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贾珩:愿为圣上驾车御马,披坚执锐

第650章 贾珩:愿为圣上驾车御马,披坚执锐……

大明宫,含元殿,偏殿内书房

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金红色霞光照耀在整个殿中的空间,将中年皇者的瘦削身影倒映在书架立柜上。

崇平帝阖起手中的奏疏,看着戴权,问道:“永宁伯到了哪儿了?”

戴权道:“回陛下,永宁伯前日派来的塘骑说,大军前锋已抵达了渭南,在渭南休整了半天,后面塘骑一波又一波,这会儿到了哪儿,奴婢这就让人去兵部问问。”

“不用问了,多半是快到了。”崇平帝肃然的面容上见着欣喜之色,道:“摆驾坤宁宫。”

戴权应了一声,道:“是,陛下。”

坤宁宫,殿中轩敞雅致,不时传来阵阵花香,朱红梁柱垂挂的黄色帷幔之畔,一队队着团纹图案精美,容颜姣好的女官,垂手侍立。

宋皇后与端容贵妃两姐妹,则并排坐在象拔床上,挽手说着话。

宋氏姐妹一着朱红鸾凤宫裳,一着水绿色碧袖长裙,皆是云鬓高挽,蛾髻如云,金钗步摇在鬓发间别起,妆容雍美大气,只是宋皇后肤色白腻,体态丰腴,显得更为丰丽、华艳,而端容贵妃云鬓彩颜,气质幽清如兰。

周围一群云堆翠髻、珠光宝气的嬷嬷和宫女侍奉着,而不远处还坐着八皇子陈泽,以及梁王陈炜。

下首处的绣墩上,一青裙一红裙的少女,同样挽手而坐,正是咸宁公主以及清河郡主李婵月这对儿表姐妹。

宋皇后看向咸宁公主,轻笑说道:“咸宁,你们姐妹那些天在洛阳、开封都玩了什么?”

咸宁公主清声道:“回禀母后,因为先生抢修河堤,河南那边儿又一直下着暴雨,前后忙的不行,也没去什么地方玩。”

主要是和先生在一起玩闹了,别的地方也没怎么去。

端容贵妃看了一眼窈窕明丽的自家女儿,瞥见咸宁公主眉梢眼角之间愈见成熟的绮韵,容妃弯弯细眉蹙了蹙,心底泛起阵阵疑惑。

在咸宁公主回京之后,端容贵妃第一时间就寻了几个嬷嬷观察咸宁公主的动静举止,见其仍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心头才放下心来。

只是,随着这几天过去,却发现自家女儿时而说话间,眉梢眼角显露出的神情绮韵,又有些一二新婚女子的艳丽妩媚。

直接让端容贵妃百思不得其解,因此偷偷打量着自家女儿言谈举止的神态变化,已成为这位丽人疑心之下的下意识习惯。

“难道仅仅是因为芷儿长大了,这才……?”端容贵妃清丽如雪的芙蓉玉面上,现出一抹失神,心底如是想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女大十八变,变得女人味充裕,也是合理的。

李婵月濛濛烟雨笼起的眉眼间现出文静,柔声道:“舅妈,河南那边儿一直下雨,等好不容易停了,江淮又下起了暴雨,小贾先生就领着人去了淮安府那边儿,我和表姐去了韩国夫人府上做客,别的地方再没有去着了。”

宋皇后螓首点了点,笑了笑道:“婵月,这几个月朝廷一直多事,这次终于彻底顺遂下来,你们姐妹在神京回来,舅妈也算放心了。”

梁王陈炜笑着看向李婵月,说道:“婵月妹妹,等过几天,我带你去打猎。”

李婵月抿了抿粉唇,柔声道:“多谢梁王兄,我刚回来,还想多歇息几天。”

咸宁公主看了一眼梁王陈炜,说道:“六弟,婵月这两天身子不舒服,姑姑都延请了太医,还要好好调养调养才是。”

宋皇后闻言,目光柔润如水,关切地看向李婵月,问道:“哦,婵月怎么生病了?”

“舅妈,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许是刚回来,舟车劳顿,有些心神不宁。”李婵月明眸莹莹波动了下,柔柔说道。

其实是这些天,也不知为何,晚上总是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梦起小贾先生与娘亲在床榻上颠鸾倒凤,而在小贾先生身下承欢之人,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变成了她,还有小贾先生的如簧巧舌……

嗯?怎么能在这时候想着这些?

“那婵月就好生歇息,知道伱喜欢看书,睡的晚一些,晚上还是不要睡的太晚了。”宋皇后妍美玉容上现出母性的关怀,笑了笑道:“你们女孩子家家,还是要多注意身子。”

就在几人议论之时,殿外传来内监阴柔而尖锐的声音:“陛下驾到。”

殿中正在说话的几人都停了说笑,纷纷起身,向着举步进来的中年皇者行礼。

崇平帝步入殿中,看向殿中众人,笑了笑道:“梓潼,容妃,咸宁,婵月……都免礼罢。”

“陛下不是在含元殿批阅奏疏?怎么有闲暇来臣妾这边儿?”宋皇后秀丽黛眉之下,美眸眸光潋滟,冰肌玉肤的雪美人,笑靥娇媚一如桃蕊,上前拉过崇平帝的胳膊,问道。

“想着子钰应该也快到了,一时定不下心来。”崇平帝一边儿落座,一边儿说道。

咸宁公主与李婵月对视一眼,清眸凝露,静静看向崇平帝。

“陛下,子钰他到了哪儿了?”宋皇后笑了笑,柔声说道。

崇平帝语气轻快说道:“前天是在渭南,现在应该……”

正在说话的空暇,只见一个内监进入殿中,行了一礼,说道:“陛下,永宁伯派了探马说,凯旋大军已在城外三十里处。”

此言一出,恍若在整个坤宁宫刮起一股花香融融的春风,吹皱一池春水,章台杨柳随风依依,醺然欲醉。

柳眉星眼的李婵月,俏丽小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觉察的惊喜。

小贾先生回来了?

崇平帝笑了笑,连忙看向戴权道:“戴权,去传旨,让永宁伯安营扎寨,待明天一早,朕在神京城的章城门相迎。”

“奴婢遵旨。”戴权笑着应了一声,恭谨一礼,离得坤宁宫,传旨去了。

此刻,神京城东北方向,三十里外——

时近盛夏,暑气大涨,官道之畔蒿草深深,满目青翠,经过六月丰沛雨水的关中,已是百草丰茂,碧草连天。

贾珩端坐在一匹枣红色骏马上,搭起凉棚,眺望西方斜阳余辉下,轮廓隐隐的长安城,转头对着一旁临时充任护军将军的谢再义道:“让大军安营扎寨,明日再行出发。”

其实,此刻骑军可以先一步回返神京城外的团营大营,不过这时候大军接近神京城,每一步都需要向朝廷通报进度。

谢再义抱拳应命,拨马传令。

就在这时,远处一个锦衣亲卫打马扬鞭,快速而来,近前勒住马缰,抱拳道:“都督,京中天使来了。”

贾珩闻言,面色一愣,抬眸望去,只见戴权在数十个内卫的簇拥下,来得近前,勒住手中缰绳,道:“永宁伯,圣上口谕。”

贾珩闻言,连忙翻身下马,躬身行礼道:“臣,贾珩接旨。”

“圣上口谕,着永宁伯领京营大军原地扎营,明日再行前往神京,圣上届时会出城门相迎。”戴权笑着说道。

贾珩闻言,心头剧震,抬头之间,脸上已适时现出惶恐,问道:“戴公公,这如何使得?”

天子亲自出迎,一个不好,就是给自己埋雷,尤其,再闹出什么圣命不如军令好使的忌讳。

嗯,现在就可以提前召集众将,予以规避,尤其是明日的礼数,都要格外注意。

“永宁伯,这是陛下的意思,咱家也只能遵守。”

戴权笑着说道,细长的眸子看向对面的少年,心道,当初眼前少年还只是宁国府的一个庶支,如今时过境迁,已成为威震天下,为圣上倚为股肱之臣的永宁伯。

而他可谓是完完全全见证着眼前少年如何白衣而为公卿。

贾珩闻言,面色一肃,朝着大明宫方向行礼,说道:“皇恩浩荡,微臣惶恐不胜。”

“永宁伯,咱家就不多做耽搁了,还要赶回去向陛下回命。”戴权笑了一声,拨转马头,说道。

贾珩拱了拱手,说道:“戴公公慢走。”

待目送戴权以及大批内卫回去,神情幽远,心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虽然还没有到被架火上烤的程度,但崇平帝如此殊礼隆重,实在有着不一样的苗头。

许是这次应该不仅仅是迎着他,还是在迎着在外征战的军将,毕竟京营离京太久了,又在平乱中原时表现的那般能打,天子不可能不做一番姿态笼络。

为今之计,他也只有倍加谨慎行事。

玉兔西落,金乌东升。

翌日,贾珩所率领的京营大军骑军在前、步卒在后,一队队如林旗幡,猎猎作响,大军浩浩荡荡地向着神京城迤逦而来。

神京城,章城门

一把黄罗伞盖在城墙上由锦衣府内膀大腰圆的府卫撑起,周围更有内监打着对扇,左右都是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府卫以及大内侍卫,则是捉刀列于城墙两侧,警戒四周。

今日正是大汉君臣迎接贾珩率领京营大军凯旋的日子。

崇平帝一身帝王冕服,身形昂藏,比之往日,这位中年帝王气色红润许多,目中更是带着莫名兴奋之色,站在城门楼上,眺望着官道远处浩荡升起的烟尘,左右两边儿是内阁大学士杨国昌、韩癀,以及军机处的要员。

内阁阁臣、五府都督、六部尚书侍郎、通政司、大理寺、都察院等大九卿,以及詹事科道在城墙下列队而候,文武百官,翘首以待。

“陛下,来了,来了。”这时,站在不远处眺望的年轻内监,因为目力好,一眼瞧见大军队伍,开口说道。

崇平帝也看到了蜿蜒如龙的京营大军,神色翕然,环顾周方众臣,说道:“诸卿,随着朕下去迎迎京营大军。”

说着,领着文武群臣下了城门楼。

贾珩领着京营骑军渐渐近得长安城,远远见到在文武群臣环护中,如众星拱月一般,出迎而来的崇平帝,连忙一挽手中马缰,翻身下得马来。

“全体将士下马,拜见圣上。”

在贾珩下马之后,身后的京营众将如庞师立、肖林、邵超等将校也都纷纷下马,这动作干净利落而又整齐划一的一幕,在此时此刻,颇是震撼人心。

“微臣,贾珩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贾珩以礼参见,身后将校也都纷纷躬身行礼,一时之间,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搅动云霄。

而后随着礼炮声在城墙两侧响起,热烈喧闹的氛围一下子笼罩了整个神京城。

崇平帝望着翻身下马行礼的京营众将校以及数千骑军下马,只觉一股激荡心绪在心底升腾而起。

这些都是他的京营将士,正在向着他行礼。

不仅是崇平帝,在场文臣见得军将齐齐向天子行礼的一幕,多是微微色变。

这样一支打了胜仗的虎贲之师还朝,武勋之势大涨矣。

楚王、齐王、魏王这会儿也各自领着家臣,立身在官员班列中,看着贾珩身后的京营将校,几藩目中多是见着炙热。

这是大汉的将校菁英,威震中原,抗洪备汛的京营大军,如果有着这样一支大军拥护,九五之位都是唾手可得。

而暗中窥伺的野心家,见着这一幕,心头已是蒙上厚厚阴霾。

“诸位将士平身,永宁伯,近前搭话。”崇平帝高声说道,声似洪钟,传扬远去。

众将纷纷道谢:“我等谢过圣上。”

贾珩面色一肃,快步近前,在万众瞩目中看向崇平帝,道:“圣上,微臣领京营前往中原,幸不辱使命,将京营兵马全须全尾带将回来。”

崇平帝看向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京营大军,只见刀枪如林,军容严整,点了点头道:“这是我大汉的胜利之师啊。”

贾珩一时无言,静静听着对面的中年皇者抒发着感慨的情绪。

崇平帝打量向对面身形颀立,剑眉朗目的蟒服少年,目光温煦渐渐以至老丈人看着女婿的目光,笑着说道:“子钰,比走之前瘦了一些,但壮实了许多。”

自开封失陷,中原大乱,眼前少年领兵出京戡乱,一晃就是几个月过去,再看对面的少年,容貌明显见着一些清减,但神采却是愈发英气逼人。

贾珩道:“臣倒是觉得陛下为国事操劳,消瘦了许多,陛下还望保重龙体。”

这时,杨国昌等一众文臣都是神色复杂地看向正在叙话的那对君臣,言谈之亲切、平实,几是让人心头生嫉。

崇平帝笑了笑,说道:“朕已在宫中备下了酒宴,为子钰以及其他有功将校接风洗尘,子钰随朕进城吧。”

说着,就要拉过贾珩的胳膊。

贾珩心头微动,连忙拱手说道:“圣上,微臣不敢。”

崇平帝笑了笑,说道:“无妨,今日是凯旋之日,不必如此多礼,你随着朕一同进宫。”

他们翁婿之间,倒也不用讲寻常那些君臣之礼。

“陛下,御辇已准备好了。”这时,一个内监笑着说道。

贾珩原就想着推辞之言,此刻,心头一动,不等崇平帝继续盛情说出什么“坑”他的话语,凝眸看向六匹骏马拉动的马车,开口道:“圣上且登车辇,微臣愿为圣上驾车,前往宫门。”

崇平帝闻言,倒是一怔。

原本在四方等候的众臣,都是面色古怪了下,看向那蟒服少年,几是以为谄媚之臣。

崇平帝心头剧震,目光复杂地看向那少年,说道:“子钰刚刚班师回京,岂能做这些?”

贾珩朗声说道:“圣上,臣蒙圣上慧眼拔擢,方得以竭尽驽钝,建功立业,愿为圣上驾车御马,披坚执锐。”

可以说,在凯旋归来,军功正隆时,主动提出为天子驾车,什么武将跋扈之言都无法站住脚,如果能一直这般谦虚谨慎,已经预定了三朝元老、托孤重臣。

崇平帝闻言,再次定定看向少年,对上坚毅的目光,捕捉到少年目光深处的一丝“孺慕”,心头微惊,旋即微微笑道:“好,好,难得子钰有这份儿心。”

什么叫赤胆忠心,视为君父?这就是了。

不过,民间常言,女婿半个儿,眼前少年迎娶了咸宁之后,终究还是要唤自己一声父皇的。

既是自家女婿,使唤使唤怎么了?

心念及此,也不纠结,笑了笑,说道:“那朕就乘乘子钰驾的车辇。”

这时,崇平帝在大明宫内相戴权等一众内监的搀扶下,乘上马车,在锦衣府卫的扈从下,驾车沿着朱雀大街向着宫门而去。

而列队观礼的大汉朝文武百官,都是震惊莫名地看着这一幕。

一位率领凯旋之师的主帅为天子驾车,这般恭谨事上,鞍前马后,忠心可昭日月,让人无话可说。

谦虚谨慎,不骄不躁,几有古大贤之风。

杨国昌则是看着已经挽起缰绳,坐在车辕上的蟒服少年,灰白相间的眉头下,苍老目光阴郁几分。

不知为何,心头忽而生出四个字,大奸似忠!

而齐王、楚王同样目瞪口呆,心头有些说不出什么的古怪。

这也太……

而随着贾珩驾着车辇,缓缓拉着崇平帝,身旁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御手操控,马车缓缓驶向宫苑。

“子钰,这次出京辛苦了。”崇平帝目光温和地看向那蟒服少年,一手拉起车帘,笑了笑道。

贾珩道:“为圣上效力,为社稷奔走,不敢言苦。”

崇平帝点了点头,说道:“这次南河抗洪,整饬河务都很不错,朕原也想早些让你班师回来,但高斌留下的烂摊子,又不能不收拾,满朝文武之中却无如你这般合适,好在南河没有出什么大乱子。”

贾珩默然片刻,道:“江淮之地,还是有几地受灾,但损失不大,不会影响大局。”

就这般,在街道两旁百姓的欢呼声中,贾珩驾着车辇,在锦衣府卫以及内卫的扈从下,来到宫苑门口。

(本章完)

第651章 晋爵一等伯!

在内卫以及锦衣府卫的扈从下,六匹毛色枣红,鬃毛油光闪亮的骏马拉动着车辇从安顺门进得宫苑,沿着干净轩敞的御道向着大明宫而去。

然在这时,崇平帝唤道:“子钰,到这儿停下,朕下来走走,也稍稍等一等后面的诸位文武大臣。”

贾珩闻言,轻轻拉住缰绳,旋即,从车辕上下来,伸出一只胳膊,说道:“圣上,微臣扶你下来。”

这时,崇平帝也挑起帘子,在贾珩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笑了笑道:“子钰,咱们君臣走一段儿。”

贾珩连忙应下,搀扶着略有些喘气的崇平帝,问道:“圣上上次之后,怎么没有好好调养身子?这看着仍有些虚弱,还是需得好生歇息才是。”

崇平帝沿着回廊行走着,感慨说道:“朝廷的事儿,千头万绪,朕如何敢生出怠政之心?”

贾珩点了点头,叹道:“圣上菏九州之重,肩负天下苍生,心头忧虑,臣实知之,然国事并非一日之功,圣上还是不要太过操劳了。”

崇平帝轻轻笑了笑,在一处汉白玉的栏杆处立定身形,扶着栏杆,眺望着远处的殿宇,说道:“朕又何尝不知?但国事唯艰,时不我待。”

这时,身后不远处的戴权已领着七八个内监跟上来,见着崇平帝神色倦怠,唤道:“陛下,可要准备步辇?”

崇平帝摆了摆手道:“朕无事,随着子钰走走,你们不必跟那般近。”

说完这些,看向贾珩,往日冷欢迎的目光温和几许,说道:“子钰,你这次在河南、江淮之地,为朕解了不小的难处。”

“圣上过誉了,为君分忧,此臣之本分。”贾珩连忙说道。

崇平帝点了点头,忽而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贾珩,郑重问道:“子钰,朕问伱一桩事儿,你能否如实回答?”

贾珩心头不由吓了一跳,整容敛色,拱手道:“圣上还请垂询。”

崇平帝默然片刻,斟酌着言辞,问道:“子钰,“你和咸宁究竟算怎么回事儿?”

贾珩:“……”

面色古怪了下,问道:“圣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天子不是知道吗?竟还明知故问,甚至今日的局面都是天子明里暗里造成的……嗯,当然也不能这般说。

“今天朕不是以皇帝的身份问你,是以咸宁父皇的身份问你,你和咸宁在河南平乱……”崇平帝打断了贾珩的称呼,问道。

贾珩默然片刻,坦诚道:“臣与咸宁殿下在中原互生情愫,但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臣属意咸宁殿下,咸宁殿下温婉淑懿,颇有宗室帝女气度。”

说到最后,声音就有几分细弱,当着人家爹的面,说喜欢别人的女儿,拱人水灵灵的白菜?

见少年有些心虚的垂下头来,崇平帝瘦松眉下的目光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似乎满意着对面蟒服少年的话语,点了点头道:“你能这般坦诚,也不枉咸宁不惧刀兵,随你行军前往河南。”

“圣上……”

崇平帝摆了摆手,道:“朕平日有些娇纵咸宁,不过朕知道咸宁是个好孩子,你们之间的事儿,朕呢,也不好说什么,你以后要好好待她才是。”

贾珩闻言,故作惊讶说道:“圣上这是同意了?”

崇平帝淡淡一笑,说道:“朕虽然同意,但咸宁毕竟是朕的女儿,也不可能给你做妾,能不能让朕让咸宁赐婚给你,还要看你的本事,能否堵得住身后满朝文武的悠悠之口,天下人的指指点点。”

贾珩:“……”

崇平帝目光盯着少年,问道:“怎么,有些畏难了?”

贾珩摇了摇头,言辞铿锵说道:“臣何尝有畏?待臣为圣上荡平东虏,开万世太平,彼时,天下非议之音,自会涤荡一空。”

“好,少年郎,有志气!”崇平帝目露激赏,赞了一句,旋即又道:“咸宁她年岁不小了,你也别让她等太久了。”

贾珩拱手道:“微臣明白。”

崇平帝说完这些,也不多言,沿着石阶向着大明宫而来,看向大明宫偏殿,步伐微顿,指着偏殿内书房方向,道:“朕记得去年,就是在内书房,因三国话本,晋阳将你引荐给朕,不想当初侃侃而谈,惊才绝艳的少年,如今已是我大汉的永宁伯,为朕倚为臂膀,将来更要成为朕的女婿,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罢。”

贾珩面色微顿,以低沉的声音说道:“如非圣上简拔,微臣还在柳条胡同郁郁而不得志,微臣能有今日,是圣上一手栽培,教导爱护,圣上于微臣,恩同再造。”

崇平帝看了一眼的少年,轻声说道:“朕不是说这些,是想着你昔日所言,东虏之事可谋可图,如今整军经武而毕,真的如《平虏策》所言,需十五年才能彻底扫平东虏吗?”

贾珩沉吟片刻,朗声道:“圣上放心,臣当日所言十五年克虏,是因为料敌从宽,不可秉速胜之心,否则心浮气躁,多致败绩,如时机合适,臣也不会蹉跎岁月,至于与虏对敌,谋求胜局,更不会等十五年,只是圣上不可太心切,兵事急不得。”

崇平帝品着贾珩所言,点了点头道:“子钰,你我君臣能否为大汉开万世太平,系在东虏一战!你要实心用事,筹划方略,争取早点儿打个打胜仗来,朕读前宋之史,神宗变法,任用王韶收复河湟,何等意气风发?及至讨伐西夏,一战而付之东流,自此一蹶不振,郁郁而终,朕每思至此,只觉心头重若千钧,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啊。”

贾珩道:“圣上放心,臣定当竭尽才智,为圣上谋定胜局。”

崇平帝目光定定看向少年,轻轻拍了拍贾珩的肩头,说道:“如遇东虏战事,朕不会掣你的肘,也不会催你进兵,但朕想与你说……”

说到此处,这位中年帝王面色变幻了下,似乎顿了下,感慨道:“你我君臣、翁婿之荣辱,大汉社稷之安危,系在对虏战事胜负之间,子钰,朕与你共勉之。”

贾珩心头微震,看向崇平帝,拱手一礼道:“圣上放心,臣纵粉身碎骨,马革裹尸,也要为陛下力挽北疆之颓势,奠定太平之基业。”

他发现自领京营大军在中原火速平乱以后,眼前这位天子的心底就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期待,或者说对他在北疆功业的寄托。

一场对虏战事的大胜,正是这位天子心头最深的渴望,一扫即位以来北疆失利、被动挨打的局面。

崇平帝显然是一个很善于收敛自己情绪的人,没有一会儿,就面色如常,转头看向已在宫门口现出身影的群臣,道:“不说了,诸位大臣也该跟上了,一会儿熙和宫准备了晚膳以及歌舞,随朕过去吧。”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再说什么,亦步亦趋地随着崇平帝向着熙和宫而去。

荣国府,荣庆堂

因为贾政一大早儿,已随着工部的官吏前往了城门楼去迎接贾珩,大府中现在只有一些女眷,还有宝玉。

贾母认真听完嬷嬷的禀告,笑道:“珩哥儿已经回来了。”

凤姐娇媚一笑道:“这是先被宫里抢先了一步,接进宫去了。”

贾母点了点头,笑道:“这可不是什么抢先一步,领兵大将回京,就是应该先向宫里的皇帝交卸差事。”

凤姐笑道:“想来是这般了,还是老祖宗历的事儿多,知道的多一些。”

薛姨妈在一旁笑着凑趣儿说道:“老太太,两府是几辈子的武勋,老太太对这里的事儿都门清的狠。”

众人闻言,都是笑了起来,钗裙环袄,花枝乱颤,争奇斗艳,美不胜收。

在下首坐着的宝钗,那张雪腻如梨蕊的脸蛋儿,因为心绪激荡略有几分酡红,肌骨莹润的少女,芳心已为期待填满。

贾珩就要回来了,已有几个月没有见着。

少女的金锁早已锈迹斑斑,锁芯也该上一些油了。

元春丰润脸蛋儿见着疑惑,问道:“老祖宗,宫里多半会设宴款待珩弟还有京营的有功将校,珩弟回来是不是要在晚上了?”

此言一出,宝钗明眸抬起,转而瞧向自家表姐,水润杏眸中泛着莹莹波光。

“也不一定,许是散场的早一些。”贾母笑了笑,说道。

探春英气的秀眉下,明眸微动,声音清澈悦耳,笑着说道:“也不知东府的珩嫂子那边儿收到了消息没有?”

凤姐笑道:“平儿,你赶紧过去说说,别让人等的太着急了。”

平儿连忙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去了。

王夫人面无表情,目光清冷,见着一众兴高采烈的众人,皱了皱眉,手中捏着一串儿佛珠轻轻拨动,只觉与荣庆堂中的热烈气氛实在格格不入。

宫苑,熙和宫

大汉文武群臣以及京营有功众将都随着内监进入熙和宫中,贾珩已经先一步落座下来,而崇平帝也在金銮椅上坐定身形,看向下方的一众文武群臣。

“臣等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万岁。”众臣进入殿中,纷纷朝着崇平帝见礼。

“诸卿都免礼平身罢,看坐。”崇平帝今日态度明显温和许多,让下方习惯了天子不假辞色的众大臣,心神也不由放松了许多。

在一个个内监的引领下,殿中众臣相继落座,正襟危坐,齐齐看向崇平帝,也有不少将目光投向下首一方长几后的蟒服少年。

崇平帝的声音在整个殿中响起,宛如金石铮铮,道:“这次永宁伯平叛中原,安抚河南之后,又临危受命,马不停蹄地前往淮安府抗洪备汛,可谓勤于王事,劳苦功高,当有所奖赏才是。”

贾珩在下方起得身来,迎着大汉文武官员的瞩目,朝着崇平帝拱手,朗声道:“为国家公事奔走,微臣不敢居功,至于抗洪备汛,微臣既领皇命,办好差事就是本分,更不敢持之为功,况圣上对微臣奖赏不少,实不敢再贪心不足,痴迷名位。”

在场众人都看向那身形挺拔,气度沉凝的少年,听其一番慷慨陈词,心思各异。

崇平帝面色和缓,说道:“古人言,勋劳宜赏,不吝千金,无功望施,分毫不与……贾卿在河南平乱以后,整顿吏治,安治百姓,营堤造堰,使中原百姓在雨汛时节,不蒙丁点水患之灾,于内政一途确有殊功,及至南河危殆,临危受命,领军奔赴淮安,一驻河堤月余,与士卒同甘共苦,直面洪峰,险恶之处不下两军争胜,此非卿之责,而为卿之功!既武勋有功于社稷,朕岂能不赏以爵禄?”

贾珩是武勋,以目前的功业,加兵部尚书已是极限,以其年纪、资历、威望,总不能加三孤,那么就只能在武勋爵位上晋升,提升俸禄,恩荫嗣子。

言及此处,崇平帝沉吟片刻,吩咐道:“内阁拟旨,晋永宁伯贾珩为一等伯,以酬其在中原、江淮领兵抗洪保漕之功。”

升赏了贾珩的爵位,京营中一些军将的爵位,也可顺势升赏,用之以笼络军心。

而且作为整军经武的主事人,竟连一等伯都没有,实在也说不过去。

贾珩面色微肃,见此也不好推辞,声音带着几分感激,说道:“臣谢圣上隆恩,皇恩浩荡,感佩莫名。”

到他这个位置,除非晋爵为侯,才会有实质性提升,但侯爵没有说得出去的外战军功作为依托,根本不可能,纵然是三等侯也需要外战功劳。

那么晋爵一等伯,也就在俸禄上有所提高,还有承袭子嗣的次数有所不同,当然还有说出去或许更好听一些。

事实上,大汉的公侯伯三等,往往在第三等卡的最严,这是用来定名器规制的标尺,但之后具体的几等迁转,就是用来酬劳一些不足以封侯、封公,但偏偏又立了功劳的武勋。

只是二等伯差不多就可以酬他之功了,天子这是一步到位地加恩,以后再有非外战的小功劳,也就默契的不用计功了。

杨国昌在下方坐着,闻听崇平帝之言,皱了皱眉,张了张嘴,有些想要谏言,但这般回师凯旋的日子,却又有些不好搅扰天子的兴致。

而且为着二等伯还是一等伯,哪一个更合适而争执,也大失宰辅体统,连牛继宗那等饭桶都是一等伯,让小儿一等伯就是了。

此刻,除却杨国昌皱了皱眉,殿中官员倒没有什么反应。

显然天子没有因贾珩克定内乱而封侯,就是一些文臣的政治底线。

大汉武勋,开国封了四王八公十二侯,这是定鼎之功,太宗时期也封了一些侯伯,侯爵多是在西北、西南与蛮夷相争而立下功劳的武勋。

崇平帝沉静目光看向下方一众将校,道:“京营有功将校,兵部的封赏不日也会下来,如有功于社稷,实心任事,朕不吝功爵之赏。”

大汉不仅有超品的公侯伯,还有将军、轻车都尉、云骑尉等各种爵位,他也需要培养一批崇平武勋。

“我等谢过圣上,圣上万岁万万岁。”前来就宴的京营军将,闻言,都是面带喜色,军心大悦。

一些文臣见着这一幕,眉头紧皱,心情阴郁莫名。

暗道一声,武勋势大,此非社稷之福。

崇平帝封赏完贾珩,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群臣,道:“诸卿用膳罢,戴权,让太乐署敬献乐舞。”

戴权闻言,应了声是,转身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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