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异端相见

儒学是讲忠君二字的,雨森芳洲是儒生,也正因为他是儒生,所以他知道自己应该为自己的主君效命到死。

别说此时领军前来的只是大顺的一群军官,就是孔为主将、孟为副将,亦要拼死一战以忠君护国。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大顺内部不是分封制,但大顺的宗藩体系朝贡体系还类似于分封制,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理论上哪怕朝鲜的臣子那也是朝鲜王的臣子而非大顺天子的臣子;哪怕是孔孟难道不也是先忠于自己的主君,而不是效命于周天子吗?

况且,雨森芳洲是受新井白石“唐和各自称华”论的影响。

七十多岁出山,所为者终究还是日本的安危的。

但是,此时见大顺军将这里围住,也自知无论如何跑不脱。

没打听到情报不说,还因为大顺军来的突然,自己也要被俘。

他没想着去死。

枪炮无眼,自己纵然怀有报国之心,这倭馆中的四百余号人又怎么能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而死于枪炮呢?

况且,里面还有不少是他的弟子。他在对马开办了朝鲜语学校,通过朝鲜语学校的考核,才能够进入倭馆任职,不少人都是他的门徒。

从某种角度来看,雨森芳洲是个合格的儒生,心怀仁义。

九岁时候就写过一首诗:“寒到夜雪前,冻民安免愁?我辈尤可喜,穿得好衣游。”

虽说等他长大后再看自己写的这首诗,觉得比之杜工部的“安得广厦千万间”终究差的太远,可九岁能够想到穷人天寒无衣穿,亦算难得了。

开蒙之后,先学医,后弃医从文……这倒不是因为“学医救不了日本”,而是因为他的老师跟他说过一句话。

东坡先生曾说:学习费纸,学医费人。凡事学医的,手上都有几条开错药的人命,然后才得以成为良医。

他自感叹,如果学医把自己的肱骨折断,尚可接受;可如果要费人命,那还学什么呢?

遂萌弃医从儒之念。

有过这样的经历,此时见着数百名活生生的人,可能要因为自己的决定死在大顺军的枪炮之下,雨森芳洲长叹一声,决定顺从外面包围的大顺军的说法。

不过不是投降,而是不忍“费人”。

又想着大顺终究是大国,人才辈出,儒家学问的研究肯定有可取之处。

自幕府锁国后,中日双方已经断掉了官方交流。往来长崎的商贩,都是一群商人,根本没什么文化。所以日本的许多儒生集中在对马,哪怕是新井白石,也认为朝鲜在文化上强势、军力上衰落。

而朝鲜,不过是中原文化的二道贩子,亦或者说是衍生品。

自己虽已七旬,可距离夫子所说的“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还差的远,在儒学上尚有诸多不解之处。或许死前也能与唐山大国之儒,略论大义,亦算无憾了。

至于情报,已无意义。

这些大顺军和肉眼可见海上飘着的艨艟战舰,足以攻下对马,占据严原,插旗栈原城。

在他的命令下,四百多人尽数放弃了抵抗的想法,本来也没办法抵抗,朝鲜也不准他们携带过多的兵器。

等到所有人都从倭馆中离开,雨森芳洲找到了军官,说道:“老夫是对马守的侧用人,希望面见你们的将军。”

军官知道对马守大概是个什么玩意,皱眉道:“侧用人?”

雨森芳洲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道:“近侍、秘书、幕僚、师爷。”

“哦,哦!”

这么一解释,军官立刻懂了,看雨森芳洲也七八十的模样了,还拄着个杖,便道:“这人不用捆了,来几个人把他送船上去。正好要给对马藩的人传个信,既是什么侧……侧用人,那便最好了。”

叫两名士兵押送着,又让雨森芳洲身边的两个年轻弟子跟着,一并送到了作为分舰队旗舰的那艘战舰上。

才一上来,赵百泉见雨森芳洲穿着一身儒生青衫,头戴儒巾,手中拄杖,见在都是儒生的面上,叫人搀扶了一下。

赵百泉在琉球也是见过岛津家的武士的,知道日本人的打扮并非如此。若是在朝鲜,见到这样打扮的人极为常见,可这人既是号称对马守的侧用人,显然是倭人,竟也如此打扮,实在有些奇异。

“你亦学孔孟之道?”

雨森芳洲点头道:“然。老聃者,虚无之圣也;释迦者,慈悲之圣也;夫子者,圣之圣者也!余之所生,孔孟为标。”

一句话,顿时拉近了和赵百泉的关系,这一口算是标准的官话,再加上这句认为儒学胜于释道二家的言论,让赵百泉颇为满意。

“看座。你我如今为敌,不过念在夫子面上,见你耄耋之年,恻隐之心不可无也。”

雨森芳洲拱手做谢,在弟子的搀扶下正襟而坐。

赵百泉面色也不那么锐利,问道:“倭国儒生所学者何?”

“日本国儒生学业,无非三等。一曰经学、二曰史学、三曰文学。经学者,十三经也。史学者,司马温公有《资治通鉴》,篡要勾玄,纲立纪张,之乱存亡之理、礼乐刑政之效皆了如指掌;至于文学者,据经徽史,著诸话言之谓尔。”

听到这话,一旁的馒头心有不耐,赵百泉却是从脸色不那么锐利,转为了一种颇有知音之感,忍不住赞道:“当真若《全唐》之诗言:山川异域”。

雨森芳洲几乎是下意识地不约而同地与赵百泉一起说出来下一句。

“风月同天!”

说罢,两人竟是相视一笑,颇有些他乡遇故知之感。

赵百泉这一次是来和朝鲜国交涉的,和日本国交涉的事,他是不管的。

只是在这种地方,遇到了一身儒生打扮的雨森芳洲,心有好奇。

正如在中国的基督徒,无意中听到别人嘴里说一句引字《圣经》的话,立刻便有亲近之情,这种类似的感觉在赵百泉的心中生出。

而之后关于“经学、史学、文学”的高低段位,以及文学正途应该是“据经徽史,著诸话言”这个说法,更像是赵百泉这些年来自我体悟的心得,由眼前这个倭人说出来一般。

微笑之后,赵百泉奇道:“我闻倭国儒学不兴,老先生何以学儒?”

当即雨森芳洲又将自己如何弃医从儒的事一说,尤其说道苏东坡的那番话时,两人竟又是异口同声,不约而同。

“学习纸费、学医人费……”

这种情调上的认同感,颇有些小资风调,文化人之间的格调总是这样,用各自的知识体系像是一种圈地自萌的快意,是圈外之人无法理解的。

也正是因为圈外之人的无法理解,又促使了圈内之人的惺惺相惜。

赵百泉从面有一丝微笑,进化到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感后,赞道:“老先生心有恻隐之心,当真已得孟子之义。我听闻对马不过小藩,人口不过万余,老先生大才,何以居于此?”

雨森芳洲此时也在赵百泉的身上,找到了一种在对马很难找到的感觉,他的弟子水平和他差的太远,这种圈内知心的感觉,实在是平时所罕见,心中大快,叹道:“吾十五有志于学,师承木下一门。吾师兄陶山钝翁,出仕对马。其时将军下‘生类怜悯令’,凡活物皆不可杀,无论犬马牛羊,鸡豚狗彘,乃至野猪野鹿。”

“对马岛上,野猪横行,踩踏粮食,农民无法生活,可上面又有生类怜悯令,杀生者刑。”

“吾师兄陶山钝翁抱着必死的信念,谏于藩主。藩主仁义,亦抱着必死之心,出台‘猎猪令’,鼓励百姓猎杀野猪。”

“吾见对马藩主有仁义之心,故而来投。”

“其时将军生类怜悯,不但不准杀生,还在各处修建了二十万坪‘犬舍猫栏’,爱护流浪猫狗,每条野狗野猫每天要供给白米一斤、沙丁鱼三两,豆瓣酱一勺。”

“百姓多食萝卜而不能果腹,猫狗所食,非白米也,民之膏脂也。当真如孟子所言: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故而吾知仁义不可行,乃远离江户,奔之对马。”

“如今的将军聪慧仁义,废生类怜悯之策;设目安箱,令百姓有冤情者可直投诸目安箱以检不仁之吏;见贫者日贫,乃令田产不得买卖……真仁义之主也。奈何我生不逢时,须发皆白,不能辅佐,深以为恨。”

这一番话,更是让赵百泉心生同样的感叹,心道,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君不仁,则舍庙堂之高。此人真君子也。

赵百泉知道日本是有一些高水平儒生的,当年刘钰往江户送地瓜的时候,回来之前日本的儒生还托他带回中国一本书,名为《七经孟子考文》。

这本书一经出版,立刻在京城儒学圈子里引发了轰动。

欧阳修曾作诗言:徐福行时书未焚,遗书百篇今尚存。

印刷术普及之前,要靠抄书,而抄书总有失误的时候,说不定哪个字就抄错了。

这本《七经孟子考文》,解决了许多悬而未决的悬案,修改了不少抄错的字。

而且还解决了一个看似难解决的问题,《七经孟子考文》中的《尚书》,和中国流传版的《尚书》是一样的。

明朝有个叫丰坊的,堪称造假王,不但一手好字可以造假到天衣无缝,而且还伪造了一大批古书,里面就有号称日本古本的《尚书》。

奈何这是个真有水平的,造的一大堆假书,全都可以以假乱真。这一次的《七经孟子考文》里面的日本古本《尚书》,和丰坊自创的那本《尚书》完全不一样,亦算是彻底消解了谣言。

在京城,尤其是北派儒学“必破一分程朱、始近一分孔孟”的思想之下,诉诸于古的大背景之下,这本书引发的轰动可想而知。

赵百泉是北儒一派的,自是读过这本书,此时便问及此事,笑道:“我知尔邦也有大儒,却不知老先生与作《七经孟子考文》的山井鼎、修订补全的荻生北溪等人,可有交往?神交已久,缘悭一面。”

雨森芳洲闻言,冷哼道:“其作《七经孟子考文》,确有功绩文华。但究其内心,立心不正。”

“这都是古儒学派,以为朱子之学皆是空谈,甚至说程朱之学,被释家所染,空谈静坐,半日禅学。此等言论,当真贻笑大方。”

“道不同,不相为谋,何论相交?吾以孔孟为表,以程朱为准,非古学一派异端之学。其作《七经孟子考文》,不过是为古学张目耳。”

原本面带笑容的赵百泉,脸色亦是大变。

从刚才的面带笑容,变为了冷若冰霜,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握拳怒道:“恐怕你才是大谬之言吧!程朱之学,实是被释学若染。必破一分程朱,始近一分孔孟。你我道不同,勿再复言!”

说罢,拂袖而出,若不是考虑到这老头算是交战之使,早就叫人将他扔出船舷抛入大海了。

(本章完)

第405章 筹钱买路

在一旁全程看完热闹的馒头等军官,忍不住全都笑了起来,不由想到了刘钰给他们讲过的西洋诸国那个关于“异端”的笑话。

有个参谋见这老头挺有意思的,打趣道:“老头儿,就你刚才说的那‘生类怜悯令’的事,我就觉得你不是真儒生。”

“岂不闻,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孟子言:当诛独夫民贼。”

“真正的儒生,在那种情况下,应该高举义旗,杀入江户,效汤武革命,诛杀民贼。就算你不这么干,也该死谏才是。可你呢?啥也没做啊,那有什么卵用?”

“这要说起来,真正践行‘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大义真言的,还得是我大顺之祖皇帝。举义兵而诛不公,虽少读书,却有真义也。”

雨森芳洲暗暗摇头,心中大骂臭屁臭不可言,当真是曲解经书大义,暗道如你所言,那些领人造反一揆的,岂不都要陪祀圣堂?当真是无君无父之言。

又想,只怕如今唐国已不用朱子之学,只怕纲常混乱,实失中华,不过震旦尔。

这样一想,心中的正义感又生出几分,怒道:“吾闻唐国乃礼仪之邦,仁义治国。自戊戌年至今,两国罢兵已有百五十年,何故今日又起刀兵,以致百姓遭战乱之祸?”

几个参谋跃跃欲试,正准备把当年跟随刘钰去土佐时候的那番言论说一番,却听馒头道:“这里不是国子监,亦非礼政府。我们没心思跟你扯淡,为何开战,自有国书。”

“如今战端一开,你既是对马守的侧用人,便正好回去送个信。叫宗义如准备八万两白银,我可保不占他的国城。你或许不知,前些日子我们不过三五百兵,攻下了土佐的高知城,你自认对马可与土佐比吗?”

“他既出资助军,让他朝贡天朝,为天朝之镇守,仍不失封爵之。”

“若不然,我自引兵攻之。”

“回头看看身边这几位,那都是打过土佐高知城的。从土佐返回,又来对马,这等效率,若宗义如知兵,当可知不能敌。”

“对马,天朝要定了。告诉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转封别处,就算江户那边答应,也来不及。”

“没有转封之令,擅自离守逃亡,亦是死罪。让他想清楚了。”

说完,把一本早已拟定好的文书交给了雨森芳洲,派了几个人将其看管起来。

这是拟定好的计划,海军并不直接攻占对马岛,至少暂时不攻占。要等到在釜山站稳脚跟,把后续的军队送来之后,才能攻占。

但是海军还是希望自己干一票的,只要把对马一封锁,军舰一亮相,是可以把对马藩逼的投降或者跑路的。

必要的时候,可以达成一种默许:对马藩的人真的要跑,可以收了钱放走一些人,让他们滚蛋。

主要是对马藩的藩主和商人们关系匪浅,而且知根知底。海军人生地不熟,这凑钱的事,还是交给地头蛇更方便一些。

海军的参谋们早就计划过,对马岛上的商人和大名,肯定是要得罪的。

只要断了朝鲜和日本的贸易,那就是断对马藩的财政收入,以及那些参与日朝贸易商人的财路。

反正要得罪,那就不如得罪的狠一点,把钱榨出来。

相反像是长州、平户这些藩,本身在锁国政策下也没有贸易的机会,一旦开国,大顺在军事实力和技术占优势的情况是,对这些大名极为有利。

走私可以壮大自己的实力。

开国可以扩大走私的机会。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月是大顺,近水之楼台,便是九州岛上诸大名。

他们可以狠狠压榨一下农民,是真的能攒出来一波金银,买些枪炮之类,将来说不定还能和江户幕府对着干。

其实如果操作好了,是真有可能让这些西南大名全在那看戏,出工不出力的。

谁出力,就打谁。

这些西南诸藩中,除了萨摩因为琉球的事外,其余的都是可拉拢分化的。

对马的不同之处就在于这个岛是要拿到手里的,商人是要赶走的,完全不需要拉拢分化,照死里得罪就行。

反正他们要的是银子,岛上的农民手里也不可能有银子,将来再来一波“十而税一”的仁政,足以收其心。

对马藩的商人、武士、大名,与农民渔夫,根本不是相同的利益。

先把八万两银子弄到手,剩下的再谈。

反正要的是对马岛,又不是对马藩藩主。真要是不等陆军到来,就先把对马岛占了,那也显得海军本事,亦是众人功绩。

此时既是抓了倭馆的人,这边就不宜逗留了。

军官们走出船舱,来到甲板上,馒头拱手对赵百泉道:“赵大人,恐要大人先下船,在别的船上等朝鲜方面的人。”

“军情如火,我等还要去对马。与朝鲜交涉的事,就全拜托赵大人了。”

赵百泉知道自己只是负责和朝鲜对接交涉的,军方的事他管不到,忙道:“好。既如此,我便去别的船上。只是关乎天朝颜面,若非来迎,我不能站在朝鲜土地上。那我预祝米将军功成。”

放下小艇,换了艘船,赵百泉自去别的船上等待。

海军不是水师,不需要从威海走到釜山,就得停靠补给歇息数日。留下了那些其余的舰船,战舰扬帆,朝着对马岛而去。

在对马岛的海湾口处,馒头远眺了一下对马岛的湾口地形,点头道:“此地不错,有几分像是威海湾。只是少了刘公岛。”

“但是海湾太小,海湾两侧若置炮台,固然可以封锁,但海湾也只是和做沿途补给的基地,不适合长期停靠。”

“若得釜山,此地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海军若在,这对马岛上,是没必要修炮台,浪费钱的。”

参谋官也都点头,完全无视港口里的那些不堪一击的水军关船,指点道:“子明兄所言极是。”

“这对马岛,是前出倭国的集结地。但不宜作为长久基地。长久基地还是釜山更合适。”

“只要海军尚强,倭人也来不了对马。修炮台,驻军少了,被倭人突袭得了,反倒对我们不利。驻军多了,若和平时期,又浪费钱。”

“当然,拿到手是肯定要拿的。就算对马藩决定投降,改换门庭,也就像那群蒙古首领一样,封个子爵,扔回京城吃点俸禄就是了。这里直接可以改土归流。反正……反正岛上的支柱是贸易,贸易没了,死岛一座,宗义如应该会降。”

“就是那个老头,是什么侧用人。怕又说些宁死勿降之言。”

馒头笑道:“所以才叫他去送信嘛。话都说明白了,对马藩藩主自会有打算,提前知道了老头的想法也好。免得到时候派人和咱们谈的时候,不提前知道那老头的想法,却因为他精通汉语派他来谈,岂不坏事?”

目送载着雨森芳洲的小艇靠了岸,军舰绕了个圈子,分为三队,先行拉开,继续封锁对马与日本之间的海面。

对马严原,栈原城。

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海面上的大船,宗义如捧着雨森芳洲送来的书信,默然不语。

信上写的实在诚实,没有半句名正言顺之类的废话,而是直白的利益。

对马岛,大顺要定了。

现在转投大顺,还有封爵的可能。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无非两个选择,但哪两个选择,都得给钱。

选择退回日本,祈求日后转封,是否现实不说,将来问罪说他不战而跑,要转封?

只怕直接要求切腹了。

投降大顺,反倒是可以谋家族长远。

如果大顺非要对马,对马的贸易也就废了。

如果只是粮食收入,对马也就是个一万石的封地,这一万石并不是税收一万石,而是检地之后所有收入一万石,就算五公五民,也就五千石一年,这里面还得给家臣们俸禄。

对马归了大顺,那还做什么日朝贸易?没有日朝贸易,对马值几个钱?

信上说,若归降大顺,仍不失封爵之位,大顺最低等的爵,是子爵。一年的俸禄,怎么也比没有贸易的对马高吧?

外面军舰在那一摆,打得过还是打不过,宗义如心里还是有数的。

而且他也知道,土佐确实出事了,连土佐都能打下来,距离大顺藩属朝鲜这么近的对马,还有活路?

反正对马藩自古就有熟练站队的本事,宗义如又没有亲儿子,只能把弟弟收为养子,也没什么真正能在江户做人质的。

只是雨森芳洲在前,未免有些尴尬。这等儒生,多半要劝他忠君而死,心里略微琢磨了一下,便有了计较。

钱,肯定要给。

大顺是天朝,说话是算话的。

而且自己可以作为一个表率,叫人看看投降的好处,自不会轻慢他。

给钱,就可以让家臣和商人们给。

只要说,给了钱,大顺就能让他们乘船离开,返回日本,这钱肯定是愿意出的。

自己就说自己作为一方镇守,非将军之命不可轻离。

商人们可没必要非得在这一起死,不如交钱买路,只要大顺能保证他们可以走就行。

家臣们也多参与贸易,手里也有钱,八万两凑一凑,还是可以凑出来的。

自己甚至不用出一分钱,留住家底。

既保全了自己,又算做了件好事让商人们离开。况且大顺要八万两助军,自己或可收九万、十万,经手再截留一二万两,亦未尝不可。

如今知道此事的,唯有雨森芳洲,这倒好办了。先稳住此人,而后诱其自杀殉国即可。

“雨森君,我既为对马守,既不可擅离,又难敌敌军。如今之计,唯死一途,以报将军。”

“然,我虽死,商贾何辜?其余家臣武士,亦可先退至九州,以备将来反击,积蓄力量。”

“岂不闻,兵人一过,商贾受灾?只怕这些兵卒烧杀抢掠。”

“唐人若有承诺,可凑齐八万白银,叫商人、家臣退却。先生以为如何?”

雨森芳洲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点头道:“吾老矣,退却亦不能杀敌,唯有陪藩主同死。主公之言,大有道理。只是我所编纂的《古今和歌集》已有小成,不忍付诸战火。”

“筹银之事,主公自决。还请主公遣人陪我回住处,将毕生书籍收好,请那些退走的商人带回日本。”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