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弑君

有些话,别人之口说出来,效果会更好。

就比如现在,

众目睽睽之下,

公主先是主动投怀送抱,

然后亲自高调宣布。

她不是被劫持,她不是被胁迫,她就是认定平野伯是她的男人,她不羞于启口,既然认定了这个男人,她愿意为他扬名。

世间故事唱本多不胜数,

有相思相爱不可得的,

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

有前期蹉跎后期圆满的,

此类故事,基于情和爱的,本就是人们茶余饭后百嚼不厌的谈资。

这之中,穷酸秀才被大家闺秀看中的唱本数量最多,基于此种大纲的故事,往往也最为有名气,几大名本,更是戏曲台上必点的曲目。

而这种麻雀跳上枝头变凤凰的故事之所以能在民间被大众所喜爱,原因很简单,因为听故事听戏的,基本都是麻雀。

此时,如郑伯爷这般,孤身入楚,在大婚之日,于一众楚国贵族目睹之下,

让大楚公主主动喊出“此生只许郑郎”的话语,

不用改编,

不用修缮,

甚至都可以不用角儿们去考验唱功演技,

不,

连角儿和台子都可以不要,

光是这事儿听起来,

就足以让听众们热血沸腾!

草根出身军功封伯,

年纪轻轻功勋卓著,

皇帝赏识南侯扶持,

孤身入楚公主投怀,

从人设到经历,都堪称完美,自今以后,平野伯之声望,可称年轻一代之最!

声望这东西,可以说看不见也摸不着,但它绝不是无用,得看落在哪种人身上,放在郑伯爷身上,当属强强合一;

因为田无镜已经摆明态度要扶持郑凡,朝廷里还有小六子的支持,郑伯爷不缺外面进来的水,他缺的是自己这木桶板的高度;

而一旦声望上去了,水自然就能吸纳进来,不用去担心什么“人心不服”“德不配位”;

他拿,

他用,

他取,

外人都将无话可说,甚至还会觉得理所应当!

说不得数年后,

大燕就得流传出这么一句话:

平野伯不出,如苍生何?

所以,

这抢的哪里是公主,

这分明抢的是日后往上走的青云之梯!

屈培骆斜着头,他还是有些无法理解此时的状况,不,确切地说,他不敢去理解。

苏明哲苏先生,

怎么就变成了燕国的平野伯?

答应为自己大婚作诗的文客,

怎么就将自己的未婚妻给抱在怀里了?

他居然在内院里,住了这么多天!

自己居然还和他,笑脸攀谈迎奉这么久!

先前,自己居然还主动给他送上一箱子金子红封!

而且,

而且,

而且,

而且他还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成国之战,靖南侯在望江江畔大破野人主力,当属第一功,第二功,就是千里奇袭雪海关的郑伯爷。

更别提屠俘的命令,是郑凡下达的,虽说明眼人都清楚这到底是谁的示意。

但对于屈培骆而言,

无非是一个投签下令斩首,另一个持刀亲自斩下自己父亲的头颅,都是要恨的,而且恨得很明确。

而这时,

郑伯爷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公主,

他对熊丽箐今天的表现很是满意,

对于郑伯爷这种人而言,想要去一见钟情,真的很难了,就算是见色起意,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自是有大把的女人来自荐枕席。

但他很欣赏公主对自己的这种姿态,

无论男女,男的脚踏几条船,女的养一群舔狗,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而且这种感觉,也是极为满足和舒适的。

好在,郑伯爷一直信奉的是,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心狠手辣不假,但终究是有底线的,否则,就不好玩了,就低级了,就落下乘了。

这是郑伯爷的审美,也是魔王们共同的审美。

所以,郑伯爷可以为了沙拓阙石不惜让郡主在自己的雪海关内暴毙;

所以,当日靖南侯一夜白头时,郑伯爷策马跟随,心里做好了跟随靖南侯“靖难”的准备。

行台里头,脱去宦官服的四娘打开了里头的一个原本应该拿来盛放新被褥的箱子,阿铭正躺在里面。

只不过此时的阿铭身着一身白色的锦袍,脸也是“摄政王”的脸。

“闷么?”

四娘问道。

“习惯了。”阿铭答道。

“也是,反正你没事做就喜欢躺棺材。”

四娘小心翼翼地搀扶阿铭出来,可不能弄掉了妆。

等阿铭站出来后,四娘还检查了一下衣物,满意地点点头,道:

“应该差不离了。”

阿铭显得很是平静,调侃道:“那个公主,路走宽了啊。”

“这才有意思不是。”四娘不以为意,“聪明的公主才好调教,在一起,不管是说话做事,也都能带得起节奏,要真是个憨憨,反而乏味得很。

往常你们也不是没有在外头将一些女子带回府里,环肥燕瘦都有,但主上哪个瞧上过眼了?

太过花瓶太没特色空有一张脸皮的,就像是那李庄白肉,

初见惊奇,尝了一块后,发现也就那样子了,多吃几口,还是得腻。”

“你高兴就好。”

阿铭也没为四娘担心什么,以四娘的手腕和能力,如果还要担心争宠问题的话,那真是白瞎了魔王的头衔了。

“待会儿气质上你得注意,昨晚咱们复盘过的。”

“我知道。”

四娘点点头,道:“也是,在气质这一块,你们吸血鬼一直拿捏得死死的,你也不用演了,就做你自己吧。”

赵成在边上看着阿铭,眼里全是惊奇,这易容术的效果,可真是把他给惊到了。

这也是因为四娘的易容术不仅仅体现在一张脸上,而是在全身上下,都做到尽可能地求真。

阿铭看向赵成,

道:

“给朕拿起刀。”

赵成直接一个哆嗦,明知道是假的,但在阿铭说话时,他腿肚子依旧在抑制不住地打颤。

四娘摇摇头,道:“还是我来吧。”

说着,四娘抽出一把刀,架在了阿铭脖子上。

阿铭微微扭动了一下脖子,道:“刀背再下压点,有点凉。”

“你还怕凉?”

要知道平日里阿铭除了喜欢睡棺材就是睡冰窖里。

“脖子上有胭脂,压上去太腻了,不舒服。”

“这样啊。”

四娘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道:“这样呢?”

“可以了。”

“那,摄政王陛下,咱们可以出去救场了么,再耽搁一会儿,我真怕主上被乱箭射死了。”

阿铭一挥袍袖,

道:

“摆驾。”

……

行台外边,下方黑压压的一众大楚贵族在度过一开始的惊愕后,纷纷醒悟过来。

虽然他们觉得眼前的一幕真的很荒谬,但它确实是真的发生了。

一时间,

青鸾军士卒开始迅速向这边靠拢过来,同时,各部仆役也在此时听从主家召唤而向这里蜂拥。

但今天毕竟是公主大婚的日子,

其实,

皇室别苑外圈的防卫还是很森严的,再者,从皇室别苑到聚安城的路上,也安排了多支兵马看守策应。

然而,出事儿的位置,却偏偏是在这里。

这一刻,

真正外围的青鸾军兵士和各家的兵马,根本来不及顷刻间召唤回来,这里的青鸾军士卒和皇族禁军,大多还是充当仪仗队的,而楚国贵族们身边,带的,多半是书童或者长得俊俏的下人小厮这类,真正负责他们安全的护卫,也进不到这里,全都留在了外围。

再加上各路呼喊,各路下令,而行台周围又都是慌忙后撤的大楚贵族们,使得四周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

倒是有一队青鸾军甲士先冲了过来,但他们手里拿着的都是仪仗用的器具,这些玩意儿看似金碧辉煌,实则根本不实用,再者,这些青鸾军士卒也并非真正的野战所用,而是为了今日整齐好看,特意挑选出来的身高体量合适的再辅以最为精美的甲胄安排上来的,一大半还本就是屈氏子弟为了出风头见世面填充的。

也因此,这支百来人的队伍,看似甲胄鲜亮,威武不凡,同时,也是勇气可嘉,但还没等他们登上行台,就被雪海关甲士一轮攒射,射翻了前面的一群人,再加之以冲锋,顷刻间就将其给击退了。

金术可就在其中指挥,见状,马上抬起手,示意麾下后撤,重新收队回行台边进行策应。

又有几支队伍压了上来,其中还有先前充当伴郎的百多名骑白马的亲从。

但这不到两百名的雪海关甲士却在金术可的统帅下,井然有序地进行突击,将他们一股股地击溃。

这就是训练有素上过战场的和乌合之众的区别了,其实,差距真的很大很大。

同时,这也是四娘和薛三他们最终选定要在这里发动的原因,第一要素肯定是这里在众多楚国贵族见证下,效果必然最好。

另一个原因就是,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实则它的防守,最为花架子。

楚国青鸾军真正的野战精锐燕人是领略过的,马下步战的话,他们的军阵和配合默契,金术可想抵挡也很难,甚至很可能一股下去就会被逼退到行台上沦为最后的厮杀。

不过,这番来回的折腾之后,随着楚国贵族们一批批惊慌地后退,持刀的护卫和军士不断地向前,四周,开始呈现出人数上的压倒性优势,甚至还出现了一些实力强横的供奉,金术可此时也不敢再率队前冲了,只是对峙着。

楚人没有仗着混乱结束的契机包围绞杀的原因在于,公主还在行台上,不管这个公主先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也终究是公主;

再则,不少人会认为,公主其实是被胁迫了的,否则,大家的世界观真的要崩塌了,自家的公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而且还是自愿的?

另外,今日的新郎官,原本上行台接旨的屈培骆,此时还跪伏在行台上,没有下来,也没有下来的意思。

哪怕他距离身边的燕人甲士只有数丈的距离,他也不为所动。

并不是新郎官被打击得彻底崩溃失了智,

而是一开始迎亲时在寝宫门口所喝的三碗酒里,被赵公公提前下了毒。

只不过赵公公由于初次下毒,所以计量上的调配出了点问题,导致屈培骆的药性发挥,没到点子上。

但好在因为气急攻心之下,毒性被加速催发,劲儿头,终究是上来了。

屈培骆现在不是不想动,而是他如今全身酸软无力,是想动也动不了。

而这时,

帷幔再度被掀开,

“摄政王”被一个女子用刀架着,走了出来。

同时,

赵公公也跟着跑了出来,他手里,也拿着一把刀,只不过是一把短刀。

说来也奇怪,

赵公公不敢对明摆着是假的摄政王上刀子,但却敢对货真价实的屈氏嫡长子面露凶相,他也是有一把子力气的,哪怕阉了自己,但这些日子也是好吃好喝好药的补回了身体的亏空,直接一把攥住屈培骆的衣领将已经身体“瘫软如泥”的屈培骆给提拉了起来,刀口横亘在其脖颈位置,

用他那还没完全变得尖锐的嗓门大喊道:

“谁敢过来,谁敢过来我就杀了他,杀了他!”

赵公公,还是紧张了。

不到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个下庸城的乞儿头头,现在,却要挟持大楚身份贵重的贵族,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极为不正常的亢奋状态。

所以,他抢词了。

傻子都清楚,

当“摄政王”作为人质出来时,

屈培骆,

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好在,赵公公无比亢奋是他亢奋,下方那一大群楚国大贵族们在度过了一开始的慌乱同时脱离了最内圈被护卫们隔离开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是见过摄政王的,不少人直接惊呼:

“四殿下?”

“王上?”

屈应伦已经手脚冰凉,该死,怎么可能,摄政王怎么会在他们手里。

在场的很多楚国贵族权贵们,其实都是知道摄政王来到过皇室别苑,要为自己的妹妹送嫁的。

所以在看见行台上的摄政王后,本能地相信了。

这很正常,

知道他在这儿,他今天却没出现,他被挟持在了上面,那不肯定是他了么。

这时候,那些贵族们马上高呼让自家的护卫撤回来,同时也让那些个高手供奉往后。

没人能承担得起伤害摄政王的代价,确切地说,没人敢光明正大地去做这种事儿。

就连屈应伦,在此时也马上大吼命令四周的青鸾军不要动。

这就使得原本刚刚度过混乱期的楚国士卒护卫以及那些供奉们,再度陷入了乱象之中。

“摄政王”此时却高喊:

“还愣着干什么,不要管朕,上来,将这些燕狗尽数诛灭!!!!!!!”

摄政王哪怕被刀架着,

他依旧挺直着身子,

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气度和威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这是要抗旨不成!!!!!!”

两声怒吼下来,加上摄政王的言语,瞬间让周围的楚国贵族们确定,这,就是摄政王!

是啊,也就只有摄政王在此时,才能才敢说出这种话,也就只有那位在诸子夺嫡之中胜出的四殿下,才有这番气概!

但在这个时候,没人敢遵旨啊。

眼下,外围可以看见尘土飞扬,应该是外围的真正的青鸾军和各路兵马听到动静后正在向这里赶来,但这里,却没人敢下令自家的护卫上前去厮杀。

哪怕是屈应伦,也不敢,对于屈氏而言,屈培骆,没了就没了吧,光明正大地没了,正好他们这两个做叔叔的旁系就有机会继承主家了。

但摄政王要是被自己下令让青鸾军害死了,那屈氏的罪责,就大了去了。

就算因为摄政王的死,中枢混乱,但屈氏,必然会沦为皇族禁军和其他楚国大贵族宣泄怒火的对象。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朕命令你们,冲上来,将这些燕狗全部给朕杀死!!!!!!!”

郑伯爷怀中的公主看着那位“皇兄”,小声道:“真的好像。”

连公主都说像了,那肯定是真的像。

郑伯爷放下了公主,

缓步走向“摄政王”。

“燕狗,尔等以为挟持了朕,就能逃得出我大楚么,做梦,做梦!!!!!!”

阿铭的演技,

是真没的说。

尤其是那种属于真正上位者的“骄傲”“神情”“姿态”,可谓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郑伯爷缓缓走来,

在经过挟持着屈培骆的赵公公身边时,

伸手,

很轻易地从身体在轻微颤抖着的赵公公手中拿过了短刀,

毫不犹豫地直接刺入了摄政王的胸口。

“噗!”

刀口入肉,

插入了摄政王的胸膛。

摄政王身子一颤,

很是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身子也是一阵摇晃,却没有倒下去,硬撑着继续保持着站姿。

这种干脆,

这种利索,

这种不多说话,直接上刀子往“皇帝”身上捅的冷静,实在是太过骇人。

一时间,

四周的楚国护卫和贵族们,黑压压的一片人,全都噤声。

一身戎装的郑伯爷目光环视行台四周,

吼道:

“再有敢上前者,本伯即刻弑君!”

————

感谢怀珠、小龙铁粉、他丶成为《魔临》第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一和一百二十二位盟主!

每次写完大章第二天都会比较萎靡。

不过今晚还有第二章,莫慌!

(本章完)

第452章 金蝉脱壳

昔日玉盘城还未经战火破坏时,曾有一道地方特色的名小吃,叫煎小鱼儿。

取的是望江中特产的一种小鱼儿,得过油,去土腥气,但绝不能过久了,否则鲜味儿也就丢了。

所以,当地摊贩做这一道小吃时,往往是以长筷眼疾手快地下油抄碗。

郑伯爷现在在做的,也是一样的事情。

毕竟,他现在所面对的,是一群大楚贵族权贵。

肉食者鄙,但肉食者从不傻。

自己的所有布置,都必须在短时间内抛出然后快速见效,否则他们注定会缓过神来,到时候,自己这一趟的演出就会演变成被“瓮中捉鳖”。

不能谈判,不能耽搁,

求的,

就是在短时间掌握住主动。

当然,

在刀口刺入“阿铭”胸口时,郑伯爷心里也不禁有些怅然,若是此时站在自己面前被挟持着的,是真的摄政王就好了。

那么自己以后无论是行走江湖还是军旅庙堂之中,可能很少再会被冠以“平野伯”的称谓,而是被称之为——弑君者。

讲真,

这个称呼,可能会不吉利,但在格调上,是真没得说。

此时此刻,

郑伯爷、阿铭和四娘三人的眼神,在刹那间交汇,彼此于无声中交流着信息。

可能是因为大家默契程度高了,再者以前瞎子在时也常常精神锁链过,所以还真能互相读懂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阿铭:主上,你怎么直接捅胸口?

郑凡:难不成蹲下来特意捅你的腿?

阿铭:这个位置伤口修复起来会消耗更多的血液。

郑凡:捅你的腿怕你待会儿跑路时不方便。

四娘:三儿怎么还没来?

就在这时,

一声厉啸传来,

紧接着,

一个人从人群上方飞踩而来。

是的,

就是那种武侠片里经常会出现的出场方式,踩着人群的肩膀直接过来。

“嗡!”

终于,

此人落地。

其身着一身墨色的长衫,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

这是一个高手,

因为在其出场后,周围其他贵族家里的供奉们,要么低头致意要么微微后退半步。

其实,在这个局面下,这种个体实力很强的存在,真的很是麻烦。

因为这不是两军交锋,而是小型的局部冲突,外加,郑凡这里的人数,其实是劣势。

这也是为什么当郑凡知道摄政王会虚脱不会参加大婚而长舒一口气的原因所在,因为哪怕是将造剑师给排除掉了,摄政王身边,必然还有好几位真正的高手存在,他们,或许在千军万马的对决面前,不是很显眼,但在这种场面下,往往能改变局面。

“呵呵,屈氏屈明轩,见过大燕平野伯爷。”

此人拱手抱拳,

同时,

脚步再度向前。

郑伯爷目光当即一眯,瞬间明白这老狗是想要靠近距离探测摄政王之虚实。

所以,

郑伯爷直接将摄政王胸口里的刀给抽了出来,

而后毫不犹豫地刺入摄政王的肩膀。

“噗!”

“………”阿铭。

屈明轩的脚,停住了。

他不是屈氏的供奉,他是屈氏一员,原本是旁系子弟,但因自幼显露出极高的练武天赋,就被家族当作嫡系子弟来进行培养,现如今,他是四品武者,算是屈氏里德高望重的一位,就是屈培骆的父亲屈天南,在练武时也受过他的指点,平日里,他也负责传授屈氏年轻子弟功夫。

正因为他是屈氏的一份子,所以,在此时,他犹豫了。

他有信心在付出一点代价且不予他们纠缠的前提下冲破面前燕人的阻拦去到行台上,

甚至有信心去将那平野伯给擒拿住,

就算出最大的意外,

他也敢拍着胸脯保证,他至少能做到和平野伯以命换命。

这里,没算其他人的帮助,纯粹是他自己一个人来进行,这是一个巅峰武者的骄傲。

其实也自然,

想当初沙拓阙石可以能在上千镇北军铁骑中不断冲撞,到最后,是力竭而死,真正的巅峰武夫,他们的体魄,确实让人震撼。

但还是那句话,

横的怕愣的!

郑伯爷现在的干脆劲儿,让这个强大武者都有些慌了。

郑凡看着他,

喊道:

“我起于微末,草莽黔首出身,幸得我大燕陛下赏识,简拔以高位,赐封为伯爵,今日,我只为自己心爱的女人而来;

但若是真将我逼急了,大不了在此弑君,与我心爱的女人在此殉情。

下,不负公主对我之情深;上,不负我家陛下对我之皇恩!

你,

大可继续向前,

弑君的是我,

而逼死君父的,

是你屈氏!”

“来,不要犹豫,杀了他,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朕不怪罪你们,朕不怪罪你们!”

阿铭怒吼着。

紧接着,

阿铭似乎是入戏太深了,

甚至还自己加了一句:

“大楚,没有被俘的皇帝,朕死后,传朕旨意,请五弟熊廷山入郢都主持朝局!”

或许是郑凡先前的威胁和干脆起了作用,

又或者是阿铭的自我发挥起了效果,

屈明轩不再前进,反而开始后退。

因为他的身法再快,也没人家的刀快。

其余贵族,在此时也不敢多言语,因为今日的局面一个不好,就是摄政王驾崩,大楚再度陷入内乱之中。

同时摄政王所说的传政于五殿下,也让在场的不少贵族心里一凛。

这句话,再度夯实了这是真摄政王的“事实”。

因为只有摄政王,才能够在这种局面下下达这种旨意。

然而,五殿下身处梧桐郡,他身上所担系的,是梧桐郡本土势力以及山越部族的利益。

也就是说,五殿下的基本盘,和在场的这些传承已久的楚国大贵族们,并非在一路,所以,大家都是不希望给五殿下机会的。

郑伯爷喊道:

“放我等离开,你们大楚的摄政王,我还给你们!”

没人回应。

郑伯爷直接下令:

“金术可,牵马!

谁敢阻拦,摄政王就是因其而死!”

这里的马匹真的很多,别的不说,就是先前屈培骆迎亲时带来的一百零八个白马亲从,可都是匹匹良驹。

在金术可的率领下,雪海关甲士一个个堂而皇之地跑去牵马过来,完全无视周遭楚人的兵刃。

马匹牵来,郑伯爷先上马,再从行台上接下了公主,让其坐在自己前面。

四娘则挟持着摄政王也坐上了一匹马,所有人,都准备就绪。

外围的楚国贵族们,则像是一尊尊雕塑,全程,没人阻止,因为没人敢。

不远处,尘土飞扬,大概两千多青鸾军正军已经赶来,在前方结阵,却没有冲杀过来。

郑凡一只手搂着公主,另一只手攥着缰绳。

公主能感受到,郑伯爷看似镇定,实则,他的身子,很是僵硬,这是紧张的。

确实紧张,

因为生死,就在一瞬间。

这和以前率军冲阵时不同,因为以前打仗不管前途再不测,你总归有厮杀一波去争取生存和胜利的机会,但在这里,一旦翻车,就注定会被倾覆。

这种走钢丝的感觉,很刺激,但郑伯爷觉得这次走完后,他下面应该要更加地苟了。

生活嘛,劳逸结合才健康。

“金术可,放下虎威将军!虎威将军待人至诚,是个好人,好人,得有好报!”

“是,伯爷!”

金术可将自己马背上的屈培骆丢了下去。

屈培骆在地上翻滚两圈后,直接昏迷了过去。

“诸位,山不转水转,日后在战场上相见了,报出名姓,我平野伯,留你们一命,全了你们参与本伯大婚之情!

走!”

“驾!”

“驾!”

燕人策马而去,原本已经赶来的两千多青鸾军正军没有得到来自屈氏上层的军令,犹豫了一下,没有选择阻拦。

屈明轩站在原地,双拳攥紧。

今日之事,屈氏颜面可谓扫地。

但现在还真不是担忧屈氏自家面子的时候,因为摄政王还在燕人手上。

……

青鸾军,还是出动了,皇室别苑外围的青鸾军先行开拔,数支千骑以上的骑兵队伍先行追堵,同时,军令下达到各地,要求设卡拦截。

楚人的贵族,终究还是反应过来了,做出了应对。

先前在别苑里,大家是被郑凡直接向摄政王身上捅刀子的举动给震慑住了,待得郑凡一走,各路兵马也马上行动起来。

只不过,一开始的追捕,必然有些束手束脚,投鼠忌器。

等之后那边的贵族们得知摄政王并未被抓走时,追捕力度肯定会迅速加大,楚人的无边怒火必然会宣泄出来。

这里,毕竟是楚国,是楚地!

但这里头的两次军令之间,必然会有一个时间差;

郑伯爷要扬名,但肯定不想去扬身后名,所以,现在逼也装了,人也亮了,眼下唯一的要素,就是活着回去!

郑凡这一支人马从皇室别苑策马而出后,直奔周县,周县的北城门忽然遭人放火夺门,从里面冲出来一支两百多骑的队伍,双方人马一阵交错后,一路向西一路向西北,分化为了两股开始继续疾驰。

后方追捕的大批楚人骑兵,也马上分割成两股,继续追逐。

……

而在当晚深夜时分,

周县内一家客栈二楼客房的窗户被从里面推开。

郑伯爷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伸了个懒腰。

此时的郑伯爷早已褪去了戎装,换做一个商贾打扮。

在郑伯爷身后床上坐着的是熊丽箐,她正端着烛台,引着蜡油向下滴淌。

是的,

郑伯爷和公主,还在周县。

四娘阿铭一路,薛三领另一路,已经分别开赴齐山和蒙山准备“逃亡”。

而他们,其实都是诱饵,郑伯爷没在其中。

因为逃亡之路,注定会很危险,注定会有太多太多的意外,凶险万分。

不少电影,整个篇幅,其实都是在逃亡以及讲述着逃亡途中的种种。

所以,郑伯爷选择反其道而行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选择先留下,让楚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两支人马给吸引过去,最好围追堵截各种方式都用上,使劲折腾去吧。

此时,

看着天上的月亮,

郑伯爷还真有种自己已经跳出三界不在五行中的感觉。

“嘶……”

公主嘴里传来一声低呼。

郑伯爷转过身,看着正在给自己滴蜡的公主,滚烫的蜡油,正滴淌在她光滑的手臂上。

好在郑伯爷不傻,并不认为公主那端庄贤淑的外表下居然隐藏着这么重的口味。

他看见公主手臂滴蜡那个位置的标记了,那应该是传说中只有皇室核心成员才能拥有的火凤印记。

她正在暂时封印那道印记。

郑伯爷就这么一直看着,看着公主将这些步骤做完。

做完后,

公主斜靠在床上,

身上有汗,

头发散乱,

嘴唇泛红,

衣衫不整。

郑伯爷笑了。

公主看着郑伯爷,问道:

“是不是感觉像是被用强了一样?”

郑伯爷点点头。

公主笑了,

道:

“刚陪你私奔出来,你就这样对我?”

郑伯爷耸了耸肩。

公主咬了咬嘴唇,恨恨道:“我手臂被烫得好疼,快跟我再说说遗诏的事,让我舒服一些。”

“呵呵呵。”郑伯爷长舒一口气,道:“谁会给上了钩的鱼儿继续喂饵料呢?”

“所以男人都是这个样子,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了?”

郑伯爷走到床边,坐下,摇摇头,道:“不至于。”

公主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蜡油凝固痕迹,道:“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居然会主动遮蔽这道印记。”

这道火凤印记,是皇室的象征,也是大楚皇室的骄傲。

“就这样子的话,能保险么?”

公主开口道:“应该能暂时封闭住一段时间,除非有巫正就在附近进行探查。”

“那还就是不完全保险。”

说着,

郑凡将一块红色的石头从怀中取出,丢给了公主。

“将它带在身上,可以完全遮蔽你身上的火凤印记气息,就是巫正从你面前走过去,他也发现不了。”

“………”公主。

良久,

公主拿着这块红色石头,侧着脸,看着郑凡,问道:

“所以,我刚刚在滴蜡的时候,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滴蜡时你脸上那略微痛苦的表情,我觉得很美,想多欣赏一会儿。”

“平野伯!”

“哎。”

“郑总兵!”

“在。”

“郑凡!”

“有。”

“臭男人,王八蛋!”

“呵。”

“你非得要本宫跟你的第一天晚上就后悔么?”

其实,公主还真是错怪郑伯爷了。

郑伯爷一开始没敢将魔丸直接丢过去的原因在于,他担心魔丸会控制不住,冷不丁地飞出来给公主脑袋砸碎。

一直以来,郑伯爷都清楚魔丸对自己的杀机;

同时更清楚,魔丸对自己身边亲密异性的杀机,更重!

谁想当我妈我杀谁!

犹豫权衡之下,见公主自己都不能保证这个方法可以完全遮蔽火凤气息,郑凡才下决定将魔丸给出去。

因为根据墨菲定律反推的话,明显是一个巫正恰好距离你很近的概率小,魔丸忽然暴起杀后妈的概率大。

所以选择魔丸,就当是反奶一口自己吧。

另外,郑伯爷心里也不禁埋怨,人燕国皇室一直在大力饲养繁育貔兽,楚国皇室倒好,忙着给自家核心子弟身上装导航定位。

“那两拨人马,就这样被你卖了?”公主将红色石头收起后问道。

“话别说得那么难听。”

“但他们确实是在为你冒险,甚至,很多人都会为你而牺牲。”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你不愧疚?”

“如果我没活着回燕国,才是对他们付出的最大愧疚。”

况且,

郑伯爷觉得两路人马,一来有范府的布置,二来那里还有预先留的蛮兵做接应,三来每一路都有魔王在带队,可能会有人牺牲,但应该是能回去的。

自己之所以不跟着他们一起,是想做到万无一失。

诚然,最大的原因还是在于————郑伯爷怕死。

“你的脸皮真厚。”

郑伯爷回答道:“当我在你寝宫里将你抱在怀里时,你应该就知道了才是。

再说了,我们是相过亲的。

民间相亲,男方去女方家,也就是见个一面,女方偷偷躲在窗户后面瞅一眼男方,再双方父母嫁妆彩礼谈拢后也就定下了。

咱们俩,见面的次数多,互相了解的,也多,不是么?”

“但父母之命呢?”

“等我带着你回去后,会修书一封给摄政王陛下,大楚国书肯定会斥责我,但私底下摄政王陛下应该会给我送来一封亲笔信,叫我贤妹婿。

你哥是皇帝,皇帝这种人啊,最现实。”

“我,现在是整个大楚的罪人了。”

“相信我,等以后我率军进入大楚时,今日那些在场的贵族们,会匍匐在你脚下,将你当作最大的救命恩人和希望。”

公主咬着嘴唇,看着郑凡。

别说,

这神情还挺可爱的。

郑伯爷躺在床上,枕着自己的手臂,道:

“在这里再待两天,然后我们就启程回去。”

公主不言语,

少顷,

她下了床。

郑伯爷抬起身子看着她,问道:

“干嘛去?”

“打热水,给你洗脚。”

“哦?”

“是不是很有贤妻良母的感觉?”公主问道。

“加上‘本宫’俩字,会更有感觉。”

“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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