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远隔万里的布局

人是社会性动物。

因此总是难以逃掉被比较的命运,越站在高处,世人的点评动作越会清晰明显。

赵都安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因此只是笑了笑:

“薛神策在作战领域,的确比我更强。又不是小孩子,何必事事争先?

能打胜仗,对朝廷是大好事,至于那些坊间传闻,读书人嘴里的酸涩言语,不理会就好。”

恩,他并没有说的是,自己前段日子在永嘉城也赢了一局,只是消息尚未传回来。

当然,哪怕他刺杀王琦,救回一批官员的“战绩”送回京城,也只会令那些对他怀着恶意的人,更加卖力地拿去与薛神策作比较,从而侧面打压他的名声。

至于赵都安真正的布局,离间赵师雄与徐敬瑭的计划,一旦成功后,极可能直接左右整个虞国战局……

这些事,眼下必须严格保密,无法对外人说。

只有极少数,知晓赵都安如今在做的事的人才明白,一旦离间计成功。

那将是薛神策再打几场胜仗都比不上的,除非薛神策能一举将靖王徐闻灭掉,但那个难度又非此刻的朝廷兵马能做到的了。

“走吧,去醉仙楼。”

赵都安忍住捏一捏小秘书圆脸的冲动,温和淡然:“都开心点,请你们吃顿好的。”

钱可柔疑惑道:“大人,咱们不进宫了么?”

赵都安摇头:

“东线大捷,接下来至少几个时辰,陛下都必须召集群臣,消化这个消息。

之后免不了还要做一些安排。本官只是去汇报下后续而已,不急于一时。”

……

一行人抵达醉仙楼,赵都安大手一挥,开了个包间,将好酒好菜点了一通。权当庆贺肃清清流党成功,外加庆贺东线大捷。

而随着时间逼近午时,酒楼内客人也多了起来,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外头都在议论大捷的战报。

薛神策的名字,频繁出现。

不意外。

当今天子脚下,最火热的话题无非围绕战事,谁能不议论?

而不出预料,那些谈论声中,每每提及薛神策,都要捎带上“赵都督”。

许是前段时间,赵都安先后在青州平叛,临封灭火两场战役中,压过了薛神策的风采,许多人憋着一股劲。

如今薛神策大胜,一时间关于赵都安取胜皆靠侥幸,薛枢密使才是大虞第一的言论甚嚣尘上。

听得梨花堂几个缉事眉头紧皱,饭菜也吃的不香。

反倒是赵都安这个当事人,浑不在意的样子,听得津津有味。

只是一顿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包厢门忽被敲响,竟是一伙人得知梨花堂的新缉司也在楼内吃饭,前来见识一番。

“早听说诏衙新上任了一位白脸缉司,行事颇肖赵少保,这两日搅合的整个朝堂纷乱,今日却是见到了。”

进门的为首一个,圆脸细眼,身上带着浓重醉意,手中还拎着酒壶,穿着武官的青袍,看向赵都安的目光带着隐隐的敌意。

赵都安疑惑地看向小秘书:“他是谁?”

后者低声解释:

“枢密院的一个都承旨,五品官。”

枢密院……朝堂武官派系,因青州一战中,朝堂武官被赵都安一人压的毫无颜色,憋了一股气。

最近一两月,城内读书人们捧杀赵都安,频繁动用踩一捧一伎俩,每次吹捧赵都安,都要贬低下枢密院为首的武官。

赵都安心中了然,应是这个五品小官早就对“赵都督”不满。

今日东线大捷,终于挺直腰板,趁着醉意来找自己这个“赵都督”派系的人显摆,出一口气。

对此,睚眦必报的赵都安罕见地宽宏大量的一次。

既是读书人挑拨捧杀,那枢密院一系的人因此迁怒自己,也合乎情理。

然而赵都安没生气,这名都承旨却有些恼火了。

沉着脸,不悦地将酒壶砰地朝桌上一丢:

“这位缉司好没道理,我前来主动拜会,你却问我是谁,是没将我枢密院放在眼中?!”

身后,有凑热闹的人围在外头,一副看戏姿态。

赵都安微微皱眉,他是真的不认识此人,当初他虽与枢密院的官员吃过几次酒,但至少也得是四品以上才能列末席。

这个五品的都承旨,根本连见赵都安的资格都没有。

“你想找茬?!”侯人猛怒了,他猛地起身,手已抓起佩刀。

沈倦和钱可柔也眼神不善。

“此乃天子脚下,又逢东线大捷,乃喜庆日子,动刀动枪,传出去岂非让人看笑话?”

人群中,一名穿着长衫的瘦长中年人走出,举止端着,眼神睥睨,看似说着公道话,却实则暗暗讽刺梨花堂不懂事。

赵都安拧紧眉头,旁边小秘书低声道:

“这个是国子监的司业,也是五品官,祭酒的副手。清流党人。”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他自嘲一笑,心想老司监说的真准。

自己这个新缉司,果然被许多人关注着。他肃清朝堂的动作,也不出预料得罪了人。

不过,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心想若没有这张面具在,这群五品的杂鱼哪里会有胆子跳出来阴阳怪气?

“老侯,坐下吃饭。”赵都安平静道。

侯人猛不情不愿地坐下。

见这名最近声名鹊起的白脸缉司选择隐忍退让,出身枢密院和国子监的两名五品官愈发倨傲、得意。

扭头大摇大摆离开。

围观人群则失望退去。

“陈司业,我方才听你在席间谈论,屡次宣称赵都督名过其实,但我记得,此前大肆捧杀赵都督的便有你一个,如今又寻梨花堂的麻烦,有违君子之道。”

忽然,人群里一个容貌平平,气质略显木讷的书生走出,很认真地说。

赵都安愣了下,竟是老熟人,董太师的长房长孙,董书生。

陈司业皱了皱眉:

“知道董公子与赵都督有些私交,若听不惯我们说些实话,我看在太师颜面上,不说就是。

倒是听闻董公子向祭酒大人送了辞呈,将要暂缓进学,往西平道去从戎,过段时日参加今年金秋雅集文会后就要离开?

董公子还是多关心下自己的前程为好。”

赵都安眼神惊讶,董大要投笔从戎?

去西平道参与平叛?

这是令他有些意外的选择。

董大平静地拱了拱手,没有回应。

目送一群人散去,赵都安心想一旦出征,生死不知,董大应该算是自己穿越后,正经交的第一个“朋友”。

等金秋雅集,也该送他一程。

一番小插曲,众人没了吃饭心思,赵都安起身结账,出了醉仙楼往宫中去。

侯人猛与沈倦忽然以“如厕”为由留下,只让钱可柔驾车,送大人入宫。

二人在醉仙居外头的巷子里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到陈司业与那名醉醺醺的都承旨在友人簇拥下,走出来分头离开。

“一人一个?”侯人猛抱着胳膊,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我没你能打,那个读书的交给我。还有,手脚干净点。”沈倦取出两条蒙脸巾,将其中一条递给侯人猛,“别给大人惹麻烦。”

“瞧好吧。哼,大人雅量,不与宵小计较,但咱们梨花堂的人何时被找茬不还手?”

“……别打残了。”

“我心中有数。”

二人蒙面提刀,分头尾随而去。

……

……

皇宫。

赵都安进入宫中,先让钱可柔驾车回去,自己找到孙莲英询问。

得知女帝果然在开临时小朝会。

“薛神策借助你在神机营研究的火器,打了靖王一个措手不及,抢夺回了近两个县的地盘,以及一段运河河道。不过接下来想再扩大战果,不会那么容易。”

老司监手捧拂尘,将东线的战报说给他听。

末了道:“陛下一时半会,无法抽身,你有要事的话,我去请陛下出来。”

赵都安摆手:

“不用了。让她先忙,我只是进宫说下肃清案的后续尾巴,都写在折子里,替我转交给陛下就好。没什么要紧的。梨花堂的事告一段落,我接下来几天,要在武功殿住下。”

交待完这件事,他扭头直奔武功殿。

与海公公打过招呼后,赵都安将这具身躯丢给老海帮忙照看,自己神魂出窍,穿过宫墙,进入石壁。

……

临封,太仓府衙内。

躺在一座古色古香房间内的赵都安睁开眼睛。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气机,与已经消化大半的“辟谷丹”,他揉了揉脸,自言自语:

“还是真正的肉身灵巧。”

也幸亏他进入了世间境,吐纳冥想状态下,身体只靠辟谷丹就能维持生存。

否则,光每天回来吃饭拉屎就是个烦心事。

推门走出,庭院内,正看到三道身影在切磋。

玉袖神官一身淡雅青色长裙,脸上蒙着面纱,坐在亭中,一枚飞剑却惊鸿般,在庭院中往来穿梭。

浪十八手持弯刀,披头散发,白瞳湿漉漉红衣的霁月与飞剑对抗。

薛神策虽带走了神机营,以及以唐进忠为首的部分供奉。

但余下的几个修行高手,却都留在太仓,辅助赵都安镇守西线。

只是对修行者而言,太过无聊,因此切磋修炼就成了日常。

“金简呢?”赵都安活动着身体问道。

玉袖睁开眼睛:“在补觉,你找她?”

不……让孩子睡吧,这时差也是难绷……或许地球现代社会才更适合她这种熬夜天赋选手……赵都安摇摇头:

“随口问问。宋进喜可否发回消息?”

浪十八收起弯刀,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

“大人,今早刚送来的。”

从永嘉返回后,宋进喜略作休整,就再次带着影卫离开,前往淮水。

赵都安撕开信封看了眼,点了点头,嘴角上扬:

“很好,看来那边还算顺利,接下来等待即可。”

这时候,府衙前头,知府孙孝准激动地跑进来,看到他惊喜道:

“都督你出关了?正好,刚得到消息,东线大捷……”

老孙你不行啊,消息还没京城那边快……赵都安淡定点头:

“让我猜猜,薛神策用火器打了靖王个措手不及,大概拿下了两个县,以及一段运河。”

孙孝准震惊了,愣了一会才心悦诚服道:

“大人神机妙算!”

赵都安平静道:

“靖王吃了亏,肯定会向慕王徐敬瑭求援,接下来盯着赵师雄,看他动不动。给他点压力。”

“好。”孙孝准点头,而后担忧道:

“大人,赵师雄凭借永嘉河天险,只用一半兵力,就能守住地盘,一旦动了,只怕难以阻拦。”

赵都安瞥了老孙一眼,笑了笑:

“首先他要能动得了,等等看吧,还需要点时间,多则一个月,少则二十天,情况或许会发生变化。”

孙孝准眨巴眼睛,忽然试探:“大人派宋供奉出去,是做了安排吧?”

赵都安笑而不语,负手望向南方。

他没说的是,他派出去完成关键一步的,并不只有宋进喜这一股力量。

也不只有聂玉蓉一伙内应。

还有第三股,一直行走在江湖中,遵从他的命令,却已经逐渐被人忽略的力量。

“芸夕她们……应该也准备好行动了吧。”

……

……

淮安王府所在的地界,诸多大家族数百年里,将一座座园林连通起来,几乎成了不逊色于一座府城的繁华地界。

徐敬瑭占据淮水西线后,先于靖王手中,将这块肥沃的地盘抢在了手里。

就在徐敬瑭居住的“百世园林”以东,不远的另外一座独门独户的宅子中,前不久同样入住了一名身份“神秘”的少女。

午后,宅子侧门打开,一位脸蛋白皙的妙龄少女在丫鬟和护卫的簇拥下走出来。

她穿着华美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跟,行走之间嫩黄色的绣花鞋若隐若现。

豆蔻年纪,一双眼儿明亮有神,眉宇间神采飞扬,气场不俗,惹人注目。

一眼望去,便是出身名门,且极受宠爱的大户子嗣。

赵珂儿方走出小门,试图上轿,便见一队披甲的士兵走了过来,跟在轿子旁。

赵珂儿洋溢笑容的脸上没了表情,冷眼盯着为首的武官:

“我说过,不要跟着我!”

武官面色冷峻,语气恭敬:

“我等奉二公子之命,护卫小姐周全。”

赵珂儿板着脸,讽刺道:“是护卫,还是监视?”

武官默不作声。

赵珂儿气恼地哼了声,知晓多说无用,依旧抬腿钻进轿子,轿夫扛起轿子,步履稳健朝夫子庙行去。

云浮叛军沉默跟在轿子左右,沿途百姓惊恐退避。

赵珂儿的身份很独特,乃是边军统帅赵师雄独女。

赵师雄晚婚,早年练武修行出了岔子,导致孕育子嗣极难,因此只有个独女,几乎宠到天上去。

云浮起兵后,赵师雄与公孙夫妻率兵赶往前线,为慕王开疆拓土。

赵珂儿则作为“质子”,始终在徐敬瑭视野中。

不过,为免与赵师雄生出间隙,赵珂儿虽为“质子”,但生活优越,受到的约束并不多。

直到前不久,慕王府二公子突然派兵,名为保护,实则加紧了对她的监控。

这令赵珂儿极为不满。

行了两条街,坐在轿内生闷气的少女忽然听见外头一阵骚乱。

(本章完)

第555章 “吾等奉赵大人之命,护送小姐北上

“外头出了什么事?”

赵珂儿感受到轿子停下,忍不住扯开车帘一角询问。

跟在轿子旁的丫鬟摇头:“不知呢,好似有人扭打。”

这时跟在轿子旁的那名武官神色紧张起来,递了个眼神给下属:“去看看。”

立即有士兵飞奔,插入人群,不多时回返带来结果:

乃是有醉汉在饭馆吃饭不给钱,还趁着醉意与店家厮打起来,引得附近人围观。

“将人驱赶开!”武官松了口气,不悦下令。

在叛军挥刀恐吓下,道路迅速畅通,赵珂儿没了热闹看,有些不乐意,放下帘子继续前行。

然而今日不知怎么的,这一路极不顺。

走了两条街,又遭遇马匹发疯,扰乱秩序。

然后又撞见道旁店家招牌倒在街上,阻碍通行。

轿子也走走停停,本来大半个时辰的路,愣是走了一个多时辰。

负责警戒的叛军也神经紧绷又松缓,被搞的心烦意乱。

“咦?”

轿子又一次继续前行时,方才探出脑袋瞧热闹的赵珂儿突然注意到,自己裙上多一个信封。

似有人趁乱,丢进来的。

可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做到这点?

赵珂儿漂亮的脸蛋一下严肃,小心翼翼打开,信封内藏着两张纸。

一张竟是珍贵的紫色符箓。

另一张,白纸上只有两行字:

“小心慕王!”

“必要时,可扯碎符箓自救!”

赵珂儿懵了。

谁在提醒她?自己要遭遇什么危险?

小心慕王?为什么?自己父亲为慕王府效力,自己虽被监视,但也被保护着,城内哪个敢伤害她?

赵珂儿想不明白。

“小姐,夫子庙到了。”

忽然,轿子缓缓停下,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

下意识地,少女将信函塞入裙子内的暗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车帘被丫鬟掀开,赵珂儿迈步下了轿子,前方是城内湖畔的夫子庙。

她今日,既是外出散心,也是为远在永嘉的父亲烧香求个平安。

然而她往里走的时候,那群叛军也如影随形跟了上来。

如此大的排场,惊得夫子庙内其余香客纷纷躲避。

赵珂儿板着脸,并未因这排场而欣喜,走到庙内一座殿外,才顿住脚步,少女明亮的眸子冷淡:

“你们要跟本小姐入殿吗?!是不是,我睡觉你们都要跟着?”

冷峻武官抱拳:“不敢。”

旋即,他丢了个眼神,几名士卒奔入殿中,在里头巡查了一圈,确保周围无人,才撤了回来。

赵珂深吸口气,才拎起裙摆,迈开莲步踏入殿内。

反手合上门。

留下众人在外头等待。

等安静下来,赵珂儿拿起三炷香,点燃,跪在蒲团上,默默祈福。

忽然,她耳廓微动,隐约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似有人靠近。

赵小姐豁然抬头,心中一动,悄然踮起脚尖,凑到门边,侧耳往外听。

院外那人进来后,引起了武官的注意,双方似在交谈:

“王爷有令,赵师雄之女何在?为何不在府中?”

武官回答:“就在庙内烧香,敢问王爷有何吩咐?我等将赵小姐保护的很好,她要烧香,我等也不好阻拦。”

那人道:“哼,不必再对其客气,赵师雄勾结朝廷,私放囚犯,暗杀监军,王爷已不再容他,速速将这女子绑了,押回府中。王爷盛怒之下,正要拿此女泄愤。”

武官大吃一惊:“……是。”

屋内,赵珂儿脑子宛如被一棍子抡了下,大脑短暂宕机,通体彻寒!

父亲投靠了朝廷?徐敬瑭要铲除父亲,拿自己泄愤?

赵珂儿虽只是个少女,且刁蛮惯了,但终归是将门之后,对局势也有了解。

心知慕王与父亲的关系并不牢固。

然而当这一天到来,还是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几乎下意识的,她脑子里跳出了方才收到的那封信。

“小心慕王!”

原来是这样……赵珂眼眸瞪大,心中恍然大悟。

再联想到最近一些天,慕王府二公子突然加派人手,加强对她的监视,以及隐约听到的,前线发生的一些事。

没有犹豫,赵珂蹬蹬后退,扭身就跑到庙宇房间的后窗旁,用力推开,翻身就要逃。

她没有去拿信纸中的符箓,因为她同样对送信给自己的人缺乏信任。

虽是将门之后,但从小赵师雄将她当女子培养,禁制她习武,因此少女并无武力,只是身子轻便灵巧。

轻易翻出窗子,正准备往更深处逃,忽然前方拐角,阴影中蓦地走出一个黑影:“想跑?”

赵珂眼前一黑,被神秘人用手刀打晕,身子软软倒下。

宋进喜从阴影中走出,缓缓收回手刀,单手扶住赵珂儿,扭头看向墙角。

书生与红叶两名密谍也无声走了过来。

只是此刻二人手中各自拿了一样东西。

书生手里是个精致的小喇叭,方才塞入口中,这会缓缓放下,方才赵珂儿听到的一切动静,交谈,都是他用这件名为“幻音”的小法器编织的。

红叶手中则是一张容貌空白的画,此刻画卷上缓缓拓印出她自己覆着青铜面甲的样貌。

而身为金牌影卫的红叶自己却一点点,变成了赵珂的样子。

名为【幻视】的画卷,可以短时间令人幻化样貌,只是效果只能持续一小会,且禁不住仔细打量。

但也足够了。

“红叶,你扮做她逃走,一切按计划进行。”

“书生,跟我走,动作要快。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要将戏做足。”

宋进喜语速飞快地吩咐,两名影卫当即应声,很快消失在夫子庙。

而紧闭的前院房门外。

武官隐约听到屋内动静,皱了皱眉,犹豫上前抬手叩门:“赵小姐?赵小姐?”

没有回应!

武官脸色变了,猛地一脚“砰”地踹开房屋,只见屋内空空荡荡,哪里还有赵珂儿的身影?

“跑了?!”

他目光锁定被推开的后窗口,额头沁出冷汗,扭头大吼一声:

“赵珂儿跑了!立即搜索夫子庙!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

……

就在叛军们围绕夫子庙,开始疯狂搜寻,并追着红叶留下的线索而去的时候。

宋进喜却带人返回了赵珂儿如今居住的府邸中。

属于赵珂儿的闺房内。

少女从沉睡中悠悠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窗幔,闺房的摆设布置。

自己不是在夫子庙么?怎么回来家中了?

赵珂儿懵了下,试图坐起,却惊愕发现自己被绳子捆住了手脚!

“我被抓回来了!”

赵珂儿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她立即在脑瓜中拼凑出真相。

自己在夫子庙想逃跑,结果被慕王府暗中监视自己的人打晕,如今带了回来。

是了!

当时门外的对话中,那个传信的说了,要绑自己回府,一切都对上了。

这时,赵珂儿再次听到闺房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熟悉的声音。

“人如何了?”

“绑起来了,在床上,呵,一个孱弱女子还想跑?简直蠢的令人发笑。不过赵师雄这女儿模样身段的确不错,怪不得王爷看上了。”

“王爷何等人物,什么样的女人没玩过?单行宫中那一大群妃子就不是她能比的,不过嘛,将军之女,又是如此娇嫩的雏儿,想必临幸起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

“唉,也可惜了,以王爷的脾气,临幸了之后只怕也要给她拧死了,不过那赵师雄还没抓到,暂时应也不会杀了……”

“怎么?凭你也想打她主意?收一收心,就算等赵师雄死了,也有的是人想尝一尝将军独女的滋味,轮不到你我。”

“万一王爷大发慈悲,将她丢入军营充作军妓呢?”

“这……也未尝不可……”

赵珂儿怔怔地听着外头的交谈声,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爬上天灵。

她生长在云浮道,以她身份,对徐敬瑭私底下的作风习气也不陌生。

知道这个外表求贤若渴的王爷,内地里有着残暴的另一面。

若是为了泄愤,盯上自己并不意外……想到自己被徐敬瑭糟蹋,再丢入军营中生不如死的结局,赵珂儿指尖发凉,小脸煞白,往日娇蛮不复存在,眼眶中涌出泪水。

她试图挣扎,却睁不开手脚上的绳索,何况外头还有群狼环伺。

哪怕能跑出这座宅子,可她一个弱女子,又哪里能逃走多远?

绝境……

赵珂儿一颗心沉入谷底,突然,她脑子里崩出那封信的第二句。

少女绝望的眸中迸发出求生的光彩!

她竭力不发出声音,生怕引起门外人的注意,努力蜷缩着,扭转腰肢,将被捆住的双手,探入裙内。

几次摸索,终于用指尖将那张紫色的符箓夹了出来。

赵珂儿一狠心,用指尖将符箓撕碎!

“嗡——”

符箓上玄奥的阵法符号亮起,内部封存的法力运转,紫色的中品符箓燃烧起来。

一圈淡淡的紫色光环以她为中央,朝四面八方席卷。

“哈欠……好困。”

门外,交谈声消失,而后是“噗通”、“噗通”,人摔倒在地的声响。

这张符箓可以让附近的人都睡着……而我不受影响……赵珂儿眼睛一亮。

接着,她不再迟疑,蹦下了床,努力打翻首饰盒,用里头的小刀割断了绳索。

因担心有人来,只割个麻绳,便令她浑身湿透了。

等终于脱困,少女几乎脱力。

“得快点走……”

赵珂儿故技重施,从后窗翻出去,朝府外逃跑。

过程意外的顺利,沿途碰上了几个府内的家丁,都昏倒在地上,仿佛睡熟了。

赵珂从后门走出,然后望着街道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中。

她逃了出来。

可……

整座城,半个淮水都在慕王府掌控中,自己往哪里逃?

“来这里。”忽然,赵珂注意到对面街道胡同中,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姿纤细的蒙面女子朝她挥手。

赵珂愣了下,壮着胆子跑过去,咬着嘴唇,激动道:“是你提醒的我?”

“吾等奉赵大人之命,护送小姐北上,”戴着斗笠,年纪似乎与赵珂相仿的神秘少女飞快道:

“快走,这里不安全。我的同伴在附近,会一起带你离开,北上去永嘉找赵将军。”

赵珂激动不已:“你们是我爹的部下?我爹派你们来救我?”

斗笠少女顿住脚步,扭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扯下面巾,露出了一张清丽沉静的脸。

芸夕摇了摇头,说道:

“不是。我们隶属于匡扶社,准确来说,是崭新的,真正为了大义的匡扶社。”

而在芸夕身后,巷子中又走来好几道身影。

分别是修行戏神传承的戏子吴伶,千面神君曾经的丫鬟青鸟,女术士林月白,少年寇七尺……

庄孝成在滨海道被抓,于京城斩首后。

芸夕一行人在赵都安的安排下,继续行走江湖,逐步清缴、收编匡扶残党,与其他地方分舵战斗,壮大队伍。

而这次,这群几乎被人遗忘的,独立于“影卫”,独属于赵都安,由赵都安一手打造的队伍,奉命抵达淮水。

与宋进喜率领的影卫,与内应聂玉蓉,彼此配合,落下这一步棋。

……

赵珂儿的闺房外。

屋檐下,两道身影站着。

而在庭院中,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一些留在府内的家丁、婆子。

“咳咳,”书生从口中摘下【幻音】喇叭,看向负手站在回廊中的宋进喜:

“大人,就这样让赵珂儿逃出去么?她……”

宋进喜淡淡道:

“大人已有吩咐,赵珂有专门的人护送北上。而我们的目的,一个是掩护赵珂儿离开,一个是演好这场戏。”

书生赞叹道:

“赵大人手段如神,之前在永嘉城中一番折腾,令徐敬瑭生疑。今日再导演这样一手,便可令赵师雄生怒。”

宋进喜阴恻恻说道: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个赵珂儿真糟蹋了,嫁祸给慕王府,或索性杀了,如今这一手欺诈,终归做的不够绝。”

书生心中一动:“您的意思是……”

宋进喜看了他一眼,摇头道:

“不用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暗示。只是感慨,天下庸人都抨击赵大人心狠手辣,阴狠小人。可他们又如何知道,咱们大人的胸怀呢?”

书生感慨道:“赵大人有所为,有所不为。”

宋进喜神色古怪道:

“倒也未必与道德有关。其实大人交代我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提出了把事做绝的方案,但大人当时说的是,有些事,一旦开头做错了,结果便不会好。”

书生疑惑道:“此话何意?”

宋进喜没好气道:

“大人说话高深莫测,咱家怎么知道?好了,走吧,任务还没结束呢,接下来就要看聂玉蓉的了。”

……

百世园林,内堂。

“你说什么?赵珂儿跑了?!”

徐敬瑭刚回来,便听二公子送来噩耗,披着甲胄的慕王暴怒:“我不是命你盯着?!”

二公子嘴唇颤抖,结结巴巴解释:

“父王息怒,儿子的确命亲信去监视,可是……”

徐敬瑭须发皆张,面色阴沉:

“废物!一群废物!她如何突然跑了?可曾查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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