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贡院门外的一幕

大宋的省试原先比较松散,考的场数不定,有时候七八场,有时候几十场……一句话,弄不死你算我输。

范仲淹秉政时,发现这种考试的方式太过随意, 就干脆定了规矩,从此省试就只考三场。

三场考试,第一就是策。

马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他抬头看看左右,看到了两名太学的同窗。

三人微微颔首,此刻今科知贡举范镇已经弄完了那些礼仪, 近前说道:“科举乃伦才之道, 三场策、论、诗赋,皆为你等所学。当今官家仁慈, 求才若渴,于是开科举,重人才……今日之省试,过了即是官员,你等勉力。”

以前殿试还会黜落考生,到了仁宗中后期时,省试一过,就算是彻底的过关了,殿试只是排个名次而已。

所以范镇这话一出,考生们都兴奋了起来,传来些嗡嗡嗡的声音。

“开始吧。”

范镇微微点头,有人开始报题,同时还写在纸板上到处传示。

瞬间,太学的考生们都呆住了。

马英也呆住了。

这题……怎么这么熟悉呢?

一篇文章顷刻间就在脑子里成型了, 速度之快,大抵能吓尿那些所谓的天才。

马英不是天才,速度那么快是因为这道题他做过。

这一刻他想起了以往在太学学习时,教授们出的题目。

这是运气吧?

马英觉得多半如此, 但依旧是欢喜不胜。

他看看左右,那两个同窗也是在欢喜。

考场内,太学的考生们都在欢喜……

他们疯了?

其他考生见状只是冷笑,有人还干咳一声,引得监考的人过来查看。

“不许交头接耳,否则算作弊。”

范镇满意的看着秩序再次回归。

他回到帘后,和几个同僚说话。

“太学的考生看着整齐划一,这是沈安北这几年的成果。”

“那些学生每日闻鸡起舞,行武人之事,恬不知耻!”

“只是强身健体罢了,何必这般刻薄。”

“刻薄什么?你不知道他们不但是跑步,还要操练长枪和长刀,这不是行武人之事是什么?”

“他们又不上战阵,行什么武事?”

“罢了罢了。”

范镇皱眉压下了他们之间的争执,有人说道:“沈安在太学不但行武事,还弄了那个什么……题海之术,引得天下效仿,有识之士皆斥其媚俗,然其势已成……奈何?”

“哎!题海之术已然成了气候,压是压不住了,不过可以压住太学!”

众人交换个眼色,都微笑起来。

范镇知道他们的意思,却也乐见其成。

太学……沈安……

他的眸色渐渐多了沉郁。

近几年的学风不大对劲,必须要扭转这个势头,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科举考试中体现出来。

比如说坚持传统学习方式的考生在省试中胜出,这是不是证明?

范镇想起本科的那几个人才,不禁微微含笑。

……

考试在继续,当第二场的题目出来时,考场里再度响起了低喝声。

“噤声!”

“安静!”

又一次镇压成功,范镇心情更不错了。

可太学的考生们却有些懵逼。

这个题目怎么还是眼熟呢?

马英想起了相似的一个题目,那是去年年中做过的,虽然不一样,但却类似,可以引申许多。

卧槽……

他有些懵逼了。

他看看左右,发现其他考生都是愁眉不展,或是冥思苦想,显然并未做过类似的题目。

他再看看左右的两个同窗,他们的眼中同样是充斥着不敢相信。

这特么谁弄的题目?

竟然连续两道题都蒙对了……

我的神啊!

……

贡院外重新挤满了人,沈安也在其中。

一群太学考生的家长围在他的身边,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小子的勤奋,大抵有考不上的担忧,想给沈安留个好印象。

若是考不上省试,那多半还得继续读书,还得在这位待诏的手下,所以先讨好没错。

而作为相对的,周围的那些人却离得远远的。

汴梁本地的考生家长们来了,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大声说笑。

“有了题海之术,考科举再也不是难事,沈待诏功莫大焉。”

“是啊!这是他的功劳,不过如今四处都传遍了,太学再无优势。”

“就像是流星闪烁了一瞬,看似漂亮,可也只是那么一次罢了。”

“但还是要多谢他。”

众人冲着沈安拱手微笑,沈安颔首回应。

感恩的人还是有的,这个发现让沈安很欣慰。

“他看着风度不错,并没有沮丧。”

“太学如今他很少去了,所以沮丧什么?考得好就好,考不好他就说自己早就没管了。”

“那他今日还来作甚?”

“做样子呗!”

“开门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顿时所有人都往前涌去。

“哎哎哎!别挤啊!”

沈安被人簇拥着过去,奋力挣扎了许久才脱身出来。

贡院的大门打开,考生们涌了出来。

“大郎,这里,为父在这里!”

“二哥,二哥,我在这……”

“……”

外面顿时一阵兵荒马乱。

祝青也出来了,几个江南东路的考生围在他的身边,不时说着自己的文章。

这大抵就是复盘。

“祝兄,你的如何?”

“还好。”

祝青很是谦逊。

“祝兄乃是我等之中最出色之人,此科当出人头地。”

“……”

祝青没有理会这些吹捧,他在默默回想着自己的文章和诗赋,觉得还行,心情就好了起来。

等结果吧,结果出来,某定然不让苏轼专美于前。

“太学的出来了!”

祝青回身看去,就见太学的学生们在大门外重新集结,然后走向了自己的父母家人。

他们的家人含笑看着,沈安自觉的走到了边上,周围空无一人。

祝青看到沈安此刻的境遇,不知怎地就想起了自己隔壁家的那条老狗,孤独而可怜。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场操演。

太学的学生们整齐的站在沈安的身前,一如每日早操时的场景。

“他们要做什么?”

“不知道,兴许沈安还要说话吧。”

“看着很整齐啊!”

“对,行武事搞出来的整齐,让人看着……难受。”

太学的学生们齐齐躬身下去,依旧整齐划一。

“多谢待诏。”

所有人都停住了,纷纷看了过来。

这里是贡院大门外,无数考生和家人都在看着这一幕。

看着太学的学生们弯腰,然后高喊。

“多谢待诏!”

整齐的声音震动着贡院内外。

……

这是什么意思?

祝青觉得太学的规矩太多了些,让人有些不舒服。

随后散去的太学考生们把原因也散到了各处。

“考得好吗?”

“好,爹爹,孩儿觉得有把握。”

“真的?”

“真的,孩儿此次定然能过了省试。”

“别说大话,小心被人取笑。”

“爹爹,孩儿真的有把握。”

“……”

太学的考生们都喜笑颜开,只是记得规矩,没把考题被猜中的消息放出去。

这让别人有些不齿。

“他们太骄傲了,上一科的成功让他们忘乎所以。”

“是的,所以这一科就该给他们当头一棒!”

许多人都是这般想,随着人流散去,今日贡院门外发生的一切都在散播。

韩琦得知后只是摇头,对欧阳修说道:“你不是找沈安来敲打过了吗?为何太学还这般得意?”

欧阳修茫然道:“说了是说了,不过……年轻人,总是要吃亏才知道教训。”

韩琦点头,“是了,他的路太过顺畅,此次该摔一跤才好。”

“叫上枢密院,咱们去见官家。”

赵祯卧床不起,但宰辅们每日都会去寝宫外问候。

等到了福宁殿的西阁外时,韩琦先问了病情。

御医王翔说道:“官家在不断恢复之中,某有把握……”

他很是自信自己的医术,韩琦闻言含笑道:“若是如此,某保举你的大功。”

王翔退后,韩琦带着宰辅们在外面行礼。

“诸卿辛苦了。”

双方都没见面,赵祯在里面听着他们的汇报,或是简单说几句,或是默然。

说完政事后,韩琦觉得气氛太严肃不好,就笑道:“官家,今日省试结束,太学的学生们很是自信,在贡院外就说必中。”

赵祯靠在床头,闻言也笑了笑:“年轻人嘛,沈安不也经常自信满满的吗?这是言传身教。本来朕该说他们轻浮,可想着朕年轻时也曾经这样过,所以……有些向往啊!”

韩琦在外面说道:“如此臣等告退。”

赵祯在里面应了,等他们一走,这才喘息了几下。

“帝王之道首在威严,威严而不可测,于是臣下忠心不变,你可懂了?”

“是,孩儿懂了。”

边上坐着的赫然是赵曙。

赵祯干咳了一声,赵曙就拿了温水给他喝。

喝了一口温水,赵祯看了他一眼,笑道:“宰辅要稳重,否则今日一个主意,明日一个主意,帝王头痛不堪。”

赵曙点头,“从前孩儿曾以为宰辅们太过暮气沉沉,可如今看来,这不是暮气,而是稳重。大宋很大,不可轻忽。”

“对,就是这个道理。”

赵祯的眼中多了回忆之色:“可听到太学的学生们朝气蓬勃,我也不禁为之精神一振,可见帝王之道在于平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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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33章 帝王之道,放榜

赵祯一生奉行的就是平衡之道,他把这个平衡之道玩的炉火纯青。终其一生,虽然后世人说他软弱,可朝局却尽在掌握,这便是他的道。

每个帝王都有自己的道, 赵祯担心自己的养子会走上歪门邪道。

“你莫要和他们针锋相对,那只会让朝局失控,最好的法子就是默默等待。你是帝王,有这个权利等待,只等时机一到,你就能重新开始……这是臣子所没有的权利, 他们羡慕,但不能给, 否则乾坤翻覆就在顷刻间。”

“臣子们总是会得寸进尺,许多时候你可以软弱,当着他们软弱也无碍,这时候你要看。”

赵祯的眼中多了冷色:“你要看谁在继续得寸进尺,这等人有逆臣之嫌,不管他是何等大才,皆不可用!切记了!”

“聪明或是本分的臣子都会适可而止,于是君臣相安,这就是君臣之道。”

理学尚未成型,那些严苛尚未出现,所以君臣关系并非如以后般的泾渭分明。

赵曙点头,赵祯摆摆手道:“你且回去吧,记住看好仲鍼,好歹要多教教。”

“是。”

这是无声的敲打。

你那个儿子太跳脱了些,该管管了。

回到庆宁宫后, 高滔滔见赵曙面色不大好看,就问道:“官人,可是被说了?”

赵曙摇头道:“官家没说我,说仲鍼跳脱了些。”

高滔滔一听就急了, 吩咐道:“快去把仲鍼叫来。”

赵仲鍼稍后就到,看着很是平静。

赵曙看着这个长子,目光有些复杂:“你最近在做些什么?”

赵仲鍼纳闷的道:“孩儿最近在做些试验。”

“杂学的?”

“是。”

赵曙这才知道赵祯的意思。

“如今是在宫中,你该多看看文章典籍,多去和先生请教才是。”

你不再是那个汝南郡王府的小郎君了,要学会做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作为未来的帝王,杂学这个东西自然是不登大雅之堂,你只能去学儒学。

赵曙算是个开明的父亲,所以只是暗自提醒。

赵仲鍼出了这里就问道:“谁传的话?”

玛德!这是谁去告状了?

赵仲鍼觉得这个宫里处处都是敌人,自己连一点隐私都没有。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跟在他身边的王崇年说道:“小郎君,此事该是随身侍候的人传出去的。小的以为不好彻底清查。”

赵仲鍼嗯了一声,王崇年担心他年少气盛,“小郎君,别说是咱们那,大王这边亦是如此。”

赵仲鍼点头微笑道:“是这样,寄人篱下必然是这样。”

初春的天气依旧寒冷,可赵仲鍼的这个微笑让王崇年觉得骨髓都被冻住了。

寄人篱下!

这是没承认自己的身份啊!

而且这话里还带有些恨意,想来某些人以后要当心了。

他们父子如今在宫中看似稳固,可言行都被盯着,丝毫不敢放松。

这样的日子赵仲鍼觉得自己没法忍受,但依旧忍受了下来。

“乔二在哪?”

他面带微笑的进了自己的宫殿,面带微笑的吃饭。

“这个是羊腰,,极嫩,炙烤之后非常美味。”

“这个是酸辣汤,是用羊骨熬制,喝一口浑身暖和,而且开胃。”

赵仲鍼吃了饭,最后那道酸辣汤却只是喝了几口就算了。

“太酸辣了些,都发汗了。”

他摆摆手,乔二带着人收了残羹剩饭。

有人送来了热茶,赵仲鍼摸出一颗药丸吃了,然后起身散步。

“去问问省试。”

赵仲鍼本想出去,可才被老爹这么说了一通,却不好开口。

哎!

他仰头看着天空,才觉得沈安当年说的话没错。

——这宫中就是一口井,每一个人都是井底里的那只青蛙。

所以某要出宫啊!

他无法忍受这种没有自由的生活。

“小郎君,太学的考生们都说有把握。”

那么厉害?

沈安给他说过什么大数据,什么概率,什么筛选,但他觉得不大靠谱。

可如今看来,考生们却觉得不错。

赵仲鍼心痒难耐,就吩咐道:“去弄纸笔来,我要做文章。”

要想出宫就必须表现出一个合格接班人的模样。

他连续做了三天文章,然后递给先生看。

“极好!”

带着个极好的评价,赵仲鍼去请假出宫。

“极好?”

“是,教授说小郎君的文章挥洒自如,不古板,灵动,而且见解不俗。”

赵祯笑道:“看来是有才的,只是平日里太懒,这不为了出宫才全力以赴。今日省试放榜吧……罢了,让他去。”

于是赵仲鍼就准备出宫了。

“让乔二也跟着去。”

赵仲鍼的吩咐让王崇年的眼中多了些阴霾。

作为同行,而且同为赵仲鍼身边的近侍,他和乔二之间的争夺很激烈。

赵仲鍼这几日冷落了乔二,可如今又把他提溜起来,可见并未厌弃他。

某还要努力啊!

王崇年低声道:“小郎君,乔二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

“什么毛病?为何没出去?”

在贵人的身边伺候不能有病,一旦发现有病就会被隔离,以免传染给贵人。

王崇年遗憾的道:“乔二只是便秘。”

几天没拉屎的乔二如今就和热锅上的蚂蚁差不多,得了消息他竟然不是欢喜,而是纠结。

便秘时间久了,这人多半会有心理上的毛病。

比如说强迫症什么的。

这是沈安告诉赵仲鍼的。

所以出宫之后,他就去了边上的小摊。

“锅贴,每人三个。”

这个锅贴不小,不过赵仲鍼正是能吃的年纪,所以没几下就吃了。

回过头,他见王崇年吃了锅贴,可乔二竟然没动,就皱眉道:“这是怕我的锅贴里有毒吗?”

这话一出,那怕锅贴里真的有毒,乔二也必须要吃下去。

等他纠结的吃完锅贴后,只觉得肚子已经膨胀得不行了。

这就是长期便秘的心理作用,总觉得肚子里全是屎,再吃东西就会膨胀。

贡院的斜对面,沈安正在和折克行喝酒。

“……万胜军中的关系已经理顺了,那些人先前还不时挑衅,如今都被我打服帖了……”

折克行喝了一杯酒,舒爽的道:“后来熟悉了之后,经常有人问某府州之战和交趾之战,言谈间对你大为佩服,都说是近年来大宋难得的胜仗。”

沈安在看着贡院那边,闻言随口道:“武人就要杀敌,他们在京城成了看门狗自然不舒服,不过享受惯了之后,定然髀肉横生。”

折克行赞道:“安北兄你的眼光确实是厉害,那些人大多耽于太平,才没跑多久就气喘如牛,如今操练了一阵子,好歹有些模样了。”

两人在说话,房门突然被推开,闻小种探头进来:“郎君,小郎君来了。”

“他怎么出宫了?”

沈安笑吟吟的看着赵仲鍼进来,问道:“最近一阵子看你没出宫,可是犯错了?”

赵仲鍼还没说话,乔二就跟了进来。

“出去!”

沈安冷冷的指着门外。

乔二不禁大怒,说道:“某是小郎君的身边人,你竟敢这般……”

“滚!”

这是来自于赵仲鍼的命令。

后面的王崇年幸灾乐祸的道:“小郎君要讨论文章,你插一脚算是什么事?”

乔二灰头土脸的出来,和王崇年被闻小种逼到了听不到里面说话的地方。

他悻悻的道:“那沈安仗着小郎君的信重,越发的跋扈了。”

……

“宫中有人把我的一举一动都说了出去,差点被禁足。”

赵仲鍼连喝了三杯酒,这才缓缓吃菜。

“谁?”

沈安不觉得这样有什么坏处,至少能锻炼赵仲鍼。

赵仲鍼说道:“乔二算是一个,其他的都是零零散散的。”

折克行问道:“那你还留他在身边?换做是某,定然寻机让他好看,然后把他赶出去。”

赵仲鍼摇头道:“走了一个乔二,说不定就会来一个更厉害的乔三,到时候更麻烦。”

折克行举杯喝酒,然后说道:“这宫中怎地这般逼迫人,也就是你能忍,换了某……”

“你能怎样?杀人?”

沈安说道:“这是好事。”

“好事?”

“对。”

沈安看到贡院那边开始聚集了不少人,就说道:“这是给仲鍼练手的机会,现在拿乔二他们练手,以后面对臣子方能不慌不忙。”

折克行一想也是,赵仲鍼赞道:“我爹爹也是这般说的,否则我早就把乔二弄个半死。”

“放榜了……”

外面传来欢喜的叫喊声,贡院大门外马上就被人挤满了。

“如何?”

赵仲鍼斜睨着沈安问道。

“太学依旧独占鳌头!”

沈安很是淡然的举杯。

他问过了考生,得知两道大题都被圈中了,当晚就和郭谦他们喝了个大醉。

那一晚郭谦等人对他真是顶礼膜拜,觉得沈安以后会在教育上流芳千古。

“太学的人来了!”

太学的学生们依旧是一袭青衫,然后聚在一起来看榜。

“……陈宇……”

“……”

开始唱名了。

这虽然比不上东华门外唱名,却也不差。

“过了省试就是官员,这些人算是出头了。”

随着唱名的深入,太学的阵营里不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而其他考生们此刻沉默了。

祝青也在沉默之中。

前面唱名十人,竟然有三人是太学的考生。

这个比率依旧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不会是巧合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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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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