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4.第1123章 战争与和平(1)

第1123章 战争与和平(1)

战争很快就爆发了!

延和三年夏六月十八,第一支疏勒军队于当天黄昏时分,渡过红水(克孜勒苏河),进入大宛境内。

旋即直扑大宛东部边境最重要的战略要地——红河山口。

在经过简单的战斗后,疏勒军队击溃了驻守当地的数百大宛军队,将此地占领。

然后,匈奴骑兵次第渡河,到得六月二十日,作为匈奴主力的坚昆、危须、姑且三个万骑已全部从红河进入大宛境内。

此外,疏勒、莎车、休遁、姑墨、尉头等国组成的仆从军,也随之进入大宛境内。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匈奴西征,仆从军的主力是以疏勒、莎车为核心!

其中,疏勒王国出兵达到了空前一万三千余人!

冠绝西域,让人侧目以对!

可以说,疏勒人这次是倾国出动了!

对疏勒人来说,这次匈奴西征,可谓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疏勒与大宛是邻居,也是死敌!

两国都同处丝绸之路的南线,有着竞争关系。

本就分赃不均,矛盾剧烈。

当年汉伐大宛,疏勒人又给汉军提供粮草、饮水,甚至派出向导给汉军带路,让两国仇隙更上一层一楼,几乎成为不死不休的死敌!

而大宛战争结束后,大宛臣汉,疏勒重归匈奴,在两个超级强权的压力下,疏勒与大宛的矛盾,更进一步。

对疏勒人来说,没有比打大宛人积极性更高的事情了!

他们甚至表现的比匈奴人还积极!

先头部队拿下红河山口后,就马不停蹄的直插大宛腹地。

并于六月二十一日,抵达药杀水北岸的飞鸟谷。

直到此刻,大宛人才知晓匈奴入侵的事情,宛王银蔡慌忙下令收缩各地军队。

命令在药杀水以北、郁成城以西的所有军队、人民,收缩至郁成城。

命令在药杀水以南、贰师城以东的军队、人口,收缩至贰师城一带。

同时,银蔡紧急派人去向康居、月氏求援。

但,信使刚刚出发,噩耗再次来临。

乌孙也进攻了!

几乎就在匈奴人渡过红河差不多的时候,八千乌孙骑兵,自火湖盆地倾斜而下,直扑大宛的西南边境。

几乎没有费什么劲,乌孙骑兵便突破了大宛西南边境重镇黑城,然后沿着药杀水的支流,突入了大宛富庶的西南草原地区。

短短两天内,就有十余个邬堡失陷,数千大宛军民被杀被掳。

更麻烦的是,大宛在当地没有坚城可以防御。

他们只能向后撤退至郁成城,或者跋涉千里,撤回贵山城。

听闻此事,哪怕现在是盛夏酷暑,但银蔡依然如堕冰窟,遍体生寒。

而贵山城内,大宛贵族们,也陷入了慌乱与绝望之中。

他们第一次感受到了亡国灭种的危机!

上次汉军来伐时,他们也未像现在这样慌乱过。

因为那时候他们知道,汉人只是来报仇,而不是来灭国的。

但现在……

乌孙、匈奴,都是来灭亡他们的!

于是,针对国王银蔡的怨言与不满,日益强烈。

“都怪银蔡,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触怒汉朝人?以至引来匈奴、乌孙?”无数人都这样议论着,在城中散播着对银蔡不满的言论。

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些人终于想起了曾经在汉朝庇护下的幸福与安逸。

“我早就说了,汉是大国,是强国……不要得罪他们……”一个大宛的高阶贵族与他的朋友说道:“可那些人偏不听,偏要得罪,现在好了吧……没有汉的保护,我们什么都不是!”

这种言论,若在从前,只要有人敢说出来,等着他的必然是群嘲。

但在现在,在这贵族身旁的许多人,都是赞同的道:“您说的对,雅典娜在上,怎么就不能将她的智慧赐一些给银蔡呢?!”

“从前,我们只需要向汉定期派出使者,送些汗血马、黄金等财物,就可以安享和平……有汉的庇护,不管是多么凶恶的野蛮人,都不敢侵犯我们的领地与利益……”

“就连月氏人,也要与我们交好!”

“我们每年都可以通过丝绸贸易,赚上无数金币!”

“现在好了……一切都完蛋了……”

“那银蔡就是个废物!”

“大家说的都对啊……”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算我们现在杀了银蔡,也来不及挽回汉朝了!”

无数人扼腕叹息,悔恨不已。

而在这时,一个消息传来——银蔡居然召回了他曾派去汉朝纳贡的使团,只是为了区区五万金币!?

顿时,全城的贵族都暴躁了起来。

要不是现在,匈奴、乌孙大军压境,而且,他们也需要银蔡继续留在王位上吸引火力,当一个替罪羊,恐怕如今,他们能立刻发动政变,杀死银蔡!

而银蔡,自也发觉了自己的处境似乎很不妙。

于是,躲在王宫中,蜷缩在自己的寝殿里,连门都不敢出。

国家大事,全数委托给了他的王后以及副王柯折。

…………………………

万里之外,汉塞阳关。

张越亲自率领骑兵,一路将乌孙小昆莫护送至此,然后目送着他走出城塞。

嘴角不由得溢出丝丝笑容,“匈奴和乌孙,应该已经打入大宛境内了吧?”张越扭头问向来阳关向他汇报的常惠。

常惠如今,被王莽任命为护龟兹校尉,负责着西域都护府对西域诸国的渗透与收买。

做这种事情,常惠自是非常拿手的。

而且,他还有着一个别人不具备的优势——乌孙如今的左夫人,汉家嫁去的解忧公主与他是故旧,甚至有传言,当年两人有过一段暧昧。

如今,常惠与解忧公主重新搭上线。

借助这位公主殿下在西域与乌孙多年的经营,常惠在西域诸国之中的情报网络经营的有声有色。

可以这么说,匈奴人也好,乌孙人也罢,他们的想法、战略与虚实,现在都已经暴露在了汉家面前。

“回禀将军,根据情报,匈奴、乌孙应该都已经打进大宛了!”常惠道:“下官来此,就是来向将军汇报匈奴、乌孙的兵力部署情况的……”

说着,常惠便将一份文书递给张越。

张越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就笑了起来:“西域诸国殴打小朋友到还是很上心的嘛!”

根据常惠在文书中汇总的情报,西域三十六国,这次派兵参与匈奴西征的足有二十余国。

剩下的,也都派了民夫、奴隶,出了物资、粮食支持。

像是莎车、疏勒、尉头这样过去在汉匈战争里,以磨洋工著称的王国,此番更是几乎倾巢而出。

特别是疏勒,居然出兵一万三千余人,让张越都有些刮目相看——这西域的韭菜,匈奴人割的不彻底啊!

若他们割的狠一点,那疏勒那里还能一口气拉出上万大军?

不过……

这疏勒人恐怕也要自作自受了。

这次他们出兵一万三千余,现在匈奴人没有说什么,但将来可就未必了!

即使匈奴人大度,不计较这个事情。

张越也会想办法让匈奴人来计较这个事情的。

不然岂不是白瞎了战国纵横家们的教育?

“将军,都护命我前来请示您——大宛,我们就真的坐视不管了?”常惠试探着问道。

“怎么可能呢?”张越笑了起来:“自古以来,王者伐无道,拯溺民,从来久矣!”

“仁,王之德,天子之道也!”

“吾受天子诏,为陛下守边,自当秉天子之德,播中国之政于远方!”

张越说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来,脸上更是一副悲天悯人的圣人模样,感慨着道:“今宛王虽无道,失其信义,背主谋叛,其罪大焉!然其民何辜?”

“吾实不忍,大宛之民,受刀兵之戮,被水火之灾也!”

“续将军……”张越看向续相如,对其道:“传本将命令,立刻遣使告匈奴主、乌孙昆莫,曰:中国素尚君子仁义之风,所谓君子,谓之有仁心哉!故孟子曰:君子之于禽兽,见其生而不忍见其死,今贵国将兵欲伐大宛,吾国不愿干涉,然则,兵戈之间,难免伤及妇孺,水火之中,不免殃及无辜,吾国独念生民之艰,百姓之苦,乃告贵国:万请持之以君子之风,行之以先贤之道,以仁义之师而自省,以不重伤、不擒二毛为要!”

续相如听着,眼睛都瞪了起来,不免疑虑着道:“将军,他们会听您的吗?”

“照做就是了……”张越轻轻笑着:“至于他们听不听,那是他们的事情……”

一个真正的帝国主义者,自然要学会双重标准,还得又当又立,宛如白莲花。

更重要的是——得学会强行将自己的规则、标准,强加给其他人遵守!

你不遵守就打你!

而且是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的打你!

未来史书上,谁见这一段,不得赞一句大汉王者之风,仁义之师呢?

续相如只好将自己的话咽回喉咙里,诺了一声,便去执行。

数日后,张越的这道文书,就被使者送到了匈奴统帅王远手里。

此刻,这位左大将,已经率部,抵达了郁成城的外围。

大宛军队,已经放弃了在野外与匈奴军队开战——过去数日,他们曾尝试过,在原野之中,与匈奴骑兵列阵而战,但结果却是一败涂地,除了丢下一千多具尸体外,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他们只好龟缩进郁成城坚固的城市里,妄图依靠坚城要塞,阻挡匈奴军队前进的脚步。

但王远岂会让他们如愿?

一方面,他命令仆从军,砍伐郁成城附近的森林,以制作攻城器械,另一方面他派出他麾下最精锐的坚昆骑兵,绕过郁成城,截断其与贰师城、贵山城之间的联系。

同时,他还下达命令给各仆从军——郁成城陷后,三日不封刀,各部可自由活动,各取所需。

顿时,就将士气提振到最高点。

他麾下的匈奴骑兵就不说,西域诸国的仆从军们,简直跟疯了一样,对他的命令的执行度更是达到了百分百的程度。

近乎可以称得上是如臂指使!

比起曾经与汉朝作战,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但……

就在这个紧要时候,那位鹰杨将军的文书,不期而至。

作为汉降将,王远自是可以无障碍的阅读、理解和认识到这些文字里传递出来的东西。

“这位鹰杨将军英候,是读《春秋》读傻了?还是看《论语》看傻了?”他抿抿嘴唇,忍不住吐槽起来:“居然连这种不要脸的话都说的出来?!”

自古两国交兵,谁讲过仁义道德?

还不是无所不用其极?

便是那位鹰杨将军自己,不也在其著作里大肆宣扬:在战争这样危险的事情里,由仁慈产生的错误思想是最为有害的,不惜一切,不惜流血的使用暴力的一方,在对方不同样做的同时,必然取得优势!

现在,那位鹰杨将军却要拿着宋襄公的标准来要求他和他的军队?!

王远真的很想回一句——我夷狄也!

可惜,他不敢!更不能!

他很清楚,他若是这么回复,等于给了那位鹰杨将军干涉的口实。

那等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了想,王远就提笔写了回复。

在回复书里,他自是诅咒发誓,绝不滥杀无辜,绝不加害无辜百姓,特别是妇孺,同时表达了对于鹰杨将军高尚情操与完美道德的仰慕与向往。

在王远看来,大约是那位鹰杨将军想找自己艹什么道德人设,要立什么圣人形象。

他自是索性给了对方他想要的东西。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给那位鹰杨将军面子罢了。

但他根本想不到,当他的这封回信,被送到张越手中的时候,张越立刻扬天大笑,并当即下令:“传我命令,命鹰扬旅即刻集结待命,随时听我号令!”

现在,匈奴人已落入他瓮中。

手中的回信就是借口,也是凭证——当然,其实有没有都没有关系,帝国主义者想要干涉别国,从来不需要证据与借口——洗衣粉都能当成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何况这种真凭实据的回信?

(本章完)

1145.第1124章 战争与和平(2)

第1124章 战争与和平(2)

七月的郁成城,烈阳高照,炙热的阳光,将城市的城墙炙烤的发烫。

在箭楼与女墙之后,无数瑟瑟发抖的大宛新兵,紧张的看着城墙之外的原野上,密密麻麻的匈奴军队。

匈奴人的旗帜,像海洋的波浪一样壮观,他们的骑兵,如同繁星一样数都数不清。

大量的步兵,列阵在一座座高大的器械之旁。

这些木制的器械,高高翘起,旁边堆放着大量被打磨好的石头。

“该死!”郁成城的总督元葛看着这个场景,忍不住骂道:“这些野蛮人怎么会制造野驴?”

在差不多两百年前,托勒密的克特西比乌斯将希腊人的投石机进行了改良,发展出了全新的扭力抛石机,其后,安条克大帝东征期间,将这种可怕的武器,带到了东方战场。

这种可怕的武器,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了其所有敌人。

因其发射石子,犹如野驴撅蹄,故而被人称为野驴。

十余年前,汉伐大宛,自是动用了大量的投石机。

大宛人不明所以,便将自己母国的扭力投石机之名来形容汉家砲车。

然而,他们万万没想到,匈奴人居然也掌握了扭力投石机的制造技术,并将之用于对自己的进攻之中!

好在,郁成城足够坚固!

上次,汉朝大军围攻足足半年,动用无数手段,都无法撼动郁成城墙分毫。

最后,还是不得不靠着断水,才将郁成城攻陷。

而如今,郁成城已经吸取了上次陷落的教训,在城中凿井数十口,哪怕匈奴人断水,也能坚持下去。

想到这里,元葛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举起手臂,鼓舞着他的士兵:“我的勇士!战神阿瑞斯之子们,不要惧怕你们的敌人,因他们只是一群野兽,只要我们团结如一,他们就不可能攻陷伟大的郁成城,这被战神阿瑞斯所保佑和庇护的城市!”

士兵们听着元葛的鼓舞,终于振奋了一下士气,紧紧的拿着手里的弓与剑,深深吸了一口气,面向他们的敌人。

而在这时,匈奴人的进攻开始了。

数十台投石机在工匠们的指挥下,由奴隶们转动绞盘,拉紧绞索,长长的木臂在绞盘的拉动下弯曲到极点。

然后,随着一声令下,绞盘松开,木臂弹起来,将装载在木勺里,重达数斤至十几斤的石头抛向郁成城。

砰砰砰!

顿时石如雨下,砸在郁成城的城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更有起码八枚石弹,直接砸在郁成城的城头上,石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立刻就制造了一场血腥的屠杀——起码有数十名大宛士兵,被砸到在地。

被石弹直接命中者,更是惨不忍睹,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来就已经死去。

“不要慌乱!”元葛抽出他的剑,大声下令:“坚守阵地!”

随着他的命令,负责督战的军队,立刻就将新兵们的慌乱给弹压下来。

这就不得不称赞一声,大宛人的军事素养了。

虽然城墙上的大部分都是新兵,但无论组织度还是对命令的服从性,都是极高的。

可惜,对于现在的大宛人来说,这却是一种悲哀。

因为,他们面对的敌人的数量,是他们的数倍,甚至十倍!

郁成城,虽然在大宛也算雄城。

但其常住人口,不过两万余人。

哪怕现在因为战争,涌入了大量难民,但总人口也没有超过四万。

四万人的城市,扣掉老弱妇孺,真正能上城墙防守的青壮也就两万多。

就这么点青壮,还得分出部分去制造箭矢、运送伤兵、维持秩序、熬煮饭食。

至于原本郁成城的守军?

他们的数量就更少了!

整个郁成城,现在只有不过四千人的军队。

这还是元葛收拢了一千多败军的缘故。

如此有限的精锐,自然不能白白消耗在城墙上。

他们只能作为救火队,作为预备队,随时补充和接应城市防御的漏洞。

而他们的敌人,光是骑兵,就差不多有两三万了。

步兵、弓手,起码六万。

换而言之,匈奴人完全可以轮流进攻,从早到晚,用车轮战的方式消耗郁成守军。

更要命的是,匈奴人的骑兵,现在已经彻底截断了郁成城与外界的联系。

从昨天早上起,通向贰师城与贵山城的水陆交通,便彻底断绝。

从现在起,郁成城将没有援军,没有补给,只能独立作战!

所以,在战斗的一开始,郁成城就陷入了注定陷落的命运之中。

区别只在于时间的长短罢了。

匈奴人自是知道这个事实!

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让郁成城有喘息的机会。

数十台砲车从早到晚,轮番轰击郁成城城墙。

同时,各仆从国的军队,在砲车轰击的掩护下,轮流攻城,试探郁成城的防御漏洞,同时给城中守军制造压力。

攻城战,持续了三天。

郁成城从外表看来依然屹立不倒。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匈奴人在过去三天,只是在试探而已,从未真正的攻城。

多数攻击,通常会在进入守军的弓箭射程范围内时撤退,或者在受到守军的急促射击时,有序撤退。

很显然,匈奴人只是在逗弄郁成城守军。

消耗他们的体力、精力以及箭矢储备,同时麻痹守军,等待机会。

果不其然,到第四天下午,又一次攻击时,正当郁成城守军以为这一次也和过去一样,匈奴军队会在盾牌与石弹掩护下,从城墙下撤出的时候。

从进攻的人群里,却忽然窜出一支全身赤膊,抬着撞槌的队伍。

他们在瞬间突出人群,然后呐喊着冲向郁成城的城门。

同时,举着云梯的进攻部队,迅速跟上,将云梯架到城墙上。

随后,数以千计的士兵,在其军官、贵族的督促下,顺着上百架云梯,如蚂蚁一样,爬上城墙。

直到此刻,郁成城守军方才如梦初醒,立刻指挥弓箭手狙击。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匈奴的先头部队,迅速的通过云梯攀爬到城头,随即与守备城墙的守军发生激战。

这些人几乎夺下了一个城头阵地——幸亏,元葛早有防备,在这危机关头,一直在城楼下待命的大宛正规军,迅速冲上城墙,用长矛与坚盾,将这些匈奴人赶下城墙,才堪堪守住了这一波的攻击。

但匈奴人,却尝到了甜头,后续攻击部队,不断的从云梯攀爬而上。

同时,在城门口,抬着攻城槌的匈奴武士,趁着这个机会,一次又一次的不断撞击着郁成城的城门。

好在,郁成守军早有防备,已经用沙袋、碎石将城门口堵得死死的,才没有叫匈奴人得逞。

即使如此,在长达半个时辰的撞击中,郁成城原本坚固的城门,也被撞的有些变形,甚至破裂。

到黄昏时分,匈奴人终于结束了这一次的进攻,他们在郁成城守军的恐惧中,丢下上千具尸体,带着云梯等攻城器械,从城墙下撤退。

看上去,郁成守军赢了。

但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城市,绝对坚持不了多久了。

特别是当匈奴人向郁成守军展示了他们在郁成城附近的邬堡与村镇之中的战果——两千多大宛百姓、军民的尸体。

这些可怕的野蛮人,毫不避讳的将那些被他们屠杀的百姓与溃军的尸体,当着郁成守军的面,插进木桩中,钉在十字架上,然后一字排开,展现给守军。

“郁成城的大宛人,你们听好了:现在,弃械投降,向天地所生,日月所立,万王之王,伟大的撑犁孤涂陛下屈膝投降,还可活命!不然,城破之日,鸡犬不留!”一个耀武扬威的匈奴贵族,拿着一柄缴获的大宛长矛,挑着从附近邬堡中杀死的一个贵族的尸体,在郁成城城楼下高声叫嚣,恐吓着守军。

顿时,整个郁成城城头一片静寂。

愤怒、恐惧、害怕,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随即转化为隆隆战意!

和其他大宛贵族、城市不一样,郁成城的大宛人,他们的祖先来自拉哥尼亚平原,他们的身体里流着名为:多利亚人的血液。

哪怕远离故土数百年,哪怕在这东方与塞人、雅利安人等混血十几代人,但郁成人也依然遵循着他们祖先的传统——绝对尚武!绝不屈服!

“斯巴达!”郁成总督元葛扯下自己身上的盔甲,任由身体坦露在外,首先大喝一声:“伟大的阿瑞斯会庇护我们!奥林匹斯众神在上,我以灵魂起誓,必定向这些残忍的野蛮人复仇!”

“斯巴达!”数千名大宛军人跟着他们的总督大声呼喊。

一时间,整个郁成城的士气,提振到极点!

十余年前,汉朝大军压境,围攻郁成城,他们没有屈服,没有投降,而是战斗到了最后时刻。

现在,他们依然相信,自己可以战斗到最后!

哪怕是死,也要将城外那些野蛮人拖下地狱!

可惜的是,这些勇敢的战士忘记了,如今的郁成城已经不是十余年前众志成城的那个郁成城了。

汉破郁成后,就对郁成城顽抗的贵族和军人,进行了一次大清洗。

这几乎打断了郁成城的脊梁。

随后,为了恢复郁成城,大宛人在此进行了大量移民,无数来自其他地区的人,包括大宛人、塞人、雅利安人甚至西域流亡的贵族、奴隶,在十余年间涌入。

其中,就包括大量来自身毒、月氏、康居的商人。

这些人,可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多利亚人情节,更不会有什么荣誉感。

特别是那些从身毒来的商人们,他们压根不关心这场战争的胜负。

他们只关心一件事情——自己的生命与财产。

所以,早在匈奴人进抵郁成城前,这些人就已经派出人联系匈奴,想要给自己买张保命符。

现在,亲眼目睹了匈奴人的凶残与野蛮后,这些人全部吓坏了。

于是,在这些来自身毒的商人的串联下,一些同样对前途绝望,对未来绝望,被吓破了胆子的塞人、雅利安人联合在一起。

然后,那些西域来的人,也参与进来。

正是这些人,让所有人都下定了决心—他们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匈奴人的杀戮方式与刑罚,听得其他人心惊胆战,生怕一旦郁成城陷落,他们也遭此厄运,沦为匈奴人屠刀下的亡魂!

于是,这些人开始秘密的积蓄武器,组织死士。

而,郁成城的守军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也没有精力来顾及这些人,因为匈奴人的进攻频率越来越高,越来越频繁。

守军不得不竭尽所能的安排防御力量,安置伤员,同时加紧修补破损的城墙,制造箭矢,修补武器。

于是,在一个雨夜,在雷雨的掩护下,这些一心求生的人,组织了一支数百人的敢死队。

他们冒着大雨,悄然通过郁成城的街道,而这个时候,郁成城的守军却因为大雨,而忘记了在城内安排密切巡逻,只保留少数几个岗哨。

而偏偏这些岗哨大部分都已经被商人们收买。

于是,这些人得以悄无声息的接近他们预定的城门。

然后,发动了突袭。

数十名留守城门,负责警戒的大宛士兵,甚至没能发出任何警报,就被他们解决。

随之,郁成城的城门被他们打开。直到此刻,城头上负责警戒的大宛人,方才透过闪电,发现了有人影,正从城门之中狂奔而出。

他们紧急敲响警钟。

但,已经迟了!

因为,几乎在同时,其他在城中的商人,趁机纵火。

他们点燃了郁成城中至关重要的粮仓、武库以及贸易区的木屋。

熊熊燃烧的火焰,冲天而起。

整个郁成城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恰在此时,匈奴人也从营地里,见到了郁成城中冲天而起的火焰,于是,匈奴人大喜过望,立刻动员军队,趁机进攻。

当匈奴人的骑兵,冲到郁成城城门附近,他们惊喜的发现,原本紧闭的城门,已经被打开。

数以百计的人,跪在城门两侧,恭迎着征服者的入城。

由之,郁成城,这座匈奴人原本可能两三个月都无法攻陷的坚城,在攻城不到半个月就落入匈奴之手。

当匈奴大军入城,屠杀立刻开始了!

和承诺的一样,王远默认了他的军队在这座城市里的一切行动!

只有三种人,可以免遭屠杀。

第一,就是开门的商贾与他们的仆从,匈奴人很大度很慷慨,甚至准许他们保留自己的财富!

第二,就是三十岁以下的女人,这些都是匈奴人最重要的对汉贸易硬通货!只要不反抗,匈奴人甚至不准许任何人伤害她们,以免在汉朝那边卖不上钱。

第三,也是最重要最受保护的工匠——王远下令:任何有技能,特别是冶炼、锻造、铸造技能的工匠及其家属,都不得加害、侵犯,反而要保护起来,他自己亲自带着坚昆武士,进入城市,甄别工匠及其种类,一旦被他认定为工匠,马上就能得到安置、保护。

而除此三者,其他一切,都不在保护范围内。

包括,这城中的贵族、富商、学者、祭祀。

屠杀,整整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当匈奴人宣布封刀的时候,郁成城,这座至少有着三百年历史的古城,已然面目全非。

城中居民,尸横遍野。

几乎所有屋舍,都被焚毁了。

所有的艺术品,包括郁成人祖先从遥远的异域带来的黄金神像、古老的羊皮文书、希腊化的雕塑艺术品,都被毁掉了。

连同这座城市一起,葬身火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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