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好比饥饿不堪的鸟兽,为了得到饱足,

江南,被人称作百花楼的地方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宾客云集。

花家是江南一带鼎鼎有名的大户,花满楼又是出了名的温润尔雅,一向不与人起什么冲突,更别说他还是那位的兄长,再加上陆小凤向来不缺朋友的家伙,以致这场婚礼愈发的热闹起来。

要知道花满楼和石秀雪一开始只想邀亲友,简简单单的办一场婚礼就好了,万万没想到有许多不请自来的宾客。

还好花家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很快就将诸多没有喜帖的宾客安排妥当,里里外外都坐满了人。

由于百花楼不大,绝大多数的人都坐的楼外。

“听说那位自小疏懒淡泊,也就花满楼的关系最好,他应该会来吧。”

“多半会来,方才我听花老爷笑呵呵的说家里人都会来观礼。”

“那岂不是说今日终于能见到这位在世神人!”

“今日能有如此多的宾客,大半可都是冲着那位来的,只为目睹这位绝巅存在的神颜。”

喜宴上,众人三五成群的围坐一桌,大多叙了叙旧后,不约而同的都把话题转向红衣少年。

大半年前,他被整座江湖称作狂徒,而今却是被冠为神人,至于为何,只因武道通神。

这时,一位赤足瞎眼的红衣少年出现在百花楼外,楼外的宾客立时鸦雀无声,眼中布满崇敬之色。

对于习武练功的人来说,有什么比得上近距离接触武学巅峰还让人感到振奋激动。

这时,一位老者起身,背着双手向红衣少年走去。

他圆圆的脸,头顶已半秃,脸上带着很和气的笑容,浑身散发诚恳老实的气质,若不是身上穿的衣服质料好,看起就像是个花匠。

众人见状,皆有些猝不及防,不知何方圣神竟敢主动招惹这一点都不良善的神人。

“前辈居然舍得出岛,莫不是也想来讨一杯喜酒?”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凡俗之气,难怪你如今有神人之名。”小老头眼中流露出欣赏之色:

“来此主要是好奇。”

“有甚可好奇的?”庄不染面如平湖。

“一开始听到你的名声,只以为你是如我一般的人,诸般武功,一看就会,一练就精。”小老头和声和气的开口:

“就说《如意兰花手》,昔年的如意仙子,用这门功夫闯出好大的名头,但她的女儿练这《如意兰花手》,却整整练了三十年,最后竟心力交瘁,呕血而死。”

“而我只练了三个月,就已练到登峰造极的层次。”

周遭的人听到这番话,心中震动,哪里还不知这小老头是一名不世出的奇人。

“现今看来,你远比我高明的多,我不过是在武道一途,走到了自身所能抵达的巅峰,而你却是在武途之中走出了一条仙路。”

庄不染悠然道:

“前辈真会夸奖人,正所谓长者赐,不敢辞,那我便受用了。”

“搭把手如何?”小老头抬手示意:“让我瞧一瞧仙路上的风景。”

“请。”红衣少年颔首。

小老头手指一弹,卷起一圈的指甲就突然伸得笔直,晶莹坚白,闪闪发光,就像是刀锋一样,且能发出缕缕锐风,劲力十足。

庄不染屈指一弹,“嗤”的一声,打出一道指力。

小老头眼见自己已入化境的指刀神功,被轻描淡写的化解,手势一变,不带丝毫烟火气的拍了一掌,赫然是练到返璞归真的《化骨绵掌》。

庄不染以周流雷劲化体内阴龙,运至手上,一掌下劈,胜似刀斧。

小老头掌势变幻,手如兰花,轻轻一拂,阴毒诡秘的劲力迅疾缠绕红衣少年手臂。

一阵轻微的龙吟之声出现,刚劲柔劲混而为一的降龙掌力反震那股阴毒劲力。

“忽强忽弱,忽吞忽吐,从至刚之中竟生出至柔,好掌法!”

小老头叫了一声好,手掌似隐约膨胀了三分,以刚猛霸道的掌力硬接打来的降龙掌。

“砰!”

一番对掌,所产生的劲风如刀,将不远处酒桌的碗筷割裂,距离二人最近的一些桌子更是四分五裂。

还好那些个宾客眼疾手快及时避退,不然就得见血了。

庄不染与小老头对掌,相拼内力之际,欣然赞道:

“好内力,纯粹而无杂质,中正平和,绵长悠远,混元一体,生生不息,万变归宗。”

“你一身内功,亦是非凡人矣。”小老头神色惊奇:

“体生八股真气,纠缠扭动,此消彼长,以强补弱,以实盈虚,以有余补不足之法,从而能得至强武力,可若是继续练下去,简直是在自寻死路。”

“前辈慧眼如炬,稍微一接触,便知我这门功夫主旨在谐,便是当对手的外力破坏了谐之道,我体内八劲就将落入不谐之道,故而发之于外,伤敌保身。”

红衣少年从容淡定的道:

“好比饥饿不堪的鸟兽,为了得到饱足,必然凶猛杀戮。”

“如若不懂谐之道,体内八股真气一旦失控,必然危害自身,但如果明白此道,即使一时乱走,也能收拾回来,全因为在这谐与不谐之间反复转换,功力越深,转换越快。”

小老头一针见血的回道:

“可一旦使用过多,陷入不谐的次数过多,终有一天,你体内的八股真气哪怕继续损有余补不足,也无法做到圆融如一,到了那一日,定会落得个凄惨下场。”

红衣少年不以为意,淡道:

“使这门功夫时,不但要心细如发,把握一瞬之机,还得看破生死,孤注一掷,致使每次出手,均将生死置之度外,如此又怎会怕今后的天劫呢。”

“难怪你在这般年纪就有一身连我也望尘莫及的武功。”小老头脸色一正:

“试招已完,再过一手,如何?”

“好!”

两人同时撤掌的刹那间,小老头打出最为巅峰的一掌。

将《化骨绵掌》的阴柔、《指刀》的凌厉、《如意兰花手》的灵巧、《天残十三式》的诡谲、《醉卧流云七杀手》的随性、《大手印》的刚猛,全都杂糅尽进去。

再加上凝聚《混元一气功》精纯到极点的真气,使这一掌劲力混杂无比,纵横交错,可谓是比‘天外飞仙’所含的至简至繁的变化还要高出几头。

庄不染真气似随情绪流动,掌势随心意变化,如繁如星斗,疾如飞光,像是借助诸天斗数之理将百般武功融于一掌之中。

一掌拍出,如洗天河,如转北斗,气魄之雄伟,端的神奥无方,变化出奇。

“砰!”

小老头足底陷入地面三寸,连退七步,而红衣少年负手立在原地。

“老了老了,果真是一代新人换旧人,自愧不如。”

小老头失笑不已,问道:

“这招叫什么?”

“以体内周流天劲运使出的星罗散手。”庄不染笑道。

“漫天灿烂星斗为名,确是招如名。”小老头沉吟半响:

“看来你体内的八股真气是用周易八卦所对应的天、地、水、火、风、雷、山、泽作作称呼。”

他突然叹气道:

“果然是非凡的人,方能创造出非凡武功,真不知道你是如何创出来的。”

(本章完)

第87章 哈哈哈,人如蜉蝣,情似草芥,去休去

庄不染负手望天,淡笑一声:

“当因果站出来,就会发现世上没有可怜人,当慈悲心站出来,就会发现世上全是可怜人。”

“当看到河,便已然在河之外,当看到山,便已然在山之外,当能看清自己的任何情绪,便已然在情绪之外。”

“真正强大,不是所谓对抗,而是允许发生。”

他环顾四周,脸上的笑意愈加浓郁:

“允许遗憾、愚蠢、丑恶,允许付出没有回报。”

庄不染的眸光落在小老头身上:

“前辈,你可知允许一切发生的下一句是什么?”

不等他开口回答,便道:

“你将无所畏惧。”

“我算是彻底明白你为何能创出这种武功。”小老头失笑道:

“无所畏惧何尝不是稳操胜券,你定是认为强大的永远是人,而不是区区一件死物。”

“因此,又怎会被死物所害。”

“怪不得前辈有一身只逊于我的武功,悟性就是不凡。”红衣少年侧眸喊道:

“花七童,今日是你的大喜事,还不让人快把这些破烂桌椅换下去,再请老前辈入席喝一杯喜酒。”

一直在旁观战的花满楼赶紧让人去收拾,岂不知花老爷早就安排了下去,深知这些江湖客到来,指不定就会打坏一些碗筷桌椅,所以,思虑的很是周全。

不止如此,还将许多边边角角的小事都做了双重准备,也难怪花家在他手上愈发的鼎盛。

没过多久,花轿到来,新娘下轿,一对新人开始拜高堂,等把新娘送入洞房后,花满楼这个新郎官带着陆小凤几人敬酒。

庄不染本来坐在几位兄长旁边,虽说他们也相继来过桃院小楼,但也知自家小弟是个喜欢清静的人,便住个三五日就走,以至于都关心备至的聊近些日子境况。

少顷,花老夫人在六位儿媳的簇拥下,走到这桌,满桌子的人立刻起身。

“小八,我怎么看你又瘦了许多,要不我再挑几个手艺极佳的厨子去你那里。”花老夫人一过来,就心疼的握住红衣少年的手。

花家老六摇了摇头:

“看吧,娘还跟原来一样,只要有小八在,就能当我们全都不存在。”

他身边的老五笑着回了一句:

“不是都说皇上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之前七童还不是最受宠。”

“说的没错,只有我这个排在中间的,最是受人无视啊!”花家老四故作伤心。

“老四,你都三十多岁,膝下儿女成双,还在这卖什么乖。”花家老三没好气的道。

他话锋一转,长叹道:

“要我说,我才是那个最被无视的那一个。”

花老夫人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还不知道稳重一些,你看小八自小就安安静静,不像你们一样聒噪。”

“小八那是懒,成天不是躺,就是睡,可不安静吗。”

花家老六嘀咕了一句,当即让一旁的人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老六媳妇,通常都是你在管账,记得扣他月例。”

“是,娘。”一名二十五六岁的清秀女子抿嘴一笑。

还没等花家老六叫屈,花老夫人便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红衣少年身上。

她忧心忡忡的道:

“小八,娘也没练过什么武,可方才听练你那功夫怕是要遭什么劫难,咱们不练了好不好?”

“家里应有尽有,什么都不缺,又何必去练自讨苦吃的武功。”

庄不染含笑的反握住花老夫人的手,道:

“娘,你难道还不相信我的本事。”

他忽地叫道:

“花七童,你的贺礼还要不要了!”

花满楼闻言,先让陆小凤帮忙招呼,再迈步走了过来。

“闭眼!”

庄不染低喝一声,花满楼本能的闭上毫无聚焦的双眼,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神色下,抬手罩住他的双眼。

白色云炁化作密密麻麻的丝线,涌入花满楼的眼皮之下。

“你这双眼睛本就不是先天瞎的,而这后天之疾,对于如今的我来说,倒是能够护住你的上丹,以元炁修补眸子的伤残之处,使其复原。”

屋内的宾客显然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瞬间安静了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花老爷更是快步走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丝线在花满楼的双眸中穿梭,便让细微的伤残破损之处缓慢的链接、修补、复原着。

红衣少年掌中元炁渐渐散去,密密麻麻的丝线也黯淡消失,他放下手,轻道:

“可以慢慢地睁开眼睛,记得最近三五日别去晒太阳。”

此话一出,一众花家人面露紧张的看着花满楼睁开双眼。

花老夫人见他久久的不曾说话,连忙问道:

“七童,看的见吗?”

“恩。”

花满楼温和的看向红衣少年,笑意满怀:

“一直听人说你长的如何好看,今日总算见到了。”

他点了点头,一副郑重其事的架势:

“我家弟弟当得风华绝代四字。”

登时,众多人震惊无比之余,屋内欢笑声不断。

时光荏苒,光阴似水,不经意间,岁月已经匆匆流逝,转瞬过去二十年。

一位举止有礼,俊秀而温文儒雅的中年,沿着青石阶蜿蜒而上,来到一座院墙外挂满桃树枝小楼外。

中年推门而入,示意院中仆人无需多礼后,便见一位红衣少年一如从前,在桃树下慵懒的休憩。

“小八,自从爹娘走后,你是愈发的不愿出门。”中年也就是花满楼低叹:

“这么多年过去了,公孙兰入道,成了深山里不问世事的坤道,牛肉汤如无名岛主一般,成为了隐形人的首领,在岛上避世不出。”

“你当真是心如铁石,就没有一星半点的遗憾可惜?”

庄不染慢悠悠的开口:

“我问蜉蝣,朝生暮死可有遗憾。”

“蜉蝣答我,生于黎明,仰望太阳,生于暗夜,共伴星月。”

他语气微顿:“何憾!”

花满楼沉默许久,道:

“小八,这么多年下来,你没有一丁点的变化,无论是身形样貌,还是性情作风都未有任何改变。”

“悠悠二十年岁月,体悟了几十载人间亲情,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不得不说的是,此前西门吹雪上门找我比剑,他的剑法威力不弱于昔日那个小老头的武功。”

庄不染起身,缓缓地伸了一个懒腰,周身浮现白色云气,逐步悬于半空之中。

花满楼吃惊不已:

“你难不成真是什么降世神人?”

“踏遍万千尘世的求道人罢了。”

“真是有趣,因为有你们在,竟让我的心境平和许多。”

红衣少年抚掌大笑:

“哈哈哈,人如蜉蝣,情似草芥,去休去休!”

顿时,身化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徒留错愣不已的花满楼站在原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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