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4章 亦力把里

“哈烈?”

张辅家中,几位武勋聚齐,正在看着地图。

薛禄摇摇头,说道:“远征哈烈的话,那是倾国之战,就算是陛下相信兴和伯,可为了保存君臣之义,也会亲征。而兴和伯刚在济南把天捅出了个大窟窿,陛下必然要坐镇国中,所以……薛某判定陛下的目标没那么大。”

孟瑛点点头,指着撒马尔罕说道:“若是大军征伐,陛下肯定会先召集咱们问话,所以孟某的意思也是一样,陛下的目标在这里!”

他的手指头重重的点在亦力把里那里,抬头道:“诸位以为如何?”

张辅点头道:“必然是如此,仆固和乌恩就像是两只老鼠,蹲在亦力把里,不但到处打探消息,还让兴和城必须要打起精神,否则哪日被突然偷袭….”

“打掉仆固和乌恩,不但让哈烈和肉迷之间断掉联系,还能斩断他们伸出来的手,并有力的震慑哈烈和肉迷,为大明国内的革新消除外部威胁,这是一举数得的好事,只是那些文官…..”

朱勇摇摇头,说道:“朝中就杨荣几人通晓军国大事,可他们却不敢说出去。那些人以为抓到了陛下好大喜功的把柄,送奏章的人就没断过,可笑!”

“陛下这是故意卖了个破绽,杨荣他们知道,可不敢说。”

张辅觉得是清理投献之事激怒的人太多,皇帝买个破绽,等群情激奋时,突然改弦易辙,然后众人就以为他们成功的阻击了皇帝的决断。

这就是在磨,一点点的磨掉反对者的锐气。

张辅渐渐想通了里面的弯弯绕,不禁为皇帝的手腕暗自叫好,同时也心中一凛,告诫自己要更加的谨慎。

朱勇不关心这些,他看看左右,问道:“谁去?”

“几千里轻骑突进,朱某……”

朱勇满怀希望,张辅淡淡的道:“这是半个灭国之战,你难道还想要封王?”

室内寂静,外面家丁巡查的脚步声传进来,朱勇苦涩的道:“咱们都是父辈转下来的爵位,一上手就是国公,好是好了,可却难以为续。”

气氛有些沉重,张辅就开了个玩笑,说道:“我当年可不是国公啊!”

朱勇苦笑道:“文弼兄,你也就是去了几次交趾,然后就歇了。”

张辅惆怅的道:“那又怎样?”

君王猜忌历来都是武勋最大的隐患,在场的无不是在军中影响力巨大的武勋,但孟瑛和薛禄有实职,深得帝王看重,张辅和朱勇却是在‘荣养’。

薛禄劝道:“若真是这样,此战必然是长途奔袭,不得耽误,甚至有可能是一击即走。咱们都老了……”

几千里的长途奔袭,那真的不轻松。

张辅不年轻了,在场的都不年轻了。

若是半路上撑不住,大军骤然失去统军大将,别说继续攻击,不被敌军尾随追杀就算是好的。

……

许久未曾征战的方醒有些恍惚,朝中有聪明人,早已猜到皇帝的心思,所以请战的奏章也不少。

“千里奔袭,来一次就够你瘦十斤,撑得住?”

“当然,仆固和乌恩败于我手,谁比我有资格去?”

“那就去吧,老夫在这守着,保证无事。”

方醒进了宫,和朱瞻基谈了许久,然后就找到了朱高煦。

朱高煦见到方醒就怒火冲天,骂道:“本王的封地呢?难道你和皇帝在糊弄本王?”

他在喝酒,大白天的喝酒,方醒实在是无法忍受,于是过去拎起酒壶就扔了出去。

“呯!”

酒壶在地上粉碎,朱高煦不怒反笑,一把揪住方醒的衣领,咬牙切齿的道:“你居然敢摔本王的酒壶?你可知道它的来历?”

“始皇帝的?”

“屁!始皇帝那时候可没这等酒壶!”

“那就是……聚宝酒壶?”

朱高煦松开方醒,问道:“说吧,啥事?”

“去不去塞外?”

方醒挑眉问道。

朱高煦坐了回去,举杯喝了残酒,说道:“去塞外干啥?不会是去查探边墙各处吧?本王没兴趣。”

巡视边墙,这个是每年都有的活,一般是文武都去。去了之后就是看看操练情况,检查武备和物资储备,顺带看看有没有将领一手遮天,搞小地盘。

方醒顺手掂起一片熏肉,吃了后,满意的道:“亦力把里,去不去?”

……

亦力把里,当年歪思跑路时毁掉了一切,导致仆固和乌恩还得重新建城。

城池建起来了,好歹有了安全感。

歪思没带走的牧民都回来了,在这里,失去部族庇护的牧民就像是羊羔,会被各种势力吞噬掉。

所以仆固和乌恩当初就是一边建城,一边派出人马去清剿各方势力,收拢人口和牛羊。

两人如今在这里也算是有了基业,乌恩有些气馁了,想在此长久的待下去,好歹也如同当年的歪思一般,雄霸一方。

可仆固却一直挂念着要促成哈烈和大明的战争,并……

天冷了,可没下雪。

牛羊都归来了,街上行人稀疏。

那些房子大多是木头建造,面对即将到来的寒冬当然是不够的,所以在木头与木头之间,能看到青苔和淤泥。

这是用于封住缝隙!

一户人家的房门打开了,钉在门上的羊毛毡颤动几下,出来的人看到了仆固和乌恩他们,赶紧躬身。

乌恩没理他,边走边说道:“肉迷在盯着两头羊,仆固,你们并没有事先打招呼。”

他很认真的说道:“这不是朋友的作法,只能让人想到居心叵测。”

仆固失去了右臂,但现在他的左手几乎能当右手用。

他拍拍乌恩的肩膀,沉声道:“别担心这个,记住了,我们不想和明人接壤。明白吗?除非我们的王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是我们的了。”

这话够坦率!

乌恩面色稍霁,说道:“冬季到了,至少在明年夏季之前,无需担心明人,那么……咱们就好好的休养生息吧,让那些人多生些孩子!”

“是的,我们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必须要多生,只是粮食需要你派人去买一些。”

“那是欠债。”

“我们能还。”

乌恩摇摇头,说道:“上次明人从我们这边逃了回去,篾儿干已经发火了,说羊吃草能产奶产肉,还有羊皮,可给我们的粮食就像是喂了……野狗。”

他盯着仆固。

仆固有些惭愧的道:“是啊!咱们没这个准备,谁能想到明人居然会从苦先那边逃回去呢!”

乌恩点点头,说道:“是啊!不过以后要注意,游骑多放些出去,特别是那些新人,多带出去几次,很快就会变成老手,再见见血,那就是勇士了。”

仆固看着他的侧脸,那里的胡子越发的多了,而且他的眼神看着有些沧桑和疲惫,嘴角静静的抿着。

这是一个渐渐成熟的乌恩!

(本章完)

第2045章 离去谁欢喜

冬天到了,环县有些懒洋洋的。

县衙里越发的冷清了。

“焦取仁,有人来找你。”

自从方醒来过之后,环县官吏被清洗了一番,焦取仁的日子陡然变得安逸起来。

他急匆匆的出去,看到的却是方五。

“五哥……”

方五看看左右,那个小吏赶紧后退。

“去告假,跟我走。”

……

一群斥候冲了过去,对站在路边的方五和焦取仁压根没多看一眼。

焦取仁看到斥候居然都是一人三马,他的心跳加速,问道:“五哥,这是要打哪里?”

方五看着大道,沉声道:“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焦取仁的心中更火热了,这是要出塞的意思啊!

半个时辰之后,就在焦取仁觉得双脚被冷的发麻时,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稍后,一队队的骑兵就映入眼帘。

庞大的骑兵队伍从两人的身前缓缓而去,中军到时,焦取仁赶紧躬身。

“见过老师。”

“我和学生说几句话。”

“你自去。”

朱高煦点点头,带着中军浩荡前行。

方醒下马过来,仔细看看焦取仁,说道:“这边换了人,据说移民也出了些成绩,你要好生的做事。”

焦取仁知道方醒这是专门为他停留,就赶紧说道:“是,学生谨记。”

他看到方醒全副武装,手套都是皮的,就说道:“老师出征,请万万保重。”

方醒笑道:“我出征的次数太多,无碍。看着你好似成熟了些,我也就放心了。”

随即他上马,被家丁们簇拥上追了上去。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可焦取仁知道方醒治军严谨,这已经很难得了,不禁心中感动。

他一直看着,等后面备用的战马和辎重火炮辚辚而来后,不禁在担心着。

这边一路和边墙平行而进,是要去哪里?

“哈密卫?”

……

“哈密卫!”

武勋们被召集进宫,朱瞻基指着地图说道:“汉王和兴和伯将从哈密卫出击,突袭仆固和乌恩。”

朱高煦和方醒出发的悄无声息,但是却瞒不过武勋。

朱勇难掩失望的说道:“陛下,臣也能千里突袭。”

朱瞻基摇摇头,说道:“兴和伯对仆固和乌恩了解甚多,此战要彻底击败他们。汉王侵略如火,兴和伯沉稳,当能一战功成!”

张辅说道:“陛下,此刻已是冬季,他们在路上必然会遇到风雪,特别是出哈密卫之后,补给可有保障?”

“他们一人三马,民夫一个也无。”

“是,臣冒昧。”

一人三马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民夫。

也就是说,出了哈密卫之后,这支军队将会如狼似虎的扑向别失八里,要在短时间之内干掉仆固他们。

“陛下,此战必须要速胜,否则一旦变成攻打坚城,辎重将会成为最大的问题。”

朱瞻基点点头,“是这样,一旦变成了攻打坚城,朕的意思就是马上撤回来!”

薛禄觉得朱瞻基想的太简单了,就说道:“陛下,临战时,怕是难以割舍。”

什么难以割舍!

这话就是说朱高煦一旦发了性子,谁能说得动?

朱瞻基笃定的道:“兴和伯会把握时机。”

出了皇城,几人各自散去。

“那人出征了?打哪里?”

张辅心中记挂着家中的孕妇,无暇去看准备过年的热闹景象,可这句话却让他不禁减缓了马速。

左边两个男子在说话,满面的喜色。

“不知道,朝中好像不许说,不过多半是济南之事闹腾的太大,陛下也兜不住了,就把这人丢了出去。”

“好事啊!这消息传出去,这个年可就过的舒心了。”

“那是,这不小弟今日就准备买几件首饰,好歹让家中的女人也跟着欢喜一番。”

张辅悄然下马,朝后面摆摆手,跟在了两人的身后。

“没了投献,没了进项,咱们能去干什么?难道去教书?哎!诸事皆难啊!只希望陛下能看到咱们的难处,好歹缓几十年也是好的。”

“是啊!咱们不能去种地吧?教书也不好弄,教不出秀才举人,你能干几年?等到没了办法,最后一条路就是经商。”

“经商?咱们要是去经商,体面全无,而且就此断了宦途的希望,暗地里倒是可以试试。”

“……”

张辅止住脚步,看着热闹的街面,心中却有些沉重。

如果只是道统之争,那么他觉得皇帝加方醒,还有朝中的一干支持者,那么可以期待。

可这不只是道统……

这是生存之战!

一群习惯了无需太操心,就能过上好日子的人,突然发现这条路要被堵死了!

……

济南好似静了一瞬,万物皆往北边看了看。

然后喜悦就如同是被咬开的汤圆里的馅料,慢慢的溢了出来。

那个煞神走了啊!

“他去了哪?”

锦衣男子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顷刻破碎,不禁面露喜色的问道。

“公子,此事打听了,可京城那边也是讳莫如深,大多说是去打哈烈。”

“打哈烈?哈烈……撒马尔罕?”

世家对比平民最大的优势就是传承,一代代的传承着祖先留下的学识,然后以此为立身之本。

“是的公子。”

锦衣男子挥挥手,等来人走后,他拿出纸笔,在纸上画了两个点,中间用线条串联。

“很远。”

“来回加上作战,至少要差不多两年才能回到大明……”

锦衣男子的身体微微发颤,他急匆匆的吩咐道:“叫人来!”

半个时辰之后,几个青衫男子满面笑容的拱手进来。

“公子,天大的好消息啊!”

“那个屠夫终于走了,哈哈哈哈!”

“公子,济南这边何时能恢复?”

锦衣男子摇摇头,说道:“此事还在混沌之中,济南一地依旧看不到恢复的希望。”

“那个畜生!”

“都是他的怂恿,这才让陛下贸然行事,此次济南一地损失惨重,多少人想生吃了他的肉啊!”

“千夫所指,无疾而终,此人必定会死在敌军手中!”

“对!最好是万箭穿心而死!”

几个人在咬牙切齿的咒骂着方醒,戾气就像是黑雾,渐渐的笼罩了前厅。

“好了。”

锦衣男子皱眉说道:“他若是立下大功……回朝之后,挟势……谁可当之?”

咬牙切齿变成愕然,随后是惶然。

锦衣男子叹息一声,说道:“现在……”

“公子!”

这时门外来了个大汉,风尘仆仆的。

锦衣男子看了一眼室内的几个男子,最后还是忍住了赶走他们的冲动,问道:“何事?”

大汉说道:“刚到的消息,汉王和兴和伯领军一万五千,战马有好几万匹,往陕西那边去了。”

“一万五?”

锦衣男子的面色微变,挥挥手,等大汉走后,他面无表情的道:“都回去吧。”

“公子……”

几个男子还在懵逼中。

蠢货!

锦衣男子强打精神说道:“一万五打不了哈烈,其它的自己回去想。”

一个男子猛地惊呼道:“一人数马,这是要偷袭?”

看到他们有些沮丧,锦衣男子说道:“别着急,陛下既然弄走了他,自然是想到了济南一地,山东一地的反对,都回去吧,后面看看,看看……”

多少士绅准备屈服?

多少士绅在摩拳擦掌?

锦衣男子冷笑着,负手看着外面。

“下雪了!”

阴霾的天空下,雪花静静的飘落下来。

锦衣男子走出去,伸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中慢慢融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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