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又旧又新的治国之法

“吃饭问题?大臣吃饭……难道还是一个问题?”

次日。

原平州府——现在已经被更名为“国务衙门”——最高层的书房。

窗外暴雨滂沱,比昨日有增无减。

窗户里,副首相长孙无忌对着来访的两位陛下发愣。

李明和李世民,地球的答案、生命的顶点,冒着大雨专程来这儿一趟,就为了这事???

“诸臣是一日两餐还是三餐、是食肉还是吃素,并非要事,不敢惊动陛下和太上皇的大驾。”

长孙无忌生硬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书房里,掷地有声。

这间书房原本是他和房玄龄共用的。

但因为房相正在闹辞职,所以屋里只有他一个。

经理国家的全部重任,自然而然地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换言之,长孙无忌终于当上了梦寐以求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头号大权臣。

只是大权独揽以后,长孙大权臣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如今我朝不亚于新生,政事千头万绪。

“在这个承前启后的关键时点,却要将宝贵的时间挥霍在大臣的饮食习惯问题上,陛下觉得合适吗?”

长孙无忌双眼无神,但是语气很冲。

一旁的李世民皱了皱眉头。

身为退休老干部,他一起跟过来只是来旁观的。

看看李明这小子在治理上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把他吊打得体无完肤。

但是看着看着,他的指导欲就上来了。

你长孙无忌什么身份,敢对皇帝这么说话?

李明本人倒是对大臣的无礼态度并不生气,只是抱着胳膊,严肃地点头,以示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很合适,大臣乃是大国吃饭当然是个问题。”

“嘶……陛下对百官如此关心,无微不至,臣感激涕零。但……”

长孙无忌先是熟练地给自己叠了层甲,然后便开始输出了:

“现在天下百废待兴,事务繁忙,陛下却执着于鸡毛蒜皮的饮食问题,是否会因小失大?”

陪同一旁的李世民呵了一声:

“长孙公,你倒是成了一位敢直言进谏的忠臣了。”

将在李承乾、李治和李明阵营之间摇摆,二度跳槽的三家姓奴为“忠”,老太上皇的讽刺不可谓不辛辣。

平心而论,长孙无忌犯颜直谏,规劝得很有道理,颇有贞观之风。

但李世民陛下现在已经退休了。

他自己当皇帝的时候,还可以虚心纳谏。

但现在老李就能放飞自我,对谏臣也照喷不误。

喷他不行可以,当面喷他儿子更不行,儿子只能他来喷。

这不仅是因为老李“像”小李,是个护犊子的。

还因为老李是被小李暴打的,你长孙无忌连小李都敢喷,那岂不是更要在我老李头上拉屎了?

这个简单的食物链,让李世民陛下必须对自己的大舅哥重拳出击。

“承蒙太上皇陛下抬举。”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长孙无忌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二五仔行为而感到羞愧,直接给老李怼了回去。

语气之冲,让李世民都不由得吃了一惊,不禁正眼端详着对方。

这才发现,大舅哥的眼眶是黑的,脸也是黑的,整个人都散发着怨念的黑气。

这是加班加过头的打工人,所特有的怨气。

经常加班的朋友都知道,当你连续熬夜加班几个日夜以后,都会进入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就算天王老子过来都得挨俩嘴巴子的无敌状态。

长孙无忌现在就进入了这种状态。

一向小心谨慎、对“妹夫陛下”唯唯诺诺的他,现在也敢正面硬怼了。

李世民被怼得眼皮子直跳,竟被对方“无敌之人”的气势给震退了,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身边。

好大儿又怎么迫害臣下了,把人逼成了这样……

而被“以下犯上”的李明,那自然是一点也不生气,相反吞吞吐吐的,还有点心虚。

“那个……咳咳。朕知道你和长孙延事务繁忙。

“但常言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又有言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李明勉强摆起了皇帝的谱,试图压制副首相的气焰。

然而不幸的是,长孙无忌完全无视之,径直说道:

“关于陛下命臣下办理的官制改良事宜,今想向陛下汇报最新进展,希望陛下拨冗垂听。”

用词都是“酌情”,但是话说到这份上,并没有给李明拒绝的余地。

“好……”李明面有愧色地点头。

话音未落,长孙无忌已经自顾自地汇报了起来。

“为了统合天下,高效治理,陛下曾下敕旨,由臣牵头负责改良我朝的行政机构和官僚体系。

“现在,臣会同长孙延、萧瑀等已大致办理妥当,情况如下。”

简短的开场白之后,长孙副首相不给两位陛下整理思路的时间,便直入主题,将复杂的具体改良事项一一铺陈开来。

行政机构和官僚体系,事关国计民生中的“国计”,乃是经济之外、李明最关注的议题。

在创立辽东政权以来,李明就经过了一轮大的机构改组,弄出了表里两套制度。在打出大明旗号以后,又进行了一次改革,将表面用于应付大唐的那层“壳”彻底废黜。

现在是第三次“机构改革”,规模非同寻常。

这不是说过去大明的体制有问题。

而是今时的大明已经不同往日,不再是占据一角的割据政权。

而是一头横跨亚洲、疆域远超传统封建社会统治力极限的利维坦。

治理难度陡然增加,政治体系自然要与时俱进,相应做出改进。

而作为政治老手,长孙无忌要考虑的还不光是做事。

还有做人。

以明代唐,虽不是蚂蚁吞大象,但也足以称得上是火星撞地球。

两个体量相当的庞然大物合并,对权力版图不啻一场巨震,将原有格局彻底洗牌重组。

谁该拥有何等职位,不同职位又该享有什么等级的权力,如此安排是否会打破大明复杂而精细的平衡,是否有利于国家,是否有利于自家……

既要保证行政效率,又要兼顾权力分配,简直是米粒上雕花,牵一发而动全身。

作为官僚体系的领头人之一,长孙副首相的任务有多重,毋庸赘言。

这段时间,他和他的下属都快忙疯了,五加二、白加黑,提前拿到了二十一世纪体验卡。

而他的好大孙、首席秘书长孙延,更是修仙修到人憔悴,发际线后移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

在大伙儿个个都是零零七的节骨眼上,李明陛下突然又在突发奇想,找他就为了商量什么“早上中午晚上”吃啥。

也难怪长孙无忌会这么生气。

自己都快忙到螺旋升天了,老大却在鸡毛蒜皮的事情上摸鱼。

这换谁都要生气的。

“臣已经依照陛下的意旨,对三省六部和百官职位进行了相应的调整。”

长孙无忌仔仔细细地讲述着。

而李明也一改刚才心不在焉的态度,认认真真地聆听着。

这是正事。

大明改制,首当其冲的便是行政机构改革。

发端自夏朝的三公九卿制,发展到唐朝时已经名存实亡,成为了礼仪性质的虚衔,在这次机构改组中被正式废除,寿终正寝。

而前朝大隋所开创的三省六部制,现在才过了一百来年,还不至于过时。

事实上,这套体制挺适合农业社会的生产方式的,一直沿用到了一千多年以后、另一个东北起家的王朝政权——也就是带清。

李明陛下是很务实的,不至于为了改革而改革,因此三省的尚书省、中书省和门下省都得以保留。

只是三者的职能有了“微调”。

尚书省作为行政部门不变,下辖的六部尚书在权责上有些调整,自不必赘述。

变动较大的是中书和门下两省。

中书省负责根据皇帝意旨草拟敕令,门下省则负责审查诏令。两省的沿革都源自皇帝的内侍机构,两者的职能也有颇多重合互补之处。

所以在后世,两省就逐渐合并成了“中书门下”一个部门。

而在李明陛下手里,自然不会把这个问题遗留给后人,他现在就要解决。

“门下省的诏令审查职能,悉数移交中书省,由中书省完整地负责法令的制订与审核发布。

“原九卿中的大理寺、以及尚书省的刑部,并入门下省。由门下省负责监督审查全国范围内的法令实施,司令法律。”

长孙无忌滔滔不绝地讲着,李明点头听着。

经过这么一通魔改,三省就分别负责了行政、立法(陛下敕旨的编撰、审核与发布)和司法(监督法令实施),各司其职。

在各自主管的领域内,三省分别拥有完整的权力,而在更广大的行政、立法、司法三权上,三省又各自分立,互相掣肘。

这样既可以大大提高行政效率,又保持了一定的权力制衡。

“而在三省之上,原门下省政事堂升格为‘国务衙门’,便是此处府院。

“国务衙门统合三省,在三省长官之上,再设正副首相各一人,便是房玄龄房相和在下。”

长孙无忌继续说道。

政事堂是原本诸位宰相共同议事的地方。以前的三省虽然分了权,可是遇上需要各部协调的大事,还是需要各位宰相在一起碰头商议的。

政事堂便是群相办公的地点,位于门下省。

李明索性把这个临时机构转正,凌驾于三省之上,统一调令国家大事,正式成为国家行政的中枢。

这便是最终敲定的,大明王朝政治权力基础结构(再改剁手版)。

说是大改吧,一切框架都是从旧有的体制上发展而来的。

说是承袭旧制吧,权力格局是切切实实地改变了。

给人一种又新又旧的感觉。

也好,改革就该一步步来。

步子太大会扯着蛋的。

“之后,便是各部尚书人选。”

萝卜坑已经挖好了,接下来便是栽萝卜了。

长孙无忌继续向李明介绍着人员任职情况。

这没什么好说的,因为人事权是一切的基础,是李明的逆鳞,是他牢牢抓在手里,绝不允许他人、包括亲爹娘染指的权力。

各级官员人选他早就已经钦定了,长孙无忌只是向陛下确认,他的意旨得到了落实而已。

李世民在一旁听着,全程安静得像个学生,没有再放飞自我地发表意见。

信息量太大,他必须要好好消化一下。

国务衙门的设立和三省六部的重新分割,对他的震撼自不必说。

光这个“选人用人”,就充满了学问——

每个衙门必定配备一位大唐旧臣为副手。

这地区平衡、权力平衡,玩儿得溜啊……

汇报完毕,长孙无忌呼出一口气:

“经陛下调教,三省便能独立地处理自己职能范围内的事务,而不必跨部门会办,缩短了办事流程,减少了推诿扯皮。

“行政效率提升,便可助臣等统治这辽阔无边的疆域。

“陛下,英明!”

说着,他郑重地向李明一拜。

这是他发自内心的赞扬,不是拍马屁、讽刺,或者进谏的起手式。

各部门掌握办事的全流程,上面再架设一个牵头机构,之上是发号施令的皇帝,这是专为效率而生的权力结构。

和大明这个国家的气质最为搭配——效率优先,锐意进取。

李明陛下虽然偶尔会……突发奇想,但是在大政方针上,他何时出过差错?

是一位值得百官信赖的明君啊。

今次的政治改革,必将载入史册……

“英明么……”

李明并没有感到得意。

这种权力分配方式,效率固然是提高了。

但也存在着另一个隐患——各部权力分立,容易板结一块,形成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人话说就是,缺乏制衡,容易形成利益集团。

在李明的励精图治下,通过定期轮岗、人员流动等方式,姑且还能延缓利益集团的形成,让这套行政机器保持高效。

可时间一长,机器仍然难免锈蚀……

也罢!

“后人的事,就相信后人的智慧吧。

“今人得先解决眼面前的问题,以效率为先,先把这大到离谱的国土给治理好。”

李明嘀咕着,心里不禁想到。

若是房相还在,他大约不会说什么“陛下英明”,而是面无表情地列出证明此举愚蠢的一二三项理由吧……

“对了,说起房相。”

李明想起了来这儿的正事,话锋一转:

“长孙相,你希望你的同僚房玄龄回来吗?”

伏惟陛下意旨是尊,但臣窃以为,房相年老体衰、思维迟滞,于公于私,都应放他告老还乡为好……一旁的李世民自娱自乐地在心里替长孙无忌回答着,一边慢悠悠地喝着茶。

开玩笑,好不容易妨碍他专权的绊脚石走了,难道还请回来不成?

“希望。”长孙无忌面无表情,简短地回了这两个字。

“噗!”李世民差点把茶汤吐出一地,以一种看陌生人的表情,诧异地打量着长孙无忌。

这位大舅哥,今天让他感到陌生!

原本处事圆滑的,今天变得刚直无比。

原本权利欲旺盛的,今天却要另请高明。

来大明的这段时间,长孙无忌到底是怎么了?!

“工作任务太重,事情太繁复了……”

长孙无忌声音虚弱,神色疲劳,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两位首相的职责,压在我一人身上,着实有些勉强。

“我上书请求陛下擢升新的首相,或者将部分首相职责分出去,可陛下又不肯……”

“毕竟首相乃是群臣之首,兹事体大。除了房相和长孙相,其他人我谁也不敢信任啊。”看着快要过劳死的长孙无忌,李明的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如果我说,只要重新规划群臣的饮食,就能让房相回来呢?”

长孙无忌顿时精神一振,死气沉沉的脸上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先是惊喜,再是疑问,最后是笃定。

“请陛下细说。”

(本章完)

第407章 本朝依靠bug运行

哗啦啦~

暴雨倾盆,噼里啪啦打在车顶上,听得人心烦。

李世民有种错觉,总觉得这雨仿佛要滴穿车顶,将他们全部淹没。

他摇了摇脑袋,试图把这荒唐的想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重新望向了窗外。

原本热闹的首都街头,因为大雨的缘故冷清了许多。

但是大街上仍然有不少人打着伞、穿着蓑衣,行色匆匆。

雨下归下,活儿还得照干,要恰饭的嘛。

李世民隔着雨幕看了一会儿街景,感到无趣,便又将目光收了回来,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道:

“你的臣下,意见还挺多的。”

李明正托着脑袋面朝窗外,目光空虚,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

李世民呼出一口浊气,回想起了刚才在国务衙门的经历。

「一切都依陛下的意旨为准。」——长孙无忌在听了李明的讲述以后,只回答了这一句话,就把他俩轰了出去。

嗯,这代表了一类大臣的意见,那就是“关我何事”。

但长孙无忌的意见并不代表整个官僚集团的意见。

毕竟事关他们本人的伙食问题,总得征询征询他们的意见。

这意见就五花八门了。

以杨师道为首,意见和杨太后基本一致,主张备齐食品、群臣各取所需的“自助餐”形式。

而崔仁师崔氏为代表的河北大族,也基本站在这一立场上。

顺便提一嘴,杨师道是杨太后的族叔,而崔氏是杨太后爱女李令的儿女亲家。

嗯,他们和杨太后持同样的态度,真是巧合呢……

而以萧瑀等为首的太祖朝老官吏,他们的反应则剧烈得多。

全盘反对李明陛下的提议,主张“饮食自主”。

君权不能、也没有必要伸到大臣们的餐盘里。

至于陛下此举可以提升大臣们的身体素质、尤其是能够让房玄龄重回工作岗位什么的,更是万万不可……

「咳咳,不是……臣的意思是,房相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与食肉多寡并无甚必然联系。

「陛下与房相君臣相惜,不失为一件美谈。

「只是新陈代谢乃是自然之理,也请陛下不必太过不舍,就让房相乞骸骨,告老还乡,落叶归根吧。」——

萧瑀是这么说的。

他一定不是因为不希望房玄龄重回权力中枢的私心,才这么抵制李明搞出的“营养三餐”计划。

而和萧瑀站在同一条战线的老臣集团,也都是与房玄龄有嫌隙的。

他们一定也都是站在大公无私的立场上,才做此决策的吧。

当然,既然有拼命抵触皇权渗透的臣子,那自然有张开双臂欢迎的臣子。

以长孙延、房遗则、尉迟循毓等十四党少壮派为代表。

「明哥陛下,你作为皇帝的权力是无限的!

「你想让臣子吃什么,臣子就必须吃什么,即使是鸩毒火焰也在所不辞!

「下命令吧!你想毒死谁?」

“唉……”李世民感到一阵头疼,忍不住揉揉眼睛。

吃饭问题虽小,但是折射出来的问题可不小——

这大明政坛内部的派系也忒多了!

他们都是李明在自己人生的不同阶段所吸纳进来的,背景、个性、乃至年龄都迥异。

有的是青春少年,有的是黄土没眉的老人,有的是满腔壮志的理想主义者,有的是城府极深的老狐狸……

各有各的主见,各有各的道理。

虽然说在一个大帝国内部,万众一心只是偶尔,派系林立才是常态。

但是这也太林立了!

更别提,大唐政坛的那帮老人还没有算进来呢!

刘洎、唐俭、还有韦挺等一众“韦”……

他们虽然现在还蛰伏着,但是时间一长,迟早也会出来拉帮结派,兴风作浪!

说不定还会和原隶属大明的官僚集团产生尖锐对立,大战三百回合,把朝堂搅和得乌烟瘴气……

“你也不容易啊……”李世民不由自主地感叹一声。

李明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满脸的疑问:

“怎么了?哪里不容易了?”

你是钝感到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还是对这个问题习以为常以至于都不当个问题了……李世民嘴角一抽,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因为台风的影响,暴风特别猛烈,密集的雨幕被风吹得上下起伏,如同波浪,龙辇就像在行驶在惊涛骇浪里的小舟。

这般强横的风雨,若是发生在大唐的其他城市,恐怕早已是楼倒屋塌,大水漫灌,形成内涝灾害了。

可是大明的京城就是能在风暴里岿然不动。

房屋十分坚固,市政排水也很通畅,路上行人并没有遭灾的惊恐,只是觉得这雨有些麻烦而已。

一切都井然有序,仿佛这不过是寻常的一场夏季暴雨罢了。

大明的基础建设能力,是毋庸置疑的遥遥领先。

而能动用海量的人力、物力,将一个边陲之地、化外之地和反骨之地捏合起来的奇妙帝国,建设成文明灯塔。

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官僚体系,是无法想象的。

问题来了,这些官僚都是派系各异、立场不同的同床异梦者,究竟是怎么被撮合起来,干成了这么一番伟业的?!

难道是因为各支势力太多、派系太过于庞杂,各方的力量相互抵消制衡。

导致谁都没法在朝堂之中占据绝对优势,谁都必须依赖“皇帝”这个至高无上的第三方,反而加强了君权?

什么“本程序依赖bug运行”……

难怪李明这厮完全不担心太后、太上皇或者别的什么“太”篡权,敢这么放心地把大权交到杨太后、房玄龄或长孙无忌这种,一看就很有权利欲望的老狐狸手里。

大明的朝堂都乱成一锅粥了!

除了他李明本人,谁有这个威望和本事能盖住盖子?

换一个人上来,别说盖盖子了,粥锅分分钟满溢出来,把人给吞了好吧!

难怪房玄龄和长孙无忌占据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首相大位,却一个退位让贤,一个索性病遁。

有治国之责、却无专权之能,敢情在这个职位上只有义务、没有权力啊!

嘶……哎?

李世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

大明这种拼色盘似的“混搭”权力格局,该不会是李明这小子有意打造的吧……

“有了。”

李明一打响指。

“嗯?”

李世民从沉思中惊醒,一脸茫然地问儿子:

“有什么了?”

“当然是,怎么能够让房相乖乖地回来……如何让百官通过一日三餐摄取足够营养的方案了。”李明道,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阿爷,从刚才起你就魂不守舍的。是发生了什么?还是说,你脑袋又梗……”

砰!

“嗯?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李世民抚摸着发疼手指关节。

“没,没什么……”李明摸着脑壳上鼓起的大包。

“唉,该说你是孩子气还是……”李世民欲言又止,顿了顿,换了个话题:

“那你,接下去准备怎么办?听取你阿娘的意见,还是你舅舅,还是别的什么人的意见?”

李明神秘兮兮地笑了笑:

“嘿嘿,朕自有妙计。”

你可有的是妙计……李世民在心里吐槽。

“说起来。”李明提高了音量。

“在攻陷晋阳、鲸吞大唐以后,我还没有举办庆祝仪式,犒赏三军。”

被攻陷晋阳、率众投降的李世民不由得嘴角抽搐,没好气道:

“怎么?你是要拿我的的脑袋,去祭拜祖庙吗?”

“哎呀哪里的话啊父皇~”李明拖长了声调:

“三军早就犒赏过了,我只是找个由头,把群臣聚集起来吃个饭,明、唐双方的同僚认识一下而已。”

哼,你小子怎么做都有理……李世民把目光往窗外瞥去,懒得搭理这个不孝子。

不爽啊,好不爽啊!怎么就被这个嚣张的臭小子踩头了!

要不是自己中了风、状态大受影响,怎么也不会输给这厮!有本事再打一仗!

…………

当然,打一仗是不可能的,老李甚至都没有把这句吐槽说出来。

因为虽然李明不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其实是被暴力推翻的前朝君主。

仗都打输了,要点脸。

不过,李明倒也没有真的召开“凯旋晚宴”,对大唐诸君跳脸。

晚宴的名头比较勉强,是为了“庆祝端午”——尽管端午节早就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父子二人就这么维持着默契,对建国过程中的若干敏感话题避而不谈。

这场“拜晚年”晚会就在国务衙门附属的宴会厅召开。

虽然唐州还在下着大雨。

但是些许雨水,自然是抵挡不住群臣面圣的热情的。

宴会厅灯火通明,火气强劲的煤油灯,将偌大的空间照耀得如白昼一般。

在京的文武官员悉数到场,群贤毕至(褒义),将星璀璨。

今晚的排座很有意思。

为了避免明、唐两地对立,坐席安排完全按照品秩排序,不按出身排座次,大家被打散坐在了一块儿。

因此,在报纸上被公开宣传为“妖言惑众,蛊惑太上皇、唐隐帝造反”的首逆刘洎,就这么坐在了侯君集和李道宗的中间。

李靖和李世绩“武庙二人组”也是一样,他俩都是帝国的最高军事统帅,自然得并肩而坐。

而李治的前任老师马周,则和现任老师许敬宗、李义府一个座次。

类似“机缘巧合”的配对还有很多,宴会厅内外洋溢着尴尬的空气。

“你说陛下在今晚搞这一出,是有何企图啊?”李道宗隔着一个空座位,探出脑袋,和不远处的侯君集说着悄悄话。

侯君集抱着胳膊微微侧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谁知道,陛下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咳哼。”

一声干咳打断了两人的背后蛐蛐。

侯、李二人同时回头。

只见大唐黄门侍郎,刘洎刘宰相,红着脸、闷着头,插进了两人之间,坐在中间的席位上。

啧……侯君集不耐地咂了咂嘴,瞪了一眼这个不羞不臊的手下败将。

老刘把头垂得更低了,背却挺得笔直,跪坐在桌案前,好像一个对着酒席罚跪的小学生一般,尴尬得脚趾都快抠抽筋了。

要是可以,他宁愿在旁边站一辈子,也不想坐在这两头豺狼虎豹的中间。

但是,没办法,全场大家都坐下了,只有他站着更加尴尬……

大概是觉得沉默更为难熬,刘洎又是干咳几声,开腔了:

“陛下请诸位齐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李道宗尬笑一声:

“哈哈,刘侍郎这话说得,和说了话似的。”

老刘不吭气了,脑袋快垂到了桌案上。

类似的情形,还发生在另一桌。

李靖和李世绩坐在一起,相顾无言。

“你好。”

“你好。”

沉默……

“吃了吗?”

“没呢,等开饭。你呢?”

“好巧啊,我也是。”

又是沉默……

在厅堂的上风,龙椅的左右两旁。

正副首相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房玄龄身体轻轻摇晃,他瘦得很厉害,就像台风中的一根枯竹,虽是会被狂风连根拔起。

陛下设宴,他没有理由继续病遁,必须列席。

他怀疑这场“鸿门宴”和他有关,但他没有证据。

在老房的对面,隔着一张龙椅,坐着他的老同僚长孙无忌。

长孙相同样面容庄重,不苟言笑。

他也怀疑李明陛下此举和那个什么劳什子“营养三餐”计划有关,但他同样没有证据。

在一片难堪之中,背景各异的众人,心中却有一个共同意念——

陛下在哪里?赶紧开宴、吃完走人,结束这煎熬的尴尬吧!

就在在场所有人的翘首以盼中,李明陛下姗姗来迟。

群臣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在房玄龄、长孙无忌的带领下,齐声颂曰:

“臣,拜见陛下!”

李明端坐主位,俯瞰着一个又一个对着自己卑躬屈膝的人头,不禁感慨万千。

贞观全明星,都被他一人给集齐了!

房玄龄、长孙无忌、李靖、李世绩……

连同李世民和李治。

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名字,如今都在他的麾下,对他俯首称臣,在他的调配之下,为了他的天下而呕心沥血!

头一回,李明陛下真正有了“天下尽在我手”的慷慨情怀。

在感慨之余,他却忽地生出了另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在此时此地,闹出了什么事故。

天下会大乱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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