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探班探出了个热搜(八千字更新!)

《情书》剧组。

食堂。

摄影师武周跟包文亮两个人背着器材包进来,去打饭。

包文亮一脸匪夷所思,说:“郁江这种神经病她怎么能活到今天的?”

“内娱又不止她一个神经病,不都活得好好的。”武周说,“越是神经病,越有流量。”

包文亮:“难怪一直有一些脑子不正常的人可以猖狂得没边了。”

武周说:“那郁江现在的小说改编电影还挺火的,好几个项目都在同时启动,《星星上的花》都卖了1.3亿的票房。”

“有受众呗。”包文亮说,“其实青春爱情电影的受众一直挺多的,只要成本控制得好,简直就是一个稳赚不赔的常青树题材。”

“亮哥,你在这儿呢。”灯光组的小刘端着餐盘经过,看到包文亮,跟他打招呼,“刚才导演还在找你呢,说想要跟你商量一下拍摄的事。”

包文亮一听,马上放下了筷子,跟武周说:“你先吃,我去了。”

武周看了包文亮面前刚动了没两筷子的饭,说:“亮哥,你吃完再去呗,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包文亮摆摆手,背上器材包就走了。

火急火燎的。

武周:“……”

跟半年前那个悠哉悠哉晃晃荡荡的时候比,现在的包文亮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小刘看着包文亮匆匆离开的背影,笑着说:“老油条还是老油条啊,知道什么时候不能做老油条了。”

-

“今天晚上进山,明天一大早就拍,包老师,就辛苦你了。”陆严河对包文亮说,“晚上我们住的地方没有暖气,也没有电,只能烧火取暖,你多穿点。”

明天要拍的是郑霓来到男怀井树去世的那座山里,大喊“你好吗?我很好——”的那场戏。

为了实景拍摄,他们找了很多地方,才找到那个符合陆严河要求的地方。

要有高山、厚雪,还要建一座小木房子——这个房子倒是秋天的时候就有人过来建好了,经过了两个多月的风吹日晒雨淋,有了时间的痕迹。美术组前段时间又来专门再布置了一下。就等着明天的拍摄了。

山里,又是雪地,无法铺轨道,更难以架机器,摄影只能主要靠最传统的人扛摄影机。

武周的经验还是没有包文亮丰富。

在山中拍摄又只有一天的时间,所以,摄影就只能交给包文亮。

这对包文亮来说,确实是个辛苦活儿。

换作以前的话,包文亮肯定各种推卸,但现在他一点儿不情愿的意思都没有,非常爽快地说包在他身上。

陆严河当然也察觉到了包文亮的态度变化。

不过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当没有察觉到一样。

-

冬天虽然寒冷,但是,作为导演而言,陆严河却有一种感受,冬天的戏比夏天的戏好拍多了。

不是戏的难易程度,而是他发现剧组的配合度在经过了夏天之后,明显高了一个层次。

他说的话,大家的理解程度也更高,执行得更好,返工的次数变少了很多。

他再次感慨,难怪一般有实力的导演,都会有自己熟悉的团队。一个磨合过的团队来拍一部戏,真的要省很多功夫。而再遇上陈碧舸这样的演员,做导演真的就变成了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跨年那天,陆严河专门早早地收了工,包了一个饭店,安排剧组所有人一起跨年。

该工作时好好工作,工作之余的这点“团建”也不能少做。

对一个大团队来说,团建确实是一个很有必要的存在。只不过现在很多公司把它弄得变了味,变成了一个打工人的负担。尤其是……有的公司竟然让打工人凑份子来组织团建,团建的意义都直接崩了,还团建个屁。

陆严河一桌桌地给大家敬酒,表示感谢,大到统筹,小到场务,无一遗漏。

他现在把姿态放低,是因为没有人会因为他放低了姿态而真的轻视他,只会发自内心地感到荣幸——然后,打起一股鸡血,要更认真地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呃,一不小心就变成了资本家了呢。

又一年过去。

大雪皑皑。

陆严河回到自己的房间,看了看微博,翻了翻邮箱,又回了一些祝福的消息,也才不到十点。

陆严河看着窗外黑黝黝的夜幕,以及在这广袤的夜幕下显得零星的灯光,难得让自己安静了下来。

每天都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思绪仿佛一刻都无法停下来。

以前常常在《读者》《意林》那些杂志上看到一类文章,讲平时把精力都放在工作上的人突然意识到生活悠闲自在之美。

那时候,陆严河给这一类文章的定位都是鸡汤。

现在他竟然也真的有几分这样的感觉了。

好……扯淡啊……

陆严河扯了扯嘴角,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举着手机刷。

忽然,陈思琦给他发消息:我在楼下。

陆严河啪地一下就直接坐了起来,惊讶地看着手机,问:你在河港?

没有等陈思琦回复,陆严河就一脚蹬进了靴子里,出了门。

他坐着电梯一路下去,在酒店大堂看到了陈思琦。

这么冷的地方,这么冷的天气,她真是都没有穿羽绒服,就裹着一件大衣,脚蹬一双皮靴,看上去很干练,明艳又凛冽,有种港风大美女的飒爽,把陆严河都给看呆了。

陈思琦看到陆严河出现在她面前,扬起嘴角就笑了。

-

陈思琦是直接从国外飞回来以后,就直接转了好几道,来了河港。

她的行李箱都没有换一拨,还是去国外的那些行李。

这也让她到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办理酒店的洗衣服务。

“好累。”陈思琦上电梯的时候,就靠到了陆严河的肩膀上,“跟日本的飞音出版谈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把我们《跳起来》的日文版选集定下来。”

陆严河知道陈思琦一直想要把《跳起来》推广到海外去,而综合研判了一下全球各国的出版市场,以及文化背景这方面的原因,陈思琦的第一站就选的日本。

谈判肯定很累。

陆严河都不用问具体细节就知道会有多累。

尤其是像这种开疆拓土的事。

陆严河搂着陈思琦的腰,手指头在她腰上轻轻地捏了捏。

“这几天好好休息一下。”

陈思琦估计是痒到了,马上动了动,用眼神警告他。

陆严河傻笑了一下。

等电梯到了,陆严河带着陈思琦进房间。

“哦,对了,我的唇膏丢了,你等下帮我到楼下买支唇膏吧,最近嘴巴好干,总是起皮。”陈思琦说,“我刚才忘记买了。”

陆严河点点头。

“你是准备睡觉了吗?”陈思琦进了房间,看到床上已经翻开的被子,问。

“没,刚才在沙发上躺着呢。”陆严河说,“这就是我昨天没收拾。”

陈思琦:“酒店客房服务也没有进来收拾吗?”

“我让他们三天打扫一次。”陆严河说,“我不想让他们每天都进来,房间里有一些东西都得保密,比如剧本。”

陈思琦:“那还挺麻烦的。”

“是啊,每次他们进来打扫的时候,都得让人在房间里盯着。”陆严河说。

“我先洗个澡,赶了十几个小时的路,好难受。”陈思琦问,“你这个房间有浴缸吧?”

“有。”陆严河点头,“你泡吧,我去给你放水。”

陈思琦嗯了一声,打开行李箱,开始从里面拿东西。

陆严河帮陈思琦把水温调好。

“你后面还有别的工作吗?能在这里待几天?”陆严河一边放水一边在浴室里问。

陈思琦:“暂时没有什么事,可以待个三五天吧。”

过了一会儿,陈思琦走过来了。

陆严河回头一看,差点没直接喷出鼻血来。

陈思琦直接用一张浴巾裹住了自己,露出了光滑莹润的手臂和大长腿。

“好了吗?”陈思琦打了个哈欠。

陆严河的脸被水雾氤氲着,哑声说:“好了,哦不,水还没有放好。”

“你先帮我去买唇膏吧。”陈思琦说。

陆严河嗯了一声。

他站了起来,侧着身子出去了。

-

走出酒店,刺骨的寒风让他冷静了下来。

他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

演什么纯情少男啊!

他顶着寒风走了五十米,找到了一家兰森便利店,进去。

这个时候,基本上都没有客人了。

便利店里的店员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突然看到有人进来,都有些吃惊。

陆严河用围巾包住了自己半张脸,还戴了一顶毛茸茸的帽子,盖住了自己眉毛以上的位置,基本上就只露出眼睛那一部分。

他去拿了一支唇膏,走到柜台前面买单。

店员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

他的视线往下移,看到了就摆在前面的那一盒盒小东西,只思考了两秒,就伸手去拿了两盒,一起放到柜台上。

他的头基本上一直低着,不跟店员产生任何的对视。

还好,直到他把账结了,也没有听到店员忽然用惊讶的声音问“你是陆严河吧?”。

平时也就算了,今天……

他收起自己买的几个东西,转身匆匆离开。

店员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沉静的脸忽然一瞬间激动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登上自己的社交平台,激动得手指都在发颤。

——你们肯定猜不到,我刚才碰到了谁,碰到了什么事!

-

陆严河其实属于那种很少会抱怨自己因为明星身份就失去了很多私生活的艺人。

他确实是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东西,足够幸运,选择了这一行,就得付出一点代价。

这甚至都说不上牺牲。

可有的时候,看到自己某些事情被曝光在网上的时候,他还是会尴尬得脚趾抠地,想要找到洞把自己埋进去。

倒也用不着什么事情都往网上捅啊!

#陆严河深夜购买安全套#

“……”陆严河这一刻真的是从此与世隔绝的心都有了。

这种事情,说羞耻也不算羞耻,但挂到了热搜上,就不是那么简单一回事了。

“怎么了?”陈思琦也醒了,翁声问。

陆严河一激动:“没事。”

陈思琦看到陆严河这个样子,只觉得古怪。

但是她真的有点困,刚才只是被陆严河的动静给弄醒的,马上就又有一阵困意袭来。

她打了个哈欠,又转头睡了过去。

陆严河轻手轻脚地起床,去洗漱,穿衣服。

今天还得照常拍戏,没有假期。

-

陆严河戴上了墨镜和帽子,面无表情地从房间走出去。

汪彪他们都一脸紧张不安地看着他。

尤其是万青青,看着他的眼神格外复杂。

汪彪说:“小陆哥,酒店下面有记者。”

陆严河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反应。

汪彪犹豫了一下,问:“小陆哥,他们可能会问热搜上的事情,热搜上的事情,你看到了吗?”

陆严河深吸一口气,说:“思琦她还在我房间睡觉,她睡醒了可能会想要来剧组看看,等会儿你安排一辆车给她。”

汪彪震惊不已:“思琦姐来了?”

陆严河神色古怪地看着他,说:“你不是都看到热搜了吗?没猜到她来了?”

不只是汪彪,万青青和宋姜两个人的脸上也突然出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陆严河疑惑了片刻,随即反应了过来。

呵。

原来他们刚才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不是因为热搜的事,而是热搜让他们想到不好的事情。

他们可能是担心——

他要塌房了?!

陆严河一头黑线。

汪彪反应了过来,脸上堆起笑容。

“小陆哥,包在我身上,我会安排好的,放心吧。”

-

酒店门口,三四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记者蜂拥过来。

陆严河一言不发地上了车,离开。

“严河,网上说的消息是真的吗?”

“陈思琦还在日本,你买安全套是为了干什么?”

“严河,你能回应一下吗?”

……

汪彪、邹东、万青青和宋姜四个人把陆严河护得严严实实,不让那些记者们能够冲到陆严河面前来。

但是,陆严河仍然被他们堵得有点寸步难行。

心中冒出了些许的焦躁和怒意。

这种私事,陆严河不愿意轻松地、调侃地回应,更不想解释一句什么陈思琦就在他房间里睡觉。

这是他们的私事,他不愿意什么都摊开来跟大家讲。

陆严河好不容易上了车,邹东他们正要关门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了一声“等一下!”。

陆严河他们听到这个声音,都惊讶地回头看去。

陈思琦裹着大衣,戴着一顶陆严河的毛茸茸的帽子,双手抱着自己,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群中穿过,也上了车。

“昨天晚上都跟你说了,我跟你一起去剧组,你也不叫我。”她跟陆严河抱怨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车外每一台正在收音的机器里。

记者们忽然反应了过来。

陈思琦?!

她不是在日本吗?

车门啪嗒一声关了。

他们留在原地,面面相觑,许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

陈思琦上了车,看了一眼瞪大眼睛看着她的陆严河,打了个哈欠。

“我太困了,我得再睡会儿。”她说着就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眼罩,给自己戴上了。

一句话没有解释。

当然,也无需解释。

陆严河知道陈思琦在想什么。

他低头笑了笑,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套,盖到了陈思琦的身上。

其他人见了,都很知趣地保持了安静,没人开口。

到了剧组,下车的时候,陈思琦也没醒。

陆严河就让万青青陪她在车上休息,自己先去工作了。

天寒地冻的时候,陆严河一下车都被冷风吹了个大逼兜,人一哆嗦,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太冷了。”他现在只想赶紧进屋子。

可是,今天偏偏拍的是外景。

不过,尽管这么冷,陆严河却还是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

一到片场,陈碧舸就用一种“你小子干了好事啊”的眼神,揶揄地看着他。

陆严河脸都红了。

当然是被风给吹红的。

“思琦呢?”陈碧舸问,“新闻上不说她跟你一起过来了吗?”

陈碧舸往陆严河身后张望。

陆严河很无奈地说:“在车上睡觉呢。”

陈碧舸轻笑了一声,噢了一下,“你今天还有心情给我们导戏吗?实在不行你给自己放个假吧。”

陆严河一点都不觉得陈碧舸这是在关心他。

她眼睛里根本没有消退的揶揄之色,已经充分说明了她在想什么。

陆严河无语地看着陈碧舸。

这时,赵昱珩过来了。

他来找他报告一件事。

-

赵昱珩是《情书》的生活制片人。

他是罗宇钟导演长期合作的制片人雷双城的助理,陆严河在《黄金时代》的时候就跟他认识了。

这一次他过来帮忙,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有机会做一个制片人了。

他很把握这次机会,一点儿没有懈怠。

而且,跟他合作下来,陆严河对他很满意。

他最大的风格就是稳当和细致。

比如冬天拍摄,一个剧组忙前忙后的,其实要管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是一个很大的工程。

但赵昱珩能细致到每一次出外景,都会让人煮了姜汤、红糖水放在现场,还有随时可以取用的热水袋。

在剧组服务这一块,跟着雷双城和罗宇钟导演干了好几个大剧组的赵昱珩总是能找到又便宜又实惠的办法,让大家在剧组里待得舒坦点。

包括现场准备小零食什么的。

赵昱珩准备的不是那种有小塑料袋、可以揣进兜里带走的小零食,都是类似于拇指蛋糕这种只能现场吃的东西。

原因是前者很容易被一些人多拿,顺手带走,后者则没有这么问题。别看这么一点小东西,前后的差别却能让剧组节省五位数。而剧组就是由上百个这样的小东西去构成它的日常开销的。

任何一个会在剧组里有“这么点小东西都这么不大方,让人拿点怎么了”观念的人,都不是一个能干生活制片的料。干过这个的人才知道,手紧一点、松一点,这里头的差别就不是一点点了。

-

赵昱珩现在来找陆严河,是为了跟他说年夜饭的事。

“我们现在是尽量把这部电影在过年前拍完,让大家能回去过个年,按照目前的拍摄进度,是正好在那个边上,大家也未必能够买着回去的票。如果回不去的话,留下的人就订几桌年夜饭,给大家包个红包,预计差不多三到五万左右。”

陆严河闻言,点头。

钱并不多,但一般像这种不在预算之内的支出,赵昱珩都会来跟他说一声。

因为大家也都知道,这部电影的投资不来自于外面那些电影公司或者是投资机构,大头都是陆严河自个儿拿的。

赵昱珩不想有任何闹误会的东西。

生活制片这个岗位,油水真的太多了。

它的油水甚至多大,业内几乎都形成了一个共识。只要不是捞得太狠,都算一个好生活制片了。

像这样一顿年夜饭,发一批红包,你跟饭店谈好,拿个20%的回扣,再虚报一些领红包的人头,陆严河也不可能是剧组每个人都知道、都认识,他也不可能一个个打电话去问,你收到红包了吗?

所以说,一般坐这个位置的,都是导演或者是投资方最信任的人——当然,大部分时候,投资方派来的是一个制片人,直接监督所有的账务。

赵昱珩走了没多久,陈思琦就过来了。

非常神奇的是,她这个时候出现的时候,竟然已经妆发齐全、没有一点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潦草感了。

陆严河震惊地看着她,他很想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陈思琦的出现,也让《情书》剧组的人都有些躁动了起来。

热搜还挂着呢。

这位跟陆严河早早就公开、一直站在陆严河身边的女孩,有着跟陆严河一样夸张的、不符合她这个年纪的成绩。一样是被同龄人、尤其是女孩视为偶像的女孩。这种偶像,是一种自己梦想人生的承载,跟那种偶像还不一样。

相比起来,陈思琦现在之于她的很多粉丝,更像是一种KOL。很多人对她的喜欢和崇拜,甚至到了无意识地模仿她身上的一切这种程度。

剧组里也有几个年轻女孩,是陈思琦的铁杆粉丝。

她们向往陈思琦这种工作态度和生活方式,自己也想要成为这样的人。所以,突然在剧组看到陈思琦,几个女孩直接现场当着她的面就发出了尖叫声。

陈思琦都有些受宠若惊。

哈?陆严河的剧组呢,竟然还有她的粉丝?

“我非常喜欢你!每一期《跳起来》我都在看!”有个女孩激动地说。

陈思琦笑着说:“谢谢。”

场面一下子就变成了陈思琦的粉丝见面会。

陆严河哭笑不得:“……”

然后,他就听到这个小姑娘跟陈思琦说:“本来我今天早上还在生气呢,我以为我们导演真的背着你找别人了,气得我早饭都没有吃好,只吃了两个包子和一个烧卖。幸好是个误会,思琦,你们一定要幸福下去啊!”

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就跟自己闺蜜要结婚了似的。

陈思琦也笑了。

陆严河心中默默吐槽:你都吃了两个包子和一个烧卖,还说自己早饭没有吃好?

他这才想起来,他还没吃早饭呢。

靠!

“你是不是也还没有吃早饭呢?”陆严河问陈思琦。

陈思琦问:“这里有吃的吗?”

“赵昱珩一般都会准备一点零食。”

而他们最后在这一堆零食里,挑了两碗方便面。

-

“赵哥,你也不准备点好东西,老板娘来了都只能吃方便面。”有人调侃赵昱珩。

赵昱珩:“老板娘来了都只能吃方便面,你还放什么屁?想吃米其林餐厅自己掏腰包吃去!”

虽然嘴上很强硬,赵昱珩心里头还是有点惴惴不安的。

说起来也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怎么都没有准备一点好点的东西呢。

他想着今天中午肯定得准备好一点,丰盛一点。

陆严河平时总是跟大家一起吃大锅饭,不搞特殊待遇,总不能让老板娘也跟着一起吃大锅饭。

在《情书》剧组,真正有特殊待遇的还真只有演员和各个技术部门一些资深的大咖。陆严河当时就交代过,尤其是来客串的演员,人家都是冲着情面来的,各方面待遇都要保障。

当然,其实大家的伙食名为大锅饭,但一点都不差。在这方面,陆严河一点不省钱,每个人的餐标都达到了50元一顿,包括只有一两句话的小角色演员,和最普通的场务。大家都是一样的。这也是赵昱珩敢在剧组跟所有人骂骂咧咧的原因,站在生活制片的角度,他未必给每个人都提供了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可至少该有的都有,一点没亏待大家。

赵昱珩去找汪彪。

“小彪,老板娘平时爱吃些什么,你知道吗?我看看中午准备点什么。”

汪彪摆摆手,说:“不用特别准备,她跟小陆哥一模一样,小陆哥怎么吃,她就怎么吃的。”

在这方面,汪彪非常清楚这两人的作风。

“刚才她还跟我说呢,她来探班,得表示一下意思,赵哥你下午帮大家订些咖啡和奶茶吧,以思琦姐的名义。”汪彪说,“等会儿她会来找你的。”

赵昱珩闻言,点头,“老板娘大气啊。”

汪彪:“那是当然。”

赵昱珩又问:“我听别人说,他们现在都在吃方便面?唉,我确实也是太抠搜了,都只在现场准备了这些东西。”

汪彪觑了赵昱珩一眼——你跟我说什么说呢?想让我帮你传话?自己不好意思说?

他说:“哎呀,吃方便面怎么了,你别搞得他们就不食人间五谷一样,小陆哥最烦别人把他供在神坛上敬着了,你作为生活制片都这样,剧组其他人不也跟着有样学样。”

赵昱珩笑了笑。

“这不是担心他们没吃好嘛。”

“没吃好他们就会让我去买点好的咯,他们都没有跟我说,说明他们觉得挺好。”汪彪摆摆手,“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啦。”

虽然汪彪都这么说了,但是,赵昱珩心里头还是有点担心,紧张。

这是他第一次冠上的制片人的头衔,可不想因为一些疏忽的小问题,就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

汪彪看赵昱珩还没有完全放下心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他也理解赵昱珩。并没有真正在陆严河身边跟他朝夕相处过的人,可能真的很难理解陆严河和陈思琦是真的不在意这些。尤其是赵昱珩,他在演艺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遇到过不知道多少表面上平易近人、“与民同乐”,实际上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的人。

这是一个极度不平衡的圈子,不仅仅是收入,更包括地位、话语权,乃至于人格。

为什么赵昱珩会这么小心翼翼?因为赵昱珩怕陆严河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这也让汪彪有了新的想法。

以前汪彪总觉得,像他小陆哥这么好的艺人,在演艺圈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不觉得他好。

但现在,汪彪改变了这样的想法。连赵昱珩这样几乎每天都要跟陆严河打交道的人,在心底深处都还会因为担心陆严河不开心而紧张不安呢,更不用说其他那些甚至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到陆严河的人了。

那在他们的眼中,陆严河就无所谓好不好。他成为了一个有权力的人,而在他的剧组,他就成了一个对他们有“生杀大权”的人。

这样一个新的认识让汪彪忽然反应了过来,为什么在《情书》剧组,大家大事小事似乎都喜欢来问问他的意见。因为他是陆严河身边的助理,是最了解陆严河的人。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意见,能够帮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

这些想法从汪彪的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汪彪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有些错愕。

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多了,而是想到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角度。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明确的,他不能总是质疑别人为什么不能够松弛一点、轻松一点地面对陆严河了。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像他一样了解到,真正的陆严河是什么样子。

-

赵昱珩可不知道他有些患得患失的行为,给了十八岁的汪彪一次思想上的启迪。

他跟十八岁的汪彪最大的不同,就是过去多年的工作经验给了他谨小慎微的一种工作习惯。

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别人保驾护航的人,如果想要稳步往上走,就不可能脑子一片空空,做事思虑不周。

他专门用片场的咖啡机,做了两杯咖啡,亲自送到了陈思琦面前,并非卑躬屈膝的样子,而是轻松淡然——实际上都是面具,是姿态。

“欢迎老板娘来剧组考察工作!”他的语气也是玩笑式的、轻松的。

让赵昱珩很惊讶的是,陈思琦竟然认识他,一开口就笑着说:“赵哥,辛苦你照顾严河。”

“应该的。”赵昱珩将咖啡递过去,说:“河港这边天气太冷了,还适应吗?”

陈思琦接过咖啡,说了一声谢谢,点头,“还好,我从日本来的,那边也冷,也是一样的大雪。”

陈思琦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赵哥,我想请你下午帮我给大家订一下咖啡和奶茶,再准备一点小蛋糕,方便吗?我也是临时匆匆忙忙来的,没有提前准备,对这边不熟悉。”

赵昱珩爽快地点头,说:“没问题。”

陈思琦:“你到时候把账单给汪彪就行。”

“好。”

跟陈思琦聊了一会儿,赵昱珩才在心中悄悄松了口气,离开了。

看来是真没有生气。

中午,就如汪彪所说的那样,陈思琦就跟陆严河一起,吃了剧组的大锅饭,在食堂吃的。

陈思琦还惊喜地对赵昱珩说:“剧组伙食好吃啊,这个厨师从哪里找到,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剧组伙食之一了。”

赵昱珩笑得很灿烂。

“专门在本地请的大厨。”

(本章完)

第498章 获奖的是(八千字更新!)

陈思琦自己管着《跳起来》这么大一摊子的事情,最清楚一个靠谱的“项目经理”多难得。

同样一笔预算,有的人可以建一栋小别墅,有的人就只会给你建一个草房出来。

从账面上看,还都有一笔笔的花头,你也挑不出太多的毛病。

所以,为什么很多的企业都摆脱不了近亲繁殖的问题?是他们不了解近亲繁殖的缺点吗?不是,而是比起近亲繁殖的缺点,他们更承受不起一个无法信任的人带来的更糟糕的后果。

陈思琦在剧组待了两天,跟很多部门的聊天,又熟悉了一下剧组的运行模式,更加清晰地意识到,陆严河能够把这部电影拍下来,真是有一帮靠谱的人在帮他兜着这个剧组大大小小的事情。

不然,可能一天下来,有上百个麻烦来找他。

烦都烦死。

陈思琦晚上就跟陆严河说:“以前那个叫包文亮的摄影师是不是不太服你?”

“有点,你怎么知道的?”陆严河有些好奇,问。

陈思琦说:“这两天跟大家聊天,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一些,剧组里彼此之间都有杆秤,谁干得怎么样,谁干得不行,小江湖嘛,很多事情,聊着聊着就聊出来了。”

她笑,“你知道大家现在背地里都喊包文亮什么吗?”

“什么?”陆严河摇头。

“油条哥。”

“啊?”

“说他是真正的老油条,看不上你的时候,硬邦邦的不低头,发现惹不起你了,就一下软了,直接一百八十度低头。”

“……”陆严河笑,“够损的。”

“这部电影拍完了,你是不是打算送明年的荷西电影节了?”陈思琦问。

陆严河点头,“以前异想天开,想着拍完了,还可以赶一下今年的情人节档期,情人节赶不上就赶七夕,现在发现,什么都赶不上。”

陈思琦:“本来就不用这么急嘛,慢一点也挺好的,慢工出细活,你又不急着用这部电影来赚钱。”

陆严河:“当时着急忙慌地要做这个项目的时候,可不就是为了做一部商业片。当时梓妍姐跟我说,我商业片太少了,影响我的市场行情,所以才匆匆忙忙地开始做《情书》,现在大家对这部电影的定位都不是商业片了。”

“你也可以把它改成商业片,剪辑改一下就行了。”陈思琦笑着说,“改成商业片的叙述节奏,狗血一点,煽情一点,让所有人在结尾哭得稀里哗啦的。”

陆严河:“我根本不敢想象要是剪成这个样子,电影会变成什么样。”

准备做《情书》的时候,陆严河在国际电影节上的战绩还没有那么强,没有人会觉得他初次执导一部电影,就能够走电影节的路线。

谁知道等拍到冬季戏份的时候,陆严河的行情变了,市场对于他处女作的定位也变了。

什么题材也好,制片成本也好,都不重要。

什么都不如《人在囧途》《胭脂扣》和《荣耀之路》的电影三连爆带给陆严河的加持重要。

要奖项有奖项,要票房有票房,要国际影响力有国际影响力。这种情况下,陆严河就是打算一个人拿着DV拍个城市观光纪录片,也会被这个行业期待,他是在拍什么不被世人理解的牛逼艺术片。

这是一个迷信成功、推崇天才的行业。

-

“你明天真的赶不过来了吗?”电话里,商永周问他。

明天是银河奖的颁奖典礼。

也是国内电影三大奖这一轮的最后一个奖了。

按照大家的预测,陆严河这一次拿奖希望还挺大。

偏偏赶上陆严河没有时间去参加。

其实,一部电影能够让他在三大奖同时获得提名,已经很难得了。

谁让他今年碰上了最佳男主角单元的大年呢。

陆严河:“嗯,师兄,这一次真的赶不过来,我们想要赶在过年前杀青,这样大家也可以赶回去过年。”

商永周闻言,说:“好吧,那如果明天你拿奖了,谁帮你领奖,你交代了吗?”

“嗯,主办方跟我联系了,思琦会代我出席,如果我拿奖了,她会帮我领奖的。”陆严河说。

商永周笑了两声,“有女朋友就是好啊。”

陆严河问:“师兄,你结婚了吗?呃,我在网上看,你应该没结婚吧?”

你应该没有玩隐婚那一套吧?

陆严河其实觉得商永周应该不会隐婚,以商永周的性格,他也不会隐瞒这些。不过,保险起见,陆严河还是问了一下。

商永周说:“没结婚,单身。”

以明星艺人的平均结婚年龄来说,商永周现在没有结婚也算比较正常的。

更多的陆严河也就不好多问了,毕竟是隐私。

可要是现在陆严河生硬地转个话题的话,又比较突兀,所以,陆严河就用开玩笑的口吻问了一句:“那要我给你介绍吗?”

商永周笑了笑,说:“介绍女朋友吗?”

陆严河嗯了一声。

“我有喜欢的人了。”商永周说,“就不劳你介绍了。”

陆严河很惊讶,商永周现在单身,他以为是商永周没有喜欢的人——毕竟,陆严河觉得,以商永周的情况,很难遇到一个他想追却追不上的人吧?

陆严河真的挺想问问,到底是哪个女人。

他真的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忍住自己的八卦之魂。

没想到,商永周自己却突然说了。

准确地说,是让陆严河猜到了。

“梓妍,她现在还是一个人?”商永周问。

陆严河就感觉自己被一道雷击劈中了。

暴击的那种。

陆严河一下没忍住,支支吾吾,“我、我也没问过啊。”

商永周:“没事。”

他笑了笑,“那我先挂了,你好好拍戏,有空我来探班。”

“好。”陆严河点头。

挂了电话,陆严河仍然没有反应过来,沉浸在一种不可思议的震惊当中。

就,该怎么说呢,这种事,他之前真的一点想法的苗头都没有过。

陆严河仔细回想了一下过去每一次跟商永周和陈梓妍在一起时的情形,但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猫腻的地方。

之前根本没有往这些方向想过,根本没有注意。

-

银河奖颁奖典礼这天,虽然陆严河缺席,但这场颁奖典礼当然也不会真的因为他缺席而失去星光。

仍然是众星云集。

陈思琦一袭晚礼服出现在红毯上的时候,现场的媒体和观众都有些错愕和不可思议。

在她出现之前,并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说她会走上红毯。

最关键的是,因为陆严河今天都没有来,大家就更没有想过她会来了。

但是,她的出现却也让很多人脑海中都冒出一个猜想——

难道今天晚上陆严河能拿奖?

陈思琦走进内场。

作为《跳起来》杂志的主编,以及跳起来传媒公司的老板,她平时的主战场虽然不是演艺圈,但因为陆严河的关系,她对这个圈子毫不陌生。

更何况,今天晚上本身就有不少她认识的人。

黄楷任今天是和辛子杏一块儿来的。

因为已经拿了飞鸿奖最佳男主角,加上今天晚上拿奖希望不大,他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松弛感。

这跟他出席飞鸿奖颁奖典礼的时候,判若两人。

“思琦一个人来的,我去陪她说说话。”辛子杏跟黄楷任说。

黄楷任闻言,有些诧异,“那我呢?你不陪我了?”

辛子杏白了他一眼,“你在这里认识这么多人,还用得着我陪你?”

黄楷任:“……”

眼睁睁地看着陪自己来的女朋友去陪别人了,黄楷任形单影只地瘪了一下嘴,嘴角都还没有收起来,就有人朝他过来了。

“楷任,今天晚上有没有信心再拿一座最佳男主角的奖杯啊?”来的人是北极光视频的郑怀仁。

黄楷任:“郑总,能拿一座我已经很知足了。”

郑怀仁笑了起来,“确实,一座是影帝,两座也是影帝,没什么区别。”

作为北极光视频负责内容制作的副总,郑怀仁不仅仅是负责剧集的制作,一样也涉及电影制作的。

只不过因为北极光视频是网剧平台发家,在电影这一块儿没有做得太成熟罢了。

郑怀仁说:“楷任,我们后面找个时间好好聊一下吧,我有一个项目想要跟你碰一下。”

黄楷任点头,“好啊。”

他跟郑怀仁经过《武林外传》这个项目的合作,已经很熟了。

像郑怀仁这种管着一家视频平台内容制作的高管,在业内都是被无数经纪人和演员盯着的香饽饽。

即使是黄楷任这种级别的一线男演员,也一样需要交好。

因为他手上有国内最顶级的剧集项目。

郑怀仁跟黄楷任寒暄完就走了。

黄楷任看到郑怀仁又朝纪缈走去了。

郑怀仁在这种场合,有很多人要联络。黄楷任也一样如此,颁奖典礼也是一个社交场,每个人都有需要维系关系的对象。

但是,黄楷任没有想到,在这样一个时候,竟然会有一个女演员直接堂而皇之地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张房卡,在他耳边小声告诉他,自己住在旁边的丽山酒店。

黄楷任脸一黑,直接把房卡给人退了回去。

女演员见状,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

“华语电影越来越好,这几年出了很多佳作。”

当大家陆陆续续进入内场的时候,陈品河则被人带进了一个装潢很富丽贵气的休息室。

华语电影圈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们坐在单人沙发上,正在说说笑笑地聊着天。

陈品河进去以后,微微弯着腰,一位位礼貌得体地跟他们打招呼,握手。

“品河今天也来了。”一个已经是满头银发的女人笑着说,“今天是来颁奖的吗?”

陈品河点了点头,说:“是,今天受主办方邀请,要颁最佳女主角的奖项。”

“你下一部戏是什么啊?自从你的《白色珍珠》上映了以后,很久没有看到你的戏了。”

陈品河说:“一直在看剧本,没有看到让我心动的。”

“你都收不到让你心动的剧本?”对方很是惊讶,似乎难以相信。

“这家伙是眼光高、要求高。”旁边一个老前辈笑着指着陈品河,对银发女人说。

陈品河赶紧摆摆手,表示谦虚。

“最近不是有一个叫陆严河的年轻人,听说很会写剧本吗?听说短短两三年,就写了好几部戏出来,《胭脂扣》就是他写的。”银发女人对陈品河说,“你去跟他约一个剧本好了。”

陈品河脸上神色一滞,随即笑了起来。

“他写的那些剧本,我看过,不适合我。”

刚才那个说陈品河“眼光高、要求高”的老前辈马上露出一副“果不其然”的表情,抬起右手,老神在在地用食指点了一下陈品河。

“你看,我没说错吧?”

陈品河适时露出了无奈的微笑。

“其实,如果不是商永周拿了太多次最佳男主角的话,今年怎么都应该给商永周一座奖杯的,这么多年没有演艺术片,重新回归,拿出了那么高质量的表演。”有人说。

“商永周也不缺这一座奖杯了,黄楷任、周宇宁拿这座奖杯的意义更大。”

“评奖就应该用一个尺子来考量才对,谁的表演最好,谁就应该拿奖。”

“能够拿到提名的人,谁的表演不好?表演不是体育竞技,本来就没有一个标准的评价尺度。奖项本身就代表着我们这个行业的影响力,谁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人,谁拿奖。”

“咱们就不用在这里争论了吧?”有人笑着说,“我们也不是评委,头疼这些事情干什么?”

“品河,你觉得今天晚上拿最佳男主角的是谁?是商永周还是陆严河?如果你是评委,你会选谁?”

问题忽然又抛给了陈品河。

陈品河都没有想到,怎么问题突然就抛到他这里来了。

犹豫了片刻,陈品河采取两碗水端平的态度,说:“谁拿奖都有道理,谁拿奖都实至名归。”

他这句话也马上被人吐槽:“说了跟没说一样。”

-

陆严河今天不在,陈思琦则被人络绎不绝地来打招呼,一点不得空闲。

说起今晚拿奖的事情,陈思琦当然也是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这个得看评委们给谁了,我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不是来帮陆严河领奖的,我都不知道他会不会拿奖呢。”

陈思琦笑得毫无攻击性——故意表现出来的。

“今天晚上肯定是严河拿奖了,媒体的预测几乎都是他。”

“那也只是预测啦,其实,我们都知道,每个人都有机会。”陈思琦说,“说起来,你今天的耳环也太漂亮了吧!你这是哪个品牌的耳环,我好想去买一副……”

陈思琦三言两语地换了个话题,不想跟他们一直反复陆严河拿奖的问题。

……

等人走了,辛子杏才在陈思琦的耳边小声笑问道:“是不是觉得有点烦了?”

陈思琦:“没有,只是有的人问得让我挺烦的,好像我们早就收到了主办方的通知,今天晚上的最佳男主角一定会给严河,我就是来帮严河领奖的,然后来打探我的口风,这种态度和语气让我不是很舒服。”

“这种人你应付应付就得了。”辛子杏微笑,“颁奖典礼马上要开始了,社交环节也终于可以结束了,等会儿颁奖典礼结束以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喝点?”

陈思琦问:“你不用陪楷任哥吗?”

“北极光视频在颁奖典礼结束以后组织了一个提名者酒会,他得过去,我懒得去,你去吗?”辛子杏问。

陈思琦摇头:“他们没有给我发邀请函,而且,我去也没有什么能做的,都是尴尬的寒暄而已,严河要是在还好,可以带我认识一下,就我自己一个人,就跟刚才一样,明明不认识,又要努力地寒暄,努力找话题,很不舒服。”

辛子杏对陈思琦眨了眨眼睛,笑着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随后开始的颁奖典礼,陈思琦坐在观众席上,认真地看着舞台上的一次次颁奖、领奖,以及表演。

直到最佳剧本奖颁发,颁奖人念出了陆严河和《胭脂扣》的名字。

陈思琦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陆严河只跟她说,如果最佳男主角是他,让她帮忙领一下奖,根本没有提最佳剧本奖的事情啊。

大家都看向了她。

她也有些茫然地看了看王重导演那边。

等了五六秒钟,确认真的没有别人上台,而这时周围的人都在催她上台的时候,陈思琦才一脸懵逼地上了台。

她接了奖杯,呃了一声,说:“严河真的没有跟我说,让我来帮他领这个奖来着,所以,我现在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他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得这个奖。感谢组委会,感谢大家,我先帮他把这个奖杯带回去了。”

陈思琦非常简短地代陆严河发表了几句获奖感言,便下了台。

颁奖人是《山水人家》导演刘建。

在跟她一块儿下台的时候,刘建还问:“你怎么说这么少?”

陈思琦尴尬地说:“因为严河真的没有跟我说,让我帮他领这个奖啊,完全没做任何准备,他真没有想到自己能拿到最佳剧本奖吧。”

他们两个人并不知道的是,他们下台这一段,直播也给播出去了。

陈思琦经验不够丰富,不知道一般颁奖典礼颁奖人和领奖人下台的画面也会被拍。

所以,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

但是,陆严河拿了最佳剧本奖也让一些人有些不好的预感。

陈思琦自己也是。

毕竟国内电影奖项分猪肉的现象一直很严重,别说给同一个人了,主要奖项都不要给同一部电影。

虽然说陆严河强调了好几次,没拿奖也很正常。

但是陈思琦却只希望陆严河拿奖。

当二十分钟以后,最佳男主角的获奖者宣布是陆严河的时候,陈思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在众人眼中,这一次她没有那么茫然和慌张了。

陈思琦上了台,再一次接过奖杯——还是从陈碧舸手上接过的。

她笑着说:“今天陆严河没有来,真是太可惜了,终于拿了奖,可是他自己都不能第一时间拿到这个奖杯。”

“不过,我还是第一时间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吧。”在舞台上,在众人面前,当着摄影机,陈思琦拿出手机,给陆严河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这一幕立即掀起了欢呼和掌声的高潮。

“喂?”陆严河的声音响起。

陈思琦把手机凑在话筒前面,自己也是。

“你拿奖了。”陈思琦说。

“啊?是吗?”陆严河笑了起来,“为什么我去的时候都拿不到奖,你去了就能帮我拿奖?”

陈思琦:“因为我运气比你好呗,有我是你的福气。”

全场爆笑。

陆严河愣了一下,“你这是在……台上?”

“嗯。”陈思琦说,“获奖感言你自己说吧。”

陆严河:“我……我去,这突然一下我说什么啊?”

陈思琦:“那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啊。”

两个人就跟唱双簧一样,每一句话都逗得大家大笑。

大家都习惯了陆严河每一次发言都发得高级,还是头一次看到陆严河竟然也会有“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

陆严河叹了口气,“这太不真实了,每一次充满期待地参加颁奖典礼,然后失望地离开,现在我在片场拍戏,突然就电话告诉我拿奖了,我都懵了,谢谢,谢谢,现在我也只想到说谢谢,如果还有什么想起来要说的,我再跟大家说吧!”

陈思琦点头,“行,那我准备下台了,拜拜。”

“拜拜。”

陈思琦挂了电话,露出灿烂的笑容。

-

“陆严河竟然真的拿奖了。”

龙岩影业的老总黄仲景跟他太太闻枝贸一起走出颁奖典礼现场,说起今天晚上的结果,黄仲景还真挺惊讶的,似乎很意外这个结果。

“这有什么意外的?”闻枝贸说,“以严河现在的影响力,三大奖肯定会给陆严河一个影帝的。”

黄仲景:“但是他在《荣耀之路》里,严格来说可不算男主角。”

闻枝贸:“这怎么了,他又不是第一个靠二番、三番主角拿主角奖的。”

“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角色并不如商永周那个角色有厚度,两个角色出现在同一部戏里,陆严河那个角色完全就是配角的设置。”

“那是你的偏见。”闻枝贸毫不客气地说,“商永周演得确实好,可是,评奖如果永远只评那几个人,谁还看这个奖啊。”

闻枝贸忽然反应过来,“我说,商永周和陆严河都是《焚火》的主角,你这么不待见陆严河拿奖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不待见陆严河。”黄仲景笑了笑,“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单纯觉得这个奖应该商永周拿,我觉得在《荣耀之路》这部电影里,商永周的表演比他成熟多了。但是,好像大家在这部电影里关注得更多的都是陆严河,连这部电影在美国那边颁奖季,陆严河都拿了十几个最佳男配角的提名了,同一部电影里的商永周却好像被他们忽略了一样。”

闻枝贸白了他一眼,说:“因为陆严河遵循他们的游戏规则,配合那边的发行商一起搞了公关,但商永周没有。公关在人家的颁奖季里,就是一张门票,你不买这张门票,演技就是好破天了,也不会受重视。”

黄仲景:“这也好意思自诩为行业奖?还是几千个学院成员投出来的奖?”

“人家公关,不是贿赂,是名正言顺地做宣传,让更多有投票资格的评委看这些电影,你要知道,很多人投票的时候,很多提名作品可能看都没看过。”

“这可真是,我们这儿分猪肉,他们那儿也没好到哪去。”

“人家本来就没有好到哪去,不过是因为依托着全世界最大的电影产业,才有了现在的影响力。”闻枝贸说,“一方面,我们要祛魅,另一方面,我们也得承认人家产业就是做得牛掰啊,你见过除了好莱坞电影,还有哪个国家的电影能在全世界的市场赚票房的?哦,现在日本动画电影也能做到这一点。任何奖项都跟产业息息相关,你也别扯什么商永周表演更好、更值得拿奖,我告诉你,三大奖一定会优待陆严河,就因为现在陆严河是咱们电影产业最有希望的代表人物之一,而商永周不需要三大奖的助攻了。”

“你前面还说陆严河也不需要三大奖的证明了呢。”

“陆严河不需要三大奖的证明,是指他现在本身的影响力和知名度,以及业内的认可程度。”闻枝贸说,“你别歪曲我的意思,而三大奖的助攻,是就算陆严河自己不需要,我们国内电影行业的顶尖奖项,也必须要拿出对陆严河的重视态度。”

黄仲景:“这奖项大的意义都变质了。”

“如果一个顶级权威奖项不能跟这个行业、这个产业紧密地联系在一起,那才是真的变质。”闻枝贸直言,“你以为奥斯卡为什么能在欧美有那么强的影响力?你以为国际四大电影节的地位为什么这么高?他们都是只代表着空中楼阁式的荣誉吗?背后都是各大电影公司代表着他们的产业链去深入地参与这些奖项,才组成了那些大奖的影响力,奖项和产业是相辅相成的。以前我们国内三大奖就是空中楼阁地端着身份,端了这么多年,把奖颁给一些我们看都没看过、甚至没听说过的电影,影响力越来越小,现在总算有了要跟当下电影产业实际情况接轨的迹象,这才又慢慢地恢复了一点元气。”

黄仲景被闻枝贸一句句话说的,终于无话可说了。

他也必须要承认,他这位曾经做过演员的太太,对这个行业的看法,不能说百分之百客观,但确实有一针见血的见地来着。

-

在这个行业里,似乎人人都觉得陆严河在银河奖拿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们未必能够如闻枝贸一样想清楚这背后的逻辑关系,但大抵也是这样一种想法。

唯独陆严河他自己根本没有想过他自己现在跟华语电影的关系。

他的心思很纯粹,那就是得奖——真的太爽了!

陆严河在《情书》剧组给每个人发了一个红包,举着喇叭说:“以后请喊我影帝!”

陈梓妍在网上看到这一段视频,一巴掌拍到自己脸上。

“他真的……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以前那么谦逊的一个人。”

卢庆珍笑着说:“我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现在多有少年气,总是那么成熟理智干什么。”

陈梓妍:“唉,我也希望他可以真正展现一点自己的性格,但至少注意一下影响啊,唉哟,我之前想让他活泼一点的时候,他就跟住在云上一样,怎么都不下凡,现在我想给他打造一个高大上的形象,他又忽然放飞自我了。”

卢庆珍笑眼如弯月:“那说明你带得很好,他以前放不开自己,没有安全感,所以总是端着,即使知道要松弛一点,也松弛不下来。现在他自己有了底气,相信自己,所以就彻底地放松了下来。陈梓妍,小陆能够这么放飞自我,也是知道他背后有你托底呢。”

陈梓妍两只手打了一把叉。

“少来这一套,我还用你给我打鸡血了?”陈梓妍摇头。

卢庆珍还是笑。

她其实还有想说的,但没有说出来。

不只是陆严河因为陈梓妍而改变了很多,陈梓妍也因为陆严河改变了很多。

陆严河取得这些成绩,以及他成长的速度,包括他现在的地位,都大大地超过了陈梓妍的预料,不仅如此,也反哺陈梓妍,无形之中给了她更大的底气。

卢庆珍不知道陈梓妍她自己意识到了没有。

陈梓妍对陆严河的态度其实也越来越“随性”。

以前陈梓妍跟陆严河说话,甚至是谈起他,说的话都是经过思考的,经过修饰的。

现在陈梓妍提起陆严河,说骂就骂,说吐槽就吐槽。这不是她对陆严河的态度变差了,而是她对陆严河的态度,其实无形中越来越亲近、越来越信赖的。

要让陈梓妍真的亲近和信赖一个人,只有卢庆珍知道,这有多难。

所以,用一句很俗气的话来说,在卢庆珍眼里,陈梓妍跟陆严河就是双向奔赴的两个人。

“现在陆严河是正儿八经的影帝了。”卢庆珍笑着说,“就是不知道,严河在北美那边能不能拿到一两个奖,要是能拿到的话,这也算是墙内墙外一起开花了。”

“难,毕竟对他们而言,严河是外来者,而且,《荣耀之路》在美国那边上映,票房很一般,看过这部电影的人太少了。”陈梓妍说,“你也知道,在美国电影市场,任何一部电影想要拿奖,前提都是先取得一定的票房成功,他们是一个商业逻辑摆在艺术价值之前的产业链。”

陈梓妍又话锋一转。

“不过,也不用急,一步一步慢慢来吧。”陈梓妍说,“严河在好莱坞的起点不差,能直接在恐怖片名导的新作里演主角,这放在近十年的好莱坞电影里,也是外国演员最高的起点了。而且,说实话,严河就算在美国没取得成功也没什么,他的根基在中国,国际路线只是在这个基础之上的锦上添花。又不是非要在国际上闯出名头来才是成功的。”

“那也不能这么说,既然严河已经有了现在这样的基础,他的目标肯定是更广袤的世界了,中国巨星和世界巨星比,那当然还是要做世界巨星。”卢庆珍笑着说,“我相信你们两个人联手,一定会成功的,在我心中,你们两个人就是奇迹加奇迹,奇迹Double组合。”

陈梓妍笑着勾起了嘴角。

他们未来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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