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王夫人:这都一年了,也没见给个说

宁国府,后宅,厅堂之中暖香宜人,入目所及,珠辉玉丽,锦绣盈眸。

秦可卿与尤二姐、尤三姐、尤氏几个围坐在一块儿,凤姐与平儿也在说着话,不远处则坐着香菱。

至于钗黛等一众莺莺燕燕,昨天就已在凤姐的操持下搬进了大观园。

宝钗与宝琴居住在蘅芜苑,黛玉住在潇湘馆,探春和湘云住在秋爽斋,迎春和邢岫烟住在缀锦楼,惜春住在藕香榭,妙玉去了栊翠庵,而甄兰和甄溪两姐妹则是住在栖迟院。

值得一提的是,李纨在贾母的撺掇下,带着两个堂妹李纹和李绮,住进了稻香村。

否则,这园子就真成了为东府修的了,里面可是花了西府几十万两银子呢。

尤三姐细秀柳叶眉下,愈见艳冶的脸蛋儿上画着淡妆,唇瓣莹润微微,轻声说道:“姐姐,今个儿大爷还不回来吗?”

自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碰到大爷,更别提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了。

唉,定是她那天没有让大爷尽兴,那天她也不知怎么了,本来想使出浑身解数,但却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秦可卿柔声道:“他说这几天在京营待几天,处置军务。”

也不知是在京营,还是在别的地方,如今回来京里,同样聚少离多,她的肚子现在也不知有没有动静。

尤三姐语气有些幽怨说道:“珩大爷回京没几天,就这般忙着。”

尤氏瞥了一眼自家妹妹,道:“三妹,国事不可轻忽。”

大丈夫哪能成天流连于温柔乡中?

秦可卿转而问道:“尤嫂子,采买的年货都办齐了吗?”

尤氏转过那张恬静柔美的玉颜,眸似秋水盈盈,少妇一身浅蓝色衣裙,气质素雅明净,轻声说道:“都办好了。”

秦可卿忽而嫣然一笑,说道:“园子那边儿,尤嫂子也别忘了。”

尤氏“嗯”了一声,转而说道:“可卿,最近有不少军将家的诰命夫人想要见着你。”

“这非年非节的,罢了,等这两天约个时候见见吧。”秦可卿美眸流波,柔声道。

她为武侯夫人,好像也是该见见这些诰命。

“那我和她们说了。”尤氏柔声道。

凤姐微笑盈盈地看着正在叙话的几人,芳心却生出一股艳羡,这般热闹和睦,比之她那冷冷清清的小院不知强了多少。

而在说话的工夫,廊檐下的嬷嬷道:“奶奶,大爷回来了。”

正在坐下叙话的几人,起得身来,向着屏风处眺望而去,就连凤姐也凝眸看去。

秦可卿问道:“大爷现在在哪儿呢?”

“大爷一回来,就去了书房。”那嬷嬷说道。

秦可卿想了想,说道:“让后厨做些饭菜,等会儿一同用些。”

她等会儿想着说说回娘家探探亲的事儿,也不知夫君有没有空暇。

书房之中,贾珩将身上披着的玄色披风取下,递给晴雯,抬眸看向迎将过来的探春,问道:“三妹妹没有去园子里?”

探春笑了笑道:“园子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着,这两天天怪冷的,就和兰姐姐过来看会儿书,珩哥哥这几天怎么都待在京营?”

“练兵备战呢。”贾珩笑了笑,轻声说道:“回头弄些肉,在园子里烤着吃。”

芦雪庵烤肉联诗,访妙玉乞红梅。

嗯,说来有段日子没有见妙玉了,估计师太这会儿正自暗中幽怨。

甄兰柳眉之下,明眸莹光闪烁,说道:“珩大哥,听外面人说,杨阁老已经离京了。”

相比与贾珩亲昵之后,几天都心不在焉的宝琴,同样丢了初吻的甄家三小姐在心态上并不受太多影响。

“回来时候瞧见了。”贾珩在脸盆中洗着手,接过晴雯递送而来的手巾,擦着水迹,轻声道:“年前的朝局,又是不平静。”

杨国昌一走,首辅之位空缺儿,朝廷瞩目,但首辅之位多是不经廷推,而是奉特旨,如果按着常例递补,大概结果就是次辅韩癀接任。

浙党从此势大。

天子势必会有所调整,就是不知引哪一路去制衡浙党,或许是他?

内阁和朝廷人事更迭,他眼下不会插手,这几天去京营也有躲一躲的用意在,到了他这个层次,也需要谨慎行事。

看向面现思索的少年,甄兰心头微动,问道:“内阁首辅空缺儿,珩大哥觉得谁会接任首辅?”

贾珩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点了点头道:“这个要看宫里的打算,过几天就知道了,现在不好妄议。”

对内阁人事变动,他心头知晓就是,现在还不好就将里面的帝王心术,朝臣的龃龉赤裸裸地展示给甄兰。

这个青春版磨盘,对此事儿倒挺好奇。

贾珩饮着香茗,心思不由飘飞千里之外的金陵。

磨盘和雪儿在金陵也不知如何,年前找个由头看看她们母子。

甄兰看向面现思索的少年,抿了抿粉润唇瓣,猜出少年多半不是不知,而是不想和她叙说。

哼,那天珩大哥明明是亲过她的,这还没有将她当自己人吗?

探春柔声道:“珩哥哥,姨娘那边儿想请珩哥哥吃个饭,环哥儿回来了。”

赵姨娘这段时间颇为得意,一方面是宝玉挨了惩戒,另一方面自家儿子贾环在讲武堂有了出息,如果再看那些贾氏庶支,那么贾环将来至少也是个六品武官罢?

贾珩道:“你寻个合适的时间,我看这几天有没有空,对了,环哥儿他武练的怎么样?”

他这几天要派出一批人前往察哈尔蒙古以及大同、太原。

探春轻叹一口气,在贾珩身旁坐下,道:“还能怎么样?有点儿长进,但不是很多,还是不成器的样子。”

贾珩道:“回头我去看看,你也别太急着,比着以往肯定大有长进了。”

说着,拿起在几案之上关于锦衣府的情报,低头翻阅着。

最近女真动作频频,而察哈尔蒙古方面,大汉也不可能未经蒙古汗庭同意,派出一支兵马前去提前埋伏策应。

可以说,女真平灭蒙古之路,想要阻遏不太容易,这是两国综合势力对比评判后的结果。

但坐大汉视察哈尔蒙古被女真扫灭、收编,无疑如前宋坐视辽国为金所灭,是非常愚蠢、短视的行为。

见那少年眉头微皱,甄兰柔声道:“珩大哥愁眉不展,所忧何事?”

这时,探春也凝眸看向那少年,关切问道:“珩哥哥。”

贾珩轻声说道:“边事,年前年后都要忙着这个事儿,伱们要听的话,和你们两个说说。”

不同于朝局变动,涉及勾心斗角的人心算计,这个给两个小姑娘讲讲,原也是培养之意。

甄兰闻言,眸光焕彩,落座下来,听着贾珩叙说本末情由。

待贾珩说完,探春凝眸说道:“那珩哥哥是要提前挫败女真的图谋?”

“此事已为阳谋,不好应对,女真为此事必然做好了许多准备工作,而我大汉对其内细情不甚明了,而汉军如果深入蒙古,又多半不是女真的对手。吃了败仗,反而更加被动。”贾珩叙道。

甄兰出着主意说道:“那联络蒙古所部,让他们及早提防呢?”

探春英丽的眉眼现出思索,摇了摇头道:“并非易事,姑且不说蒙古是否相信,就算相信,也不定愿意请求派兵,纵然派兵,以汉军之战力……”

甄兰声音明媚中带着几许娇俏,说道:“但该联络还是要联络的啊,看能不能派一支精兵前往支援,唇亡齿寒呢。”

探春问道:“珩哥哥是在想着是否派兵?”

贾珩看向两个甄贾三姑娘说着话,一个英媚天成,一个凌厉冷艳,闻言,点了点头道:“派兵出塞,牵涉方方面面,不仅是蒙古同意,而且时机也需要把握好,女真肯定有所防备。”

这个时机非常不容易把握,比如现在提醒蒙古,对方不说不以为然,大概率不会同意大汉派兵相援,还担心为大汉吞并。

必须等到女真打到跟前儿,蒙古才会考虑让大汉介入,但女真肯定会对大汉派兵牵制,那时候就是几线战场,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甄兰眸光熠熠地看向那少年,柔声道:“珩大哥已胸有成竹了罢?”

贾珩沉吟道:“还是三妹妹刚刚说的,战力如何,犹未可知,等过了年,我亲自去一趟。”

甄兰轻声说道:“珩大哥一定能打赢的,先前在江南,那些鞑子就不是珩大哥的对手。”

“这一战与江南还有不同,这一次是全局之战,两国相争,涉及到上上下下。”贾珩道。

如果他是皇太极,肯定会派兵从北平寇关,再派一支兵马攻袭大同,不用想,以汉军边兵的军力,出城必败,那么举国之力都要被牵制。

那时候再对察哈尔蒙古极限施压,迫使其臣服,基本就可以实现战略意图。

而他只有一个人,到底要去支援哪一路?所以这是一场牵涉全局的两国会战,决定他成败荣辱之战。

他能保证自己这边儿,但北平能不能撑得住,宣府、大同的边军能不能撑得住?万一哪一路被打崩,女真入境劫掠,朝廷让他率兵相援,他是去还是不去?

而他作为主战的武勋,彼时整个大汉铺天盖地的指责,千夫所指,这都是可以预见的事儿,身为军机大臣,不做好预案怎么能行?

而且皇太极可以选择的出击方向乃至出击时间都很多,也不一定是百分百按照他说的这般来,女真方面名将如云。

所以南安郡王先前主和,从某种意义上是明智保身之举。

探春打量着那少年,柔声道:“珩哥哥接下怎么办?”

不用想,就能明白珩哥哥面临的压力。

“现在只能是积极备战。”贾珩面色淡然,笑了笑道:“好了,不说了,这会儿都晌午了,咱们吃饭去罢。”

探春应了一声,然后与甄兰前往后宅内花厅。

此刻,秦可卿已与尤氏姐妹以及凤姐、平儿招呼着丫鬟,准备着午饭。

……

……

梨香院

花厅之中,一张桌子上摆放着菜肴,薛蟠正在拿着一个烧鸡大快朵颐,不时拿着酒盅喝着茶水。

薛姨妈目光心疼地看向自家儿子,道:“你慢点儿,又没人给你抢,这在里面吃的什么?怎么就饿成这样?”

心道,难道是珩哥儿辞去了五城兵马司的差遣,那边儿不给着面子了?

作为准丈母娘的薛姨妈,比往日都关注着贾珩的职务调整,听闻贾珩辞去五城兵马司差遣,第一时间就问着宝钗。

宝钗倒是让薛姨妈放宽心,但薛姨妈心底仍有些不落定。

薛蟠笑道:“里面有是有,但没有家里的香不是?妈,最近可把我给憋坏了,待在里面可不容易出去。”

油乎乎的大手拿着手帕擦了擦嘴巴,环顾四周,问道:“妈,妹妹呢?怎么没见妹妹?”

“你妹妹去了东府的园子里住着。”薛姨妈说道。

薛蟠闻言,却是漏听了“园子里”几个字,心头狂喜,说道:“妹妹跟着珩表兄了?”

薛姨妈见此,又气又想笑,神色不自然,说道:“就是住在园子里,东府年初不是修了个园子?看着里面挺幽静别致,东西两府的不少姑娘都搬进去了。”

想了想,自家这个大儿子,嘴上没有个把门儿的,不妨先瞒他一瞒,省得他嚷嚷的到处都是。

这还不是正妻呢,等以后赐婚了再说不迟。

薛蟠闻言,愕然了下,急声说道:“妈,我当时怎么说的?珩表兄前途不可限量,是不是让我说中了,你当初你不听,现在是怎么一说?当初南下之前还是伯爵,现在已经是侯爷了,再等以后就是国公。”

薛姨妈皱了皱眉,道:“你别乱嚷了,我正自烦着呢。”

嗯,也不知为何,看着自家儿子摇晃着大脑袋,暗暗着急的模样,倒也挺有意思。

宝丫头其实跟着珩哥儿也好一些,整个大汉的确是没有珩哥儿这么出挑儿的少年。

薛蟠转而跨下脸来,长吁短叹说道:“妹妹平常也是个有心的,怎么……”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有成其好事儿?

“先住在园子里,等以后再说吧。”薛姨妈心不在焉说道。

就在这时,外间的丫鬟同喜说道:“太太,二太太来了。”

薛姨妈面色微愣,起身相迎而去,只见王夫人在玉钏等丫鬟的陪同下,挑帘进入厢房,看向薛姨妈,笑问道:“妹妹,文龙回来了?”

“嗯,回来了。”薛姨妈看向王夫人,白净面皮上现出笑意,说道:“姐姐今个儿怎么这么得闲。”

王夫人点了点头,落座下来,道:“过来想和妹妹打个商量。”

前些时日听着那位珩大爷说的给宝玉谋个一官儿半职,宝玉年岁也不小了,也该定下一门亲事。

黛玉那身子骨儿终究是弱了一些,还不如宝钗看着端庄大气,再说宝钗也到了及笄之龄,提早定下来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儿。

薛姨妈心头诧异,说道:“姐姐请坐。”

这时,薛蟠擦了擦手,笑道:“见过太太。”

“蟠儿回来了。”王夫人看向薛蟠,点了点头,说道:“看着瘦了许多,这次回来在家多久?”

薛蟠道:“就待两天,等过年回来半个月。”

王夫人点了点头,忽而心头有些好奇,问道:“你珩表兄现在不任着五城兵马司差事儿,人道县官不如现管,你在里面还好吧?”

薛蟠道:“好的,里面都是表兄的老部下,再说珩表兄不是封了一等侯,又是军机大臣,哪个不给他几分薄面?”

王夫人闻言,心头就有些别扭,道:“在家好生歇歇。”

薛蟠“唉”了一声,道:“那太太,我先去找宝兄弟去了。”

待薛蟠离去,薛姨妈笑道:“这孩子毛毛躁躁的。”

王夫人道:“孩子成了家也就稳重了一些,当初珩哥儿在柳条胡同儿,还不是浪荡子弟?”

薛姨妈只是笑了笑,这话就没有接。

她自然知晓姐姐与珩哥儿的心结。

当然王夫人只是引个头儿,而后微微笑着,说道:“我寻思着宝玉也不小了,明年就要进学(考中秀才),我想着给他定下亲事来,当初问着宝丫头的事儿,不知妹妹考虑的如何了?”

薛姨妈闻言,面色一滞,眸光闪了闪,问道:“姐姐,宝玉不是还小着?”

王夫人轻声道:“也不小了,再过一二年都要读书科举,将来要顶门立户。”

宝玉基本是薛定谔的年龄,可大可小。

薛姨妈点了点头,心头却泛起嘀咕,以宝玉的脾性,真能将书读出名堂来?

王夫人拉过薛姨妈的手,轻声道:“妹妹,我给你说掏句心窝子,这女孩儿啊年岁一大就不好定着了,你瞧我们家大姑娘,现在……让我愁的不成。”

说到最后,王夫人唏嘘感慨,心头已是恼坏了某人。

说好的大丫头婚事落在他身上,这都一年了,也没见给个说法!

薛姨妈低声道:“姐姐我知道,只是我想宝丫头再侍奉我一二年也不迟的。”

“但妹妹总要给宝丫头定着亲事?难道已经相中了人家?”王夫人白净面容上蒙起诧异,心头就有几许不高兴,问道。

薛姨妈笑了笑道:“这个倒没有,只是宝丫头她向来主意正。”

不知为何,隐隐不想告诉自家姐姐,宝丫头已经定了珩哥儿的事儿,倒不是丢人,而是担心受嫉妒。

虽然现在名义上是妾室,但怎么也是一等武侯,比起元春大丫头终身大事没有着落,可要强上许多了。

但薛姨妈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元春也定了贾珩。

王夫人见此,说道:“这婚姻大事,媒妁之言,怎么让她一个小丫头做主,再说亲上加亲也是好的。”

她是没有想到,竟然是这般,他们家宝玉不好?老太太宠爱着,将来还有那位……的承诺。

宝丫头说来只是商贾之女,而且生来带着一股热毒,嫁给她家宝玉已经是高攀了,二妹真是何其糊涂?

这边儿,薛姨妈就是咬死了口风不允,王夫人也不好再继续说着,只是心头难免有些不悦。

(本章完)

第885章 宝钗: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一样

就在梨香院中,王夫人正在与薛姨妈说着宝钗的亲事之时——

大观园,蘅芜苑

庭院中的皑皑白雪早已彻底融化,朱墙黛瓦的楼阁下的几棵梅花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细小娇弱的粉红花瓣随风摇曳,静态极妍。

厢房里间,靠着窗扉的一座炕榻上,宝钗正拉着宝琴绵软的小手叙话,两姐妹肌骨莹润,身姿丰盈,只是一个穿蜜合色小袄,一个穿红色袄裙,一端庄娴雅,一娇憨烂漫。

宝钗轻笑了下,柔声道:“宝琴,你珩大哥是怎么给你说的?”

宝琴手中把玩着一缕青丝,眉眼笼起一股羞意,说道:“珩大哥也没告诉我,爹爹说再等二年也没什么。”

她答应珩大哥的,先前的事儿绝不能告诉姐姐。

宝钗只当是少女羞涩,倒也不疑,而是笑道:“在金陵时候,就与妹妹住在一块儿,后来妹妹随着二叔四处外出,不想经过这么多年又住在一起了。”

宝琴芳心一跳,玉颊微烫,心底就有些发虚。

她如果跟着珩大哥,与二姐姐以后应该也是要住在一起的。

明亮有神的大眼睛闪了闪,连忙岔开话题,压低了声音道:“姐姐,姐夫这几天怎么一直在京营,也没过来找姐姐?”

说着,又补充一句道:“也没去找林姐姐。”

珩大哥也真是的,哪能忙到在外面家都不舍得回?

宝钗翠羽秀眉下的水润杏眸闪了闪,说道:“他忙着京营的事儿当紧,自也没时间过来的,邸报上不是说了吗?要整军备虏。”

随着贾珩的三国话本第三部畅销于世以及杨国昌致仕归乡,京中关于和议的舆论也开始转向。

宝琴柔声道:“姐夫可真是够忙的,在金陵那会儿就好长时间不见,回到京里了,也忙得见不着人。”

宝钗感慨说道:“这一二年是关键时候,要和北边儿打仗,许多事儿都只能先放一放了。”

宝钗说着,忽而问道:“妹妹这几天不是还看着三国话本?”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这个堂妹最近有些古怪,动不动在她跟前儿脸红,眼神也隐隐有些躲闪。

就好像……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儿一样。

宝琴丰盈脸颊现出浅浅笑意,柔声说道:“我是随便翻翻,姐夫这话本写的真好,听说一开始卖了不少银子。”

宝钗道:“这话本刚开始是他在柳条胡同儿时间写的,那时候要难一些。”

他写的书,她自是拜读过,也就是她看到那书晚了一些,不然……

这时,堂姐妹两个说着话,莺儿说道:“林姑娘来了。”

宝钗闻言,面色就是一愣,起得身来,凝眸看向从外间款步入内的少女,唤道:“颦儿。”

自从昨个儿,一众金钗搬进来以后,今天还是黛玉头一次串门儿。

黛玉道:“过来瞧瞧姐姐,宝琴妹妹怎么没去前院找珩嫂子玩着?”

湘云这几天缠着诺娜询问着出京的事儿,而探春又与甄兰去着前院,甄溪则随着惜春去了栊翠庵,一时间就余下黛玉,又不喜妙玉的性子,没有往妙岫迎惜那边儿聚。

想了想,过来寻宝钗说说话,二人毕竟也算同病相怜。

宝琴笑道:“这园子里的景致都好一阵逛呢,我不大喜欢玩麻将。”

其实,宝琴未必有黛玉的年龄小,但现在姐姐妹妹都胡乱叫着。

宝钗一边吩咐莺儿倒茶,一边柔声道:“颦儿今个儿怎么得暇?”

“我那潇湘馆清闲的紧,平常不见人来,就过来和姐姐说说话儿。”黛玉星眸粲然如虹,话语中似有些小幽怨。

这几天她似乎也稍稍体会那种清冷、落寞的滋味,他不在的时候,她在屋里一个人百无聊赖,竟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那是一种忽见陌上杨柳青,悔教夫婿觅封侯的寂寥,是独坐蹙蛾眉,不知心恨谁的孤独。

宝钗拉过黛玉的纤纤柔荑,倒也能理解黛玉的心境,柔声道:“妹妹才刚搬进来,可以四下走走,熟悉熟悉路径,对了,今个儿不是腊八,应该喝一碗腊八粥才是,也当是庆贺乔迁之喜了。”

黛玉低声应着,落座在炕几上,说道:“宝姐姐,他……他还没回来?”

宝钗闻言,犹如梨花白璧无瑕的脸蛋儿笑意微滞,柔声说道:“最近邸报上是说,谨防女真怒而兴兵南侵,珩大哥这会儿应该在京营整顿兵备吧。”

黛玉幽幽叹了一口气,粲然星眸中泛起几许幽幽之色。

如果在后世,在某乎中提问,和G级大佬谈恋爱是一种什么体验?

然后……你似乎来到了没有知识存在的荒原。

“妹妹也别太黏着他了,他忙的都是国家大事。”宝钗玉颜笑意嫣然,柔声道。

黛玉闻言,脸颊腾地红了,谁黏着了?

垂下螓首,轻声说道:“只是也不能几天不回家。”

倒不是小羊咩咩待哺,而是死一般的寂静,这对注重陪伴的黛玉而言,愈发有着寂寥之态。

宝钗道:“年前肯定有空暇的,如说聚少离多,秦姐姐才是呢,咱们先前在金陵时候都是朝夕相处的。”

黛玉“嗯”了一声,扬起俏丽小脸儿,问道:“对了,珩大哥怎么辞去五城兵马司的差事了?”

宝钗笑道:“因为专心军务,可能还有别的缘故,等珩大哥回来了,妹妹再问他,最近听说内阁首辅都换了呢。”

黛玉讶异道:“这怎么回事儿?”

这她真有些不知道了。

宝钗道:“妹妹没有留意?前些时日,朝堂争斗的厉害。”

黛玉玉颊微羞,星眸涌起好奇,说道:“姐姐给我讲讲罢。”

宝钗问道:“珩大哥平常不给妹妹说?”

“他……他从来不和我说的。”黛玉蹙了蹙秀眉,语气有着几许羞恼。

每次找她都腻在一起亲昵了,说得也是一些风花雪月……

宝琴在一旁听着钗黛二人说这话,只觉面红耳赤,心神不定,起得身来,嗫嚅道:“姐姐,伱们两个说话,我先回去了。”

“嗯,去罢。”宝钗点了点头,柔声说道。

她们两个共侍一夫的姐妹说着体己话,妹妹原也不大适合听。

待宝琴一走,黛玉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珩大哥这几天在京营,夙夜在公,也不知怎么就这般忙。”

宝钗轻笑说道:“妹妹去下个帖子,说不得就过来了。”

黛玉也不甘示弱,娇俏道:“宝姐姐也是呀。”

如是她那样做,不就成了红颜祸水?

莺儿奉上一茶盅香茗,面带笑意说道:“姑娘,听前院的嬷嬷说,大爷回来了呢。”

另外一边儿,贾珩与甄兰、探春从书房进入厅堂,迎着秦可卿以及尤氏注视的目光,温声道:“可卿。”

秦可卿道:“夫君,晌午了,该吃午饭了。”

贾珩点了点头,落座下来,解释道:“京营的事儿忙了一段落,这几天倒是稍稍闲了一些。”

秦可卿问道:“夫君,薛妹妹和林妹妹昨个儿都搬进园子里了,夫君什么时候也过去看看?”

家里这么多人等着,他还能待在外间,看来是真的有紧急重要的军情。

贾珩道:“嗯,吃了午饭,下午去看看吧。”

凤姐笑了笑道:“珩兄弟忙完了吗?这快过年了,府中有不少事儿需要珩兄弟处置着呢。”

贾珩在丫鬟侍奉下洗着手,说道:“忙得差不多了。”

“珩兄弟,有件事儿想要劳烦珩兄弟。”凤姐柳梢眉下的丹凤眼转了转,欲言又止道。

贾珩接过尤三姐递来的手巾,擦了擦手,问道:“什么事儿?”

“还不是我那个兄长,他到京里想做一些生意,但官面儿上还没料定。”凤姐柔声说道。

这些年王家的日子其实犹如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尤其是王子腾被下了京营节度使,前往北平行营以后,王家更是受得波及,

而王仁是凤姐的同胞兄长,在金陵和神京做些生意,来回奔波,赚不到什么钱。

贾珩拿起筷子,看向凤姐,问道:“他要做什么生意?”

凤姐神色就有几许不自然,说道:“我那兄长这不是想在东城开一家赌坊,在五城兵马司那边儿需要购买牌子,说没牌子就不让开赌坊。”

贾珩眉头皱了皱,说道:“开赌坊?这都是坑害人的营生,不能做别的生意?”

大汉并不禁赌,先前他在五城兵马司任上之时,曾清剿三河帮,对赌坊严厉打击,主要是残害百姓的泼皮无赖重拳。

但没有多久,暗场兴盛,禁之不绝。

或者说,哪怕是贾府的嬷嬷、丫鬟都私下里都玩着骰子,吃酒耍钱,在这个娱乐项目贫瘠的时代,许多人视赌博为消遣。

故而,贾珩与范仪商量了对策,决定适时放开,出台章程,主要对逼良为娼、卖儿鬻女的限制。

而后,赌坊上缴的税银,某种程度上算是为五城兵马司创收。

贾珩不是没有想过彩票,但觉得时机未至,或者说五城兵马司的规格还不够,起码要由户部或者内务府操持此事。

其实,魏王之所以急于接掌五城兵马司,也是看重五城兵马司自带的进项。

贾珩沉吟片刻,道:“开赌坊属于捞偏门儿的生意,容易滋生是非,让他想个正经营生。”

不是他有道德洁癖,而是如果让王仁开赌坊,多半是要欺男霸女,横行无忌的,说不得还打着他的旗号行事。

王仁,在原著中是能卖了巧姐的狠心娘舅,当然现在没有巧姐了,但可见此人品行之卑劣,不得不防。

“我也是这个意思,但想着人家既然能做这个生意,咱们做这个营生也没什么不妥吧?”凤姐艳丽玉容上笑意凝滞了下,柔声道。

她也不知怎么了,明明知道以他的性情,多半还是不同意,偏偏忍不住想看看他怎么做。

想起先前自己在兄长跟前儿的大包大揽,凤姐心底忽而生出一股羞愧,脸颊就有些滚烫如火。

正在凤姐自怨自艾之时,贾珩开口道:“现在五城兵马司已交由魏王殿下主持,凤嫂子,让他做点儿别的营生,开个当铺也好,开个酒楼也好,总好过这些缺德的营生。”

尤氏温宁玉容上见着关切,轻轻柔柔道:“凤丫头,子钰说的是,这些都是伤天害理的勾当,也多滋生事端。”

被贾珩拒绝,凤姐抿了抿粉唇,芳心竟有些说不出的委屈,捏着手中一块儿洗的发白的手帕,说道:“那我和他说说,让他再想个好营生。”

她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心头一酸,但这种气恼在心底生出,却觉得没有多少来由。

她原也不是他的什么人。

她算什么?不过是寡妇罢了,别人可怜之下说了几句关心的话,她就想瞎了心,还以为自己在他跟前儿多大的脸面。

见凤姐不见往日神彩飞扬,秦可卿转过艳若桃李的芙蓉玉面,看向贾珩,柔声说道:“夫君要不随着凤嫂子一同见见那王仁?提点他两句,也省的他再存了打着夫君旗号行事的主意。”

贾珩闻言,点了点头,凝眸看向将一双黯然神伤的丹凤眼投来的凤姐,说道:“凤嫂子这两天引荐一下,我看能否给他想个正经营生。”

一旦见着王仁,就意味着要帮着王仁想个赚钱的营生,不过在此之前需要好好敲打一番。

其实随着他封为一等侯,这种亲戚的相请之事就避免不了。

凤姐闻言,芳心转而欣喜,笑道:“那后天,我将我那兄长约将出来,一同吃个饭。”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凤嫂子安排。”

尤三姐瞥了一眼凤姐,芳心生出一股感慨。

女人身后没了男人,再是厉害的性子,真碰上了事儿,也无计可施。

秦可卿看向那蟒服少年,柔声道:“夫君,快过年了,鲸卿也从学堂放假了,夫君什么时候与我一同回娘家看看。”

其实,贾珩回京十来天应该陪着妻子去看看老丈人,尤其是封了一等武侯以后,不过之前确实很忙,倒也有情可原。

贾珩温声道:“那就明天好了,正好我也有些事儿找岳父商议。”

还是军器监造火铳的事儿,工部组织一批军匠钻研冶铁之事,此外还有河南的煤炭要大批运往京营,以供军民取暖,另外他打算致力使煤炭成为寻常百姓都可获得的燃料。

当然,如无烟炭还要雕了鸟虫的兽炭,唤作瑞金兽供给达官贵人取暖所用。

秦可卿修丽双眉之下的美眸流波,似乎嗔了一眼贾珩,说道:“夫君哪次回去,都要和父亲说正事。”

贾珩笑了笑,轻轻拉过丽人的素手,问道:“身在庙堂,终究是难免的,对了,鲸卿什么时候入学?”

秦可卿玉容染绯,轻轻挣了下,柔声道:“他今年才开始学文,等明年打算参加县、府二试,先试试看。”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那让他好好学着,回头我问问他的功课。”

凤姐笑道:“说起进学,珠大嫂让我给珩兄弟捎去话儿,说兰哥儿明年应该差不多了罢?”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兰哥儿明年可以试试,回头儿我和珠大嫂商量一下,他们学堂是放假了吧?”

在京营不闲着,回到家里也各种各样的事儿。

“放假了,放到元宵之后呢。”凤姐目光盈盈地看向那蟒服少年,轻笑说道。

而后,众人就围坐在一起开始用着午饭。

用罢饭菜,品茗叙话之时,贾珩听嬷嬷禀告道:“大爷,外间江南来的萧千户要求见大爷。”

贾珩看向秦可卿,说道:“你们先玩着,我去看看。”

当初,天子提及另外委派位于江南镇抚司的锦衣老人查案,他就派人给金陵方面飞鸽传书,现在潇潇终于来了。

宁国府,外书房

身穿锦衣飞鱼服,身形纤丽的少女坐在书案不远处的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杯茶盅轻轻啜了一口,面如玄水,英丽秀眉下的眸子见着一些血丝。

伴随着熟悉的脚步声自屏风外的廊檐下传来,贾珩抬眸看向一脸风尘仆仆,面带倦色的少女,唤道:“潇潇。”

陈潇放下茶盅,清眸抬起,目光盈盈地看向对面的少年,说道:“怎么突然给我飞鸽传书让我过来?飞鸽传书又说的语焉不详的。”

贾珩行至近前,解释道:“宫里派了一位锦衣老人查案,我担心他查到一些东西。”

陈潇玉容微顿,眸光闪了闪,问道:“你说前任都指挥使尚勇?”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天子已经将赵王余孽的事儿交给他去办,对了,南省那边儿的案子怎么样?可有赵王余孽的踪迹?”

陈潇摇了摇头,目光带着审视和冷峭,道:“还能怎么样?一切都是老样子,你那三位都开始显怀了。”

贾珩:“……”

少顷,陈潇清冷玉颜上泛起认真之色,低声说道:“陈渊已经离开了金陵。”

“回神京来了?”贾珩皱了皱眉,问道。

陈潇目光幽晦莫名,说道:“应该没有来神京,去了别的地方。”

“咱们先不用管着。”贾珩说着,拉过少女略有几分冰凉的玉手,温声道:“这一路累不累?”

陈潇玉颜上现出一抹淡不可察红晕,冷声道:“你不碰我,我就不累了。”

贾珩自动忽略这句话,拉起少女,拥在怀中,说道:“这段时间,没你在身边儿真的不大习惯。”

陈潇原本轻轻挣脱着贾珩的束缚,闻言,娇躯一下子软了下来,只是冷哼一声音,讥诮道:“府上千娇百媚,各式各样的都有,你还有什么不习惯的。”

贾珩找了张椅子上,拉过陈潇坐在自己怀里,给少女捏着肩头,说道:“但潇潇只有一个。”

“花言巧语。”陈潇冷笑一声,没有再挣扎,芳心深处涌起阵阵甜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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