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洞葬伏棺 第四十三章 挡枪

已经是凌晨二点多钟了。

舒逸、沐七儿和小惠就这样静静地跟在花妹的后面,都没有说话。

舒逸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轻声对小惠和沐七儿说道:“你们看好她,我先回去。”小惠问道:“出什么事了?”舒逸说道:“我担心西门那边!”

“砰!砰!”两声枪响在这样静谧的夜晚格外的清脆。

舒逸的心一沉,飞一般地向招待所奔去,那枪声便是从招待所传出来的。小惠和沐七儿也是一惊,可她们必须陪着花妹,就在这时,花妹象是被惊醒了,她停下了脚步,楞了一会,然后“哇”地大哭起来。沐七儿忙上前去一把搂住她:“花妹,别怕,沐姐姐在。”

舒逸一口气跑回招待所,冲上二楼,在201房间的门口他看到了西门无望。

西门无望躺在一个警察的怀里,另一个警察正忙着打电话给急救,抱着西门的那个警察一只手摁着西门无望的后背,另一只手正在拨着电话。见到舒逸来,两人一脸的愧色,扶着西门的那个警察说道:“舒处,对不起,我们……”舒逸抬起了手,止住了他的话:“到底怎么回事?”他的眼睛却望着站在一旁发抖的乌麻。

打完电话的警察忙走上前来:“我们也不清楚,枪响,我们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中枪了。”舒逸蹲下身去,检查西门的伤势,西门是后背中枪,正对着心脏的部位,而西门看上去已经虚弱了,眼睛也是闭着的。舒逸轻轻叫道:“西门,西门!”西门无望微微睁开了眼睛,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舒逸站起来大声说道:“叫救护车,还不快叫救护车!”那个打电话的警察苦着脸说道:“已经打了电话了,救护车马上就到。”舒逸大叫了两声,终于平静下来了,这时镇南方也出来了,显然酒还没醒:“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哪打枪啊!”舒逸瞪了他一眼,他看到了西门无望,心里一惊,酒醒了。

“西门大哥!”镇南方的声音哽咽了,他也蹲了下去,握住了西门的手。

乌麻竟轻轻地抽泣起来。

舒逸冷冷的看着他:“到现在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乌麻流出了眼泪,声音哽咽:“他是为了救我,是我害了他,是我!”镇南方跳了起来,伸手封住了乌麻的领口:“你还好意思说,还有死多少人你才肯说!”

沐七儿和小惠领着花妹回来了,舒逸在楼梯口挡住了她们,只是粗略地说了两句,让她们把花妹带回去休息,他不想让花妹看到这样的场面,花妹那幼小的心灵已经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磨了。

几分钟后,救护车来了,还来了两部警车,领头的是曾国庆。

来不及打招呼,大家把西门无望抬上了救护车,然后舒逸和镇南方领着乌麻上了曾国庆的车,一起赶去了医院。两个警察倒还机灵,第一时间就打了急救电话并向曾国庆做了汇报,曾国庆又汇报给了姜绪云,姜绪云早早协调好了医院,手术室也及时的准备好了。

姜绪云和医生等在了门口,人被推进了手术室后,舒逸对姜绪云说道:“又给你添麻烦了。”姜绪云说道:“舒处,别这样说,是我们无能。”舒逸摇了摇头:“不怪你们,这人是个职业杀手。”

姜绪云问道:“国安局那两个同志没事吧?”舒逸说道:“放心吧,他们没事。”

其实甄大智和小杨吃过饭后便和舒逸他们分开了,省国安局在县里有个联络站,他们还带了局里布置的任务,必须过去一趟。

舒逸对曾国庆说道:“曾队,找间屋子,我要和乌麻谈谈。”曾国庆说道:“好的。对了,我已经布置了警力,全城范围抓捕枪手。”舒逸摇了摇头说道:“撤了吧,杀手很专业,应该早设计好了退路。而且就算遭遇上,可能只会有更大的伤亡。”

曾国庆为难地说道:“可是我们职责所在,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舒逸望向姜绪云:“姜局,有什么问题我负责。”姜绪云叹了口气:“照舒处说的做吧。”曾国庆应了一声,去安排去了。

几分钟后,曾国庆回来说道:“舒处,到医生值班室吧。”舒逸望了一眼乌麻,也不说话,径直朝值班室走去,乌麻跟在他的身后。

镇南方很想跟着去,可舒逸没有开口,他只能留在手术室外面。

“说吧,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舒逸淡淡地说道。乌麻抹了抹眼泪,才慢慢地说道:“我在房间里听到你们屋里有响动,接着听到有人冲下楼的声音,开始是我好奇,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我打开门,却发现你们房间竟然黑着灯,于是我便生出了逃跑的念头。”

舒逸问道:“逃跑?你就不顾你的女儿吗?”乌麻苦笑道:“我看得出来,你们对花妹很好,花妹留在你们身边我放心。”舒逸说道:“就算你能跑得掉,你又准备去哪里呢?”乌麻说道:“回家,回黄田,我不能够让花妹她阿妈再有什么事。”

舒逸淡淡地说道:“放心吧,你老婆不会有事的,我们的人会负责他的安全。”乌麻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感激,舒逸说道:“接着说吧,后来又是怎么回事。”

乌麻说道:“就在我悄悄地走过你们房间的门口时,我看到了一个人影映在楼梯口,我以为是你们回来了,下准备转身回房间,这时那个警官突然出来了。”他说的那个警官指的是西门。

“而正在这个时候,楼梯口那人闪了出来,举起枪便对准了我。警官,我确定他一定是来杀我的,他们一直就想杀我灭口。就在我惊慌失措的时候枪响了,我惊呆了,两条腿象是灌了铅一般,走不动路,不怕你笑话,我差一点就尿裤子了。”乌麻的脸上还带着后怕。

他望着舒逸:“给我支烟吧。”

舒逸递给他支烟,他点上后说道:“我没想到,那个警官会不顾自己的安危,一下子就扑到了我的身上,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子弹射入他的身体,那开枪的人也楞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另外两名警察也开门冲了出来,他慌乱中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没射中人,接着他便转身跑了。”

“一个警察赶紧抱住了替我挡枪的那个警官,另一个警察原本想追那开枪的人,但被他的同伴叫住了,让他赶紧打电话。我当时吓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两条腿也不听使唤。再后来,你们就回来了。”乌麻一口气说完,舒逸闭上了眼睛。

西门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乌麻感觉得出来舒逸是在为西门担心,他怯怯地问道:“那个警官不会有事吧?”舒逸睁开了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灭口?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乌麻听到舒逸的询问,脸色变了变,他咬紧了嘴唇。

舒逸感觉到他的抗拒,至少是犹豫,舒逸冷冷地说道:“难道到现在你还不醒悟吗?是不是要更多的人为你流血、牺牲?西门还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你对得起他吗?”乌麻低下了头:“我,我……”“我”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舒逸轻轻地说道:“除非你真的死了,你的恶梦才会真正的结束,还有花妹,我想她应该也知道些什么吧,就算你不怕死,可花妹呢?她还那么小,你已经失去了一个银花,难道你还想再失去一个花妹吗?”

乌麻叹了口气:“我说,我都说。”

舒逸把整盒烟扔到了乌麻的面前,乌麻重新点上一支:“这事得从半年前说起,那天下午五点多钟,下着大雨,我婆娘怕银花和花妹被大雨淋着,就让我带着雨伞顺道去接一下,就在我走到半山石那个地方的时候,我隐约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往林子里跑去,半天我才想起来那个人是巴音。”

“巴音经常一个人在山里转悠,也不足为奇,所以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准备继续赶我的路。而这时我又看到了一个女人,也往林子里跑去。那个女人不是我们村子里的,看那穿着打扮应该是城里人,很洋气,不过我看不到她的脸,因为她的雨伞打得很低,不过我觉得她应该发现了我,因为她在快进林子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身子往我这边转了一下,然后才跑了进去。”

舒逸皱起了眉头,女人,还是城里人,她是去和巴音约会吗?可巴音怎么可能认识城里的女人,就算是有可能认识,为什么又会到黄田村去?舒逸虽然没见过巴音,但他肯定巴音一定没有那么大的魅力。

乌麻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庄户人家,好奇心总是很重,我很想看看象巴音那种老实人怎么会交上城里的女朋友。于是我便悄悄地也走进了林子,可进去转了一会,竟然没发现他们的踪影,我甚至怀疑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谁知道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你是在找我吗?’我回头一看,是巴音,只不过他看上去很恐怖,特别是那双眼睛,就象要杀人一般!”

给读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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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洞葬伏棺 第四十四章 撞邪

“巴音用一种恶狠狠的目光望着我,我相信任何人在那种目光的注视下都会不寒而栗。说实话,当时我很害怕,我的双脚直哆嗦,雨伞也差点掉到了地上。”乌麻的烟一支接一支,舒逸能够感受到他内心的恐惧。

“我努力地挤出了个笑容,我对他说:‘大侄子,我,我内急,想解个手,没想到你也在这。’他冷笑着说,是吗?我只得用力的点点头,我心虚,怕他会对我动手。幸好下着雨,不然他一定能够看到我流下的大颗大颗的汗水!”

舒逸问道:“后来呢?”

乌麻说道:“后来从树林中传来一声咳嗽声,我敢肯定,一定是那个女人。巴音听到女人咳嗽的声音后,脸色变了变,那一脸的怒气没了,换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在我的眼中还是那么的恐惧,他对我说他到树林里是和女朋友约会,只是他的女朋友是城里人,不太习惯见生人,而且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最后确定,希望我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因为刚才受到了惊吓,所以当他作出解释的时候我并没有细想,我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离开那里。我记不得当时我是怎么离开的了,一路上我都的脑子里都是巴音那凌厉的目光,那目光就象把刀,可以杀死人的刀。”舒逸发现乌麻的鼻尖已经渗出了细汗。

舒逸说道:“我想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吧?”乌麻苦笑道:“也许这也是我家的一个劫数吧,我原以为这件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谁知道一个月后,花妹便出事了。”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花妹吃过晚饭就在寨子里玩耍,寨子里和她同龄的孩子并不多,也就是三四个,几个小孩经常从村前窜到村尾的,我们也并不在意。那晚正好银花去了县城,我婆娘也去窜门了,而我则在村长家,也就是乌达的家里打麻将,一直玩到十一点半钟才回家,回到家里,婆娘没有回来,花妹也没有回来。”乌达说道。

这时一个医生推开了门,见里面有人,问道:“你们是?”曾国庆忙进来把医生拉了出去。等门重新关上,舒逸才轻轻对乌麻说道:“花妹怎么了?”乌麻说道:“我当时也纳闷,花妹虽然贪玩,但还从来没有这么晚不回家的,于是我便去经常和她一起玩的那几个孩子家找她,可几个孩子却告诉我九点多钟他们便与花妹分开了。”

“这下我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便问清楚了他们最后分手时的地方,找了过去。”乌麻说到这里,双手握了握。舒逸问道:“你是在岩洞那找到花妹的吧?”乌麻吃了一惊,手中的香烟吓得掉到了地上:“你怎么知道?”舒逸说道:“你继续吧。”

乌麻说道:“几个孩子告诉我,晚上他们是在岩洞那躲猫猫,最后一次是花妹和两个小孩去藏起来,另一个小孩来找他们,可是两个小孩都被找出来了,却没有找到花妹,他们以为花妹已经回家了,没了兴致,也跟着散了。以前我曾经对花妹说过,不许她到岩洞那边去玩,可孩子终归是孩子,你再怎么说她也不会记在心上。”

舒逸点了点头:“是的,小孩子就是这样。”

乌麻说道:“当时我很气愤,却没有往别的地方想,我只是觉得这丫头玩野性了,我打着手电就往岩洞那边去找她,可我在那附近找了半天,都没见到她的影子,我唯一没有找的地方就是洞里了,但我想她应该不会进去吧,花妹虽然年纪不大,但应该已经懂事了,她也知道里面是存放先人棺木的地方,她应该懂得怕惧,再者,那里面阴森恐怖,就算是我要一个人进去也会觉得瘆得慌。”

“况且她连手电都没有,更不可能进去了。可她到底到哪去了呢?我在岩洞附近喊了半天,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我想或许她已经回家了。可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了哭泣声!突然,一阵风吹过,我打了个冷颤。那哭泣声没了,我怀疑是不是刚才我紧张过度,听错了。”乌麻的身子抖动了一下。

舒逸轻轻地说道:“没事,别怕,都过去了。”

乌麻说道:“就在我疑惑不定的时候那哭泣声又传来了,这一次我听真切了,是哭泣声,花妹的哭泣声,而且是从岩洞里面传出来的,听到是花妹的声音,我似乎忘记了恐惧,我一边借着电筒微弱的光亮摸索着滑进岩洞,一边叫道,花妹,别怕,阿爸来了。”

“我轻轻地朝着哭声走去,那哭声让我觉得很陌生。”乌麻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是的,很陌生,虽然我肯定那声音一定是花妹的。我又叫了两声,花妹没有回答我,依旧哭泣。我依着老辈人说的进洞的规矩,朝四方的棺材拜拜,请他们原谅我,我是为了女儿,请他们有怪莫怪!”

舒逸点了点头,这是必须的,虽然舒逸打心里不相信所谓的鬼神之说,但他觉得作为对于死者的尊重,也应该这样。

舒逸是朱毅的学生,他也曾经听说过朱毅与但增的故事,他问过朱毅,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鬼,他记得当时朱毅是微笑着对他说,鬼肯定有,但都有人的心里,至于到底有没有,那得看你信与不信,信则有,不信则无,最后朱毅饶有深意地说了一句,只要不做亏心事,半夜就听不见鬼敲门。

乌麻见舒逸有些分神,他问道:“警官,怎么了?”舒逸“哦”了一声:“没事,你继续。”乌麻说道:“终于,我看到了花妹,她靠着岩洞深处的一面墙壁坐着,双手抱在膝盖上,轻轻地抽泣。我忙跑了上去想把她抱起来,谁知道她看到我,竟然蜷成一团,死命地往墙壁靠去,好象很害怕我一样。”

“我说道,花妹,我是阿爸啊,别怕,阿爸不打你,阿爸带你回家。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去,伸出双手,终于,她不再拒绝,任由我把她抱起来,但我发现她的目光让我很是不安,她的眼神很空洞,目光呆滞,我想或许是因为她一个人大晚上地闯进岩洞,受到了惊吓。”

“把她抱回到家以后,她还是那副表情,只是不哭不闹了,我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她就静静地坐在那儿,两眼无神地望着前方。这时候我婆娘已经回来了,她听我说完便急了,她说花妹八成是撞邪了!让我马上去请虎姑来。虎姑来看了看,给她叫了魂,说睡一觉就好了。果然,第二天一大早,花妹醒来就象是个没事人一样,我们问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乌麻望着舒逸:“我开始怀疑她是不敢说,但看那神情她又不象是在说谎。我想或许也就是受到些惊吓吧。就这样,慢慢地这件事我们也就遗忘了,可就在这件事发生过后半个月的晚上,大约是半夜一点钟左右,我们都睡着了,却听到房门响,我婆娘把我叫醒,让我赶紧去看看,怕是进了贼,于是我从爬了起来,披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我发现大门并没有被打开,可当我正准备回去继续睡觉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凉意,走过去才发现花妹的房门开头,花妹当时自己住一间厢房,就是小镇他们住过的那间。我打开灯看到花妹已经不见了。我想或许她是上茅房去了,可我觉得奇怪的是平时她们上茅房的时候,开门关门都很轻声,怎么今晚会那么大的动静?”

“我出门到了茅房外面,叫了两声,没听到回答,便进去看了一眼,没有人,这下我慌了,这大半夜的花妹会跑到什么地方去呢?我忙把婆娘叫了起来,两个人在村子里找了一遍,没有找到,婆娘让我去找村长,让全村的人帮着找找,但我说还是先回家,万一花妹已经回家了那不是让大家白忙活,于是我们便先回家了。”

舒逸说道:“当你们回到家的时候,花妹已经回来了。”乌麻楞了一下:“你怎么又知道了?”舒逸说道:“花妹因为那次的惊吓而患上了梦游症,按理说梦游对于儿童来说一般不会是精神心理疾病造成,但花妹却是,因为她受到的惊吓已经超过了她的心理承受。”

乌麻叹了口气:“是啊,自那以后,花妹隔三岔五地就会来上这么一次,而她每次都会在岩洞口呆上十几分钟,就这样静静地呆着,什么也不做。我们带着她去找虎姑,虎姑又试着给她叫了几次魂,但没有用,虎姑说一定是花妹冲撞了先祖,中了邪,她也没有办法,不过她肯定地说这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并且让我们别声张,别让其他人知道了嚼舌。”

“这件事情成了我们家的秘密,而因为害怕花妹出什么事,在花妹发病的时候,家里的人就轮流悄悄跟着,因为虎姑说了,这个时候不能够惊动她,不然就很有可能把她吓疯。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大约是三个月前,还是夜里一点多钟,花妹又犯病了,那晚去照看花妹的人是银花,唉,我多希望那晚去的人是我,我已经老了,死了也不可惜,可偏偏为什么是银花呢?”乌达说到这里,眼里流出了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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