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其实我是魔(二合一)

许七安一下子明白了,他是一名六品武夫,这些人没敢轻举妄动,李茹就不一样了,作为收留和尚,还一口一个弟弟叫得无比亲切的许宅女主人,那自然是要截住羞辱一番的,这样一搞,和尚还能做缩头乌龟吗?只要他露面,事态便会升级,事态升级,监正便要出手。

“既然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楚平生是谁?

一个邪魔外道,城都屠了几座了,会在意几个混混,几个没脑子的大奉人?对他这个等级的存在讲,一刀杀了等于送脑子进水的家伙重开。

剑气横空。

“大师……”

许七安心有不忍,正要给那几个欺负二婶的家伙求情,岂料南方射来一道青光,直取和尚胸口。

幽姬瞧得清楚,那是一柄墨绿色短刀,锐意惊人的同时,散发着一股浩然之气。

“亚圣刻刀?”

“我这一生,最讨厌的教派就是儒教。”

楚平生说道:“既然如此,这个世界的儒教,灭了吧。”

他左手亮剑,却未向前劈斩,让所有人诧异的是,只见他举起右手,逆着亚圣刻刀飞来的方向一指,黑光在他指尖汇聚,周围数丈瞬间陷入暗无天日的黑夜。

随着下方传来一阵阵惊呼,笼罩半条街道的黑迅速退潮,汇聚至停在半空的亚圣刻刀中,随着一团黑丝侵蚀刻刀,将原本的绿意压下,浩然正气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恶臭,和尚左手一挥,一线紫光抹过,咔嚓,亚圣刻刀化作数块碎片落在人群。

亚圣刻刀。

云麓书院一品亚圣留下的刻刀,毁了?

直到这时,李妙真才知道他有多勇,当初斩断大奉开过皇帝的镇国剑,远不像朝廷对外宣传那般,镇国剑是因为常年镇压妖物,力量受到削弱,才会被和尚一剑斩破。

这家伙毁起一品强者的法宝来,那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啊……”

“啊……我的手……”

“我的腿……”

惨叫声响起。

那几个扯住李茹衣服的人哀嚎不止,刻刀碎片仿佛是这世间最邪恶的毒物,蚀破衣物不算,还把皮肤腐化,黑线带着白烟迅速扩散,衣物、血肉、骨头、毛发……只是几个呼吸便化得只剩一团尸水。

周围的人吓傻了。

李茹同样如此,她从没见过和尚动手,对高品强者没有概念,此时见他呼吸间就把一个个大活人弄到尸骨无存,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断地用手掐自己的脸。

“救命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围着许宅的人一哄而散。

楚平生没有管他们,身形一闪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到了南门上空,居高临下看着云麓学院的赵守。

“以前我鄙视佛教,但是现在,每到一个世界,我最先杀的,就是儒教这群杂碎。”

说完一剑斩下。

紫金湛卢剑表面的菱晶不再有紫色光芒,而是勾结连贯的黑色线条。

身穿儒袍,头戴亚圣儒冠的赵守举手一推,磅礴气机涌出,顿时风云变色,狂风乱舞,一只虚幻大手成形,全力招架由空中斩下,恍如墨染的长剑。

噗!

一道冲击波将腿慢的平民吹飞,剑气斜下,赵守身后城墙上方浮现一团阵纹,眨眼间便被腐蚀殆尽,城门轰地一声,砖石爆散,四分五裂。

紫金湛卢剑的万毒真气见底,黑光泯灭。

就在赵守以为挡下这一击时,又见一道七色气劲涌上,包裹住剑身。

如果说刚才的黑色剑气主打腐蚀,那么七彩气劲便是螺旋向下,穿透能力极强,将接近二品大儒境的正气大手一贯到底……

“住手!”

便在这时,一道电光袭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把火红法剑,于赵守头顶一寸接住了叠加长生诀螺旋劲的剑气。

流火与彩虹相撞,爆发出一道刺眼光芒,又是一道冲击波爆发,三十丈内所有建筑的屋顶皆被掀飞,街上一片狼籍,没有逃掉的人趴在地上哭爹喊娘。

彩光渐消,流火随之敛没。

赵守的命保住了,可他头上那顶儒冠却随风而起,边缘如同被狗啃过一般,亚圣遗留的正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明显布上亚圣刻刀的后尘,成了无用的废物。

这向以高人形象示众的儒家最强者白发飞扬,胡子乱舞,脸青得像一块顽石。

“邪魔外道……天理难容。”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一进城就看见和尚暴起杀人,那他身为云麓书院的院长,大奉朝三品立命儒修,怎么可能袖手旁观,若坐视不理,任由和尚杀生,儒道原则这一关就过不去。

楚平生对于儒家假大空那一套从来厌恶的很,理都不理他,转头看向救下赵守的洛玉衡:“你确定要帮他?”

“难道你看不出来,这背后有阴谋吗?”

“那又如何?”

“又如何?”

“挡路的家伙杀光就是了,我不在乎。”

“你……”

“我一向都是这么做的。”楚平生冷笑道:“他有一句话说对了,既然和尚的身份被拆穿,那我就回到原来的人设,一个杀人如麻,动辄屠城的邪魔外道。”

“你这样做,监正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就把他一并宰了。”楚平生一脸玩味说道:“你觉得监正若要管我的事,会拖延到现在还不动手吗?他跟你考虑的事情,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洛玉衡没想到他撕下和尚的面具后如此无法无天,强压心头怒气说道:“别逼我与你动手。”

楚平生轻轻打个响指,身边瞬间多了十二枚指长小剑,又举手中紫金湛卢剑:“你可以试试,看能做到什么程度。”

洛玉衡知道青龙山什么情况,自忖水属性法相没有破碎前都不见得稳赢全力出手的和尚,如今水属性法相破碎,又被业火折磨了一段时间,即便刚刚使用龙气压住,现在的战斗力相比以前也有不小的距离。

但……无论怎样,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和尚杀掉赵守。

一道淡淡的火焰虚影在她脑后浮现,澎湃的热力朝四周蔓延,然而下一个呼吸,让人意外的情况发生了,洛玉衡脸上闪过一抹痛苦,皮肤迅速发红。

“怎么会……”

她的身体晃了晃,由高空坠落。

赵守下意识去接,被楚平生一掌逼退,在穿云而上的龙吟声中暴退数丈,口喷鲜血。空中身影一闪,楚平生接住突发业火失控的洛玉衡,身影再闪,整个人消失无踪。

即便用了亚圣刻刀,戴了亚圣儒冠,战斗力可比二品下的强者,还是不敌和尚。

赵守既沮丧,又担心洛玉衡的情况。

这时身后飞来一人,正是云麓学院四品大儒李慕白。

“院长,你没事吧?”

“带我去司天监。”

“院长……”

“快。”

李慕白只得按照院长的吩咐,把人搀起,前往司天监。

……

打更人衙门,浩气楼顶。

杨砚和南宫倩柔面面相觑,全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洛玉衡与赵守联手都没能击败开光。

“义父……”

魏渊默不作声。

其实刚才他很犹豫,犹豫要不要救赵守,好在洛玉衡出面拦下了和尚。

“放心吧,我想开光不会伤害她的。”

二人想起有关国师与开光和尚关系的传言,没有多说什么。

……

许七安和许玲月把吓晕的李茹抱进许宅前院时,静心殿内,元景在摔东西,上次摔的是珊瑚摆件,这次摔的是玛瑙摆件。

他想到赵守可能不是开光的对手,但是没有想到赵守败得这么快,而且司天监方向始终没有动静。

“监正……”

想起那个装死的老东西,元景恨得牙痒痒。

……

已经走到午门前面,告诉金吾卫有要事禀报的刑部尚书孙敏由六品武夫心腹口中得知南门发生的事情后,踌躇一阵走了。

入内禀报的金吾卫出来一看,人没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万幸刘公公的答复是皇上现在谁也不见,让孙敏在外面候着,不然他还真不好回话。

……

灵宝观内。

半月真人与两名女道士将楚平生围住。

“放下师妹。”

“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半月真人将剑一抛,可是没等她捏法诀,楚平生便出现在身前,举手按去。

半月真人不敢怠慢,身形暴退,哪里想到她快,和尚的手更快,仿佛没有骨头的皮筋儿一样,手臂暴涨一尺,一指点在她的胸口。

体内灵气循环顿时被截断,连元婴都被禁锢在体内无法离窍,那两名女道士更不堪,他只是拿眼一横,顿时元神震荡,晕倒在地。

楚平生没有跟她们浪费时间,抱着洛玉衡进了静室,眼睛扫过放在榻边的黄色晶球,撇了撇嘴。

龙气?放在以前,龙气确实可以压制住洛玉衡体内的业火,现在嘛……

他微微弯腰,把人放在榻上,岂料一只柔软的手环臂而上,捧住他的脸颊,又沿着脸颊向上,盘住那只光头。

“好光滑……”

面巾下响起清脆的笑声,面巾上的眼迷离暧昧,跟刚才发怒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楚平生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

那日在青龙寺,虽然洛玉衡的业火也在发作期,但人是昏迷的,自然不会出现异常举止,现在不同,她未像上回那般受伤,整个人处于业火魔性支配状态下。

洛玉衡的设定是受业火影响,情绪在“喜怒哀惧爱恶欲”之间轮换,一天一个样,天天给你一个不重样的女友。

那她现在的样子,是爱?还是欲?

他这儿考虑洛玉衡情况的时候,国师的两只手已经抱住了他的脑袋,两脚勾住他的腿,像八爪鱼一样牢牢地缠住他,粗重而温热的喘息扑打着脖子,秀发微微晃动,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弥漫开。

没错了,这应该是“欲”的状态,欲望的“欲”,肉欲的“欲”。

“阿弥陀佛……”

洛玉衡在他耳边道:“装什么和尚,假正经……”

楚平生大呼吃不消,这人宗道首的“情欲”状态比吃了天池十二煞媒婆的“合三浊”的女人还要过分。

“这就是道门的心魔吗?”

“对啊,这就是道门的心魔。”洛玉衡的道袍已经被她自己脱掉一半,一只手盘着他的头,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媚眼流苏,与他对视。

“这样的心魔,你喜不喜欢?”

“你说呢?”

楚平生一个大天魔,当然不会有太多顾虑,何况整个大奉都知道他和国师有一腿,欢喜禅早就参过了,而且像洛玉衡这种美女,自己不睡,难道要留给元景双修么?怎么可能!从穿越诸天那一天起,他就是来放飞自我,来玩儿转世界的好么。

“既然喜欢,那你还等什么?”

“那我可开动了。”

楚平生将她按倒在榻上,看着那双欲火大炽的眼:“你可是元景封的仙妃,我是他女婿,咱们俩这么做合适吗?”

洛玉衡咯咯笑道:“我可以认为,你这是在增加情趣吗?”

“哈哈哈。”

楚平生说道:“我突然发现业火是个好东西。”

“那你来拿啊。”

“小浪蹄子。”

“……”

很快,静室内传出少儿不宜的声音。

半月真人被定在院子里,不能动,不能说,但可以听,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会把自己置于这么尴尬的境地,她更想不明白,对中和业火有奇效的龙气为什么没了效果,以致师妹被心魔控制,失身开光和尚。

别说半月真人,其实就连洛玉衡自己都不知道,业火与七绝无影煞结合后,已经化为除了楚平生外无人可解之毒,气运遇到七绝无影煞不仅无法压制,还会成为后者的补品,监正和许平峰之所以能够俘获七绝无影煞,只不过是楚平生野外“插眼”,监视他们的操作罢了。

……

一炷香后。

楚平生从洛玉衡身上下来,手指轻拨,搭在衣架上的毯子便飞到榻上,盖住一床春光。

他面带惋惜,轻轻摇头。

可惜时机不对,外面乱成了一锅粥,不然他可舍不得就这么放过床上的天生尤物,怎么也要大战一昼夜,再把她体内的业火吸过来。

他伸出左手,掌心多了一团缓慢燃烧的黑色火焰,与一般火焰不同,感觉不到任何热度,似乎与外部环境没有交互。

双修法门配合七绝无影煞,放在以前是吸元阴,吸功力,吸可以令人走火入魔的业火还是头一次。

当然,实际上业火是一种作用在元神的精神力量,左手掌心的火焰只是一种按照他的想法呈现的虚幻能量。

他又伸出右手,七绝无影煞涌出,变作一个翻滚缭绕的雾团。

在这之后,他将左手业火与右手煞气推到一处,黑火与灰雾缓慢融合,变作一团时而如火焰燃烧,时而如雾气翻腾的怪异能量。

“有点意思。”

作为七绝无影煞的主人,他当然知道这种融合意味着什么。

放在以前,七绝无影煞的效果能让人麻痹,男阉女媚,改变性取向,辅助移魂,变成人体炸弹,成为他的眼睛和耳朵,还有腐化法宝,封印元神,拘押灵魂等效果,如今与业火融合,又多了一个引发心魔的效果。

“咦……”

这时他皱了皱眉,因为灵宝观外传来一阵骚乱,听声音似乎是守卫皇宫的金吾卫在统领带领下赶来这边。

呃……是要保护皇帝的妃子吗?

好可惜,晚来一步。

楚平生瞟了眼榻上一身香汗的洛玉衡,推开房门走出去,五指虚引,半月真人只觉禁锢元婴的那股力量消失无踪,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邪魔,你……你对师妹……做了什么!”

“你都叫我邪魔了,还问我对她做了什么?少说点废话不好么。”楚平生说道:“再说了,我只是把大奉人尽皆知的事从谎言变为现实。外面很吵,去把金吾卫的人赶走。”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的师妹正在恢复中,如果受到外力打扰情况恶化,那就不是我的责任了。”

“恢复?你把大梁玉玺要回来给师妹了?”

“谁告诉你没有大梁玉玺就救不了你师妹的命了?”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半月真人表示不能理解,因为洛玉衡一直便是以气运镇压业火的,她想不到这世间还是有什么比……等等……

“你是天宗的人?”

道门天宗与人宗,每隔一甲子便要举行天人之争,本质是掠夺对方的灵力来增加自身修为,同时修复双方在修炼中出现的无解难题,天宗规避融入天道的恶果,人宗借太上忘情浇灭业火。

很明显,相比借用气运镇压业火,掠夺天宗高等修士的成果才是治本之道。

楚平生刚要说话,突然脸色一变,看向南门外。

半月真人也有所觉,跃上身后建筑的屋顶远眺城外。

“监正,元景帝……你们就是如此欺我天域佛子的吗?”

如闷雷一般的声音在城中发酵,还没等城墙附近的士兵,街上慌乱逃窜的平民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金色身影不断拔高,出现在城外,仔细观察,会发现那是一尊佛门法相,五官清晰,衣甲可见,

“这是……天域法相?”

话音刚落,她便感到一股无法抵御的威压降临,身体不受控制,由墙头跌落,整个人跪倒在地。

“怎么会?!”

“怎么不会!这是天域一品伽罗树菩萨的金刚怒目法相。”

“!!!!!”

半月真人非常艰难地抬起头,却见和尚竟似不受影响,身周散发着一股诡异波动,形成一圈弧光,宛如成佛一般。

“监正……出来……”

法相的吼声继续。

“把我天域金刚开光法师交出来……”

半月一脸错愕:“你……你真是天域僧人?”

不只是她,所有听到法相怒吼的人都懵了,半个时辰前,开光是冒牌天域高僧的人设还是全城人的共识,现在一下子反转了,奉宁寺的四品苦行僧和天域法相的话,孰真孰假,显而易见。

这是天域高层知道自己的使者在大奉受欺负,隔空立法相,找监正讨说法啊。

楚平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足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虹飞向东城。

这天域的度情罗汉和度难金刚,还真是会挑时候呢。

……

与此同时,皇宫雅苑。

长公主怀庆趴在冰凉的石台上,手里的古籍掉落在地,除了魏渊和监正基本没人知道,她其实不弱,有四品武夫的战斗力,然而面对城外法相的威压,居然一点反抗能力都做不到。

不远处的陈婴同样如此,就连移植了熊王灵魂的老狗也是匍匐在地,眼睛里闪现着叫做恐惧的光芒。

怀庆搞不懂,和尚明明是冒牌货,这个情报是监正告诉她的,以监正之神通广大,绝不可能出错,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杀出一尊佛门法相找监正要开光?

她想起陈婴刚刚送来的消息-——云麓书院院长赵守与开光和尚发生冲突,亚圣儒冠与亚圣刻刀一起被毁,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懂了。

她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自己就是往水面投下一块砖头,最后竟引发一场风暴,如今连天域菩萨都掺合到这件事中来。

与此同时,南门的天空中。

青光一闪,监正的身影出现在金刚怒目法相之前。

“监正……我的人呢?”

“你的人?”

“不要跟我装糊涂,我天域金刚,开光法师……”(本章完)

第857章 现在知道我有多抢手了?(二合一)

监正微微一笑,没有拆穿伽罗树菩萨的谎言,回头瞥了一眼东城许宅的方向说道:“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已经回到家中。”

怒目金刚法相继续说道:“开光法师的做为,皆是我天域授意。”

监正淡淡说道:“好,你说了算。”

“监正,我再问你,桑泊湖下那东西你把它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件事开光和尚最清楚了,你应该问他。”

“当年我天域同你大奉约定,东西由你们照管,如今封印破碎,那东西逃离京城,你必须把它找回来。”

“当年与你佛门约定的是大奉太祖,可不是我。”

“监正,你准备推卸责任吗?”

怒目金刚法相顿时金光大作,打更人衙门里,强如金锣亦无力抵挡,皆以刀杵地,呵呵粗喘。

这时监正手中多了一副罗盘,只见他手掌轻抚,银光闪烁,整个京城上空出现一道半透明天幕,形如蝌蚪的阵纹顺时针转动半圈,城中之人,尤其是修行者,但感身上一轻,那道束缚身体的压力顿时消失不见。

监正不温不火地道:“不是我的责任,何来推卸一说。”

众所周知,他的监正位子是靠算计初代监正得来的,而大奉太祖的搭当是初代监正,要说责任,不能说没有,但确实不多。

金刚怒目法相身上腾起一道刺目强光:“监正,你想两国开战吗?”

“不想。”

“既然不想,面对桑泊湖下之物,为何如此散漫?”

监正负手临风,长髯飘洒:“何谓散漫?只是言讲实情,此乃太祖皇帝与你佛门议订之事,你想问责,去找大奉皇帝便是,何苦为难全城百姓?”

这话说得金刚怒目法相身上缭绕的光焰停止涌动,伽罗树菩萨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监正会如此表态。

这老家伙居然把元景帝卖了?

“皇上,桑泊湖的事……我觉得还是你跟天域使者谈比较好。”

监正转过身子,冲皇宫的方向“轻声”说完,直接一步踏出,阵纹闪烁,整个人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静心殿和雅苑西风亭中,父女二人一起错愕,完全没有想到监正会撂挑子,让皇帝自己面对伽罗树菩萨的责问。

……

许宅,楚平生走进院子时,李妙真、钟璃等人也恢复了行动力,俱一脸恐惧看着城外的怒目金刚法相和头顶天幕大阵。

这就是一品的实力嘛。

伽罗树菩萨居然能够在万里之外投射金刚怒目法相到大奉京城,压得所有人透不过气来,诚如外界所言,伽罗树菩萨乃佛陀之下第一人。

“你们是不是在惊讶佛门菩萨的力量?”

楚平生的话惊醒了抬头看天的几个人,李妙真和钟璃一脸古怪看着他。

“你……到底是不是天域佛门的人?”

说他不是,他不反驳,而且他的所作所为真得不像天域和尚,结果佛门一品伽罗树菩萨扭头搞了个大场面帮他站台,给全大奉的人都搞糊涂了。

楚平生没有回应钟璃的问题,指着外面的金刚怒目法相说道:“伽罗树是借用别人的身体才能投射力量,可不是万里传法。”

“别人的身体?”李妙真面露不解:“谁的身体?”

楚平生微微一笑,又转移了话题。

“我记得你来许宅是为寻许七安探究女鬼的身世的。”

李妙真这才醒悟过来,今天光顾着看热闹,看大场面了,险些忘记正事。

从许玲月口中得知二婶没事,就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已经服下大师给的丹药,许七安稍稍安心,听见李妙真这个恶毒女人是来找自己的,忙摆双手:“帮不了,帮不了,爱莫能助。”

“壹号说了,你可是打更人里的特殊银锣,现在想查谁就查谁,这事儿……你帮不了?”

“没错,帮不了。”

许七安清楚记得,就是这娘们儿把周赤雄的行迹出卖给刑部,也不知道哪个吃里扒外的家伙通知了妖族,在接头地点埋伏他与朱广孝、宋庭风,还好和尚做了万全准备,不然现在坟头草都开花了。

以前是没机会报复,那现在正主儿送上门来,他能不好好摆布天宗圣女一番?

李妙真想了想说道:“情报交换,怎么样?”

“你能有什么情报?”

“血屠三千里。”

“血屠三千里?”许七安被这杀气惊人的一句话震惊了,钟璃和褚采薇亦是一脸凝重,李妙真毕竟是天宗圣女,想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怎么讲?”

“换不换?”

“换!”

虽然许七安从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但是遇到这么惨烈的情况,恻隐之心还是会动的。

楚平生摇头道:“你就算不换,她也会想办法把这件事递送朝廷的。”

许七安脸色微变,想起天尊圣女的绰号是飞燕女侠,知道自己被她算计了。

李妙真说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应了就不能反悔。”

“你赢了,说吧,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妙真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红色香囊,解开绑口的丝带后,一缕青烟袅袅升空,化作一道面目模糊,目光呆滞的汉子模样,喃喃说道:“血屠三千里,血屠三千里,请朝廷派兵讨伐……”

天宗属道门,道门是玩阴神阳神的好手,故而李妙真有此手段,钟璃和褚采薇等人并不意外,让她们无法接受的是鬼魂所谓的“血屠三千里”,如果是真的,那得死多少人?

钟璃说道:“是魁族做的吗?”

这时丽娜鬼使神差地怼了一句:“就不能是你们大奉自己人干的么?”

北方魁族、南方妖族、巫神教、蛊族,四方一直有盟友关系,她帮魁族说话实属正常。

钟璃、褚采薇、苏苏,包括许玲月,皆怒目而视。

楚平生乐了。

“哼,你笑什么?”丽娜说道:“别以为外面有佛门菩萨的法相帮你撑腰我就怕你。”

李妙真没有搭理她,继续说道:“此人的尸体在金莲道长那里,若有需要,可让开光联系金莲道长把尸体送来。现在可以谈谈苏苏的事了吗?”

许七安不再胡思乱想,点点头,示意苏苏说话。

“不必了。”

楚平生说道:“她爹名叫苏航,乃是当年东阁大学士之女,因为其父在党争中失败,被誉王、王贞文、前任国师等联合问责,最后判处斩首,府中女眷充入教坊司为娼妓,苏家女眷不甘受辱,遂在苏夫人的带领下服毒自尽,她因是处子,又于阴年阴月出生,死后执念不化,最终化作特殊鬼物‘魅’,徘徊于乱葬岗,最终被你们天宗的人带走。”

“你……你居然知道她的身世?”

李妙真愣住了,想起带苏苏来许宅后,和尚不等她说便一口道破二人来历的事,过有数息恍然大悟。

“你果然与壹号关系甚密,他嘴上说帮不了,实际上早把结果透漏给你,想让我欠你的人情对不对?”

“呵……”

楚平生心说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这时苏苏皱眉道:“你说我是与娘一起服毒自尽的,可我为什么对生前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很简单,有人用天机术影响了你。”

天机术?!

褚采薇和钟璃身子一颤,表情皆不好看,众所周知,天机术是只有三品术士才能施展的术,二十年前孙玄机还未晋三品,那么当时能施展天机术的只有一个人——她们的老师,监正。

李妙真说道:“你的意思是?造成苏家灭亡的罪魁祸首是监正?”

苏苏的身世她起初不知道,后面到江州一番走访,才确定她的父亲是贞德29年的进士,到元景14年时由京城贬往江州,一年后以贪污罪问斩,但是整个案情不太清晰,卷宗语焉不详,故而她才带着苏苏来京,想要知道当年苏航在京城入仕的细节,为什么苏苏完全不记得京城发生的事情。

“这……谁知道呢?”

楚平生转身往外面走去。

“喂,别说半截话。”

“都说了对方用的是天机术,既然是天机术,苏苏想不起当年的细节,何况是其他人。”

这话倒也不无道理,可是……味道不对。

女鬼苏苏刚要追出去,才往前晃了半尺,停住了,因为一股危险的感觉袭来。

幽姬也察觉到突然来临的危机,闪身走出前厅,刚才亦步亦趋跟着许七安的红甲傀儡手伸到后面,握住那把赤红大剑的握把。

李妙真侧头一看,发现前院门口多了一个人,穿着件有些破烂的斗篷,头顶短寸,一脸络腮胡,下面蹬着一双沾满泥垢的僧鞋,似乎走了很多路。

幽姬面有恨容:“度难金刚……”

“度难金刚?”

李妙真与苏苏对望一眼:“佛门三品?”

刚才苏苏为什么不敢追出去?正是因为度难散发的气息让她恐惧,众所周知,天域武僧踏入三品超凡,脑后会生成专门克制邪祟的至阳火环,对付阴神、鬼物有奇效。

“度难金刚来这里干什么?”

其他人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问出这个愚蠢问题的丽娜。

天域一品菩萨都亲自出面为开光和尚正名了,度难金刚入城来见不是很正常吗?

与此同时,门口来自天域的正牌金刚挥手布下一道可以隔绝谈话的屏障,立掌胸前。

“师兄便是开光法师?”

楚平生说道:“没错。”

“小僧度难。”

“天域三品,度难金刚。”

“正是。”

度难金刚表现得很是谦恭,要问原因,很简单,其实他跟度情罗汉一早便来到大奉京城,亲眼目睹了这个冒充天域金刚的野和尚一剑败云麓书院赵守,又与人宗道首一起消失的场面。

从野和尚表现出的战力来看,少说也是二品罗汉,他一个三品金刚,自然不敢表现得过于傲慢。

楚平生说道:“你们来得挺是时候啊,在外面看了很久吧?”

“……”

度难那张久经风吹,常历日晒的糙脸微露错愕,宣了声佛号掩饰尴尬,却才说道:“天下佛门是一家,师兄在大奉京城为天域诸般争取,伽罗树菩萨已然知晓,特差我与度情师兄赶来襄助。”

楚平生心说谁跟你是一家,我这就算一定要挑个象征性的佛祖来敬,那也是无天佛祖,跟你天域那座肉山有个鬼关系。

“是么……好像给巫神教灵慧师封魔钉的人,就是你们俩吧。”

“!!!!!”

度难刚才还能以宣佛号掩饰尴尬,如今宣一百个佛号也没用了,他怎么都没想到,度情罗汉利用伽罗树菩萨的一滴精血与自身法力召唤出金刚怒目法相,帮开光和尚“澄清”身份,本以为对方会感恩他们的所作所为,谁知一上来就阴阳怪气,兴师问罪。

还有,巫神教灵慧师那个王八蛋,居然把他和度情罗汉卖了。

“师兄当时不明所以,误认为有人打着佛门旗号招摇撞骗,才被巫神教的人骗取信任,赐予封魔钉,事后命人一查,得知开光师兄在大奉境内所为,皆以天域利益为重,便将事情上报三位菩萨,随后东行大奉,来与师兄相会。”

楚平生继续阴阳怪气:“我以天域利益为重?那要大奉皇帝把两个女儿嫁给我做佛母的事,也是对天域有好处了?”

度难的嘴角轻扯三次,眉宇间蓄生恼意,但他又不敢恼:“正是,大奉与天域二十年前乃共同对抗妖蛮二族之盟友,近年关系有所下降,此举可以挽回局面,加强双方联系,合而两利。”

“伽罗树就不怕这个口子一开,以后天域境内遍地是参欢喜禅的淫僧?”

“你!”

度难金刚眉弓微微上扬,参差不起的眉毛根根立起,压抑不住的怒意在脸上铺开:“开光,我与度情师兄好心助你对付大奉,你却以此相待,究竟是何居心?”

“我看这些客套话和废话就不要讲了,直说吧,你们帮我解决困难,所图为何?”

度难和尚沉思片刻,或许是知嘴上占不到便宜,又宣一声佛号道:“师兄与我同为佛门中人,自然要将天域利益放在首位。”

“所以呢?”

“小僧听闻师兄日前外出,有幸获得一枚前朝玉玺,其中封存了大梁气运。伽罗树菩萨曾言中州气运对我佛门大有助益,故望将其带回,今后同德一心,架海擎天,擘画未来。”

楚平生呵呵笑道:“原来你们也在打它的主意。”

他回头瞄了一眼脖子上挂着大梁玉玺的钟璃:“如果我说不呢?”

度难金刚目光一凝:“师兄三思。”

“那行吧,你且回去等候消息。”

“师兄?”

“让我三思,这不是你说的吗?”

度难金刚愣在原地,他说“三思”,有威胁的意思在里面,哪里知道开光和尚打蛇随棍上,竟拿来拖延时间。

楚平生向外招手。

“怎么?你还想在这里住下吗?”

“……”

度难金刚转身走了两步,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气,僧靴慢点青砖,逆时针一拧:“师兄可知那大梁玉玺本就是我佛门之物?”

“你是指古墓里的古尸的主人就是佛门佛陀这件事吗?”

度难金刚脸色大变,什么话也没说,立掌微礼,快步离开院子。

厅前戒备的幽姬正要上前询问二人刚才的对话,未想天域和尚前脚离开,后脚便有三人踩着点进来,前方人眉心一道海棠花钿,穿着锦绣宫衣,腕上帔帛丝滑,头顶凤钗名贵,一看就非常人。

她身后还带着一个鹅蛋脸女官,脊梁挺得笔直,却又不失谦卑,女官后面是名男子,太阳穴高高凸起,气血旺盛,应是一位四品武夫。

“咦,这不是陈贵妃吗?”褚采薇咽下嘴里的零食说道。

李妙真等人面带疑问看过去。

这闲着没事儿硬嚼五香豆练牙口的司天监风水师说道:“就是太子和临安公主的母亲。”

几人恍然大悟,再回头看时,开光和尚已经与陈贵妃开始谈话,度难金刚确实走了,但是足以隔绝声音的屏障并未消失,他们只能看见二人嘴动,听不到具体内容。

“呵,之前不应,如今伽罗树菩萨将法相立到家门口,又派你来做和事佬。”

楚平生冷冷一笑:“元景可真会玩儿。”

“唉,奉宁寺大方法师的话在朝堂内外引起诸般议论,哪怕是皇上,也没可能无视阁老与重臣们的反对。”陈贵妃说道:“如今天域菩萨亮出法相,对全京城的人为你正名,这样一来,皇上便没了顾虑,随即让我动身赶来这里告知大师他的决定。”

“是这样么?”楚平生捻了两下手里疙疙瘩瘩、麻麻赖赖的佛珠:“不会是监正让他独自面对天域一品,他没胆交涉,所以想让我从中斡旋吧?”

“呵……呵呵……怎么会呢,皇上一早就想答应你的要求,这不是……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吗?”

陈贵妃瞥了一眼城外那道近二十丈高的巨大法相,虽然浑身缭绕金光,看似辉煌浩大,但是眉眼间噙的怒火和杀气,却能让对视之人心生恐惧,完全生不出反抗之念。

“那你问过怀庆和临安的意思吗?”

“这件事由不得她们。”

“那如果我同意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搞定那个?”

“你是大奉驸马,也是天域金刚,我想……像两国交恶这种事,你应该是最不愿意看到的吧?”

俩人正说着,散值归家的许平志由外面跑进来,看到楚平生在和一个背门而立的女人谈话,下意识问道:“开光大师,这人是谁啊?”

“陈贵妃。”

“陈……什么?陈贵妃?”

许平志吓得一哆嗦,右腿一软,半跪在地,虽然临安公主和怀庆公主时常派人来许宅请和尚外出会面,但是纡尊降贵亲临民宅这种事从来没有过,如今后宫皇贵妃就站在面前,他能保持镇定就怪了。

楚平生让他赶紧进屋,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回去告诉元景,我考虑一下。”

“还需要考虑?”

“此一时彼一时。”

陈贵妃的表情很不好看,因为确如和尚猜测那样,元景不敢直面伽罗树菩萨的金刚怒目法相,再加天域一品给开光和尚正名,于是顺水推舟,拼着牺牲两个女儿来换取他在与国师双修的问题上让步,以及帮忙协调佛门高层,他的答复拖得越久,元景就越被动,因为现在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眼巴巴看着皇宫,等待元景出面退敌。

“请回吧。”楚平生下了逐客令。

“看在临安的面子上,你快一点。”

陈贵妃能怎么办?难不成像那些平民求人一样跪下来央他妥协吗?现在大庭广众之下,贵妃及太子之母的身份不容许她做出有失皇族威严的行为。

她扫了前厅里的人一眼,带着随从离开了。

楚平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没有理后面眼巴巴看着他,等他解释的众人,纵身一跃,直入后院,手往下压了压,示意阿宝别紧张,推开卧房的门走进去。

一道倩影背门而立,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右颈的皮肤有一道很淡的牙齿印。

唔,看着很熟悉,因为是他咬的。

“我还以为你会多睡一会儿,你那师姐的脾气还是太急躁了,真不知道这道心她是怎么修的。”

“趁人之危,你不觉得这很卑鄙?”已经从走火入魔状态恢复冷静的洛玉衡说道,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紧粉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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