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发动心腹出狠招

短短一个礼拜多点的时间,钱进跟马德福干了两场仗。

大获全胜。

不过钱进有时候也会反思。

自己在基层表现的如此暴力,不知道消息会不会传到县领导耳朵里,要是传过去,恐怕在领导眼里已经成了刺头。

别说去新单位当老大了,怕是去当小兵都不行了。

但不要紧。

其实他现在在甲港生活的也挺滋润,而且借助闯鬼市的名头他已经可以比较随意的应用商城商品了。

所以去外商办只能给他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他的期待感不太足。

这样他必须得狠干狠斗马德福。

后面他换了反思内容:

自己上次揍马德福的时候是不是出拳角度不对?下次得给他一记下勾拳!

可惜没有这个机会了。

马德福竟然避战了。

钱进没搞懂情况,这货直接不回公社了,不知道是去县里还是市里又或者去哪里了,反正再不冒头了。

赵大柱这边气的骂娘。

没有马德福的钥匙,他开不了抽屉拿不出账本来。

不过这事很简单。

钱进说一锤头就能解决一把锁。

赵大柱可不敢这么干。

他怕到时候马德福借此机会整自己。

人家毕竟是主任,还是有背景的领导,对付不了钱进还能对付不了自己?

见此钱进又帮了他一个忙,后面他打电话给泰山路居委会,把周山湖给叫过来了。

周山湖一边给钱进汇报突击队的工作情况,一边轻轻松松捅开了两个锁。

赵大柱震惊:“你这么快啊?其实、其实左边那把锁我有钥匙。”

周山湖随意的说:“有没有钥匙无所谓,反正顺手的事。”

其他人更震惊的是周山湖对于钱进的态度。

他们这时候才知道。

钱进不仅仅是在甲港大队当搬运工的大队长,还是市里一条街道的领头干部,手下精兵强将上百号人,光是负责的企业就有好几家……

就此他们对钱进的态度再变。

马德福不在单位,单位总得需要一个领头的,他们三人默认钱进成了这个领头人。

不过,三人态度易变,诸如食品店、医药站、合作商店、收购站的工作人员态度却不易变。

里面的人几乎都是马德福安插的亲信,这些人才是马德福的嫡系。

公社没有那么多的编制可以安排,自店公社的供销系统里一共就五个人是真正有编制、吃商品粮、端铁饭碗的,那就是供销社五人。

像食品店销售员、医药站给药员等等都没有编制,就是日后所说的临时工。

他们身份类似城里各大街道的治安突击队队员,拿的不是工资,叫‘补贴’。

但是这些工作岗位都很有权力,城里人愿意进治安突击队,乡下人更愿意进食品店、医药站这些单位,甚至不夸张的说,他们打破头的往里挤。

这些人的任命基本上是公社供销社的主任负责,于是马德福自然会安插自己人。

过了几天当他发现赵大柱、金海等三人贴近钱进之后,他意识到大事不妙,赶紧启动了杀手锏。

4月18号,趁着钱进回城的空当,他从县城里杀了回来。

金海三人看到他突然露面,多少有些诧异:

“马主任您回来了?”

“马主任好,您怎么回来了?”

他们态度很恭谨,马德福却趁机发难:“什么叫我怎么回来了?我是这里的领导,我不该回来吗?”

被批评的刘秀兰缩了缩脖子,低声说:“应该的、应该的,对不起马主任,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有什么意思?”马德福逼问她。

小姑娘被逼的没办法,低下头红了眼睛开始抽泣。

马德福这才满意的回到办公室。

看着他背影消失,三个人对视一眼,面有愤懑:

嘚瑟什么?逃兵败将罢了!

人钱进在单位的时候你怎么不敢回来?你还知道自己是这供销社的领导?有你这样欺软怕硬的领导吗?

金海安慰刘秀兰,又说:“他肯定是去县城乃至市里找关系办钱进来着,肯定这条路走不通,否则不会回来冲你发火。”

“你看着吧,他马上还要发火,咱们就当什么看不见什么听不见吧。”赵大柱冲两人挤眼睛。

果然,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下,马德福已经愤怒的咆哮起来:

“日他粮了,怎么个事?什么意思?我我我办公室怎么放上他的床了?”

三人装没听见。

一个拿着鸡毛掸子扫货架,一个整理货架,一个热心的为老大爷介绍香烟品牌。

马德福怒气冲冲的杀回来,吼道:“你们耳朵聋了?听不见我的话了吗?”

三人满脸诧异:“马主任,您问谁?”

马德福更怒,指着赵大柱说:“问你!你给我说!”

“马主任,说什么?”赵大柱讪笑道。

“还说什么!我办公室那张床是怎么回事!”他吼道。

赵大柱恍然的说:“噢,是这样的,那个,用来给小钱当宿舍的破厢房前两天刮大风给刮掉了半边屋顶……”

“然后他就能住我办公室?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办公室有机密文件?知不知道我办公室里藏了单位的钱!”马德福吼着吼着忽然乐了。

这不是送上门的机会吗?

这不是有办法可以治这小子了吗?

结果……

赵大柱淡定的说:“马主任,小钱当时给县里的后勤科领导打电话了,是领导安排他住你办公室的。”

“当时小钱也说了,你办公室可能有他不能碰的东西,但咱单位情况你知道,除了你办公室外,其他地方没有适合供他住宿的地方了。”

“咱就一个宿舍,已经给小刘住了,总不能让孤男寡女住一间房吧?”

马德福皱眉:“他给县里打电话了?县里安排的?”

赵大柱点头:“对,是县里安排的。”

“关于你的办公资料,当时小钱请治安所的刘所长过来贴了封条。”

“你的办公桌、你的抽屉、你的书架和书柜,全贴上了封条进行保护。”

马德福脸色涨红了。

这个小比崽子怎么这么谨慎!

他说道:“那也不行,领导这是瞎胡闹,我我那里头有钱,不少钱呢!”

“咱单位的钱?”赵大柱诧异的看向他。

马德福一愣,陡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供销社主任管人事管工作管作风,就是不管钱。

钱是会计碰的东西,也只能会计碰,主任负责的是监督!

马德福哼了一声,背着手气冲冲的离开。

中午,办公室里的马德福靠在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檀木念珠。

窗外,金海正在去往仓库准备例行清点。

赵大柱和刘秀兰说说笑笑,他们俩是师徒关系,刘秀兰虽然是以售货员身份进的单位,可是领导想安排她当会计,她现在身兼两职,售货员和二会计。

如今改革开放的春风还没有到来,但春江水暖鸭先知。

中央并不是一切保密突然就施行一项大政策,在此之前都有一些预兆。

比如去年高考公布之前,召开了多次以知识分子和教育专家为参会主体的会议,懂行的人和有关系的人都知道国家即将恢复高考。

同样,如今供销社和商业局等单位已经猜到了国家要在经济上有大政策变动,所以都在培养人才。

马德福不在其列。

他眯起眼睛看三人消失,嘴角抽动了一下。

没有人往他办公室看一眼!

他知道怎么回事。

这三个人已经倒向钱进了。

钱进!

“小兔崽子,一来就想翻天?”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仗着是市里派来的,就敢在我马德福的地盘上撒野!”

马德福低声咒骂着,把念珠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搪瓷茶缸震得叮当作响,里面泡着的茉莉花茶溅出几滴,在玻璃台板下那张他与县商业局局长的合影上留下淡淡的水渍。

“小刘!”马德福朝门外喊了一声。

刘秀兰匆匆忙忙的进来:“马主任,您有什么吩咐?”

马德福懒洋洋的说:“去食品店把王胖子叫过来。”

刘秀兰又匆匆忙忙的出门。

马德福盯着她扭动的小屁股看,最终摇摇头。

小姑娘太干瘪了,还是少妇有韵味。

很快,公社食品店的王胖子闻讯而入,他白大褂上沾着油渍,手里还提着一扎油条:“马主任,您找我?”

说着,他把油条给马德福挂在了桌子旁。

这油条是花生油炸的,跟豆油菜籽油炸出来的不一样,颜色不那么好看但好吃。

花生油炸的油条有一个神奇的特点,越放越好吃,等到放的冷了硬了,嚼起来嘎嘣脆,并且越嚼越香。

马德福把这油条当零嘴吃。

这是全公社独一份的优待,现在哪有人家舍得用花生油炸油条炸面鱼什么的?

农村生产队里,好些人家一年才分个一斤二斤的菜油,他们一年到头看不到花生油!

马德福拿了根油条啃了一口,嘎嘣脆,喷香。

他满意点头。

王胖子嘿嘿笑:“主任,这几天没吃这一口,想吧?”

马德福瞪了他一眼:“少给我嘻嘻哈哈的。”

他又压低声音问:“钱进那小比崽子没去找你搞吃的?”

王胖子提起这点很佩服:“没有,他只跟我有工作上的接触,我想给你弄点东西拿个把柄他都不要,死活不要,他真是个好干部!”

马德福恶狠狠的盯着他。

王胖子自知失言赶紧补充:“但不是个好人,他他他……”

想了一顿没想出来钱进的缺点,只能再次斩钉截铁的补充一句:

“他不是个好人!”

马德福阴沉着脸点点头:“行了,别给叨逼叨了,听好了,我跟他的关系你了解吧。”

王胖子立马说:“了解,现在全公社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马德福紧跟着问。

王胖子再度失言,支支吾吾不回答。

马德福一拍桌子,他吓得一哆嗦,无奈的说:“知道你被钱进揍了两次,知道你被进打的尿裤子……”

“谁他妈被钱进打的尿裤子了。”马德福气的鼻孔冒烟。

王胖子弱弱的说:“肯定有人造谣,肯定是有人瞎扯。”

“就是造谣。听好了,这段时间,你给我盯紧那个钱进。”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胖子一眼,“你知道该怎么做。”

王胖子会意地点点头,油乎乎的脸上堆满笑容:“您放心,保管让他寸步难行。”

马德福满意的笑了:“不只是寸步难行,你还要帮我干掉他!”

王胖子脸上肥肉一哆嗦,露出震惊表情:“啊!我?”

马德福皱眉:“当然不只是你,还有医药站的李卫国他们呀。”

“你给咱马家军开个会,把我的指示和精神传递到,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胖子点头,“不过马主任你不跟他们聊聊吗?”

“说真的,马主任你最近不在单位,确实让人多想,有些人说你是怕了钱进……”

“怕他妈个臭批!”马德福怒骂一声,“那是县里来了通知,让我去学习,今天回来处理了紧急工作,明后天我还得去学习呢。”

王胖子点头哈腰:“那我祝您学习顺利,马主任还有什么事吗?”

马德福指向行军床上的被褥:“给我全搬到那间烂房子里去。”

“他娘的,这小兔崽子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住一个房间?”

第二天一早,马德福就坐着县里送货的解放牌卡车回了县城。

但他并没有去什么学习班,而是通过关系住进了县招待所最好的房间,每天通过电话遥控着自店公社的一举一动。

钱进休假结束,一脸春风的回来上班。

下乡工作也有好处,他不能纵情声色,又把青春的身体养回来了。

昨晚魏清欢莺莺啼啼的求饶声让他至今还回味无穷。

清明已过,节气上没两天就是谷雨了。

到了此时,春耕正忙。

按照规定供销社要去各分销单位检查春耕物资供应情况。

这事往年是马德福负责。

今年老马同志王八见首不见尾。

赵大柱主持开会,便让钱进去负责这件事。

无他,大家都是聪明人,都知道二级分销单位这些人是马德福的心腹,都知道自己指使不动他们,不愿意去自取其辱。

钱进不在乎,既然大家不愿意干这活那他自己干。

隔着供销社最近的是公社食品店。

钱进溜达着过去,还没进门就听见负责人王胖子的大嗓门:

“哎哟,领导来得正好,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新鲜带鱼,正准备给各大队分配呢。”

钱进推门进去,只见柜台后面摆着几个大木盆,里面确实堆着一些带鱼,但数量明显不多,而且已经开始发腥。

店里还有一个颇有姿色的女售货员正嗑着瓜子抖腿,见他进来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王店长,这批带鱼有多少斤?准备怎么分配?”钱进掏出笔记本登记。

王胖子搓着手说:“县里批了五百斤,按说每个大队能分四十斤左右,不过。”

他又为难地看了看那几个木盆:“运输途中出了点问题,实际到货只有三百来斤。您看这分配方案……”

钱进皱起眉头:“差这么多?运输单和验收单给我看看。”

“这个嘛,领导你这是为难我了,”王胖子唉声叹气,“这些单子哪能留在我这里?都是你们一级单位保存,一般是马主任保存。”

钱进盯着王胖子看了几秒,突然问:“马主任走之前来过食品店?”

王胖子脸色一变,随即又堆起笑容:“哪能啊,马主任上次去县城学习走的着急,我都没见着他的面,他就上车了。”

钱进慢悠悠的问:“第一,我们都不知道马主任是去县城学习的,你没见着他的面是怎么知道的?”

“第二,马主任既然没有跟你见面,那么运输单和验收单是怎么拿走的?”

王胖子习惯性的开始支支吾吾。

女售货员倒是很有种,她的形象在当下就是不好惹的那种妇女:

长头发编成长辫,涂脂抹粉浑身香喷喷,抹了口红、脖子上系着纱巾,胸口鼓鼓囊囊、屁股将涤纶红裤子撑得紧紧绷绷。

这种扮相如今在农村过于前卫,会被人在背后说是搞破鞋的。

她一抿头发走上前来,直接说道:

“有问题你直接去问马主任吧,问我们有什么用?我们就是办事的,就是小兵小卒子。”

“来来来,让一让,我要扫地了。”

钱进一拍桌子呵斥道:“什么态度?我还不能问你们问题了?真是作风蛮横!”

“我作风蛮横?我扫个地哪里作风蛮横了?”妇女显然做好了冲锋陷阵的准备,“你个城里来的领导真有意思,叫人来评评理……”

钱进厉声说:“不用评理,你什么工作风气我早就有所耳闻,县里市里领导都有所耳闻。”

“好了,今天我是亲眼见识到了,那不要多说,你这个女同志不用干了,给我滚回家里去,食品店重新招聘一名售货员!”

王胖子和女售货员全傻眼了。

你说我们作风蛮横?

女售货员急了,叫道:“你凭什么开除我?你有什么资格开除我?你又不是领导……”

“我是25级待遇的干部你说我不是领导?你真是瞎子上楼梯,不知道个眉眼高低!”钱进严厉的打断她的话。

“告诉你们,我的职级待遇比你们尊敬的马科长还要高两级,上一个跟我舞舞喳喳的就是你们的马科长,他下场你们清楚,老子直接用拳头把他揍的滚蛋了!”

“你们一个两个觉得比马科长还厉害是不是?实话告诉你们,我的关系在市里,你们去市里供销总社打听打听我的名字再来跟我顶牛!”

王胖子被他直接开炮给炸懵了。

这个钱进年纪轻轻,怎么办事这么蛮横霸道?比马主任还要蛮横霸道!

但钱进知道这一套有用。

他是在农村长大的,知道农村人的办事风格。

在这里阴谋诡计、示好怀柔没什么意义,就看谁的拳头硬、就看谁的路子野。

王胖子两人以为他会来查蛛丝马迹,所以还想着胡搅蛮缠把食品店的水给搅浑了,让他钱进浑水摸鱼。

结果人家就没打算摸鱼,人家是来炸鱼的。

钱进拍着柜台吼了一通,没再追问,转身就走:“那女同志给我回家,或者你去县里告我的状。”

“不过我把话给你说清楚了,你去了县里告我,要么把我告倒,要么我慢慢收拾你、收拾你家里、收拾你全生产队!”

“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妇女急了,上来挡住他撒泼:“你不能撤我的职,哎呀苍天大老爷呀,哎呀各位领导干部……”

她拉扯钱进衣服,钱进反手撕扯她的衣领左右开弓就是两记大逼兜。

然后钱进把她给拖出去冲外面的人喊:

“都来看、都来瞧,这谁家的媳妇、谁家的闺女不要脸了,她看到我是城里来的干部,痴心妄想想跟着我进城,竟然要撕扯我衣服冲我耍流氓啊……”

食品店跟供销社一样,都濒临公社主干道。

于是钱进这边开喊,那边就有人跑来看热闹。

王胖子汗如雨下。

妈的这个钱进不按套路出牌。

他把自己手下这泼妇撒泼耍混的路给走了,让自己两人无路可走!

(本章完)

第174章 撒泼抓心腹,好戏正开场

钱进撕扯着妇女对赶来的人说:“快去给我通知治安所,快去通知刘所长。”

“有人冲我耍流氓了,有人撕扯我衣裳,我要举报,我要向上级单位反应,我要向市总社领导反应!”

妇女慌了,喊道:“没有我没有,我我我,你污蔑人……”

王胖子不是个反应快的人,也不是什么有脑子的人。

他此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赶紧出来和稀泥:“别啊,领导,你这是干什么?这你这是污蔑梨花……”

“你也想被撤职?”钱进冲他狞笑,“你以为我狠下心来收拾你们两个,你们马主任会救你们命?”

“告诉你王胖子,你们马主任现在是稻草人救火,自身难保了!”

王胖子打了个哆嗦,又急忙对妇女说:“梨花,快向领导道歉……”

“不准道歉!”钱进厉声说,“她被开除了,有意见可以去县里找领导申诉!”

公社所在地就那么小的地方。

治安所也在旁边。

刘建国苦着脸到来,问道:“这又是什么事?我说钱进同志,你是打算把我们公社闹个天翻地覆呀。”

钱进怒道:“是你们要闹我没有清白!”

“这女同志趁着我进入他们单位、趁着没什么人她竟然对我耍流氓。”

“我明白她的意思,我下乡工作之前我们市总社的易社长就跟我说了,到了公社一定要把裤腰带看好,现在有些人为了进城是无所不用其极!”

妇女嚎叫道:“我没有,这是污蔑,他他他污蔑我!”

钱进问刘建国:“我堂堂的25级干部,拿这种作风问题污蔑她?”

“她顶多被你们批评一顿,我呢?我被上级领导知道了在基层有作风问题,以后上升的路子都被斩断了!”

刘建国点头。

是这么个道理。

现在还没有哪个领导干部会用作风问题开玩笑。

特别是青年干部更不敢在男女问题上出事,更别说会自辱作风去诬陷个普通农村妇女。

钱进又怒视王胖子:“你说,是不是她先去撕扯我衣服、她先嗷嗷乱叫的?”

“告诉你,治安所领导在这里,咱们说话都得负责,否则最轻丢工作滚蛋回家,严重了得去坐牢接受社会主义教育!”

王胖子脸上的肥肉哆嗦着,两腮抖的跟沙皮狗似的。

他最后一咬牙说:“是,是这么回事,是梨花先去撕扯人领导同志的。”

这话是真的。

但他知道梨花没打算冲钱进耍流氓。

压根没这个胆量呀。

梨花也拿这点来争辩,尖叫道:“我没有冲你耍流氓……”

钱进指着自己身上歪歪扭扭的衣领和皱皱巴巴的衣襟说道:“这不是你撕扯的?嗯?你没有撕扯我衣服是不是?”

梨花嚎啕大哭:“可我没有耍流氓啊。”

钱进问刘建国:“刘所长,她撕扯我衣服、扒拉我,她说她没想着耍流氓?”

刘建国看出钱进要把事情往大里闹,只好把他们往治安所带:

“先去所里说吧,钱同志,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先去所里吧……”

王胖子在后头弱弱的问:“领导,那我用不用去所里?”

刘建国叹气说道:“你也得去。”

王胖子有些尴尬的说:“我、我是问钱进领导,那什么,刘所,我们正在备战春耕物资保障工作,我得赶紧去发带鱼,因为都有点臭了……”

钱进说道:“这里刘所长最大,他让你去你就去呀。还问我呢,刚才在里头谈公事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

王胖子只好说:“那我把带鱼先收拾一下,免得腥臭引来野猫出岔子。”

“那你收拾好,任何岔子都得算你头上。”钱进冷冰冰的补充一句。

王胖子低头进屋。

钱进在后面说:“先把现有的带鱼按比例分配,缺的部分我会去县供销社查清楚。”

“不管涉及到谁违法违规,一定要严查到底、严厉处分!”

王胖子腰上跟救生圈一样的肥肉忍不住哆嗦两下子。

他在屋里磨磨蹭蹭等到刘建国和钱进等人离开,然后立刻跑到供销社,抓起主任办公室那部老式摇把电话开始摇晃:

“喂,总机,给我接县招待所201……”

钱进那边在治安所里要求刘建国出接警记录,然后他说:“我要把记录交给县里领导看,必须要免掉曹梨花这位女同志的工作!”

梨花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哭哭啼啼的说:“领导我知道错了,你大人大量……”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被撤职了。”钱进一语辛辣道破核心。

刘建国和另外的治安员点头。

是这么个道理。

梨花哭道:“领导你放我一马,我实话实说,不是我要跟你顶牛,是他王胖子,是王胖子那狗草玩意儿指使我这么干的……”

“他指使你冲我耍流氓?”钱进问道。

梨花现在最恨的就是王胖子了。

王胖子怂恿她以泼妇姿态收拾钱进,他还说钱进一个城里的小年轻没有经验,碰到妇女撒泼就会落荒而逃,他们好打个胜仗给马主任看。

结果钱进比她还能撒泼,还敢于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连带着污蔑她。

让她愤怒的是,王胖子害怕了,不但不给她说好话,还配合钱进一起污蔑她!

这算什么事?

内奸永远比外敌更可恶!

于是梨花索性破罐子破摔,把屎盆子往王胖子头上扣:“对,是他王胖子指挥我这么干的。”

“他是我领导,我不能不听他的话!”

刘建国不好糊弄。

他是老治安员了,了解梨花的性子也了解王胖子的性子,更对供销社和各分销店的权力斗争内情一清二楚。

于是他带走钱进低声说:“给我个面子,钱进同志,今天的事就调解算了,别闹大了。”

钱进沉吟一下,正色说:“我回市里的时候,找领导打听过刘所您的情况,我很尊重您。”

“既然您这么吩咐了,我肯定听您的。”

钱进是实实在在打听过刘建国的,也打听了马德福和公社书记康有胜等人。

同样,刘建国打听过钱进。

他知道这小子年纪轻轻却得罪不得,因为人家在治安系统里名声比在供销系统更大,很多领导都知道他,有些领导还因为他立功来着。

听到钱进这么说,刘建国顿时大喜。

然而钱进还有个要求。

他回去告诉曹梨花:“刘所长让我不要追究你责任了,他希望能帮咱俩调解矛盾。”

“我愿意听刘所长的话,但治安系统内部,我可以不追究你责任,咱们供销系统里头,我肯定要继续追究的。”

曹梨花的心情大起大落。

刚开心又悲催,刚要笑又得哭。

钱进继续说:“不过你刚才说的话给我一些提示,或许你我没有仇恨,是有人在背后捣鼓事,让我们成为仇敌。”

“对对对,就是这样!”曹梨花急忙喊。

钱进说道:“现在来看这个人是王胖子,那么我也可以改成收拾王胖子……”

曹梨花几乎要下跪:“领导你这话说到头了,你得对着王胖子那个死人使劲,我真是听他的。”

“你不知道呀,领导,我日子过的很苦,我家里男人是个废物,我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在公社找了个活干,你别把我开了,你把我开了,我家里就完蛋了。”

“我这次招惹你都是王胖子指使的,王胖子欺负我,王胖子他、他真的对我耍流氓来着——呜呜呜……”

说着她哭了起来。

钱进这边乐了。

嘿。

他本来想收拾这霸道娘们进行敲山震虎,结果好像可以直接敲虎了?

本来不想多事的刘建国傻眼了。

他头皮发麻,说道:“曹梨花,你可不能乱说话呀。”

钱进说道:“对,不能污蔑同志。”

“如果王胖子真的对你有不轨之举,那你跟我和刘所长说,我们给你做主。”

“我不但要向上级领导反应开除王胖子,还会补偿你,让你去当食品店的负责人。”

曹梨花抹着眼泪说:“领导我实话实说,你让我当我也不敢当,这供销社里头不还是马主任当家吗?”

“马主任跟王胖子关系匪浅,他们俩关系好呀!”

钱进斩钉截铁的说:“这个你不用管,马主任现在在哪里?”

“你应该已经听说过我和他之间的流言蜚语,我告诉你吧,你们的马主任快要倒台了!”

他才不管后果呢。

什么城府、什么谋划,他统统不管,先过嘴瘾再说!

反正他有商城做依仗,反正他这辈子熟知国家发展大势,反正他在泰山路已经有根基了!

刘建国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这青年人太猛了吧!

曹梨花看看刘建国又看看钱进。

她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妇女,但也有些智慧。

于是她迅速分析,钱进敢守着刘建国这样的领导说马德福要倒台,而刘建国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警告钱进别乱说。

那么再联想钱进两次揍了马德福却安然无恙反而逼得马德福逃跑的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当即做出决定:“领导,我要告王胖子!我要立功、要戴罪立功!”

王胖子刚从供销社出来,就看到两个治安员一个劲找人打听:

“食品店的王胖子在哪里?你们有没有看到他?”

已经得到马德福新安排的王胖子心情愉悦,他有对付钱进的招了。

于是他乐呵呵的招手:“我在这里,怎么了?”

两个治安员看到他后眼睛一亮,对视一眼跑过来一前一后堵住他。

王胖子感觉不对劲,不安的问道:“怎么了?文超,怎么了?”

与他关系不错的廖文超咳嗽一声摁住他肩膀,低声说:“老王,对不住了。”

另一个治安员掏出手铐给他砸在手腕上:“走吧,王胖子,你被捕了,你涉嫌流氓罪,现在人证物证确凿,你等着坐牢吧。”

王胖子懵了:“怎、怎么回事?不是,你们搞什么?不是梨花耍流氓吗?跟我啥事?”

他又自作聪明的反应过来:“我知道了,肯定是那臭娘们说是我指使她耍流氓的……”

“别说了,去所里配合调查吧。”廖文超冲他苦笑一声,“老王看在以前吃你油饼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胖子终于感到恐惧了。

现实发展怎么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现在一切怎么跟马德福电话里信心十足的安排完全不一样?

他被带进治安所。

钱进则精神抖擞的离开。

刘建国出来送他,看到王胖子后脸色一沉,厉声说:“把他送去审讯室,好好审问!”

食品站的工作暂时无法开展了,钱进去医药站检查药品储备。

医药站不是公社卫生院,算是21世纪的药房和半个兽医站。

这里销售一些常见药品,比如酵母片、氟哌酸、清凉油、山楂丸、甘草片、开塞露、藿香正气水等等。

公社医疗条件差,各个生产大队有赤脚医生,赤脚医生需要什么药不是去卫生院拿,而是从医药站来进货。

他们每个季度和每个月都会向医药站递交采购单,通过医药站采购再交付给他们。

另外有些公社没有专门的兽医站,于是兽医会留在医药站里,毕竟医药站售卖的兽用药品也多。

字典公社便没有兽医站,这里医药站的站长叫李卫国,他是个瘦高个的兽医,此时正在柜台上整理药瓶。

“李站长,春季流行病预防药品准备得怎么样了?”钱进进门后问道。

李卫国头也不抬:“都按计划准备好了,消瘟片、止泻药、纱布、酒精,一样不少。”

“带我去库房看看实物。”钱进说道。

李卫国这才抬起头,搓了搓手:“库房钥匙在保管员那儿,保管员他娘生病了,正好今天去城里看病,估计得明天才回来。”

钱进笑了:“那么今天要是有人来采购药品怎么办?”

李卫国解释说:“我们货架上都有药,库房里有的品种这里都有。”

他看钱进的眼神带着些不屑:

这个都不懂还想跟马德福对着干?

钱进早已经从梨花口中得知消息,所有二级分销站和生产大队里的双代店都已经联合起来,他们在马德福的指挥下要给钱进开展工作制造麻烦。

所以他不生气,继续说:“那先把药品清单给我看看。”

李卫国慢吞吞地拉开抽屉,翻找半天才拿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喏,都记在这上面了。”

钱进翻开笔记本,发现上面的记录杂乱无章。

有的药品只写了简称,数量也不明确。

他指着一条记录问:“这个‘消片200’是什么意思?是消瘟片200瓶吗?”

李卫国凑过来看了看:“啊,这个应该是200片,不是瓶。”

“一片一片的数?”钱进提高了声音,“公社鸡鸭鹅加上猪马牛羊兔子骡子的总共不得上万数量,你准备200片消瘟片够干什么用?”

消瘟片不是给人吃的,是给家禽家畜用的,用来在春季防春瘟。

李卫国不慌不忙地说:“钱同志,现在药品紧张啊。县医药公司就给了这么多,我们也没办法。”

钱进合上笔记本:“县里的调拨单呢?”

“调拨单啊,”李卫国也支吾起来,“在马主任那儿,他带走了。”

钱进盯着李卫国看了许久,慢慢笑了起来:“好好享受这几天的好日子,我马上就要下生产队去调查你们医药站的工作开展情况。”

李卫国对此浑不在意。

你去查就查呗,自己又不在生产队吃拿卡要,还能查出什么来?

钱进拍拍他肩膀说:“明天等保管员回来再清点实物,另外你去打听一下王胖子的下场。”

李卫国皱皱眉头。

怎么回事?

王胖子有什么下场?

今天早上他还去王胖子那里买油条吃来着。

钱进刚出医药站大门,又看见一个光明顶中年人闪身进入个小巷子。

他认识这光明顶,对方是合作商店的负责人,名字叫于振峰,根据金海的评价,这是个很狡猾的人。

此时这狡猾家伙鬼鬼祟祟地来找李卫国肯定没有好事。

他想了想,没跟上去,而是快步走向公社办公室,去找公社里负责跟供销社打交道的经济文书。

字典公社的经济文书叫张小强,此时正在刻蜡板要印刷什么宣传材料。

钱进进去看,发现是知青安置政策的内容。

现在知青问题正成为国家发展过程中的一个大问题,因为随着大量农村青年以高考方式进入城里,城里生活保障压力骤增。

同时等到大学生们在三四年后进入社会,城里的工作保障压力又会很大。

但知青回城又是全社会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以前知青们都难以回城,这事还能压着办。

随着一些知青通过高考回城、一些知青通过招工方式回城,留在乡下的知青们已经坐不住了。

他们都想回城。

而宣传材料却是老一套,内容是要求字典公社的知青们要勇于为社会发展做贡献,不要人云亦云总想回城等等,上面还列举了几个生产队的知青榜样,要求知青们向他们学习。

钱进看了眼宣传材料,张小强急忙用大红纸给挡起来,问道:“钱同志,你来干什么?”

“用这样的材料去应付知青,会出问题的。”钱进好心好意的提醒张小强。

他在城里接触的全是知青,不管突击队还是搬运队,里面主力全是知青。

所以他了解知青们的性子,也知道他们情绪里蕴藏的爆炸力。

捂盖子已经捂不住了。

张小强可不管,笑道:“这事不归我管,我就是个印材料单文书。”

“哦,钱同志你还没说呢,你来干嘛?”

钱进说道:“春耕在即,我们需要保障春耕的物资需求。”

张小强觉得莫名其妙,他说道:“对呀,是这么回事。”

钱进笑道:“可我们马主任现在不在单位,蛇无头不行,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对吧?”

“对呀,”张小强再次下意识点头,然后猛然反应过来,“你想在马主任不在期间,当代主任?”

钱进摆手:“不不不,张文书你可误会我了,我一个新销售员去争这个干什么?”

“是马主任不在,各分销单位又只认他的指挥,导致要耽误开展春耕保障工作了。”

张小强明白了:“你希望我帮你找回马主任还是帮你去联系分销站那些负责人处理这件事?”

钱进无奈的笑了。

这位文书同志估计是在政府机关看多了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又因为自己跟马德福争斗不断,于是看到他后总把事情往争斗上想。

钱进缓和了语气,说道:“张文书,这些事跟我无关,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只是个刚来的销售员。”

“你应该想一下,如果春耕物资出了问题,耽误了生产,最后追查下来,背黑锅的会是谁?”

“是我吗?是我一个销售员来负责吗?还是说马主任来负责?”

张小强张开口,最后点点头。

钱进继续说:“你再想一下,春耕物资的保障出了问题,供销系统追究我们,那政府里头追究谁呢?”

张小强面色一变,手里的铁笔在蜡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钱进笑了笑,不再说话转身而去。

晚上他在屋顶漏了风的破宿舍里悠然看星空,外面有人敲门:

“钱进同志,是我,张小强。”

文书的声音压得很低:“钱同志,我有话跟你说。”

钱进刚打开门。

张小强就闪了进来,另外他身后还跟着个人。

一个小个子中年人。

钱进疑惑的看向中年人。

张小强介绍说:“这是八牛大队双代店的张民生,我本家的堂哥,他说有要事找你。”

钱进问道:“张同志,有什么事吗?”

张民生手里捏着一个信封,声音有些发抖:“这是马主任今天让人捎过来的,我我我觉得,我觉得得叫你看看。”

钱进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便条,上面写着:

按原计划行事,务必让钱进知难而退。县里已有安排,不必担心。

落款画了一匹老马。

便条下面,还有一份县招待所印字。

钱进看着这封信就笑了。

马德福真行。

遥控指挥对付自己,这是真要跟自己死扛了。

他问道:“张同志,这上面的‘原计划’是什么意思?”

张民生摇摇头:“我确实不知道,钱进同志,小强是我弟,他知道我是什么人……”

“我堂哥很老实。”张小强说道,“他本来是公社的兽医,应该在医药站当站长。”

“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马主任把他给撤职了,为了补偿,允许他在大队开了个双代店当代销员。”

“可开双代店哪里比得上在医药站呀?一般人碰到这种事早闹腾起来了,我当时也想问问马主任怎么回事,结果我哥不让我问,他不愿意得罪人。”

双代店全称是代购代销店,现在这些年国家实行计划经济市场,然后农村基层的供销社就与生产大队合作建立了这种商业网点,任务是“代销工业品、代购农副产品”,所以叫双代店。

一般来说在合作过程中,生产大队提供场地和人员,供销社提供资金、商品及业务指导,形成“亦农亦商”管理模式。

代销员由大队选派识字、会算的村民担任,接受供销社和大队双重领导。

所以在双代店当代销员比不上在公社当医药站站长,因为代销员本质上还是个农民,还要参加集体劳动。

只有在劳动结束后,代销员才会回到双代店进行营业。

钱进心里盘算,然后点头:“这事我心里有数了,马主任任人唯亲呀,恐怕不为人知的地方还有什么经济犯罪交易呢。”

“这样,张同志你先赶紧回去,就当没有来找过我。”

“你继续按部就班忙你的,其他的交给我来办。”

他又对张小强点头:“我会给你们兄弟一个交代的。”

张小强说道:“春耕物资保障方面,咱们应该怎么办?”

钱进拍了拍这张纸笑道:“很简单,让该负责的人来负责。”

“你也等着瞧吧,有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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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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