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陈鼎业终章(求月票)

这个问题问出来,却仿佛带着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沉重感,陈文冕的手掌顿了顿,气机连绵地逸散开来了。

陈文冕也已七重天巅峰之境,心神晃动,气息散开,那在旁边支着的钓竿颤抖了下。

钓竿垂落下的丝线微微晃动,泛起涟漪。

涟漪刹那之间扫过了整个湖泊。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陈文冕,神色温和,按照常理,按照这磅礴的大势压下来的意愿,是该要陈文冕亲自去终结一切的仇恨,但是却又正因为是陈文冕,所以李观一才担心。

陈文冕的性格温润,又有超乎寻常的坚韧。

他适合去做一个教书先生,一个安静看书的书生,一个在读书人说江湖壮阔,说山河壮美的时候,在旁边喝茶的客人,而他提起了长枪,骑着战马,走上了天下。

命运,总是把人们逼迫到了并不愿意走的道路上。

陈鼎业所作所为,断无可赦,但是在前十几年间,终究是作为陈文冕的父亲,陈文冕在年少的时候,也一直向往着那个父亲的背影。

那时候的他习武,读书,希望能够真正得到父亲的认可。

而现在乱世汹涌,要他亲手杀死陈鼎业。

对于这样一个性子温和的人来说,是否过于残忍。

李观一看着他,神色不忍。

陈文冕沉默许久,李观一呼出一口气,他不习惯做这样的事情,他自己去拼死,自己走到众人之前的时候,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可是去关照其他人柔软内心的时候,就有些笨拙了。

若是慕容秋水说的话,那便是笨拙的像是一只玩弄线团的狸花猫。

李观一觉得不是很自在,挠了挠自己的鬓角,又拈了拈鬓发,道:“陈鼎业将要被讨伐,是以秦而伐陈,常理之上,我应该带着你一同前往那一座小城,去那灭陈的最后一战。”

“但是,他终究曾是你的父亲。”

“这最后一战,你可以不去。”

陈文冕道:“我不能不去。”

李观一道:“是你自己本心要去,还是你所经历的一切,你的道德和理念,还是周围所有人的言语,这一切告诉你,你不能不去?”

陈文冕张了张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李观一看着眼前沉默安静下来的陈文冕,站起身来,李观一的手掌按在陈文冕的肩膀上,道:“自然,你是神武王的儿子,按照世人的常理,你应该勇敢,应该去讨伐仇人。”

“但是,世人常理,世人觉得你该怎么做。又有如何呢?”

“世人觉得你要做的事情,真的那么重要吗?”

陈文冕怔住,下意识抬起头。

李观一轻声温和道:

“命运残酷无情,我把选择交给你。”

李观一看着那温润的青年,乱世风云,豪情壮志,但是这壮阔的东西落下来,不可细看,如果细看的话,如此残忍,陈文冕的悲剧,开始于澹台宪明的狠厉计策。

澹台宪明甚至于以自己的女儿为筹码,引导那时候还年轻的陈鼎业,引导出了他内心偏激执着的欲望,不知道是陈鼎业本身的野心,还是说澹台宪明的手段。

亦或者,二者皆有。

导致了李观一和陈文冕过往的悲剧。

而澹台宪明的狠厉,又来自于乱世的杀伐。

李观一已逐渐能够和自己和解。

而陈文冕所背负的东西,其实是要比起李观一更为沉重的——

他最敬重的外公亲自引导了自己前半生的父亲放纵欲望和野心,然后创造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在陈文冕前面的十几年太子生涯当中,他的父亲对他冷淡,他的娘亲不忍触碰他。

而对他最好的澹台宪明,亲自将他真正教导成为温润君子的,那个如老师一般,也是最可靠长辈的外公。

则是亲手设计和引导了他一生悲剧的那个人。

亲生父亲那时候更是作为叛贼被流放。

在他拥有亲生父亲的时候,正是他过去珍惜一切崩塌的刹那。

他失去了之前十几年的一切,失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失去了以为的父亲和珍视的外公,告别一切,提起长枪踏上混乱的天下。

而现在,他的亲生父亲驰骋战死于沙场之上,他的母亲自焚于宫墙之下,他的外公,那个罪魁祸首为了自己的计策而自裁。

他此生行来。

执着之人,只剩下了陈鼎业。

一个仇人,一个曾经的父亲。

若要经历了这样的命运,仍旧还是一个温和之人的陈文冕,最后亲自持剑,斩断人生最后的联系,李观一觉得很不忍心,但是,这样巨大的决定,他没有资格去代替陈文冕做出。

他只是看着这好友,战将,道:

“世上总是教导人勇敢。”

“但是,偶尔胆怯懦弱,也不是什么错误的事情。”

“不要被世人的眼光拘束住,也不要,被神武王的威名约束了自己,人生旷野,任你所行,最后这一战,你不去,也无妨。”

李观一拍了拍陈文冕的肩膀,起身离去了。

陈文冕安静坐在这里,他似乎是没有察觉到李观一的离去,萧无量在外,见李观一独自出来,起身,有些担忧看向那寒湖所在的地方,道:“……将军他。”

李观一道:“就让他自己想一想吧。”

“这样大的决断,只有他自己该下。”

萧无量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李观一离去,陈文冕独自坐在这里坐了一日一夜。

枯坐,呆坐,胡思乱想。

他想到了年少的那些事情,和陈鼎业的相处,澹台宪明的教导,娘亲触碰之后,又会回去不断洗手,去把双手都揉搓泛红,几乎要把皮肤都揉破了。

决断吗……

陈文冕呼出一口气。

他伸出手,手掌轻轻拂过插在旁边的苍狼刃,手指指腹从冰冷的钢铁上掠过,带着特殊的触感,锋利的刃口上倒影着他的眼睛,陈文冕低声自语,道:

“世事如此,其实并没有多少的选择……”

澹台宪明引导,陈鼎业执行。

他前十几年的命运,终究如被丝线束缚。

可是即便已经走出来了,终究还是要被其他各种东西影响到。

在乱世之中,所谓苦衷,所谓一时之选,事后悔过的事情,太多了,若是事事都探明,那便会事事皆不明,这人生命运,亦如千千结。

陈文冕的手指次第握合,握住了苍狼刃。

神兵鸣啸,一股股肃杀之气震荡周围,陈文冕的鬓发扬起,握紧了神兵,缓缓把这插入地面的兵器拔出,劲气四散,流转如狂风,陈文冕的目光沉静如铁。

对错恩怨,几分对错,几分痛恨,几分真情。

他究竟对陈鼎业是全部的愤恨,杀机,还是掺杂着年少十几年的渴望,孺慕。

陈鼎业对他又如何?

外公澹台宪明,究竟是将他当做彻底的无情的棋子。

还是当做了自己的投影,一个足以留在青史的棋手,毒士,却将自己的棋子,真正地养成了一个文武双全的温润君子。

陈鼎业,澹台宪明,母亲,父亲,还有其他的无数人,对待他,是愧疚,是恨意,是当做棋子的无情,还是即便当做棋子,却竭尽全力,将他教导成自己渴望模样的看重。

爱恨情仇。

早已经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楚。

这人间之事,本就不是能分得清楚的。

既如此——

不如一招,斩断!

刃口拔出地面,震颤着发出钢铁般的鸣啸。

苍狼的低吟震动四方,陈文冕拔出苍狼刃,余波扫过寒湖,冰冻的湖面刹那之间出现了无数的裂痕,旋即在一阵阵巨响声中,朝着下面沉下去,水波溅射而出,迸发如云霞。

陈文冕手掌拂过神兵的刃口,低声道:

“这一脉二十多年的荒唐。”

“大陈最后的命数,该由我来亲自斩断。”

“这阴谋,这诡诈,这豪情,这壮意,这蝇营狗苟,这豪情万丈…………”

“除去我,还有谁有资格。”

“除去我,还有谁,该去结束这一切。”

陈文冕眸子垂下,轻声道:“或许可以选择软弱,但是这样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不能够麻烦其他人了。”

在秦王李观一亲自率兵出阵,前往讨伐陈鼎业的时候,那年轻的大将军陈文冕,也已骑着神驹,率领苍狼卫,就在镇北城外站了一夜,月华散去,在他的身上留下白雪般的霜痕。

陈文冕轻声道:

“愿为前锋。”

这就是他的决断了。

他亦是驰骋于乱世的豪雄。

……………………

天下第二神将,当代无双的秦王,亲自率军去攻打一座只剩下一万人在守城的小城,而这一座城池,已经提前被麒麟军中难得帅才樊庆率十万军围困许久,士气低迷。

胜负之数,其实不需要有什么思考了。

李观一骑乘神驹,肩膀上麒麟趴窝,在那万军之前。

守城的士兵,本来士气就已经极为低迷,当看到了天下第二的秦王,看到了天下第九越千峰,看到了西南王段擎宇,看到了前太子陈文冕一起出现。

天下名将的旌旗如同云雾翻卷,锁住了这城池。

锁住了大陈的国运。

这些名将,对于一个国家的覆灭,给出了兵家战将们自己的尊重和敬意。

李观一提起手中的兵器,指着前方,气息涌动,冲天而起,他的声音在一身大宗师气机的催动之下,传遍四方,道:“诸位,天下乱战,陈国国祚,当亡于今日。”

“孤当为锋矢。”

“风!”

城池四方大军整齐划一踏前半步,他们穿着不同的铠甲,他们来自于天下不同的地方,他们甚至于是不同的族裔,却在此刻举起了兵器,他们如此的骄傲,如此的虔诚狂热。

他们整齐划一,放声高呼:

“风。”

“大风!”

勇烈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西方城门之处,西意城的凤凰冲天而起,在一股金色的军魂光焰之中,缓缓盘旋,爆发出了一阵阵长久的鸣啸,西意城李昭文,所率军团为西意玄甲。

北方城门之处,天下前八神将之第九位越千峰身上,赤龙缓缓盘旋,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背后所率为天下顶尖兵团,岳家重骑,背嵬军。

南方城门之处,陈文冕握着手中苍狼刃。

苍狼的咆哮声音冲天而起。

李观一握着兵器,左侧后面是樊庆,右侧却还有夜不疑,周柳营这两位,他们出阵,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亲族,四方大军的军魂煞气冲天,将天空都凿穿。

李观一手中战戟在手中一转,指着前方。

他的眼前看到的,是城池,是近乎十年前,那个破城而出亡命天下的自己,也是此刻背后十万兜鍪,气吞万里的征途,最后他开口,吐出一字:

“攻!”

火麒麟从他的肩膀上跃下,在跃下的时候,苍蓝色和金红色的流光同时变化,流转而出,刹那变化,火麒麟只是在空中一滚,就化作了真正的麒麟姿态。

昂首咆哮,口中金红色的光焰炸开。

深深吸了口气,一道金红色为基础,周围缠绕着苍蓝色痕迹的火焰光柱狠狠的冲击在了城门之上。

火麒麟蓄势的火焰攻击,和这城池之中,勉勉强强布置下的防御性的军阵对抗,此刻仍旧还率领军队抵抗,陈国金吾卫,最后的金吾卫大将军王云祁目眦欲裂。

“挡,挡住!!!”

火麒麟的攻势渐渐缓和下来了。

王云祁却看到,那麒麟火光之后,秦王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战戟,双月刃的战戟之上,气焰流转,发出犹如龙虎般的咆哮声,不详的,铁与血的颜色化作火光,冲天而起,在王云祁的眼中留下了,绝望的残影。

战戟之上恐怖的光焰蓄势,顿了顿。

而后契合了整个大军的全部军势,汹涌磅礴。

朝着下面狠狠地斩下!

秦王亲自率军,手持神兵,结合十万军势的一招,麒麟的军魂咆哮冲天,朝着前方冲出的瞬间,化作了黑红色的光焰,化作了一道圆弧。

这墨色的弧光犹如天上的月,坠在地上。

狠狠地将那加固了许多次的城门摧毁。

一座只有万人兵力的城池,没有足够的兵力,没有名将,没有庇护城池的气运大阵,四方的城门几乎是同时被破开了,轰隆隆的声音搅动四方,整个城池都在剧烈颤抖。

城池里中央那一处的院子里面,都可以看到四方的变化。

晏沉抿了抿唇,看到了不同城墙方位,那升腾而起的烟尘,那肃杀凌冽的兵家煞气,他垂眸,看着自己腰间的儒生配剑,即便是儒生的配剑,在这个时候,却也仍旧剧烈颤抖。

是被煞气激发,是被杀意所引导。

晏沉握着自己的剑。

陈鼎业坐在那里,他从容不迫,道:“是敌军已杀到了吗,晏沉夫子,所见如何。”

晏沉嗓音平和温润道:“四方军队皆当代第一流强军,所率兵团者,俱都是第一等名将。”

陈鼎业道:“都有些谁?”

晏沉看着那翻滚着的旌旗,将这些名将们的名字都一一的说出来了,当听到了陈文冕的时候,陈鼎业道:“很好,他来了……”

晏沉看着眼前的陈鼎业。

陈鼎业已几乎要死去,他白发苍苍,却束成了君王的发冠,握着剑,气度从容不迫,晏沉不知道,这位陈国的皇帝,知道自己曾经的太子来杀自己,是什么心情。

这一座城池不大。

甚至于可以说,很是弱小。

四方的军队杀进来,都不能尽数进入其中,陈国最后的金吾卫,完成了他们的职责,上万金吾卫,死战不屈,这些禁军都和陈国的皇室有诸多的联系,他们的一切,决定了他们在过去的时代里。

麒麟军留手,但是却发现,这些陈国金吾卫红着眼睛,拼死挥刀,即便是负伤,也同样不肯放下自己的刀,有一位金吾卫校尉,曾经和麒麟军在草原上并肩作战。

此刻战斗却凶厉,自己负伤倒在地上,见麒麟军要来把自己解除兵器,俘虏去后方接受疗伤却发疯也似地用头撞倒那个麒麟军,踉踉跄跄爬起来,握着自己的刀。

大口喘息,站在巷子里面,背后空无一人。

前方是穿着重甲,手持刀盾的麒麟军。

他大口喘息,大声道:“来啊!”

“留什么手!”

“傻子吗!?战场上还留手,小心在战场上死了,到时候,什么都没啦,还不下手!”

麒麟军战士提着刀,他们握着刀的手掌用力攥紧了,手指青白,但是却下不了手,那金吾卫校尉喘息着,踉踉跄跄,撕扯下金吾卫的袖袍,把自己流血不止的臂膀捆起来。

他的手臂中了一刀,断了筋脉,手指一直在颤抖。

他用自己颤抖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然后用此刻算得有力的左手,握住自己颤抖的右手,握住了刀,背后即是君王,背后却无同袍,然后把刀刃指着前方,对准了那不知道多少的重甲精锐。

伏低身子,做临战决死姿态,嗓音沙哑,大声道:

“大陈金吾卫,龙武军录事参军事,罗星义!”

“前方叛逆,不可踏前!”

越千峰的神色肃穆了,看着这之前还和他们一同驰骋于战场的战友,他握着兵器,忽然开口,道:“麒麟军!”

神将的声音粗犷却又带着肃穆:“送一送同袍。”

伏低身子做拼死姿的罗星义咧嘴一笑,然后朝着前方冲锋了,麒麟军将手中的弓弩张开,天下第九神将越千峰亲自握着战戟,蓄势。

道:“攻!!!”

刹那之间,弓弦的鸣啸犹如飞鸟振翅。

罗星义看着那神将斩出的流光,劈斩出手中的刀金吾卫的刀刹那断折了,然后打着旋转从他的头顶飞过去了,盘旋着,重重插入地面。

罗星义踉踉跄跄了两步,朝着前面栽倒。

战死。

越千峰握着兵器,呼吸稍微沉重,一拳重重砸在墙壁上。

“乱世,乱世!”

不讲道理。

彼此苦衷,无用,无用。

一座城池,白刃战。

古来精锐,战损三成军心不稳。

陈国的金吾卫,战斗到了皆死的地步,白刃挥舞,穿着金甲的战士倒在不同的地方,他们挡在敌军和国君之前,明明只是寻常小城里面,最为普通的砖石地面。

以勇烈之士的鲜血染红,成为了觐见君王的玉阶。

一万金吾卫,上至于大将军,下至于卫士,皆战死。

面向前方扑倒,不曾一人后转。

惨烈至极,正是国之葬礼。

陈之亡,不能蝇营狗苟。

李观一沉默,四方的名将们包围了那个小小的院落,打破了墙壁,有一个太监坐在墙壁前面,手中握着刀,早已中了箭矢,大口喘息,面色惨白,生机已渐渐衰弱。

陈文冕当先冲入其中,见到了陈鼎业。

陈鼎业双目不能视物,色泽质感,犹如木石,白发垂落肩后,握着剑,盘坐于那里,前方诸多名将,将这一个皇帝包围了。

陈文冕看着他,看着自己的命运,看着自己曾经的父亲,看着自己的仇人。

陈鼎业起身,双手拄着剑,轻蔑道:“都来了吗?”

“那就,来罢!”

穷奇和毒龙的法相咆哮冲天。

凤凰,赤龙,狻猊,苍狼,猛虎,黑豹,诸多代表着当代一流以上战将的气息冲天,把这里晕染成了雄烈肃杀的战场,陈鼎业亲自持剑往前厮杀。

他如何能够是这许多的名将的对手。

诸多冲阵在前的名将出手,倾泻自己的不甘心,樊庆的经历,越千峰的不甘,陈鼎业的身上出现了一道道刀剑伤痕,鲜血流淌而出,他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

却听到怒喝声中,有熟悉的气息。

陈鼎业耳畔似乎想起来很久很久之间的声音。

陈文冕握着苍狼刃,他要李观一让他亲手了结一切,所以,李观一没有出手,陈文冕背后,苍狼法相爆发,他握着苍狼刃,看着白发苍苍,狼狈不堪的陈皇。

陈文冕的心情他自己都辨认不出,只是双目泛红。

“该结束了……”

“陈鼎业!”

他眼角似乎有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泪。

苍狼声音冲天,重重劈下,在这个刹那,方才踉踉跄跄的陈鼎业却似乎重新回到了修行禁功之后的巅峰,一瞬间变化身形,抬起手掌握住了苍狼刃。

但是,接住这一招,自是后方失去防御。

陈鼎业背后,樊庆,越千峰等人的兵器已重重落下。

撕裂元气,刺入陈鼎业身躯。

鲜血淋漓。

陈文冕看着陈鼎业,陈鼎业死死抓住兵器,嘴角带着一丝弧度,已经被蜚毒彻底破坏的双目看着前方,却似乎还有睥睨之气。

忽而猛地用力,陈文冕的身躯竟被这一股恐怖力量拉近了,更清晰看到了陈鼎业。

陈鼎业拼尽了最后的一股力量。

抬起脚。

一脚踹在了陈文冕的胸口,他拼尽了最后一口气,还有最后的一腔烈烈的血,将这七重天的神将踢得飞出了这里,重重落在了地上,陈鼎业把苍狼刃插在地上,睥睨傲慢,淡淡道:

“谁都可以杀朕,朕,可以死于任何人之手。”

“却绝对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这曾是陈鼎业的渴望——失去生父,失去母亲和外公,再度亲手杀死自己的陈文冕,将会没有弱点,但是,此刻想想,这样的想法,实在是无趣。

太无趣了。

陈文冕剧烈咳嗽着,挣扎着起来,看着陈鼎业淡漠转身,司礼太监挣扎起来,把门关上了,最后陈文冕只是看到了陈鼎业平静的眸子。

你就带着对不能杀死朕的遗憾,和终究没有杀死朕的庆幸,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吧。

若是你杀了朕,讨伐姜素之后,你也会失去活下去的理由了吧,澹台宪明,怎么真的把你教成了个君子……

陈鼎业双目漆黑,‘看着’记忆里的孩子。

他没有靠近去摸一摸那个孩子。

只是看着。

松开手里的苍狼刃,转身,踱步走远。

脊背笔直。

陈皇一步一步,脚下身后,皆是血液。

混入了那祭一国之死的勇烈之血当中。

“我的首级,足以换来天下第一等的封赏了。”

陈皇袖袍一扫,染血的袖袍里,带着一股酷烈之气,他坐在小城院落里,最为寻常的石头上,嗓音平淡睥睨,对着天下,对着前方的名将们,淡淡道:

“来。”

“与尔开国公。”

(本章完)

第519章 陈灭(求月票)

陈文冕被陈鼎业击退,踉踉跄跄起身,却听得里面刀剑鸣响的声音大作,仿佛无数把兵器一起刺入血肉中的声音响起,旋即又在极短的时间内安静下来。

陈文冕的身躯颤抖了下。

先是有鲜血顺着门下的缝隙流淌而出,旋即,关着了院门的司礼太监似乎终于支撑不住,往后面坐倒在地上,院门朝着外面打开来。

院子里面的惨烈一幕清晰地展现出来。

陈文冕看着眼前的一幕,脸色隐隐有些苍白。

即便是下定决心,也确确实实朝着陈鼎业挥出杀招。

但是人心如此,真正见到了最终一幕的时候,还是不能不感觉到伤怀,而对于今日发生在这小小城池当中的事情,后修的陈史,史家用五个文字记录。

【上崩于刀兵】。

遵循着史家对于记录这等事情的原则。

亦是为尊者讳。

而在其余的史书之中,对于这件事情的记录就要清晰许多,多言【陈鼎业死于刀兵乱战之中】,他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来,与尔开国公】,仿佛也有一种玄奇之力似的。

参与这院落当中,诛陈皇之战的那些名将,未来果皆有爵禄,犹如当年霸主身死,赤帝麾下的诸位名将抢夺霸主的身躯,五等分之,抢到其中一部分尸体的名将,都封侯称公。

后世人看史书,慨然叹息之。

李观一安静看着这一幕,陈皇之死,代表着对父母复仇的第一步完成,他亲手摧毁了陈鼎业之所以对他爹娘出手的理由,摧毁了陈鼎业所看重的一切。

陈鼎业为了皇位,为了自己的天下而对功名震动天下的太平公夫妻动手,太平公之子以十年时间,提千军万马,兵锋数十万,踏平了陈国。

自己没有出手,让陈鼎业死于乱军。

由内而外地复仇。

总也有人觉得,这位秦王,相当契合同时代的应国霸主姜万象玩笑般的那一句评价,说气魄雄浑,心眼却小。

却也有人觉得,如此复仇,堂堂正正,契合儒家公羊一脉,才算是痛快。

还剩下一口气的司礼太监看着陈鼎业的尸体。

他呆呆坐在那里,忽而回过神来似的,身子颤抖了下,双手撑着地面,膝行往前,最后走到陈鼎业身前,看着一身白袍几乎红遍了的君王坐在那里。

陈鼎业气绝身亡,只一身血衣,坐在寻常小城的院落青石之上,撑着一把剑,未曾倒下去,双目睁着,这般死去的姿态,却比起往日一身龙袍,坐在大殿之下,更有气度。

樊庆诸将军提起兵器。

却被秦王喝止。

司礼太监膝行至陈鼎业身前,仰头看着死去的陈鼎业,勉强起身,伸出手把陈鼎业的眼睛闭合上,合了几次,司礼太监道:“陛下……雨停了。”

“您可以休息了。”

再抬起手拂下,陈鼎业的双目才闭合了。

司礼太监哽咽,转身看着那气度不凡的秦王,司礼太监跪在地上,叩首道:“秦王殿下,许久不见了。”

李观一看着司礼太监,道:“许久不见。”

他年少做金吾卫入宫,这司礼太监其实已经猜测出他的父亲是谁,只是那时,不知道为什么,司礼太监选择了缄默,没有告发。

他对于司礼太监并无太多的恶感。

李观一道:“陈鼎业已死,我没有残戮尸骸的性子,万事如同流水,陈国已亡,你走到了现在,之后就给陈鼎业的坟墓守陵,了此残生吧。”

司礼太监恭恭敬敬道:“秦王殿下慈悲。”

“只是奴婢已是陛下之奴仆,岂能够背主求荣……”

声音没有落下,他忽然暴起,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朝着前面的秦王扑杀过去了,但是,他不过只是没有什么天赋的残缺之人,就算是因为陈鼎业的缘故,有机会服下各种丹药,却也不过只是个丹药喂出来的三重天。

三重天的武者,哪怕是气血强横,可以披甲。

却也只有带领数百人,在战场上征战的小将。

却如何能够和此刻气吞万里的秦王相比,更何况,李观一又非独自一人,那匕首拼尽全力地刺出去,却被一只手掌攥住手腕,秦王没有出手,左右已有大将拦下这司礼太监。

樊庆的手掌用力,匕首坠地,叮当作响。

秦王看着司礼太监,道:“……带下去吧。”

“公公,你我之间并无仇怨,留下一个善始善终。”

樊庆松开司礼太监的手掌,司礼太监看着秦王,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奴婢知所言荒唐大胆,但是,秦王殿下,可否给奴婢战袍一角。”

越千峰大怒:“大胆!”

“一介阉人,怎敢要秦王之战袍,你欲做死耶?!”

李观一抬起手,拦住越千峰,看着眼前这面色没有多少血色的太监,道:“若以秦王论,孤不可能给你。”

司礼太监的神色一黯。

却见秦王忽而拔剑,清越的剑鸣声中,只是取下一角战袍,长剑归于剑鞘之中,那一角战袍翻卷落下,李观一轻声道:“但是终究是故人。”

司礼太监咧了咧嘴,不知想笑还是想哭,忽又想起往日。

那时候的陈鼎业是个闲散不得宠的皇子,早已不在宫中。

他就是个小太监,没有后面靠山的太监,活得极苦,谁人都能欺辱两分,只有那位神将会对他道谢,在喝醉酒被搀扶上马之后,会举起酒馕邀请他共饮,说什么兄弟共饮。

自己诚惶诚恐说残缺之人,说不得兄弟。

那青年却只放声大笑。

说男儿有胆气,何必在乎其他人。

司礼太监轻声道:“果然是您的子嗣啊,殿下和太平公的秉性,何其相似。”

在诸多名将的包围之下,这个身上中箭的太监握着匕首,不断刺击那一角战袍,他没有什么武功,也只能够以此来为君复仇,然后把匕首抛下,呼吸喘息,面色煞白。

这个曾经拼死冲入火场,看到了那位神将最后一面的宦官卑躬屈膝了一辈子,这一次,终于把腰肢挺直了,踉踉跄跄走到了陈鼎业尸骸之前,咧了咧嘴,往下拜下。

然后就再也不曾起来了。

男儿有胆气。

纵是敌对,太平公。

咱此般。

可算是男儿吗?

……………………

陈国的皇帝身死,也就代表陈国国祚的结束,其身亡,对于整个陈国范围之内,尚且还有些微抵抗之心的世家和潜藏势力的打击极为巨大。

借以此名,秦王麾下麒麟军开始彻底地去解决和收服陈国最后的一部分不服气的势力。

陈国·皇陵。

陈鼎业最后还是被埋葬进入了这里。

举冲着他最后拼死撕裂草原的行动,至少值得入此地,李观一将司礼太监葬在了陈鼎业的旁边,将最后一战当中,战死的满城金吾卫厚葬。

在陈国的皇陵墓中央,有一座尤其古老尤其恢弘的。

旁边有两尊巨大的石碑,外面还有一棵老树。

这里正是陈国开国之君陈武帝的墓葬之处。

白发苍苍的老司命站在这里,看着这大树,又是一年春,这一棵柳树也重新长出了嫩叶,只是当年之人,也已消亡,不只是当年故人不见,就连当年故人,金戈铁马开辟的皇朝,也灭亡了。

唯此老柳,春风一过,却又青青也。

老司命拍了拍老树的树干,对着旁边的老玄龟道:“老伙计啊,当年,陈武帝那混球和我决裂,我走之前说,等他死之后,一定在他墓前的老树前头,痛痛快快撒一泡。”

“没想到,这小子死之前,还专门写圣旨让后人种下这一棵老树,也算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性子,只是做这种事情,陈武帝的后人还在的时候,做起来还有几分意思。”

“现在他的国祚都亡了,在他陵前撒尿,忽然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老玄龟翻白眼:“你就是找抽。”

“怎么,非得让人发现了,然后提着大刀片子追着你砍,你才觉得刺激吗?。”

老玄龟骂骂咧咧。

至于为何对于当年的事情,记得如此清楚,如此有怨言。

却得要猜猜看,当年老司命性子来了,在陈国国力鼎盛时期,跑到了陈武帝陵墓前的墓前树上撒尿,最后被陈国禁宫卫士发现,抡着大刀片子照着脑壳儿劈下去的时候,是谁挡的?

老司命挠了挠头,爽朗笑道:“嗨!”

“你瞧瞧你,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呢?”

“咱们两个谁跟谁啊,唉,你说你个小乌龟,怎么能记仇呢?”

老司命怒搓玄龟之头。

后者恨不得一口给这老小子咬一口。

老司命轻抚老树,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了,白发垂落,眼中神色平和宁静,带着一种岁月沧桑之感,道:“岁月流逝,陈武,你的国也覆灭了。”

“如今天下,西域,草原,你的陈,西南,都归于一个国,已是二分天下之状,我们年少时候许诺追求的那个天下一统,就快要实现了。”

“只是,追求这个梦的道路上,你曾经的大梦却被打碎了,你若是见到今日一幕,是会觉得不甘和愤恨,还是只是洒脱一笑,喝一杯酒便罢呢。”

“我辈中人,当是如何。”

老司命慨叹,似乎是天公作美,如此天气,却似乎又洒落了淅淅沥沥的雨水,雨水凄冷,尤其应景,老司命站在白发之前,伸出手掌,接着落雨洒落人间,见柳树依依,如见故人。

眼前杨柳,远处晴空,不也萧瑟,不也…………

老司命的思绪凝固。

嗯?

等等,远处晴空。

晴空?!

老司命呆滞看着大概三十多步之外,就清朗无雨的天空,又看了下笼罩这一片的雨水,额头抽了下。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僵硬了下,缓缓转过身来,抬起头去看,在陵寝高处,一名皮肤犹如木石的男子正在解手放水,迎风一泡小解。

视线相对。

薛神将愉快道:“这不是小司命吗?”

哈???

老司命的脸庞肉眼可见的红温了。

什么伤春悲秋,什么老者苍凉。

一瞬间给扔了个干净。

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不需要开口,只需要一个动作。

就可以将阴阳家八百年来的第一大宗的道心干碎。

老司命单手提起玄龟,挡在身前的雨水,怒道:

“姓薛的,你他妈!!!”

薛神将解手放水,愉快解释道:

“这是管十二给我加的新功能。”

“看似是小解撒尿,不过只是正常蓄水排出,犹如水弩一样,啊呀,我都死了多少年了,哪儿还能如你一般呢?”

“其实是正常的河水而已。”

“就算是河水也太晦气了。”

老司命扑上去把这家伙扑倒殴打,气得脸庞都红了,愤怒殴打,却打在机关身上,把自己的拳头都震得通红,咬牙切齿道:“你他娘,到底逼得管十二,给你在加些什么功能?!!”

薛神将理直气壮:“最应该的功能。”

老司命:“…………”

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这家伙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老司命连生气的劲儿都没了。

算了,人犯不着和这家伙闹气,不值得,不值得。

薛神将轻易把老司命给抓起来,然后坐了起来,看着这陈国的陵墓,啧啧称奇,道:“我听说陈霸仙那老小子这一脉的末代皇帝崩了,按着李观一那小子的秉性,很快回去了。”

“趁着还没有和姜素打起来,赶快过来瞅瞅陈霸仙。”

老司命道:“姜素……最终一战吗?”

老者缄默,他已经隐隐感知,李观一和姜素最终一战,将会决定这天下的走势和未来,可是,这一战牵扯的势力和人,还是太多了。

没有外敌的情况下,这一战的烈度和规模势必是前所未有,堪称空前绝后,算是天下名将们的最终厮杀。

只是想想那一幕,就让老司命的心神都颤了下。

老司命沉默,问道:“你觉得最后谁能赢呢。”

薛神将笑道:“我怎么知道?”

老司命道:“你不是五百年前的第一神将吗?”

薛神将道:“你也说了是五百年,陈国和应国鼎盛的时期占据天下,可也只有三百来年的国祚,我那时候,陈国的老祖宗陈霸仙还只是个国公,和我每天打架。”

“现在他子嗣的国家兴起又灭亡。”

“五百年真的是很长的时间了。”

老司命道:“姑妄言之。”

薛神将想了想,道:“要我看的话。”

“按着底蕴的话,应国肯定是要更厚,可要说潜力的话,李观一那小子这边肯定更大,给李观一三十年时间的话,虽然不能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可要获胜也会比较轻松。”

“他们拥有未来,应国姜素掌握着过去。”

“但是却要角逐于现在。”

“你说谁胜谁败,说实话,我看不破,我生前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级别的战场,我最大的功业之一,是击杀突厥的大汗王,可是这帮人,已经将草原突厥都扬了。”

薛神将盘膝坐在这陈国陵墓群的高层,一只手掌撑着下巴,道:

“自霸主赤帝之战以来,八百年间最强一战。”

“当真让人期待啊。”

老司命看着薛神将,踟蹰了下,还是询问道:“那你觉得,观一和姜素,现在谁强?”

薛神将懒洋洋道:“姜素强。”

“之前的天下第一神将,又不知道怎么的,得了应国国运加持,说实话,这般手段和实力,我不知道他要怎么输,李观一那小子就算是天资很好,又乘时运而起。”

“可是以十年时间,踏平姜素三百年底蕴,也太夸张了,至少,目前看来,姜素也更进一步,两人率领相同兵力去对决,一对一的话,姜素胜。”

“可是兵家战场上,却又不是单纯比拼各自的实力。”

“最后这一站,拼国力,拼底蕴,拼众多战将对战场的把握,拼上下一心,拼天下气运大势,拼那一点点的运气,还有,最重要的……”

老司命道:“最重要的?”

薛神将微笑道:“拼一口气。”

老司命疑惑不已:“哈?”

“战场最后,决定天下走向的一战,不拼名臣良将,不拼刀剑和甲胄,拼这个?”

薛神将回答道:“名将大军,刀剑甲胄当然重要。”

“但是这大军的意志,比起他们更重要。”

“这种级别的大战,矛盾摆在明面上,什么计策,用处都不大了,彼此都猜得到对面的大概战法。”

“打到最后,就是最惨烈的战法,双方挤在战场上,硬刀硬枪的去拼,刀刃都崩了,还要劈下去,就是一股劲儿,一股狠劲,一股求胜之劲。”

“你不要小看这一股气,若是有这一股气,即便是战场上失败,也还有卷土重来之一日;若是没有这一口气,便是百万大军,也不过只空壳一个,短暂获胜,也会崩灭。”

老司命若有所思。

薛神将拍了拍他肩膀,笑着道:“既然是【开天下太平】的一战,怎么可能,就真的只是一战呢?那必将会是一场持久之战。”

复又若有所思,道:

“来都来了,不如去看看这陵墓之内,到底如何。”

老司命被气得火气还没有消,下意识道:“嗯??”

“你要盗陈国的墓?!”

薛神将道:“自然不。”

他自信道:“我们从正门进去。”

“堂堂正正去拿!”

老司命呆滞:“哈???”

薛神将虽然开口说话的时候很不着调,但是做事情的时候却很雷厉风行,尤其是和陈霸仙有关的时候,速度极快,到了陈霸仙的墓葬之前。

陈霸仙算是亲手开辟了陈国一脉的底蕴,后世子孙对于这位身为那个时代顶尖神将的先祖,极是憧憬,陈国的皇室陵墓群,是围绕着当年陈国公陈霸仙的墓葬建的。

老司命看到两尊巨大巍峨的镇墓兽中间,簇拥着有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文字。

【入此墓者,先祖霸仙亲罚,死无葬身之地】!

薛神将不屑一顾,直接推开陵墓上方的巨大石门。

“有本事你来啊,陈霸仙。”

“老小子,吓唬谁呢?”

复又前行,过甬道,又见一碑。

上面的文字铁画银钩,锋芒毕露,似乎是以长枪写下,自由一股战场之上,逼人的雄烈气魄。

【姓薛者与狗不得入内】!

老司命沉默:“你到底对陈国公霸仙做了什么,让他笃定了你一定会来他墓葬里面,还在自己的墓葬陵寝里面留下了这种话,骂你两句。”

薛神将振振有词:“谁说我进来了?”

“我是死了几百年之后,机关人进来了。”

“这老小子猜错了。”

看着这大石碑,迈步就走:

“我管你这么多!”

薛神将走入里面,一路阻碍,尽数都不能够拦截这位神将的脚步,他一路走到了最里面,却是见到,在墓葬最前的一座石碑写着一个笔触凌厉的大字。

【滚】!

薛神将大笑,不以为意。

踹门而入。

滚你大爷!

见墓葬棺材埋葬之地,却见巨大的墓碑之前,放着一壶酒,两个酒杯,显而易见,是早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在这里许久,早已落满灰尘,薛神将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道:

“还是你懂得我!”

“在这个时候,一定会来找你喝酒啊,陈霸仙。”

薛神将拈着酒盏,虽然是机关之身,却也可以感觉到那种徐缓宁静,道:

“你准备了一切,安排了一切,你的子嗣确确实实开辟了国,但是却又终究覆灭,不过只是一场虚空大梦,我觉得至少应该告诉你一声。”

“你所求者,终不能行。”

薛神将带着一丝笑,仰脖饮酒。

似和故人闲谈。

却忽而一口喷出来:“嗯???”

他看着酒液,一股酒香,入口却如同喝醋和辣油混合之物,管十二的机关术不那么强,可薛神将是以元神之力,接触这酒,自也会受到一定感应。

薛神将看到酒壶下面有一行小字,是陈霸仙的文字。

【这一次,我赢了】。

薛神将怔住,可以想象得到五百年前,那故人老迈而将死的时候,是如何以一种轻松写意,却又自然随性的模样,苦心思虑地想出来了这样一个‘胜招’。

然后好好布置下去,带着一种狡黠从容的姿态,闭上眼睛,离开人间。

这是对薛神将的最后一招,也是故人最后的礼物。

这个礼物阔别了五百年。

陈霸仙满以为薛神将会来自己的墓葬,却未曾想到自己也是薛神将的朋友,至交好友,即便是后者那样的洒脱性子,也没有做这样的事情。

一直到五百余年后,陈国覆灭才来告诉他。

两个人都太聪明,聪明到看穿人心。

却也因此看低了对方的情义。

故人已逝。

故人如旧。

薛神将的心似乎被刺了一下,他怔怔失神,坐在墓碑之旁,抬手抚摸旁边墓碑,忽而轻笑,放声大笑,恣意张狂,却是许久不曾有过的酣畅淋漓,痛快极了。

把那混合了辣油和醋的‘酒’一饮而尽,大笑:

“好酒!!!”

“陈霸仙啊陈霸仙,算你赢了!”

陈国之君已亡故,陈国之国祚已断。

一国之君身死,还是中原大国,这般事情对于天下人的影响,似是比起秦王攻克陈国大部的疆域都来得巨大,但是,在这纷纷扰扰,在这变化汹涌之下。

有两件事情再度紧随其后。

一则,陈皇陈鼎业崩,群臣百官,商讨其谥号。

二则——

新的神将榜传于天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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