军踏上了回归的征程。

这日晚上,他正与谋士商议西域的问题时,亲兵匆匆而来,告知了他一个噩耗。

长公主病倒了。

这是萧羁以及远在长安的皇后太子他们最为担心的事。

对匈奴之战的结果如何,大家心里都有数,最后胜利的一定是他们,无非是时间迟早以及伤亡多少的问题。

可锦晏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和过度劳累,也受不得太大的刺激。

萧羁不知女儿究竟如何了,只觉得心急如焚。

谋士立即起身,说边关要事陛下都已安排妥当,余下一些要事,他们自会处理,请陛下赶紧返回北地去看望长公主。

陛下少年在军中初露锋芒时,他们就跟在陛下左右,多年辅佐,小将军成了天下之主,他们之间从原来的将军谋士变成了君臣,彼此之间的了解信任却并未因身份地位的转变而减少。

最主要的,作为看着长公主出生长大的人,他们实在太清楚长公主对天下的作用,也太过清楚长公主在陛下心目中的分量了。

长公主绝对不能有事!

就在这时,又有传令兵疾驰而来,气喘吁吁地禀告萧羁:“陛下,秦王殿下不见了!”

萧锦安没有跟在萧羁身边,而是在另一个将军手下历练,就在今夜,他的亲卫不知说了什么,而后他便抛下一群为他庆贺的将士,抢了一匹马便离开了大营。

萧羁知道,他怕是也得到了北地传来的消息,才会罔顾军令,私自奔逃。

但黄沙漫漫,野狼环绕,他一个人,只怕危险。

萧羁安排人去追萧锦安后,自己也带着一队亲兵离开了大营,他们星夜奔袭,不吃不喝赶了两日,终于抵达了北地城。

一入城,他们便看到了在街上跪拜的百姓。

萧羁顿时面如白纸。

这位在马上驰骋了几十年的将军,却在平坦宽阔的北地城中差点摔下马。

“陛下!”

亲卫的惊呼引起了百姓的关注。

所有那些听到“陛下”两个字的人,也不论他们在进行何种神秘而奇怪的仪式,此刻都纷纷上前,跪到了萧羁面前。

“陛下?”

“是皇帝陛下!是我们的大将军回来了!”

“大将军,您快救救长公主吧!”

萧羁做了皇帝,可北地的百姓还是习惯叫他大将军,这是一个对他们双方来说都觉得亲近的称谓,也是他们六神无主时心中最后的期盼。

如今,大将军回来了,北地就有了主心骨,他们最为尊敬的长公主殿下,也就有救了。

萧羁顾不得与百姓寒暄,确定事实并非自己方才所想的那样悲观后,他便立即来到了北地王府。

起初北地官员想将这里修整一番,将它变成长公主府,毕竟这里是长公主的封地,没有一个像样的府邸怎么行?

可长公主不同意。

不论那牌匾上写什么字,她都是这里的主人,这里也都是她的家。

就这样,这座曾经依旧挂名“北地王府”实际上是长公主府的宅邸,成了整个天下除皇宫外最尊贵的地方。

萧羁忽然出现,王府护卫却是吓了一跳。

“拜见陛下……”

“长公主如何了?”

萧羁问完便从马上一跃而下,快步进入府中。

一路上护卫侍从纷纷下跪,萧羁充耳不闻,他径直走向锦晏曾经的住所,却又在经过他和晋阳公主的寝殿时骤然停下。

“晏儿住在这里。”

他这般呢喃。

身后的侍从刚要回复,一个满面愁容须发皆白的老头就从里面走了出来,老头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并没有看路,差点就一头扎进萧羁怀里。

亲卫立即上前,将他拦了下来。

“大胆!”

老头呵斥着,“小公主欺负我,连你们也欺负我?”

正说着,他感觉到一阵莫名的凉意,头顶就传来了一道深沉喑哑的声音:“哦,你说朕的小公主欺负你?她如何欺负你了?”

“她刁钻,她古怪,她没事找事……”

老头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抬起头。

“呃——”

“陛下?”

早已确认消息有误,知道女儿安然无忧,萧羁也不那么着急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头,“公孙仇,你才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私下编排朕的公主。”

公孙仇:“……”

他私下编排的人多了去了,就是陛下也不例外。

老头痛心疾首,悔不当初,恨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怎么就不看看形势,怎么就让陛下撞上了呢?

“长公主让你做什么?”

魔鬼一般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公孙仇不敢隐瞒,连忙道:“有一队从西域来的商人,其中有个自称是‘神之信徒’的巫祝,在北地散播一些西域之神的传说,还发展了一伙信徒,殿下说这些人图谋不轨,居心不良,务必要拆穿他们的真面目,便让我协助方术士……陛下,我是医家啊,我不是方士,如何能让我去做些招摇撞骗的事情呢?”

老头说了许多,企图能得到一些共情,可惜皇帝陛下心中只有女儿,并不是很在意他的想法,更遑论共情了。

公孙仇期待地看着高大伟岸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

皇帝陛下望眼欲穿,看着如今住着女儿的他与发妻的卧房。

“如何不能?”

萧羁这样说。

公孙仇两眼一黑,就听他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说道:“朕的长公主从未错过,她让你做什么,必然有她的理由,你谢恩就是了。”

“可是陛下,长公主如此做,仅仅只是因为我配的药太苦……”

“大胆!你是说长公主公报私仇吗?”

“……老臣不敢……”

“既然不敢,还不快去,耽误了长公主的大事,朕拿你是问。”

“……”

高大的身影从身旁飞快掠过,仿佛不曾出现过,老太医颤巍巍直起身,仰天长叹。

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哪里去了?

这般想着,他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老了,老了。

面对小公主,皇帝陛下又何曾英明过呢?

第830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114)

拜别天子,公孙仇才走了没几步,差点又被一个人影撞到飞起。

“哎哟谁呀!走路这么不长眼睛!”

老头气呼呼地骂着冲撞了他的人,却忘了自己方才满脑子都是与方士联手驱鬼的要事,注意力压根也不在脚下。

“我。”

清冷微哑的少年音一出来,公孙仇就猛地瞪大了眼睛,“你……”

小秦王不是在漠北吗?

陛下知道他来这里了吗?

公孙仇的问题都写在脸上,萧锦安却没心思回答,他只是问,“晏儿怎么样了?你怎么这么没用,竟然让晏儿生了病。”

他来时心急如焚,此刻却已经知道锦晏并没什么大碍。

公孙仇一听这话,仿佛受了莫大的羞辱一样,“殿下是在质疑我的医术吗?”

萧锦安:“晏儿生病了。”

医术再高,还不是没把人照顾好?

公孙仇气得涨红了脸。

病人不好好听话,怎么能怪医者的医术不佳呢?

“晏儿还没好,你又要去哪里?”

萧锦安问。

公孙仇不情不愿地说:“捉鬼。”

又很快补充了一句,“西域外邦来的那些‘鬼’。”

想到路途见闻,萧锦安眼眸微眯,露出一抹冰冷的杀气,“那就先给他们一个教训,迟早,我会率大军踏平那里,将那些人都抓回来给晏儿种土豆!”

公孙仇:“……”

光是种土豆哪够啊,还得种麦子,种水稻,种棉花,种——呃,养羊羔!

小公主要做的事情可太多了,也不知西域的人口够不够多。

真是愁人。

不过这些还轮不到他操心,他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两说呢,还是先着手眼下好了。

……

萧羁的到来,已经让锦晏很是意外了,没想到萧锦安竟然也会突然出现。

“哥哥。”

萧锦安快步跑来,阻止了要起身的锦晏,担心道:“你别动,好好养病,别受凉了。”

说罢,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想起什么,不由露出心虚之色。

“阿父。”

萧羁没开口,喉咙里却发出一声不悦的冷哼。

萧锦安说:“我不是逃兵,我给赵将军留了书信的。”

萧羁道:“可我得到的消息是你私自出营,不知所踪,这是几百双眼睛所看到的,做不了假。”

听到这话,萧锦安也不辩驳,他站起身,正对着萧羁行了军礼,又认真说道:“触犯了军令,我愿意接受军法处置,只求大将军再宽限我一些时日,等我回到军中后再执行处罚。”

只要妹妹平安无事,他就是受再多处罚都值得。

锦晏早已了解了来龙去脉,她想说什么,却突然咳了起来。

这一咳,差点把她的五脏六腑都颠倒了过来,最后还是侍女端来了一碗镇咳的药,整碗药灌下去,才稍稍止住了咳嗽。

本想好好教训一下儿子的萧羁,此刻全然没了心思,只心疼地看着锦晏。

萧锦安亦是如此。

良久,外头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晏儿,你看谁来了……”

是萧去疾。

帝后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在北地,而太子和皇后要监国辅政走不开,便只能让萧去疾一同去往北地,明面上好像是当兄长的照顾年幼的妹妹,可实际上,平日里却是当妹妹的一直在照顾监督哥哥。

萧去疾话音未落,便看到了分别逾月的阿父和幼弟,他面露欣喜,“拜见阿父。”又看向萧锦安,“安,你是同阿父一起回来的吗?”

萧锦安:“……”

怎么不问问阿父是怎么来的?

难道就因为阿父是一国之主,是军中的最高统帅,而他只是个小秦王小将军,看着好欺负吗?

萧去疾之后,又一道温雅的声音响起,“拜见舅父,见过小秦王。”

钟行的身影缓缓出现,行礼过后,两人便一同上前,萧去疾熟练地抬起锦晏的手腕给她把脉,钟行则面露心疼,“看这小脸,都瘦了一圈。”

心疼归心疼,他却没说什么不如赶紧回长安去之类的话,他知道锦晏不会想在此刻离开北地。

他从长安来,便同锦晏他们说了许多长安发生的事情,锦晏听得出神,一旁却有人不乐意了,一声冷哼,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在场的几人都听清楚,却心领神会。

钟行话锋一转,轻笑道:“这些事一时半会说不完,反正我要在北地留一些时日,你先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我再慢慢讲给你听。”

再说下去,舅父该对他起杀心了。

杀心?

钟行哪里知道,在他盯着锦晏讲故事的那些时候,萧羁不知道多少次将手按在了腰间,他该庆幸悬在那里的宝剑在进门前就被萧羁交给了亲卫。

“好了,都出去,别打扰晏儿休息。”

萧羁发话,不容置疑,三兄弟只能老老实实往外走,彼此间却一直没断了眼神交流。

舅父怎么变得如此霸道了?

阿父向来如此。

向来如此便对吗?

三人眼神交汇,又飞快地移开。

这一刻,三人心里却冒出了同样一个念头——又想造反了!

待那三人离开,殿里彻底安静下来后,萧羁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小兔崽子,敢造老子的反!”

一点儿秘密都藏不住,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就这还想着造反呢,造个屁的反!

才说完,就听到一声很轻的笑,他低头看去,对上了锦晏那张写满了促狭的笑脸,对着女儿,他语气温柔,“晏儿在笑什么?”

“阿父,要是哥哥们真的联合起来造反怎么办?”锦晏问。

这样的对话,在前朝皇室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没人敢在一个生性多疑的皇帝面前说这样的话,除非他九族都不想要了。

可这是萧氏皇族。

女儿问了,萧羁便认真地想了一想,“那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锦晏眼珠子转了转,狡黠的笑着,“然后呢?”

萧羁抬眸,一副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他们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知道他们自己有几斤几两,知道朕是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翻越的高山。”

“他们知道的。”

锦晏说。

萧羁一怔,复又宠溺地看向锦晏,“但晏儿不一样。”

锦晏歪了歪头,“哪儿不一样?”

萧羁伸手用食指在她眉心点了一下,力道很轻,却也让锦晏才支起的半个脑袋重新回到了枕头上。

锦晏来不及表达抗议,就听他说:“晏儿要是造反,阿父就做晏儿的大将军,率领这些个小兔崽子,将这天下九州都捧到晏儿的面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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