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舅爷与舅舅

崇文殿内,李孝恭吃着面条,一头大汗,一边吃着讲述着这些天的见闻。

李承乾喝着凉白开水,蹙眉想着事情的来由,低声道:“其实姑姑早就打算好了,为她的家庭的将来铺路。”

李孝恭摇头,又道:“何止是她,这宗室外戚上上下下,谁还不是想要在其中分一碗羹。”

李承乾忽然一笑,道:“呵呵,孤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大家庭了。”

权力交替之时,自家亲戚先下手了,他们要从这一次朝堂新老交替的时候,分得一部分的权力。

李唐成了天家,这个大家族中的亲眷们总有这么几个心思跳脱的人。

吃了三碗面条,李孝恭打了一个意犹未尽的饱嗝,缓缓道:“昨天,长广公主还在武德殿大闹,说她们当年如何如何,你皇爷爷都没理会她,就坐在殿内打着牌。”

“爷爷他年纪大了,人到晚年难免寂寥,有个游戏能让他老人家消磨时光,总归是好事。”

“你昨日在东宫做什么?”

李承乾叹道:“侄儿很忙的,看了一天的泾阳工作简要。”

李孝恭好奇又迟疑道:“工作简要是什么?”

“一种类似行事章程总结,或者是建设预设成本之类的文章。”李承乾组织一番语言,清了清嗓子,补充道:“许敬宗写的。”

李孝恭擦了擦嘴,站起身道:“还有一事。”

李承乾笑着道:“皇叔直说便是。”

“昨夜,于志宁去见高士廉了。”

“舅爷一定会为东宫说好话的。”

李孝恭侧目又看了眼这个侄儿,欲言又止,这孩子懂事得好像什么都不用大人去担心。

李承乾又道:“对了,皇叔已经很久没有送来东宫的份子钱了,红楼虽然被士林大儒中人编排成了禁书,但卖得一定更好了。”

他从怀中拿出三块银饼,大步潇洒离开了。

宁儿带着三个宫女来收拾崇文殿。

等人走远了,李承乾发愁道:“也不知道皇叔以前是怎么用饭的,武将们吃饭都跟打了架一样吗?”

宁儿回道:“以往行军打仗哪有这么好的吃食。”

李承乾叹道:“是呀,皇叔那一辈人他们豪气云天,平定中原用了半辈子,都是不容易的。”

宁儿低声道:“殿下,明日曲江池游园,东宫需要安排什么吗?”

李承乾道:“父皇定下游园时辰了吗?”

“说是入夜之后。”

“孤知道了。”

见殿下已闭上眼了,看来是打算在这里小憩片刻。

宁儿让身后的三两宫女安静退下。

关中入夏的天气并不好受,李承乾睡醒的时候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又出了一身的汗水。

一缕斜阳照入崇文殿,李承乾走出崇文殿已是黄昏时分。

即便是七月七这样的节日,朝中还是一样要早朝的。

今天的早朝与平时一样,长广公主的事没人提及,这毕竟还是李唐天家的家事。

至于要冷处理,或者是惩罚,都是早晚的事,因马周将此事捅出来之后,姑姑一家大抵上会被一直冷落。

就连皇爷爷也不再站在姑姑一家这边。

往后她们一家,有人想要再步入李唐统治下的朝堂,都会被给予偏见。

三思而后行,孤又学到了在这个朝堂权力中心的些许经验,李承乾心中暗暗想着。

一份边关的军报倒是令殿内沉闷的众人来了精神,征讨吐谷浑南路将领李道宗在乌海要道活捉了吐谷浑伏允可汗。

李承乾注意到,父皇那压着就要兴奋大笑的神情。

大唐胜了,这一仗大唐以一种碾压的方式拿下了吐谷浑,用完胜的姿态向西域展现了大唐的兵锋之利。

接下来满朝大臣开始商议着如何安排接下来的吐谷浑。

文臣武将各出己见,以至于程咬金说要趁势带兵去攻打高昌,这种不计成本,不着眼实际,只顾个人勇武的行为,很快就得到了文官这一派的齐声反对。

武将们想要乘胜追击,文官们就拿出了种种道理与社稷需求与之讲道理。

很快,太极殿内又吵成了一片,众人争执不下。

唐人并不是善于讲道理的,眼看双方吵得就要动手,李承乾注意到父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离开。

看来也是知道了早朝开不下去,先一步走。

李承乾一脸痛苦地看着眼前群臣互相骂娘,就要打架场面,小步绕开太极殿的最中心,悄悄溜出了太极殿。

刚走出来,长出一口气,就见到有一个年轻的文官与自己一样,如同逃难出来的,还有些狼狈。

两人相视一笑。

对方先是行礼道:“殿下。”

李承乾道:“当面是……”

对方连忙解释道:“在下李崇义,与殿下多年不见了。”

李承乾讪讪一笑,道:“孤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家父一直与殿下有往来,近日还说起了殿下时常记挂着在下,怎么如今又不认识了……”

李崇义是皇叔李孝恭的儿子,难怪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这父子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是他比皇叔更文气,一副文人作派。

殿内的骂架还在继续,时不时有一只鞋子被丢出来,或者是谁的袜子?

明明打了胜仗,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三言两语不和睦就要动起手来,这几乎是太极殿内的一大特色了。

父皇手下的臣子们,一个比一个彪悍,武将这边且不说,文官一派也不是好惹的,打架毫不手软。

所以说上朝不能带兵器,确实是造福社稷了。

唐人的民风是彪悍的,从这群朝堂掌权分子的行为,足可见一斑。

两人走下台阶,李承乾啧舌道:“皇叔当真这么说的吗?”

李崇义道:“是的。”

看对方已有了胡子,貌似还比自己年长,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李承乾笑着道:“崇义兄,近来在朝中任职?”

“任宗正寺少卿。”

“嗷,孤在东宫还有事……”

李崇义也是躬身行礼道:“殿下慢走。”

两人又是相视一笑,李承乾回头看了眼太极殿内的情况,已经有几个太医署的医官匆匆而来。

刚结束了早朝,李世民回到了甘露殿,刚坐下便问道:“太医署派人了吗?”

侍奉在陛下身边的老太监回道:“人多半已到了。”

李世民拿起筷子准备用饭,又蹙眉道:“承乾回东宫了?”

“回陛下,已回去了,走之前与崇义公子说了三两句。”

“他没问他姑姑的事?”

听陛下又问话,老太监低着头端上酒水道:“太子早朝来太极殿一直到了下朝,没有与人说过话。”

女孩子对七月初七总是有憧憬的,李承乾见到宁儿织了绸缎,她都自己收了起来。

坐在东宫菜园子里,李承乾全当没有见到这一幕,摇着手中的扇子,翻看着弟弟妹妹们的作业。

现在东宫不缺纸张了,随时能够用纸书写文章。

妹妹东阳的字很好看,李丽质的数学很不错,至于其余几个,差得难以评价。

小福快步走来,“殿下,有人传话来,说许国公请殿下在曲江池相见。”

李承乾道:“孤知道了。”

本就想着带弟弟妹妹在这个节日出去走走,到了夜晚曲江池的人一定会很多。

家里这么多弟弟妹妹但凡走丢一个,都不得了。

看管得太紧又会让她们不愉快,不如趁着人少的时候,先去一趟,天黑的时候再回东宫。

在东宫有个规矩,不论有什么事要出东宫,天黑就一定要回来。

收拾了一番,李承乾就带着弟弟妹妹出门了。

其实关于曲江池的传闻有很多,当年始皇帝建设离宫就在曲江,叫宜春宫。

后来汉武帝时期,又将曲江池的地域范围划入了上林苑。

那都是很久远的事了,再说眼前,前隋皇帝又将曲江池改称芙蓉池。

是历朝历代的皇帝品位喜好,都很有默契?

将好好的一个景观地的名字改来改去,改成他们喜欢的地名,不知道还以为那里是个和平康坊一样的地方。

曲江池就在长安城,李承乾让弟弟妹妹坐上了马车,护送的人又是李绩大将军。

这位熟人,大将军还是老样子,像个酷叔叔,板着一张脸。

曲江池在长安城的东南角,也在长安城的范围内,马车从春明门离开,还要绕一圈,才能进入。

人刚下了马车,李承乾拿出一个罐子递上,“大将军,这是孤自己腌的梅干菜,送您了。”

李绩接过梅干菜,行礼道:“谢殿下赐。”

“您护送辛苦,不用客气,还请大将军等候一两个时辰,天黑我们就回去了。”

李绩躬身作揖,道:“喏。”

眼看着弟弟妹妹下了马车便一股脑跑向了曲江池园中,宁儿与东宫的几个宫女纷纷跟上。

为了让她们不闹腾,只好让李丽质看着。

因大唐的皇帝要来曲江池游园,所以现在的曲江池被金吾卫看管着。

只有等时辰到了,才能放人进入,当然了,这一次来曲江池的都是受陛下与皇后邀请的权贵。

现在这里看起来空荡荡,有零星的宫女和太监在这里忙碌,布置着灯笼与烛火。

夕阳就映在曲江池的水面上,天边的火烧云红艳艳的。

李承乾跟着舅爷的仆从,一路走上曲江池的一处楼台。

这里的布置不算奢华,反而还有些老旧,已经有工匠在赶着修缮,尽可能让这里好看一些。

李承乾快步走到楼台高处,从这里可以一眼看到曲江池的全貌。

再看眼前,舅爷与一个中年男子对坐,两人之间还有一个炉子,正在烹茶。

舅爷身边的人也不是别人,正是今天早朝与牛进达他们打架的舅舅,长孙无忌。

在太极殿那般动手,现在还能毫发无伤的坐在此地,不得不说这位舅舅的身手多半也很了得。

长孙无忌行礼道:“太子殿下。”

李承乾也施礼道:“舅舅。”

高士廉目光也不看两人,自顾自饮着茶水道:“坐吧。”

闻言,李承乾坐在一旁,等仆从端来一碗茶水,便蹙眉不语,这茶水上漂浮着油沫,还有些不知名的漂浮物,实在是令人难以下嘴,索性双手揣在袖子里,端坐着不碰这碗茶水。

这位舅舅是陌生的,虽说在太极殿几乎天天见面,但也没说过话。

长孙无忌看着三十五六岁的模样,留着山羊胡,看起来倒也没有中年发福,眼神中带着一些心事,眉眼也不舒缓。

在朝堂上,这位舅舅总是一副忧心的模样,要不就是板着一张脸,寡言少语,甚至没见过他笑。

可能因他是外戚,历代外戚掌权总是有非议的,平日里承受的压力太大。

当年长孙无忌并不出名,只不过与那时候的父皇还只是布衣之交。

后来在高士廉的应允下,母后嫁给了父皇,两家也成了亲家。

长孙无忌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战乱多年追随至今,是父皇的左膀右臂之一,当年天策府的重要人物之一,也是玄武门的直接参与者。

并且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赵国公。

三人一时间无言,又坐了好一会儿,李承乾先开口道:“原来舅舅喜欢喝茶。”

长孙无忌颔首道:“嗯。”

李承乾道:“孤也喜欢喝茶,不过最近喜欢白开水。”

高士廉悠闲地坐在一旁,拿出了一副不打算插话的样子。

长孙无忌低声道:“听说殿下在东宫种葡萄?”

说起这件事,李承乾揣手惆怅道:“说来惭愧,本以为种葡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可到现在还没长出果实。”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长孙无忌接着道:“臣是看着太子殿下长大的,以前的殿下只是一个孩子,如今再看却已有了许多变化。”

言至此处,高士廉忽然道:“老朽就要离开朝堂了,长广公主一家被贬去封地,你可知道了?”

意识到舅爷的话语,李承乾迟疑道:“孙儿没听说旨意。”

“这种事是没有旨意的,陛下对她们一家该给的照拂也都给了,是她作孽,与伱东宫没有关系。”他叹息一声,又道:“入秋之后,辅机就是朝中的吏部尚书,老夫不在朝堂,你东宫若有难事,可以找你的这位舅舅。”

(本章完)

38.第38章 想要集权的父皇

第38章 想要集权的父皇

闻言,长孙无忌欲言又止,只好自顾自喝下一口茶水。

李承乾道:“舅舅,往后还望多多照拂。”

“嗯。”长孙无忌点头道:“殿下放心。”

虽说这里的气氛怪怪的,李承乾还是拿出晚辈该有的笑容,舅爷是个行事直截了当的人,长孙无忌却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舅舅现在的神情就像是一只被强扭的瓜。

高士廉又进入了目无旁人的状态,他瞧着远处的曲江池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李承乾颔首道:“舅舅近来忙什么呢?”

长孙无忌低声道:“科举。”

“是吗……”

回话完,长孙无忌又不讲话了,这位舅舅还真是惜字如金。

李承乾揣着手,目光朝着曲江池看去,可以见到李治想要下曲江池抓鱼,被李慎正抓着,稚嫩的嗓音道:“皇兄!冷静!”

熊孩子终究是熊孩子,这与他们在东宫受过的管教无关。

就算是教他们领先了这个时代不知多少年的学识,始终改不了他们的心性。

李承乾又小声道:“舅舅?”

长孙无忌还是板着脸,道:“殿下请讲。”

三人的谈话像是细作接头,这位赵国公还是有些不情愿,太子问一句,他就答一句。

李承乾站起身干脆坐到了舅爷的身边,如此一来舅爷,舅舅,大外孙三个人凑近一些,说话也方便一些,便小声道:“什么时候科举?”

长孙无忌抚须道:“陛下还未定下来。”

李承乾啧舌道:“有大致时日吗?”

身处朝堂的中枢,这位太子不知道的事,长孙无忌清楚,就连西征吐谷浑将士的封赏,他都已经知道了,只不过这些事都没有对外说过。

仅限朝中几位重要臣子,还有陛下清楚。

长孙无忌也是朝中仅有的几位最重要的臣子之一。

他先是看了看一旁的舅父高士廉的神色,低声回道:“来年开春。”

“还望舅舅不要误会,孤只是想着给青雀的括地志多安排一些地理相关的人才,他年纪尚轻,需要更多人帮忙。”

尽管这么说了,长孙无忌还是没有将科举的日子准确说出来。

李承乾没有喝茶,而是拿起一旁的糕点,一边吃着又道:“舅舅不说,孤也能理解,因科举施行是有阻力的,毕竟有这么一些人,他们也不喜欢让一个王朝中枢强大起来,更不要说这个帝国的皇帝与世家绝大多数人都是交恶的。”

长孙无忌沉默不语,目视前方没有讲话,而是拿起面前的茶碗,饮下一口,还是沉默。

四下没有别人,只有舅爷与舅舅,以及舅爷那忠心的老仆从一直守在外面。

这里的对话也不会被外人听到,只要舅爷与舅舅不说,就连皇帝也不会知道。

高士廉低声道:“行了,其他人也该来了。”

李承乾起声道:“舅爷,舅舅,孤就先走一步了。”

言至此处,长孙无忌困惑地看着这位太子离开。

楼台上,两人又沉默了许久。

“舅父,想让我怎么帮他。”

高士廉看着这位储君走到楼台下,当即被一群公主与皇子围在了当中,看到这位大外孙那藏在背后的手,拿出了一盆葡萄。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纷纷争抢着葡萄,与李承乾的呵斥声汇在一起很动听。

白发苍苍的高士廉释然一笑,刚刚说话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个大外孙拿走了一盆葡萄。

高士廉道:“老朽年纪大了,越来越喜欢这些孩子了。”

见到舅父顾左右而言他,长孙无忌是万千愁绪不知从何说起,还能自顾自喝着茶。

“舅父还不是帮了东宫一次又一次。”

高士廉看着曲江池边的大外孙,慈眉笑着道:“他是个好孩子,他想要做皇帝。”

话音刚落,刚喝下茶水的长孙无忌咳嗽了两声,水呛在喉咙口,也让他面色都苦了几分。

长孙无忌将碗放下,神色痛苦道:“这种事能去帮吗?”

高士廉道:“你帮老朽的大外孙是最名正言顺的,但凡你帮其他人,不论结果如何你都是众矢之的。”

他伸出苍老的手,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头,又道:“你自小跟在老朽身边,不管是观音婢还是你,你们都是老朽养大的孩子,你的一身本领也都是老朽教你的。”

“你的心思老朽也最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老朽也知道,你善谋略却没有决断,也不够果敢,这是你的短处,老朽也能看明白,其实承乾这孩子他比你更有勇气,光是这一点,你这个赵国公不如这个孩子。”

长孙无忌拿起茶碗,默不作声的喝着茶水。

看到李承乾数落着孩子们,高士廉又咧嘴笑了起来,道:“现在皇帝是李家,你终究是长孙家的,那孩子身系着两个家族的将来,老朽看人不会错,承乾能让你们长孙家善终的。”

说话间,李承乾抬头朝着楼台挥了挥手。

高士廉也是挥手示意,笑起来又像个老顽童。

李承乾数落一番高阳,因她穿着靴子要去玩水,衣裙和靴子都脏兮兮的。

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走入曲江池了,眼看游园的时辰就要到了。

李承乾又见到了一个熟人,他就是当初在东宫念经祈福的天竺高僧波颇。

这个老和尚正朝着自己走来,李承乾道:“丽质,你先带弟弟妹妹去马车边,我们准备回去了。”

李丽质也是看了一眼那位走来的天竺高僧,点头带着弟弟妹妹们离开。

比去年冬天相比,这位高僧看起来更老了,他拄着拐杖走路很慢。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了。”

李承乾揣着手站在曲江池边,皱眉道:“今日七月初七,孤带着弟弟妹妹们出来走走。”

波颇低声道:“殿下现在的气色更好了。”

李承乾道:“孤正值长身体的阶段,任何疾病都会在这个年纪痊愈得很快。”

“嗯,年少的时光总是最好的。”

“现在的玄奘应该快走到西域龟兹了吧。”

“西域的房子都是黄土建成的,一间间矮小,这些房子很昏暗,不像唐人的房子,唐人的房子有很多的窗户。”

李承乾笑道:“那样的房子一定很脏,很不好闻。”

“是呀,老僧还是更愿意留在长安。”

“能留在长安是你莫大的福分。”李承乾点头道:“玄奘会让人送信给你吗?”

波颇站在这位储君身边,摇头道:“不会的,他从来没有送信回来过。”

“孤倒是听说了,这个玄奘和尚一路走,总是宣称他从东土大唐而来,他生在大唐,那他就一直是唐人,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一个人走这么远的,饥寒交迫能否活着回来,毕竟他是唐人,孤有时也很牵挂。”

波颇接着道:“玄奘是个很有佛性的人,他在西域也会得到他人的尊敬,会有人追随他的。”

“您说错了,玄奘出行在外受人尊敬是因他是唐人,大唐的强大会庇护他,不论他对你或者对那佛有多么的虔诚,这都是一个不能改变的事实。”

波颇干脆坐了下来,又道:“殿下果然变了很多。”

李承乾蹙眉道:“难道孤以前不是这样的吗?”

波颇缓缓道:“当初陛下让老僧给殿下祈福,希望殿下早日康复,老僧走入东宫见到的殿下是个温和的人,也是个善良的人。”

“孤依旧是个善良的人。”

波颇抬头观察这个少年,又道:“如果殿下让玄奘只当一个僧人,那么殿下就是个善良的人。”

有时候李承乾觉得这个老和尚知道些什么,比如说“狸猫”换了太子,李承乾不再是那个李承乾。

这个老和尚究竟知道多少。

还是说我来到这个世间的时候,他是否发现了端倪。

只不过宁儿姐一直都在东宫,她都不曾觉得异样,李承乾就打消这个疑虑。

李承乾道:“孤也希望您能身体健康。”

波颇念了一声佛号,道:“谢殿下赐福。”

“希望等玄奘从天竺回来,您还在活着,玄奘带来了您留在故乡的那些经书那天,便是玄奘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您一定要活着看到,孤会让人将那些经书珍藏起来。”

波颇惊诧道:“老僧从未与殿下说过,玄奘西行会带经书回来。”

李承乾笑了一声,“呵呵,孤猜的。”

言罢,留这个老僧坐在原地,李承乾迈步沿着曲江池的水岸走着,一路走远。

波颇神色有很多困惑,这位太子变了,可他依旧是太子,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回到马车边,弟弟妹妹也已经坐在车内,李绩依旧站在马车边守着。

宁儿低声道:“殿下都到齐了。”

这些孩子总是闹哄哄的,今天来曲江池一次,恐怕她们的热情不会这么快消退。

红楼到现在还没有结局,一直都是文人之间议论的重要话题,还有人说红楼根本就没有结局。

当所有人都在怀疑荣国府到底是长子继承还是次子继承,荣国府与宁国府的结局会怎么样。

红楼的故事就这么戛然而止了,再也没有后续的篇章流传出来。

当曲江池的人越来越多,各家男女都出来游玩之时,李承乾已带着弟弟妹妹回到东宫。

这一次出行的收获不错。

舅爷特意安排了长孙无忌,如果东宫有长孙无忌支持,自然是最好的。

这位舅舅的态度棱模两可,是舅爷让他站在东宫这一边,还有些不太情愿。

宁儿带着一卷布匹而来,道:“殿下,禄东赞来信了。”

李承乾伸手拿过这卷布绢,打开绑在这布绢上的麻绳,再扒开上面的封蜡。

入眼看到的是一列列工整的中原文字,笑道:“没想到吐蕃的大相能够写得这么好的一手中原字。”

想到当初禄东赞还能说着一口关中话,足可见这位吐蕃大相是一个学习能力很强的人。

他通过学习中原的知识,与中原的治理经验,来强化自身与吐蕃。

这封信所说的是大唐与吐谷浑的战事,这一场大战吐蕃一直在旁观唐人的作战方式。

有这么一个学习能力强,又有实力的对手,李承乾心里还是担忧的。

自从那天与禄东赞示好之后,这个人就觉得我这位储君是可以接近的?

换言之,禄东赞觉得大唐的储君是个友好的人,他也骄傲的认为能够与大唐储君相谈甚欢。

这是吐蕃大相给东宫的第二封信。

以后说不定还会有。

本以为上一次不给回信,他就不会再来信了。

信中,禄东赞首先是祝贺大唐在吐谷浑的大胜,并且赞誉了大唐骁勇的各路将领。

英雄好汉都是骄傲的,从吐蕃征服羊同部落的方式来看,他们甚至用了和亲的手段,这也是从中原学的?

禄东赞觉得吐谷浑王是个愚蠢的人,他也一定会失去所有的财宝与牛羊。

李承乾对禄东赞的信没了兴致,放在一旁打算继续寻找着星空中的牛郎星。

因他这封信中那些事后诸葛亮般的论述,看着十分无聊。

弟弟妹妹闹了半宿才睡下,宁儿见殿下还没睡,便开始准备了宵夜,与小福就坐在不远处,准备一些面条。

再煮一些菜,殿下只有吃好了才能身体健壮,让疾病远离殿下。

宁儿的厨艺越来越好了,从殿外走来一个身影,她闻着味脚步更快了一些。

这宵夜也将长乐公主馋醒了。

李承乾还在看着星象,千百年了这星辰是亘古不变的。

与后世的相比,古时候的夜空更加的美丽,星辰仿佛也更亮。

李丽质穿着一身襦裙,她走来俏皮的问道:“皇兄今日去见舅爷都说了什么?”

李承乾点头道:“说来年开春可能要进行科举。”

李丽质坐在皇兄身边,顺着皇兄的目光抬头是漫天的星辰,还有一轮皎洁的明月。

“以前就听父皇说过科举,那时候群臣还在议论,妹妹站在一旁听着,好像科举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她手捧着一碗热水,目光看着夜空道。

“对父皇来说,要做出一些决定就必须面对风险。”

李丽质疑惑道:“既然有风险,那为何一定要科举呢?”

李承乾叹道:“我们的父皇要集权,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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