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更近

咔咔咔咔。

宁台县局的会议室里,一群老老少少的警察疯狂的嗑着瓜子。

有几个人小声聊着天,但大部分刑警出身的警察,心眼子比蚁穴还复杂,今天又都是奔着江远来的,互相之间根本聊不到一起,都疯狂的想套对方的话,结果就像是一群相约健身的胖子,所有人都恨不得拖着瘦了三两的那个去吃火锅。

哗……

刘文凯将一袋子瓜子倒在了桌子上。

隆利县的刑警大队大队长侯乐家常来宁台县,跟刘文凯很熟悉了,半开玩笑道:“你这是喂猪的动作啊。”

“大中午的,都跑去睡觉了,找个干活的都找不到。让实习生找几个盘子去,找了半天也找不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哪里休息去了。”刘文凯装模作样的抱怨着,道:“回头找到盘子了,我再重新装一袋过来。”

“好好好,知道我们耽误你们工作了,是江队回来的时间太短了,大家都抢着过来见一面。我下次自己带人带盘子过来吃瓜子。”侯乐家话里套话。

“你顺便把瓜子也带过来好了。”黄强民进门,引来一阵问好声。

侯乐家坐着没起身。他跟黄强民是同期的刑警大队长,又在邻县,关系不能说好,只能说是熟悉的竞争对手,但也因为在邻县,互相之间也没少打配合……

所以,让侯乐家舔黄强民,他是不愿意的,当然,他还是会舔的。有时候舔的不情不愿,可能还更让人兴奋。

坐在会议室里的除了侯乐家这样的县局刑警大队长之外,还有外市的刑警支队的支队长,级别比侯乐家要高不少的,没有一点差异化竞争,黄强民照样不会鸟他。

黄强民双手“众卿平身”式,再道:“我刚刚还在跟江远聊一个事呢,正好跟大家沟通一下。”

“您说。”

“黄政委客气了。”

大家都很给面子的放下了手里的瓜子。

黄强民继续叠甲,道:“这个事情,目前主要还是一个想法,后续我们做了方案再跟领导汇报,现在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大家的想法,因为可能涉及到好几个地市……”

铺垫完了,黄强民再将江远提出的流域管理的问题说了出来,再道:“不知道大家是怎么一个想法,如果有激烈反对的话,我们就不做了,如果能一致同意的话,咱们再说具体的分配问题。”

黄强民说的相对模糊一些,但接收台河流域的尸体及命案这件事,还是说的非常明白的。

在座的都是人精,刑科中队的中队长陆建峰能想到的事,这里的一群人怎么可能想不到。

几乎是立刻就有人问:“提供经费的话,怎么个分配比例?”

“这个还没订。”黄强民含混的道。

“伱总得有一个基础的分配方式,才好说分配比例吧,你想按照什么来分配?按流域的面积,还是经流的长度,还是历年的发案率?又或者是历年的破案率?”都不用黄强民说,就有人一口气说出多种分配方式。

黄强民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再道:“既然说起来了,我考虑主要还是按照命案的数量吧。这样灵活一点。”

“命案数量?哪一年的?去年的?还是取平均数?取中位数?”

“按当年的。”黄强民道。

“当年的怎么算?如果一起案子结算一次,不是又要扯皮?或者你想设一个基础值?”

黄强民摆摆手,道:“不用那么复杂,目前来说,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江远每做一个案件,该地区的警局,就拿一笔经费出来,注入到这个台河工作小组来。暂时叫这个名字吧。”

“该地区是指尸源所在地?”

“江远给哪个地方做了案件,哪个地方就掏钱给台河工作小组,就这么简单。”黄强民说完又加了一句:“其他的什么比例,基础值,地方,你们都不用管了,台河上的案子,我们也都包了。”

侯乐家听的眉毛一抖:“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找江远做案子,就给台河工作小组给钱?”

“台河工作小组还没成立呢。等批复了以后,就可以这么算。大家要是同意的话,我就去做计划了。”黄强民说到这里,算是说的非常清楚了。

在场众人也都听明白了,这跟台河有什么关系?当然,也是有关系的,台河的案子都归江远搞了,这等于是他们给省厅,甚至可以说是给各地市给的好处了。

但另一方面,宁台县也可以就此拿钱了。一群人互相看看,心里也都有点明白了,黄强民如今把京牌的A6都开上了,他是想要更一般的等价物了。

“我看台河的案子,应该找经侦的来办!”侯乐家更是陷入了深深的嫉妒,大家都是清河市底下的县局,还是邻居,你这样子搞,必然暴富啊,这让兄弟们怎么看?

“多少钱?”有急躁的已然是撸起了膀子。

大家的情况不同,有的市区富,有的区县穷,面对案件状况也不同,这会儿急不可耐的,则是建江市的。

黄强民忙道:“先不谈这个,我回头给领导汇报了以后再说。领导批复以前,我们江远先给临近的区县做案件。因为今年是清河市的积案命案攻坚年,清河市局组织的积案清扫行动还没完成,我们得先帮兄弟区县的任务完成了。”

侯乐家闻之大喜,立即换上了满脸的笑容:“还是咱们老兄弟……”

“你们县的应该有做的差不多了吧。”黄强民左右看看,道:“有没有最近的案子的,咱们先做新的。”

“我们上周有一起重大案件!”

“我们有起案子是本周内的!”

“我们有三天前的!”

黄强民“啪”的拍板,道:“理塘县有三天前的命案是吗?确定吧。”

“确定!”理塘县来的是一名县局的副局长,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赢了似的。

“有没有更近的案子了?”黄强民环视四周。

没人说话。

现在的命案发生率本来就低,虽然这么多的地方,总有一两起案件会发生,但恰好在三天内发生的案子,他们是真的找不出来了。

黄强民“啪”的再一拍,道:“那就先做理塘县的。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休息休息。”

他说了两遍,根本没人理他。

黄强民摇摇头,道:“理塘县的文件麻烦准备一下,我去喊江远。”

在众人的目光的注视下,理塘县局的副局局长赶紧打起了电话。

不一会儿,江远抵达。

“江队,我先打印了一份出来。”理塘县局的副局长阮天阳赶紧递上了一纸文件。

江远点点头,就此打开。

在场众人全都围了上来,捞不到第一个案子,显然并没有降低大家的热情。

(本章完)

第872章 结论

“尸体于三日前被发现。发现时,位于郊外的草地上,尸体已高度腐败……”

副局长阮天阳在江远身边介绍着案情。

才说了两句话,侯乐家就在后面大叫起来:“你这叫什么三天前的尸体,尸体都腐败了!”

“但尸体确实是昨天发现的。”阮天阳睁大那双用了50年的小眼睛,眸子密密的像是有白内障似的一样萌。

“老黄要的肯定是现案啊,昨天现杀的案子,跟你这个昨天才发现的案子能比吗?”侯乐家那叫一个不服气,高度腐败的尸体得多长时间了,现在的天气又不热,说不定一个月的时间都有可能,相当于让阮天阳占了个大便宜。

阮天阳并不硬顶,只笑了笑,道:“我继续说啊,昨天发现的时候,尸体周围是有焚烧的痕迹的。另外,尸体就在水边,但水草没有全部烧完。尸体旁边,我们捡到一把锋利的匕首……”

“死者的上身衣物有被火烧的痕迹,边缘焦化。另外,衣服的右侧可以看到大量的血迹。衣裤的扣带完好。前额的头发有被烧灼的痕迹,头皮无损伤,颅骨未见骨折。右侧面部有大面积的烧伤……”

“致命伤为颈前舌骨的一处水平锐器创伤,深达食道……”

阮天阳描述的比较简单,接着就开始描述法医报告。

江远一边听他说,一边自己看着报告。

法医报告显然要更详细一些,比如颈部的锐器创伤,就特别注明了创口的方向,是从左前向右下。另外,气管和支气管黏膜的红肿灼伤反应,气管腔内的黑灰色的沉积……

除此以外,器官的切片并没有多少疑点,毒物化验也是没有检出。

“你们既然来找江队,就应该把尸体留着给江队解剖嘛,急忙忙的搞完了多浪费。”侯乐家主打一个挑事。

阮天阳笑了笑,连解释都欠奉。鬼知道今天能拍到江远啊,他本来也就是试着一伸手。

“不急,我先看看。”江远出声打断了侯乐家的话,然后一页页的翻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按道理说,这些档案和卷宗内容都可以实现无纸化办公了,但下面的人担心领导想看纸质的,就会打印纸质的出来,而领导……也确实觉得纸质的方便。

江远看完的文件,随手放在了桌面上。

在跟前看热闹的刑警大队长和支队长们,毫不顾忌的捞起来就看。

黄强民的眉毛跳了跳,也没说话。

刚才拍江远的时候,他自然是掌控着局面的,因为大家都是来借江远的,就好像来借联合收割机的村民,哪怕看在排期的面子上,也会给给出一张真诚的笑脸。

现在是开始干活了,同村的村民来地里看看联合收割机的工作情况,又有什么好说的。

“这人被割了喉,结果像是被烧死的?”

第一个看法医报告的,就看出了端倪。

第二人接手,边读边道:“凶器直接丢在现场了,有点像是新手啊。”

第三人拿的是新打印出来的文件,跟旁边的人一起头对头翻阅着,道:“受害人的身份还没有确定是吗?身上多处受创,是被追杀还是怎么的?”

尸体因为被灼烧过,此时又是高度腐败的状态,所以,尸表的情况反而变得格外复杂,伤口这种原本最容易用来做证据的地方,反而变得难以辨别了。

有几名刑警大队长积极参与到了案件的讨论中去,也有不爱说话的,独自在旁思考,当然,还有懒得思考的,在旁边刷手机的也是一样。

阮天阳这时候不得不担负起了解释说明的工作,很快,他就电话连线了自家法医,开始在线解答刑警队长们的问题。

大家的问题五花八门,但距离破案还有相当长的距离,给那法医的感觉,更像是玩票的性质居多。

事实上也是玩票行为,就跟普通村民看联合收割机干活的时候,顺手在路边拔了几颗麦穗剥粒一样,正常的侦查流程,光是了解情况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如果是会看法医报告的,能读得懂图片内容的,那还能进入状态快一点,有的不能直接得到信息的,还要旁人转述一遍,那花费的时间更久了。

阮天阳家的法医却没得选,副局长打过来的电话,就算不耐烦也只能接着。

好在就是三天前的案子,他刚刚解剖过的尸体,情况内容都了然在胸,回答起来倒不困难。

“这个,没有案子哦。”

江远早就习惯了自己读卷宗的模式,此时放下打印的文件,就给出一个有点令人意外的结论。

副局长阮天阳还计划着跟江远怎么有来有往的对话,听到江远的结论,突然就有点不自信了,问:“没有案子指的是?”

“死者是自杀的。不是刑事案。”江远用手点了点卷宗,道:“死者的自杀方式,可能相对比较复杂一些,但没有凶手,也没有案子。”

自杀是非正常死亡的一种。对法医来说,其实是非常频繁遇到的。结合不同的地区,车祸、自杀、溺亡等原因,就是最常遇到的非正常死亡了。

阮天阳明显愣了一下:“自杀?抹脖子之后,再自焚吗?”

江远:“也可能是相反。自焚过于痛苦,就想用刀快点结束,伱看他的创缘,我怀疑切割痕应该不止一个,腐败比较严重了,不太好确定,但从血液喷溅出来的角度,量级来判断,死者身上应该是有多处创痕的,大概率是试切创。”

试切创是自杀的重要依据。正常人自杀,其实往往并不够果断,也不像是医生或法医这样的职业,知道用多大的劲,就能划出足够深的创口,加上自杀的意志不一定坚定,就会产生试切创。

“这……”阮天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是谋杀案,那按部就班的做下来就是了,现在说是自杀的话,案子岂不是直接就完结了?

让他就这么决定的话,阮天阳有觉得有些不放心。

这时候,电话另一头的理塘县的法医提出道:“死者脖子上的创口有15厘米长。”

“但创口的走向符合常人握持物品的习惯,而且,死者身上也没有防卫伤。”江远回答的很快,类似的问题,他早在心里自问自答过了。

另一边的法医追问道:“深度呢,死者脖子上的伤口的深度已经到食道了,自己切,基本不可能切到这么深吧。”

“凶手一般也不会切到这么深。从照片里看,我认为是腐败造成的,蝇蛆繁殖加深的创口的形成。另外,血液分布也在右侧,看外衣的形状,死者是站立位的时候,造成的创口……”江远说着说着,话也就多了起来。

探讨问题就是这样,你要答案,那就是一两句话,最多几句话组成的结论,充其量加一点论据的事。但如果真的进入到探讨环节的话,那就要有流派有方向,有目标有依据,有判断标准,有置信区间,要对比要比较……

江远本来是面对副局长阮天阳的,说话也是比较收着点的,随着对面法医的问题,就慢慢放开了,更多的信息开始抛了出来:

“其实,关于蝇蛆,咱们就说法医昆虫学的话,还是有很多可供研究的内容的,我为什么说伤口的深度加深是蝇蛆造成的,这个就跟尸体上找到的蝇蛆的种类和习性有关了,几代蝇蛆能制造多深的伤口,这个其实是可以再多研究一下的……”

“死者的身份肯定是要确定的,但这个案子看现场,就已经能阅读到很强的自杀的属性了。你比如说足迹方面,虽然经过了焚烧,经过了时间的冲刷,但你看现场的地面,死者的足迹还是能看得到的,但除了勘察的民警,没有第二人的足迹……以后遇到这种案子,板桥还是应该用一下的。”

“血迹分析其实也支持自杀的结论,这方面的话,现场的血迹其实基本破坏了,但死者的衣服,也是可以做血迹分析的……”

江远的输出又快又猛,不断的撞击着对面法医的灵智。

手机另一端的法医,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嗯嗯啊啊”的配合几声,渐渐地就只剩下痛苦的闷声了。

那是一种被大佬撕扯大脑的感觉,感觉好像成长了,但这种成长又好像没什么用。

在场的一众警局队长们,则像是看了一场剧,如果不是确知自己不值得,大家都要以为江远是自编自导自演了。

“那,该我们本周的案子了?”石庭县的白大队长跟江远和黄强民都打过交道了,此时只是犹豫道:“我们石庭县境内不通台河,能参加咱们台河工作小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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