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扣人心弦(4更求月票)

其实何止是吴彦诧异,便是其他的生员,也大多是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可无论如何,这总是陈凯之写的吧,若是其他话本,想必许多人是不屑于顾的, 可既然是陈凯之所写的,那么……总要细细看看才好。

吴彦就这样用心的看下去,一开始看着,便觉得新奇,因为这种叙述的方式,和当下的话本全然不同,显然要清新许多,至于这故事,更是复杂不少。

一开始, 吴彦还只是带着一探究竟的心思看,可渐渐的融入了故事中,竟是被这故事所吸引,不由自主的沉浸其中。

整个学堂里,许多人都捧着书,学堂里很是安静,每一个人,都被这新颖的题材和结构所吸引,看得津津有味。

等到陈凯之回来,坐在了吴彦的身旁,吴彦才恍惚回神。

此时,他满脑子都是林妹妹和贾宝玉呢,瞥了陈凯之一眼, 当先便道:“林黛玉与贾宝玉,是否有情人终成眷属?”

陈凯之朝他神秘一笑, 只是道:“保密。”

吴彦顿时感到了遗憾,竟发现这故事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在这个时代, 其实娱乐活动是极少的, 对于读书人来说,除了喝茶,听戏之外,便再难有什么消遣了,胆子大一点的人,也不过是去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

哪里会这样大张旗鼓的写出来?毕竟他们是读书人,拜在圣人面下,是要做斯文人的。

而至于这时代的故事,嗯……上一辈子,秦汉乃至于隋唐时,所流传来下来的所谓话本,故事结构,几乎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所谓的故事,与其说是故事,不如说是最粗浅的童话。

直到明清时分,话本才渐渐的开始丰满,不再是单一的人物,也不再是简单的线性故事。

所以,某种程度上,红楼梦对于吴彦等人来说,冲击力可谓是巨大。

以至于许多人,都看得如痴如醉起来。

实在是……太好看了啊。

有同窗也意识陈凯之来了,忙凑上来,叽叽喳喳的道:“贾宝玉到底和袭人有没有共赴巫山?”

“料来是没有的,只说做了梦。”

“我看定是有的……”

“凯之,你来说。”

陈凯之心里说,其实我特么的也不知道啊,后世那些红学家,现在还在争得面红耳赤呢。你问我,我问鬼去?

陈凯之自然是不会这么说的,脸上保持着高深莫测的笑容道:“这个,你们自己看吧。”

今日乃是刘梦远上课,不过先生却是来迟了。

等他来到课堂的时候,表情却极是怪异,似乎心思全没有放在这里,只草草的授课之后,好不容易捱到了正午,刘梦远却是板着脸道:“陈凯之,你来。”

听着声音,似乎不是很友善呀!

陈凯之被叫到了隔壁的公房。

刘梦远则依旧板着脸,狠狠地将石头记丢在了陈凯之面前。

啪……

刘梦远拉长着脸,微眯着一双眼眸,生气地瞪着陈凯之。

“你这般不务正业?这……这就是你在文楼里说的那个书?陈凯之,你实在是太不像话了,你可知道,这样的书,是坏人心术的?你真是大胆,这样的文章,你竟敢跑去文楼里讲,还敢让人刊印成册,四处招摇,你可知道,这会惹来什么样的后果?你看看,这里头,写的是什么?是何等的坏人心?亏得你还是学里的子爵,你这样,如何对得起至圣先师?天人阁,还有衍圣公府若是得知,你可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吗?”

他犹如连环炮一般的痛斥,不给陈凯之解释的机会。

陈凯之看着头顶都快要冒出烟来的刘梦远,虽是被骂了,却没有硬碰硬,只是连连道:“先生息怒。”

刘梦远深叹了一口气,一双眼眸微微垂了下来,满是失望地摇头。

“息什么怒,你有这样的才学,不去做一些正经事,不花心思在经史上,却放在这等无用的地方,你……太教老夫失望了。”

陈凯之汗颜至极。

至于如此激动吗?

刘梦远的激动,却不是空穴来风的,其实这书,若是寻常人写的,倒也罢了,可能还会博得一片掌声,可问题在于,陈凯之已经不再是寻常的人了,他是陈子,是入了地榜之人,怎么可以写这样的东西?

刘梦远甚至感到恐惧,陈凯之毕竟太年轻,不晓得厉害,一旦衍圣公府追究,可能要坏掉陈凯之一辈子的前途。

大好的前程你不要,你竟写YINSHU?

痛骂了好一会儿,刘梦远最终觉得好像没什么意思,后果已经产生了,现在满大街都是这石头记,骂了有什么用?

他再次恶狠狠地瞪了陈凯之一眼,才道:“这些日子,你乖乖读书,老夫去给你打听打听,奔走一下,看看事情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陈凯之便忙行礼道:“是,有劳先生。”

他悻然地转身要走,刘梦远却又突然厉声道:“你,站住。”

卧槽,没完没了啊,看来还得挨骂。

陈凯之心里纳闷,可心里一直对这位先生心里敬重的,自是不敢无礼,只得乖乖地回身道:“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刘梦远依旧气呼呼地瞪着他,仿佛要将陈凯之吃了,他气愤难平的样子,最后问道:“老夫只问你,这林黛玉,是否最终和贾宝玉会有一段良缘?”

“啊……”陈凯之呆了一下,突然喝诉他回来,竟问的是……

这时候,他不得不佩服曹公的手段了,一部书能够经久不衰,俘获无数人心,这扣人心弦的故事,是必须的。

虽然现在石头记只是一个开篇,可也想不到刘先生已经气恼如此了,可看起来竟也是身陷其中了。

刘先生见他错愕,却是气咻咻地道:“有没有?”

“没……没想好!”

陈凯之不敢说实话,他觉得若是说了实话,现在盛怒中的刘先生,一定会把自己撕了。

“是吗?”刘梦远脸色微微缓和一些,他冷冷地看着陈凯之道:“这林黛玉起初,你便暗示体弱多病,老夫怎么觉得你这是故意为之,早就埋下了伏笔?”

“没有呀。”陈凯之面不红气不喘地忽悠。

“噢,那你去吧。”刘梦远挥挥手。

陈凯之这才长长松了口气,告辞而去。

被刘梦远痛骂,也只是这件事的一个小插曲。

一时间,因为这本书,整个洛阳城,已是轰动了。

这石头记,故事远超眼下的话本,其中的故事,更是牵动人心。

于是整个洛阳城沸沸扬扬起来。

喜爱这书的人,都是爱不释手,各种相关的争议和讨论,更是甚嚣尘上。

那学而馆,近来印出的书,都已经兜售一空,不得已之下,只得加印,而另一方面,许多抄书人,则借此机会四处抄书兜售。

短短几日时间,竟已卖了三万多册。

三万,还是话本,这几乎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甚至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用后世的话来说,这便是现象级的作品。

不过虽然卖得火热,许多人也极爱看,可是争议却是在所难免。

说来说去,还是此书太……YINHUI了,这等东西,是登不得大雅之堂的。

因此,有不少人也在叫骂,更是议论纷纷。

陈凯之对此,却是置之不理,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他唯一做的,就是到了莛讲时,继续他的故事,而他的故事在莛讲之后,用不了多久,便有人送到了学而馆。

再不久之后,新的一集便刊印成册。

与此同时,天人阁的白云峰之下,在这山门前,门童却得到了几部已经整理好的《石头记》,此书的荐人,却不是刘梦远,而是衍圣公府子爵李文彬。

李文彬……

虽说荐书,多是需要学宫的博士,可衍圣公府的子爵,亦是非同小可,确实也有荐书的资格。

于是,钟声响起,诸学生汇聚在了聚贤厅。

此前,那篇《正气歌》还未发榜,近来没有什么良辰吉日,正气歌虽已入地榜,可天人阁历来的规矩,却是需选择吉日放榜不可。

不过放榜有放榜的规矩,天人阁倒也急于一时。

童子进来禀报之后,学士们都笑了。

又是陈凯之的文章。

这陈凯之,已经给了诸学士们太多太多的惊喜,而这一次,却不知又有什么佳作。

杨彪颔首,露出很期待的样子:“念吧。”

“这是一本话本。”童子回答道:“有洋洋十万言。”

话本?

学士们震撼了。

诸文之中,话本的地位是最低的,甚至可以说,低得令人发指。

在读书人们心里,这话本多是给那些泥腿子或者是闲汉们去讲的故事,是最粗鄙不过的东西。

自天人阁建立以来,还从来不曾有人向天人阁推荐过话本,而今日,却是头一遭。

杨彪表情凝重起来:“怎么,陈凯之现在还写起了话本了吗?”

语带调侃。

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他怎么不务正业了?

“也罢,既是荐文,那么,就请诸公们带着这话本,看两日,两日之后,再来讨论吧。”

“是。”

众人各自散去。

(本章完)

第283章 授人以柄(5更求月票)

学士们各取了一部书,陈义兴也取了一部,心里不禁嘀咕,这家伙,最近在搞什么名堂?书也不读了,专职写话本了吗?

陈义兴心里是不免有些遗憾的, 他一直很看重陈凯之,尤其是两篇文章进入地榜之后,在陈义兴心里,这个曾和自己萍水相逢的小伙伴,便如自己的子侄一般。

他回到了自己的书斋,跪坐在书案,接着便一丝不苟地将书摊开。

这个时候, 陈义兴心里还在心想着, 或许, 只是借用话本的形式,写了一篇警世通言吧,这种事,也是有的。

可翻开第一页,嗯……一块顽石。

而后,却是下了凡间。

他继续看,越看,倒是越觉得有意思,以至于到了正午,竟忘了进食,算算时间,他一口气,足足看了三个多时辰, 终于看了一半,然后就……没了。

没了……

他忍不住皱眉,这故事才刚刚铺开, 才刚到了有意思的地方呢, 就这样没了?

好在他是有涵养的人, 心里虽是意犹未尽,终究不像某些人一般,看到了一半便破口痛骂。

而此时,他倒是不得不细细琢磨起这个故事了。

这话本,别开生面,不但用词精巧,故事情节也是引人入胜,确实属于上佳之作。

只是,可惜啊……这只是一篇话本,否则……

只不过……他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眉宇之间,不禁浮出了几分隐忧。

两日之后,陈义兴至聚贤厅,学士们早已汇聚一堂。

只是这一次,却是有点不太安静,蒋学士此时已在捶胸跌足,显得很是恼火。

他顾不上了礼仪了,率先发言:“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啊。这个陈凯之,不好好读书写正经文章,竟是写这样的东西,他想做什么?真是岂有此理啊,难道不知这东西是何等的坏人心术吗?”

那张学士亦是忧心忡忡地道:“是啊,这样的话本,太不像话了,他是个才子不错,就算想要写话本,也……不该……不该……”

到了后来,倒是不好说什么重话了。

陈凯之有大才,是已经得以验证了的,这里的学士惜才,故而多是青睐陈凯之的。

可这一次,蒋学士和张学士,都觉得太失望了。

倒是有一个学士徐徐的道:“可是以话本而论之,实在是精彩,题材新颖,故事亦是回味无穷,实是百年难一见的佳作。”

“读书人,最重要的是恪守本心,才学再好,可若是失德,又有何用?”蒋学士气冲冲地诉道:“亏得老夫这样看重他,哎……”

杨彪却是眯着眼道:“这样看来,此书是无人倡议了,是吗?”

蒋学士沉痛地摇摇头,大失所望。

学士们的心情,都是沉甸甸的,这可是连续两篇地榜,一篇人榜的人啊,天人阁给予了如此高的荣誉,可是这家伙,最终却是堕落至此,一旦陈凯之成为了天下人鄙夷的对象,那么天人阁此前的推文,岂不是……反而影响到了天人阁的威信?

蒋学士忧心不已,意乱烦躁地摇了摇头,却直接起身离座,径直去了。

其他学士亦都是摇头叹息,随之各自离开。

陈义兴心里担心,却是留了下来,等人走得只剩下了杨彪,方才道:“这一次的荐文之人,不是刘梦远,而是一个衍圣公府的学爵,杨公,可有什么高见吗?”

杨彪是深谙世事之人,其实不用陈义兴提醒,心里早已洞若烛火,道:“这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只怪陈凯之授人以柄。”

陈义兴摇摇头道:“我在想的是,衍圣公府会是什么反应。”

杨彪瞳孔一缩,面上猛地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看来这一次,陈凯之是惹来大麻烦了,衍圣公府,是绝不会姑息的,怎么会让拥有学爵之人,如此的离经叛道,哎……陈凯之终究是太年轻了啊,不知世间地险恶,这一次,他只怕要栽个大跟头了。”

陈义兴眼中的忧色越发浓烈,幽幽地道:“若只是栽个跟头,倒也罢了,他还年轻,让他吃一堑长一智也好。吾最担忧的,是衍圣公府震怒,会直接让他一跤不起。这个叫李文彬的人,用心实在险恶,看来他是想推波助澜。”

他看了杨彪一眼,只见杨彪抿着嘴,拧着眉头,脸上也显露出忧色。

他继续道:“其实读书人又不是僧人,没有这么多的清规戒律,老夫还听说,当年的衍圣公府伯爵周晨文,还曾经画过春宫呢。可是天下事就是如此,若只是藏着掖着,或只是影响不大,其实这种事,当做一段佳话,博人一笑,也就罢了。衍圣公府就算得知,也不好出面干涉。可一旦闹得满城风雨的,定必就全然不同了。老夫看了这书,乃是有人特意刊印的,既然刊印,那么这书势必不少,何况此书确实好看,足以使人津津乐道,这书看的人越多,影响就会越大,对陈凯之则是越是不妙啊。”

“因此,吾以为,或许此书不过是陈凯之闲暇时自娱之作,可偏偏有人借此来做文章,又是大加刊印,又是送来天人阁,只怕这个时候,也已经送去衍圣公府了吧。”

“到了那时,衍圣公府,就不得不管了!而一旦衍圣公府出了手,只怕……”

“哎……”

杨彪冷着脸道:“看来又是一个撞小人的事,只是你我在天人阁,还是鞭长莫及啊,只怕也管不了这些。”

陈义兴眼眸微沉:“吾弟赵王,与我关系还算不错,若是修书与他,或许可以使他想想办法。”

“衍圣公府的事,赵王也未必能掩得住。”

“试一试吧。”陈义兴笑了笑道:“总比坐困愁城为好,陈凯之……终究与吾有一段渊源,吾实是不忍心看他摔得太狠。”

说罢,他便长身而起,告辞而去。

……

曲阜。

衍圣公的居所,是在孔庙的后庭,这里的修饰,比前殿更显精致。

而在这卧房里,衍圣公此刻已经全身燥热,他早已脱去了儒衫,也摘去了纶巾,全无平时那般的庄重肃穆,只穿着一件轻薄的里衣,LUO露出来的肌肤,俱都通红一片。

他浑身都喘着粗气,拼命地撕扯了身上最后一件里衣的衣襟,快步的在居所里来回的疾走。

这种又燥又稍稍带着些许眩晕的感觉,仿佛使他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凉水,凉水……”他疾呼一声。

在这居所四周,早有几个女婢端着铜盆,盆里乃是冰窖里取出来的冰水,女婢忙上前,衍圣公快步将手伸进冰水里,然后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一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眼眸半阖,可仍犹如热在其中一般,他从盆里浇了一些冰水洒在自己的身上,也不管这湿漉漉的里衣,接着他才又道:“药。”

有女婢端了盘子上前,里头则是早已预备好的药物。

衍圣公正待要服食,这种浑身燥热的感觉,让他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今日他连服了两次,是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接近到某种境界了。

甚至……就在方才,他感觉到自己的祖先之灵就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自己的先祖,是何其的伟大啊,他恨不得立即拜在先祖的脚下,泣告着自己不曾辱没祖宗,如何殚精竭虑的守着家业。

可这感觉,只是稍闪即逝,这令他大感遗憾,所以脾气开始变得异常的暴躁起来。

“文正公求见。”

就在此时,一个童子快步至门前,一看到浑身湿漉漉的衍圣公,顿时停住脚,垂着头,低声道。

“嗯?”衍圣公显出很不耐烦的样子:“有什么事,让他明日说。”

童子却道:“文正公说……有要事。”

衍圣公手里还拿着药,正待要服下,听了这话,却是停了手,他皱着眉,显得怫然不悦:“每一次都说有要紧的事,升座吧,预备凉水,吾要沐浴。”

其实这时候,天气还不算炎热,可这样的天气,衍圣公却非要用冰凉的水来沐浴不可。

待沐浴更衣之后,除了他面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红润,倒也恢复了平时庄严的样子。

儒衫纶巾,举着方步,徐徐至了杏林,而此时,他才意识到,不只是文正公,便连文忠公也已到了。

衍圣公跪绷着脸坐下,二人朝他行礼,他只是颔首:“不必多礼,怎么,发生了什么事?”

“洛阳送来了一部书。”文正公的脸色很不好看,他继续道:“乃是陈子的话本。”

“话本?”衍圣公顿生轻蔑的样子,这种不自觉流露出来的轻蔑,足以说明他此刻的心态。

“既是话本,也算要事?”

“问题就在这里……”文正公小心翼翼地看了衍圣公一眼,才又道:“此书有大问题,这才冒昧请公裁处。”

衍圣公恢复了冷静,便道:“你……但言无妨。”

文正公小心翼翼地将书递给了衍圣公,随即道:“里头一些着重之处,下学已经标注了,公一看便知。”

衍圣公点点头,便垂头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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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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