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1.第617章 朕不参与,你们自己解决!

第617章 朕不参与,你们自己解决!

“对,联产承包责任制。”朱翊钧答道,“此前皇庄,包括宗室王庄,都是由内廷和诸藩派人去管,有庄头、旗校、田头等人,多为内廷貂珰亲眷、王府外戚等人。

到了皇庄,为非作歹。皇庄和王庄佃户们,除了缴纳朝廷赋税,还要缴纳内廷和王府定租,除此之外,还要给庄头等人好处,几乎平白要缴纳三份租税。”

没错,朕可以告诉你,大明王朝的皇庄和王庄都不免赋税的,只是田赋和皇租之间十分玄妙而已。

想想自家老祖宗朱元璋有多抠,他怎么可能留下那么大个漏洞。

可地方官员怎么敢收皇庄的田赋,先紧着把入内库的皇租收足了,还有庄头、旗校等管理人员的个人好处,也不能落下。

皇庄的田赋怎么办?

转嫁呗。

久而久之,州县自耕农背不动这么大的摊派,只能再往官绅名下的田地里摊派一部分。

这怎么能行,这不是鱼肉百姓,祸害乡里吗?

士人儒生、御史清流们纷纷上疏,皇庄如何如何不好,应该废除,把田地分给百姓们。

大明皇室由大明万民供养,还怕缺口吃的吗?

历朝历代先皇,包括仁孝闻名的两位,其它的都好说,从朕的兜里掏钱出去,那不行。

一直到了嘉靖初年,大礼仪中大获全胜的皇爷爷,踌躇满志,在大臣们的建议下,推行嘉靖新政,其中一项就是所有皇庄管事全部召回,皇庄改官田交给地方管理,除了田赋,折银收租。

佃租为上等耕地一年每亩三分银子,中等地年亩两分银子,下等地年亩一点五分银子,这也叫子粒银—皇上仁德,官田免费给百姓们耕种,收点种子钱意思意思就好了。

子粒银由地方州县征收,官府征收上来后再转运给内承运库,供皇室挥霍。

可是新政几年下来,皇爷爷发现,朕还挥霍个毛线啊!

内承运库穷得连老鼠都连夜搬家。

问百官,从户部到州县官员,都是一脸的悲天悯地。唉,百姓们太苦,又是连年天灾,我们真不忍心催收子粒银。

皇上你是大明万民君父,你也不忍心的是吗?

好吧,朕也不忍心,那你们总得从国库里拨银子给内库,朕也有一大家子要养啊。

百官一摊手,国库困窘啊,文武百官都在勒紧裤腰带,艰难度日。

呃.你怎么打个嗝全是海鲜味?

皇上,这个不重要,要不我们群臣集资,给你打造一件祖传之物,金碗?

皇爷爷傻眼了,说好的你们养我的?

翻脸就不认账了?

渣男!

皇爷爷重新派内侍们下去接管“官田”,督收子粒银。

自此皇爷爷看清楚了文官们的真面目,夏言等力行嘉靖新政的大臣们,也埋下了杀身之祸。

皇爷爷也很难再相信户部的账簿,开始化身为大明总会计师。

现在朕主政,手里的官田,包括宗室的藩田,就要重新来个新玩法。

朱翊钧继续说道:“朕下过诏,也请李师傅在律政院正式编入国律中,皇庄官田,少府监商铺公司,都一并纳赋缴税。

少府监收拢所有的官田和藩田后,以两三家农垦公司统一经营,分设若干农场或牧场。牧场放牧,农场耕种。

田地直接以一户承包,百姓承包农场田地,在农场农科站指导下放牧耕种。

内地主要是按照农科所推荐的四圃轮种法进行耕种每户人家足额缴纳田赋后,余下的全归农户所有,不需要再额外缴纳子粒银以及其它摊派杂税。这就叫家庭承包责任制。”

胡如恭一听,那皇上这不是在做大善人吗?

不可能,怎么可能?

有杨金水掺和,怎么可能不赚钱呢?

他灵光一闪,皇上开始时说的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刚才说的却是家庭承包责任制,还差了个联产。

玄机就在这联产上!

胡如恭问道:“皇上,请问这联产是什么意思?”

聪明人。

朱翊钧笑了笑,解释道:“联产就是多种经营。

比如南方稻田可以养鱼,田与田之间可以种黄豆绿豆。冬天可以种土豆、红薯、油菜、白菜、胡萝卜或牧草。

北方四圃轮种法,一整块分四份,分别种大豆、小麦、甜菜、鸭茅,每年依次轮换。

大豆榨油,小麦是粮食,甜菜榨糖,鸭茅养猪牛等家畜。

南北的田地旁都可以挖掘池塘,一来蓄水防旱用,二来也可以用来养鱼和养鸭子

这些就是联产,也叫多种经营。”

“联产?”胡如恭眼睛一亮,“臣明白了,土豆、油菜、白菜、胡萝卜、甜菜以及鱼鸭猪羊,在一般百姓手里还发愁,需要送到城镇集市卖掉才能换到钱。

但是农垦公司不同,它把各农场的大豆、甜菜、油菜当原材料收取,工业榨糖榨油。土豆红薯可以酿酒,臣听说军队和医馆对医用酒精的需求是一年大过一年。

白菜、胡萝卜等果蔬和鱼鸭猪羊,那么多工厂,一个工厂那么多人,这些东西有多少他们吃多少。

妙啊,皇上,这个联产妙啊!”

当然妙了。

家庭联产承包制,百姓按家庭承包了官田,除了赋税没有以往的子粒银,分文不多缴,确实做到了田地免费给你种。

但是一般家庭肯定不会满足田地刨的那点粮食过日子,农场出面,告诉农户如何种田挣钱。

胡如恭都能想象农场宣传科如何鼓动大家,说不定还许了不挣钱包赔的承诺。

然后在农场农科站的指点下,种植经济作物,养鸡鸭鱼猪。农场统一收购,转手卖给同属于少府监的那些工厂。

大家开开心心分利润。

就算是对半分,农户们都能乐得鼻涕冒泡,这钱可比种粮食来得多。

农场虽然要分一半出去,可一个农场少说几万亩地,几百户农户,一家分个三五块银圆,加在一起就是几大千银圆了。

农场赚到了,就是少府监赚到了,少府监赚到了,就是皇上赚到了。

明面上,皇上得了爱民如子、仁德宽厚的好名声,暗地里该挣的是一分也没少挣。

还是皇上会玩啊。

胡如恭想明白后,马上对那些划归到直隶布政司的卫所田地心热了。

直隶布政司可以成立农垦公司,直属于户曹。

少府监的农垦公司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农科站的技术员,本官豁着一张老脸,去找司农卿郭老头要去。

本官好歹也是东南一脉出身,跟胡戎政、谭兵部和杨公公等人都说得上话,转托到老郭头那里,能不给本官几分薄面吗?

胡如恭马上说道:“张相,这些划归直隶的卫所田地,下官也要成立农垦公司,摸着少府监过河。”

张居正等的就是这句话,“你,直隶的事就全靠胡抚台操持了。”

还是跟新派的官员议事爽利。

思维开阔,你一点破,他们就知道怎么做,而且勇于任事,不会瞻前顾后,权衡自己的得失后再做决定。

“胡抚台,只是农垦公司的农户,你和布政司要多费心了。”

“没问题,不就是抢佃户吗?

本官派出精干人员,拿着铁皮大喇叭,先从直隶最大的几户地主世家开始,在田头反复地喊,把好处一一摆出来,还怕佃户们不投奔过来?”

那是,直隶地面你最大,你发话抢人,谁抢得过你啊!

只是那些世家豪右们要吃亏了。

吃亏?

张居正心头一动,还没来得及细想,朱翊钧在一旁说道:“张师傅,农垦公司是新事物,是新的生产关系。对于任何新事物,我们都应该给它适应和成长的过程。

张师傅,内阁是不是应该给农垦公司一些优惠政策,比如三五年减免多少比例的田赋。

毕竟使用四圃轮种法,利国利田,但农户却吃亏了,朝廷怎么能让为国做贡献的农户们吃亏呢?”

胡如恭一听,眼睛跟十六的月亮一样亮,皇上英明啊!

“张相,皇上说得没错。农垦公司在试行利国利民的新生产关系,公司和农户都吃亏了,内阁怎么能让为国做贡献的人吃亏呢?

必须要减免赋税。”

张居正看着朱翊钧,一脸的苦笑。

皇上,你上辈子一定是位资深官吏,官场老油条。

新的生产关系?

张居正心头一亮,完全想明白了。

皇上啊,你这是要对靠田地吃饭的世家豪右、保守建制派,赶尽杀绝啊!

海商拼命地从安南、暹罗等地运粮食回来,稻谷价格一年比一年低。

谷贱伤农。

可一般百姓除了缴纳赋租之外,剩下的粮食勉强糊口,就算换钱也是用家禽、鸡蛋、棉麻等农副产品去换,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卖保命的粮食。

米价下降,最受伤的不是数量最多的自耕农和佃户,而是靠卖粮食挣大钱的世家豪右,他们都是大中地主,一般开有自己的米行。

灾年是他们最喜欢的年份,很多自耕农会为了保命,不得不出卖田地。

现在米价一直低迷不振,最着急也最恨的就是他们。

米价不涨,赚不到钱不说,现在佃户也一年比一年难找。以前还能官民勾结,禁止佃户向上海、滦州等地“流窜”,可是复兴社谋逆大案后,谁还敢?

只能眼睁睁着看着佃户流失,给自己种地的人越来越少。

现在皇上和朝廷又在官田和卫所军田上搞农垦公司,那就更加要命了。

许多农民愿意留下不出去“做工”,一是因为不远轻离家乡,二是思想保守,觉得做工不保险,还是种地稳当。

现在家门口不远有农垦公司,也是种地。

这边种的是地主家的田地,那边种的是皇上和官府的田地,而且那边条件好得不得了,契约一签就是二十年。

也就是说,只要你每年足额缴纳田赋,这块田地二十年就是你家的,想怎么种就怎么种,种出来的全是你的。

这么好的条件,你去不去?

好狠的一招啊。

世家豪右们直接被刨根了,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身为内阁总理的张居正,知道皇上有意推行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依照他的脾性和手段,也就这两三年的事情了。

一旦实行,那就要了那些世家豪右的老命。

田地没人种,总不能让世家豪右,娇生惯养的一家人下田干活吧。

以前空着问题还不大,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后就麻烦了。首先官绅没有优免,丁口全部算人头税,分摊在田地里。

家里的田越多,缴纳的赋税就越多。田赋你可以缴粮食,摊下来的丁税你得缴银子吧。米价又一直低迷,卖不起价。

你又不能如农垦公司那样联产多种经营,用其它的收入补种地,只能种得越多,亏得越多。

皇上啊,你这是对旧生产关系,从政治和经济全方位地围剿,唯恐它死得不够快,死得不够脆啊!

难怪有传闻,工商联成立大会上,那些实业大佬请财神杨金水指条发财的门路,他只是建议,挣钱了不要买田,就算是置办宅院养外室,也不要去买田。

此话传出来,很多人都在笑话他,说财神跌落神坛。

现在看来,以后谁家买田,买得越多死得越惨!

财神终究是财神啊!

“皇上,胡抚台,待某回京后,与户部好好商议,一定出台扶植农垦公司的优惠政策。”

议完这件事,张居正又提起另外一件事。

“地方废除各道,权责统一到省、府、县三级,嗯,内阁的意思是府改为郡,以后知府改为知郡,其余不变。

然后呢,还准备新设直隶州和散州。

散州,就是直隶余布政司的州,级别同县。

直隶州,是直隶内阁的州,级别同郡。贵省滦州工商大兴,与太原上海,并列为大明强国富民的三驾马车,因此,内阁决定将滦州改为直隶州”

张居正还没说完,胡如恭马上拒绝道:“不行。我们直隶花了多少工夫,才帮着少府监把滦州兴建成今天这个样子了。

你们内阁看着眼热,现在连锅一块端走,一口汤都不给我们直隶留,不行,坚决不行!”

张居正一时愣住了。

一口拒绝了,一点犹豫都不带的。

要是自己跟直隶布政使谈,他肯定是不敢这么直白地拒绝。自己再施下压,他再不愿意,也必须忍痛让出来。

滦州再好,能有自己的官帽子好?

但胡如恭不同,人家是巡抚,可以不鸟自己。自己也威胁不到他。

此时再去找布政司,布政使和左右参议就有了推辞,这么大的事,得巡抚点头。

从程序和《国律》上说,升滦州为直隶州,直隶巡抚不点头,资政局连讨论都不会讨论,皇上也不会点头。

于是张居正看向了朱翊钧。

看朕干毛!

张师傅,这是你和胡如恭,内阁和地方的纠葛,朕不参与,你们自己解决!

(本章完)

622.第618章 我会画个鸟!

第618章 我会画个鸟!

张居正目光在朱翊钧和胡如恭身上打着转,心里想着办法。

嗯,皇上在西苑讲《政治经济学》时,提到过一句话,

“政治是充满权谋的领域,需要妥协;商业是充满欺诈的领域,需要信任。”

什么是妥协?

妥协就是互相让步,你让一步,我让一步,目的就达成了。

什么是信任?

信任就是利益交换,你出一点,我出一点,大家都有好处,坐在同一艘船上,也就能互相信任了。

张居正手指头捋着胡须,心里有了定数。

“胡抚台,滦州不是你直隶的,是大明的!”

张居正先把架势拉出来,这样才好讨价还价。

“好,是大明的,难道我直隶就不是大明了?放在我直隶,内阁还拍它跑掉?非要收上去直属?”

“胡抚台,本官刚才跟你说过,滦州是大明国强民富的三驾马车。国强民富,是皇上对我等臣子提出的要求,如何实现?

那就必须要把三驾马车驾驭好,走弯路了及时调整方向,松懈了赶紧加一鞭子,饿了渴了赶紧喂草料和水。

这些事,直隶做的到吗?做不到的,必须内阁来做,也只有内阁有能力做。

所以说,滦州直属内阁,势在必行。胡抚台,不要螳臂当车啊!”

胡如恭也不示弱,“张相,胡某势单力薄,可挡不了车,滦州是直隶的,也是大明的。内阁官大一级压死人,你们要拿走,我们直隶也没办法,那么请帮忙把直隶这些年,兴建滦州出的工出的力,还有花的钱,麻烦张相给算清楚。

以后我们也桥归桥,路归路,滦州直属你们内阁,就跟我们直隶不是一家人了,以后滦州从我们直隶地面上过,可以,麻烦把养护道路费用给结一结.”

胡如恭也摆明态度,滦州升直隶州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看你内阁能不能给足够多的好处?

如果给得好处不够多,那我们就有得掰扯,就算你们内阁想强行收上去,那我们等着瞧,大家以后就斗智斗勇呗。

张居正苦恼了。

自己理解胡如恭的立场。

身为直隶一省之首,他必须要维护直隶的利益,否则的话他以后在直隶就无法立足,说的话也没人听了。

要是他能跟自己顶牛,在滦州升直隶州这件事上,为直隶捞到足够多的好处,让直隶三司和下面的郡县都跟着受益不菲,那他在直隶的威信就嗖地上去了,以后就是一言九鼎,也算是立下赫赫政绩。

张居正忍不住又看了朱翊钧一样。

现在我也看出皇上在各省设一位身份特殊的巡抚的深远用意。

有这么一位直达天听,可以不尿内阁的抚台在,各省就有能力尽可能保住自己的利益。

中枢与地方的争斗?

有意思。

太祖皇帝以来,历朝历代,从皇上到百官对地方没有太多重视,都觉得除了收足赋税,地方没有什么好关注的。

大家把大部分关注都放在中枢,官员外放,往往还被认为是贬斥。

皇上以太子秉政以来,逐渐改变着这一政局传统。

他给予了地方许多权力,民生福祉、市政建设、道路交通,后来又捣鼓出一个经济建设,最为犀利。

经过几年的熏陶,朝中有识之士到都清楚,田赋对于大明来说变得越来越不重要,重要的是增加税收,商税、关税、盐税、印花税

随着经济发展,这些税收水涨船高,已经超出了田赋。有了钱,朝廷可以做很多事情,官员可以做很多政绩,有了政绩就好升官。

那么要想提高税收,必须继续搞活经济,要想搞活经济,那么地方的作用就非常重要了,逐渐有了跟中枢分庭抗争的底气。

比如现在,自己跟胡如恭争滦州,直隶可以讨价还价,不给够好处,绝不放手。

以前这种事可能发生吗?

六部一声令下,地方吓得屁滚尿流,就算有抵触,也只会暗地里阳奉阴违,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地说不!

有意思,中枢和地方!

自己这位内阁总理看着比以前的内阁首辅权力更大了,但是实际上却受到了各种钳制,为什么,因为皇上释放出更多的权力,扶植了更多势力。

张居正频频向朱翊钧张望,让他有些不自在。

“张师傅,朕的脸上有污渍吗?”朱翊钧问道。

张居正一愣,“没有啊。”

“没有啊,那你们继续谈吧,就当朕不在这里。”

张居正觉得好笑又好气,皇上这是让中枢和地方,完成第一次交锋和利益交换,给以后的两者相处打个样。

可是这价格怎么开?

自己一主动,很容易被胡如恭当肥羊宰。

张居正想了想,这事再僵持下去也没意思,于是主动说道:“胡抚台,内阁不会白白拿走滦州的。内阁从直隶拿走一个重工业基地,还你一个轻工业基地。”

在朱翊钧身边待久了,新名词张口就来。

胡如恭一听,戏肉来了,“还请张相给下官说说这轻工业基地。”

那我先听听这价格合适不。

“内阁正奉皇上之命,编写未来五年大明经济发展规划。本相可以做主,在天津规划一个纺织中心。”

“纺织中心?”

“对,直隶河间、天津一带,多盐碱地,这种地方种粮食不行,种棉花没问题。

本相请司农寺农科所的官员们,到两处考察,帮直隶规划一个棉花种植计划,然后叫户部安排一笔扶植钱款,出台一些优免政策。

帮直隶在天津建立纺织厂、棉布厂、印染厂,直接上蒸汽机。”

胡如恭马上插了一句:“张相,钦天监的蒸汽机很抢手啊。”

“本相去要几台,相信东垣郡王世子能给几分面子。”

张居正信心满满的说道。

钦天监特殊,监正由资政局议拟,皇上亲自任命,但它在户部的中央预决算单位目录里,官吏俸禄津贴,都是靠国库拨款。

当然了,现在钦天监富得流油,里面上至黄道林科研带头人,下至普通工匠技术员,都因为专利研发赚得盆满钵满,但是皇粮谁会嫌不好吃呢?

所以张居正说这话有信心。

胡如恭满意地点点头,“张相,内阁准备给天津建多大的纺织基地?”

“参比上海的纺织基地来。”

嘶!

那确实不得了,张相开出的价格还算厚道。

胡如恭继续说道:“这么大规模,下官担心光河间、天津的棉花不够用。棉花喜阳光,北方生长,肯定不如南方,产量肯定也不如。”

张居正笑了笑,“不用担心。本相为什么要把纺织基地放在天津,就是要利用大沽港。等一两年后纺织基地各厂建好后,天竺的商路也通了,我们直接用天竺的棉花。”

胡如恭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

张居正这次随驾去开滦转一圈,真的开窍了!

他想了想,又想到一个问题:“张相,建纺织基地好是好,可是销路怎么办?下官担心天津的棉布,打不过上海的棉布啊。”

当然打不过,人家都干了好几年了,早就摸索出压低成本的路子来。做的布又好又便宜,你怎么打?

张居正一挥手,“天津的布,干嘛要去跟上海打?”

“出口到天竺去?”

“不用费那个神。天津的棉布,直接打华北市场,直隶、辽东、山西、陕西、山东,还有蒙古漠南数十万牧民!这么大一块地方,这么多人口,还不够天津棉布厂吃的?”

胡如恭再也忍不住,嘴巴弯成一道弦月,眉开眼笑。

“张相果真对大明经济有全盘通识,一下子就想到这么好的法子。直隶、山西和关外漠南,确实是我天津棉布厂的市场。”

上海棉布又便宜又好,这是共识。但目前的转运条件,陆运和漕运,上海棉布到北方都有可能亏本,只有海运最划算。

可是海运,必定要在大沽港上岸,而大沽港在直隶地盘上

嗯,不利于团结的念头,最好不要有。

这是暗地里最后的牌,明面上的牌是内阁。张相,你说过要支持我们的,你一定要出个扶植我们的政策。

比如说汉蒙一家亲,为了回报一直在为大明戌边放牧的蒙古诸部,主供他们的天津棉布厂的税率减免十个点。

只要有这十个点,天津棉布厂就能把上海棉布挡在外面。

我心动了。

胡如恭捋着山羊胡须,继续说道:“张相,内阁把滦州拿了去,那是一只会下金蛋的仙鹤啊,现在只还给我们一只鹌鹑,能下多少蛋,不知道。

就算能下蛋,也只有那么大一点。

张相,下官实在没法向直隶的父老乡亲交代啊!”

还不大够啊张相,得加钱啊!

张居正一眼就看穿他拙劣的把戏,“都水寺在绘制未来五年治水规划,老夫回去,跟潘时良说说,请他把卫河(海河)一线,列为五年治水规划的重点项目。

潘都水卿一直把卫河流域放在心上,也一直想把卫河、白沟河、卢沟河连同三角淀、得胜淀、白洋淀,作为一整个部分来治理。

现在天津有大沽港作为海港,又有运河,河海皆通,成为京师重要的转运枢纽,而治理卫河流域,是能确保通河达海的重要举措,势在必行。

列入都水寺治水规划重点项目,内阁在每年的预决算中,会重点扶植,安排专事钱款。”

胡如恭心里一琢磨,差不多到位了。

内阁把滦州拿走,投钱扶植一个轻工业基地,再打造一个枢纽中心,砸钱把直隶的心腹大患卫河流域治理好,够本了。

胡如恭知道滦州、太原、上海被直属内阁是势在必行的事,皇上特意拉着张相跟自己三方会谈,就是在帮自己和直隶。

能从张相和内阁手里刮下多少油水,全靠自己的本事。

现在评估一下,够了,再强求就过了,得不偿失。

胡如恭拱手道:“张相对直隶的关心,让下官深受感动。待会一定把这好消息告诉布政司。

张居正笑了,心里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老夫这内阁总理做的,从地方拿东西,还要跟地方讨价还价。

不过这施政理念,很有意思。

下一步是哪两个,太原。山西巡抚是谁?何起鸣何应岐,自己在嘉靖三十八年做会试同考官时点的进士。

再说了,此事可以让张学颜去谈,他做过山西参议和巡抚,跟山大总督霍冀、何起鸣以及山西布政司都说得上话。

太原搞定,那就是上海。

现在江苏巡抚是.妈呀,海瑞海刚峰!张居正头皮发麻,后背发寒。

十二天后,东巡一圈的朱翊钧、张居正一行人回到了京师。

这天早上,朱翊钧在游泳池泳了十圈,换了一身衣服,见时日还早,就摇摇晃晃地来到琼华岛。

岛上一处凉亭里,皇后薛宝琴、贵妃宋琉璃、嫔妃王兰儿、董玲珑四人在打马吊。

相隔不远的水榭里,许悠莲、曾婉儿、葛秀云在学唱昆曲。

这边哗啦哗啦摸牌声,那边咿咿呀呀地唱着曲,朱翊钧走了进来,后妃们慌忙起身,他连忙摆手,“不必多礼!你们继续玩耍你们的!”

后妃行完礼后,又笑嘻嘻地坐了回去。

朱翊钧先听了听许悠莲三人的唱曲声,“嗯好,唱得好。”

许悠莲惊喜地问道:“皇上,我哪里唱得好。”

“都唱得好,从头到尾都唱得好。”

曾婉儿嘻嘻笑了:“姐姐,我们皇上能听出什么来?他对声乐也就听个热闹。”

朱翊钧也笑了,“哈哈,没错,朕就喜欢个热闹。”

他慢慢踱到凉亭里,看了几把,又转头看了看水榭,“朕这时才发现,你们七个人,两桌牌都凑不齐。”

话还未落音,薛宝琴四人齐刷刷地看过来,那似嗔似怨的眼神仿佛在诉问,皇上,你还真想凑齐两桌姐妹啊!

朱翊钧感受到四双目光里的刀光剑影,哈哈一笑,“你们谁画工好,帮个忙。”

薛宝钗微斜着头问道:“皇上问这个作甚?臣妾能画工笔。”

宋琉璃说道:“臣妾能画些山水。”

王兰儿说道:“臣妾能画些花草。”

朱翊钧目光落在董玲珑身上。

董玲珑草原出身,会画什么?可是又不甘示弱,心里一急,答道:“皇上,臣妾能画个鸟。”

嗯!

各个都是人才啊。

“朕要设计几套新衣服,画船画炮画枪画机械,朕还能胡乱涂几笔,画衣服需要会画人物,这个朕就无可奈何。需要人帮忙。”

“皇上还会设计衣服?”

“当然了,祖传的手艺,”朱翊钧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朕身上穿的这套燕居服,款式就是皇爷爷亲手设计钦定的。”

城东冯保府上。

冯保回到后院,听心腹轻声讲述一番后,眼睛透着寒光。

“潘应龙,倒是位君子.那个狗东西,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干爹,要不要?”

“读过《郑伯克段于鄢》吗?”

心腹一愣,连忙答道:“儿子读过,《左传》里的名篇。”

“读过再去抄三遍。”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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