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第625章 光宗耀祖

第625章 光宗耀祖

这番话,出自弘治皇帝的肺腑。

一方面,是方家父子一个忠义,一个功劳赫赫,这二人,都为弘治皇帝所倚仗。另一方面,也是方继藩即将迎娶自己的女儿,成为驸马都尉。

大明有许多的驸马,这是因为,历代皇帝,都有许多的女儿,毕竟皇帝的后妃多,有许多大明皇帝,往往比较勤劳能干,子女多不胜数,女儿多,自然这驸马也就不值钱了。

可弘治朝不同,弘治皇帝身边的至亲,除了上头有一个太皇太后周氏,便是张皇后和一双儿女了。

而今,想到贵州的方景隆,弘治皇帝说出这些话,倒是至情至性。

方继藩差一点儿没忍住,要唤弘治皇帝一声爹了,人要现实啊,要脸那还要叫方继藩,叫了皇帝一声爹,往后什么荣华富贵没有,混吃等死一辈子,怎么作死怎么来,很快乐的人生啊。

可终究,方继藩还是忍住了。

男儿大丈夫,岂可轻易将自己的亲爹卖了,我方继藩,还是有底线的。

方继藩努力的挤了挤眼睛:“陛下,陛下厚爱,臣……臣感激万分。”

弘治皇帝拍了拍方继藩的肩,又是一声叹息,也不知该如何的安慰。

旋即,弘治皇帝在椅上坐下,朱厚照依旧跪着,弘治皇帝看着这桌上的舆图,不由道:“你们二人,在此密谋征伐安南事?”

朱厚照立即道:“不错,安南狼子野心……”

弘治皇帝见了朱厚照,气不打一处来:“朕没有问你。”

方继藩看了看左右,没有问太子,当然就是问自己了,方继藩道:“是,安南狼子野心,狂妄自大,和臣继母的部族摩擦不断,他们不将臣的继母放在眼里,就是不将臣父放在眼里,不将臣父放在眼里,就是不将我大明朝廷放在眼里,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就是瞧不起陛下啊。”

弘治皇帝很想说,朕不觉得安南人没将朕放在眼里,不过他心情郁郁,实是懒得计较这个:“而今,西南大疫,正是守成之事,安南国,明面上大体还算顺服,此时,不宜大动干戈,你们在此,当做儿戏即可,万万不可滋生事端。”

弘治皇帝感慨道:“方继藩,朕知道,你的心里,一定很不痛快,所以才需,寻个事来解闷,所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天下的事,总会有种种不如意,倘若有什么消息传来,你可要挺住了。”

方继藩一愣,听陛下的口气,莫非……贵州来了什么奏报?

有噩耗送来了?

方继藩心里咯噔了一下,莫非那奎宁的药效,根本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又或者是,这药送的迟了,而父亲已经病重不治?

方继藩打了个冷战,似乎明白了什么,是了,若非如此,怎么可能陛下亲自来西山,和自己说这番话,陛下乃是内敛之人,何况,西南大疫,他哪有闲工夫,跑来西山?

出……出事了……

一念至此,方继藩这几日心底的烦躁,顿时勾了起来。

想着父亲对自己百般的好,而今……真的是天人相隔,连这最后一面,竟也见不着了?

这样一想,方继藩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扎了一般,想说什么,可眼里已瞬间泪水条件反射一般的滴淌起来,胸口像被人锤击了一般,闷得慌,连呼吸都止不住,就这般闷了片刻,方继藩嚎嚎道:“我的爹啊,我的亲爹啊,你怎么……你怎么就这么去了,我还没娶妻,还没生娃,你什么都没见,就这么走了?”

方继藩捶着自己心口,平时虽是没心没肺,那是因为生活很快乐,确实没什么可感伤的,而如今,真正到了伤心处,整个人心理防线便崩了:“爹啊,你死的冤啊,儿子明明给你送药,送药了啊。”

方继藩嚎嚎一哭,弘治皇帝吓了一跳。

朱厚照被方继藩的情绪所感染,忍不住道:“世伯,你死的好惨啊……”

二人嚎叫了一阵,弘治皇帝心情更是郁闷,心里有个疑问,平西侯,已故了吗?

却在此时,外头萧敬匆匆进来,道:“陛下,内阁大学士刘健等,来了,请求觐见。”

方继藩便不哭了。

刘健也来安慰自己了?

看来自己的人缘还不错,亡了父亲,总算还有不少人来安慰自己,可见自己平日与人为善,还是有所回报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善良的人,总有好报,古人诚不欺我……心里又想,自己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得赶紧问明,自己的爹是何时过世的……

他刚要开口,刘健等人,便一股脑的冲了进来。

刘健面上带笑,喜气洋洋,其余诸人,也都像是过年一样,恨不得张灯结彩。

“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啊……”

“……”方继藩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大喜……

弘治皇帝心里乱的很,一面是见方继藩如此,心里也跟着难受,另一方面,顾念着西南大灾,不知要死多少人。

一听刘健大喜,弘治皇帝脸拉了下来:“何喜之有?”

“陛下,平西侯修书而来,还请陛下过目。”

说着,一份奏疏,送到了弘治皇帝面前。

“诈尸……诈尸了啊,老方,你爹诈尸了啊!”朱厚照大叫。

“……”方继藩哭笑不得,明明该很悲伤才是。

弘治皇帝也是吓了一跳,尤其是朱厚照这一句诈尸,让弘治皇帝脸色苍白,他还是接过了奏疏,细细一看,表情却是古怪了起来。

“父皇,方继藩他爹诈尸了,这诈尸不是好事,平西侯死了,到了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要请道人做一场法事。”

弘治皇帝却没做声,他一脸古怪的凝视了方继藩一眼:“方继藩,你有治疫的特效药?”

方继藩想了想,点头,眼里还挂着泪。

弘治皇帝激动的一拍大腿:“为何不早说?”

方继藩一脸迟疑:“我爹咋了?”

“你爹的病,奇迹一般的好了,贵州军镇各卫,疫病开始减缓。”弘治皇帝眉飞色舞。

方继藩忍不住道:“可是陛下不是说我爹死了吗?”

“朕何时说过?”

方继藩瞪着眼睛看弘治皇帝,一副你逗我的样子。

弘治皇帝同样瞪着方继藩,目中露出惊喜。

方继藩想了想,看向朱厚照:“太子殿下也听着了,分明陛下……”

“是啊,不是说病逝了?”朱厚照道。

弘治皇帝厉声道:“朕没有说过!”

好吧,皇帝总是比别人大一些,方继藩无话可说。

敢情,是空悲戚一场啊。

刘健等人兴奋的道:“恭喜驸马都尉啊。”

他们很识趣的,避过了方继藩这镇国侯的封号。

接着,众人又朝弘治皇帝拜倒:“恭贺陛下,疫病一除,西南定了,自此之后,有了对抗疫病的良方,西南诸卫,再无后顾之忧了,无数重病的士卒,都可活下去,这于守卫西南边垂,开发西南,有莫大的好处。”

弘治皇帝又低头看着奏疏,已确认是方景隆的手笔,倒吸了一口凉气:“方继藩,你既有良药,为何不早说?”

方继藩道:“说了呀,方才就说了。”

“……”弘治皇帝一愣。

依稀记得,是说了,当然自己没往心里去。

只认为这是方继藩,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即便方继藩提早奏报,自己也未必能相信吧?

管他呢。

弘治皇帝心里一松,大事已定,这方继藩,遇事,总有办法。

弘治皇帝此刻,突然觉得自己让公主下嫁,是无比正确的决定,乐呵呵的手指方继藩:“此朕之婿也。”

话语之中,带有几分嘚瑟的成分。

刘健等人长松口气,而今,大事已定,自然也就愉悦起来,刘健道:“驸马都尉确实有独到之处,臣等佩服。”

朱厚照要站起来,身子还没起,弘治皇帝看他一眼:“太子啊,你再跪一跪,这是要教你知道,做人,不可忘本,为人子孙,需饮水思源。”

“好的,好的。”朱厚照如鹌鹑一般,忙不迭的点头:“儿臣谨记了,儿臣甘愿受罚,甘之如饴。”

乖乖跪倒。

弘治皇帝此时生出疑团,看向方继藩:“这治疫的药,从何而来?”

方继藩想到自己的父亲平安无事,心情一松,轻松愉悦道:“臣的弟子徐经,回航时,自西洋带回来了无数的种子,臣发现,其中有一树,臣且叫他‘光宗耀祖萧公公树’……”

站在弘治皇帝一旁的萧敬,脸都绿了。

前些日子,萧敬坑过方继藩一把。

方继藩的小账本里,至今还记着呢。

光宗耀祖……

人都切了,还光个屁宗,耀个淡祖啊。

这是讽刺,绝对是讽刺。

萧敬好歹也算是体面人,没来由的,突然自己的大名,挂在了一棵树上,方继藩,咱*你祖宗。

可萧敬面上却不得不露出一副平淡的样子,不吭声,现在不能发怒,要心平气和,毕竟,西南报来了喜讯,自己还能哭不成?这一哭,多扫兴啊。

于是……萧敬面上依旧带着笑容,像光宗耀祖了一样。

(本章完)

第626章 翁婿之情

可是方继藩的话,却在弘治皇帝等君臣们的心里,宛如投入了一块巨石,那心田处,漾出涟漪。

从海里带回来的?

又是海外?

这海外,有高产的粮食,竟还有珍贵的药材。

以往,朝廷的一切方针,都是围绕着节流去的。

因为人们墨守成规的认为,大明的物产大抵只有这么多,为了防备灾年物产不足,就必须杜绝奢侈,故步自封的躲在家里,能省则省。

因而,大明以俭为荣,战争?能避免则避免,毕竟战事一起,这话费便海了去了。下西洋?太浪费了,当即文皇帝的下西洋国策,至今还被不少清流喷呢。朝廷一切的开支,能省的就省,哪怕是养兵,也是划出一块地,自己屯田去吧,饷银就不给了。

在这既定的国策之下,事实上,从明初至今,国库的收入,几乎没有太大的增长,一百多年前,是什么样子,而今,还是什么样子。

方继藩最大的功劳,不在于他立了什么功劳,而是在于,他为君臣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原来,除了节流之外,竟还有开源的可能。

红薯和土豆的出现,大大的增加了粮产,海鱼的捕捞,不但增加了朝廷的收入,而且借捕鱼,而豢养备倭卫,从而震慑海外倭寇,解决了倭患的问题。下西洋,虽是靡费无数,可它的效果,却已开始显现,这一场大疫,若是继续肆虐下去,要死多少人,所有人都无法想象,可只从海外带回来的某个树种,却救活了无数人,甚至加强了西南的统治,而不必在大灾之后,朝廷花费无数人力物力去救灾,更不必,朝廷征募其他各处的官军入贵、滇、桂诸省,重新填补大灾之后的空虚。

而至于这‘光宗耀祖萧公公’树,弘治皇帝自知,这是方继藩揶揄萧敬而已,这是小节,方继藩就是这样的性子,萧伴伴是大度的人,理当,不会和他计较。

方继藩道:“树种带回来之后,屯田卫上下,为了种植出此树,不眠不歇,尤其是张信……”

弘治皇帝压压手:“朕知道,你又要为他们请功了,好,好,有功,有功就要赏,赐金三百斤。”

“……”

方继藩开始有点怀疑人生了。

三百斤铜,很让人着急啊。

刘健等人也显得尴尬。

内帑的赏赐标准,三百斤,已是比较高的标准了。

在明初的时候,这个数目,更是惊人。

可朝廷法度便是如此,还能咋样?

虽然这挺难为情的,毕竟……确实有些拿不出手。

至始至终,方继藩都一脸郁闷的样子,他眉头深锁,心事重重。

弘治皇帝和刘健等人倒是有了兴趣,亲自去看了那‘光宗耀祖萧公公树’,弘治皇帝将张信等人叫来,狠狠的嘉许了一番。

张信等人倒是对陛下的嘉许,显得格外的激动,甚至有人哭了,抽着鼻子,跪下,拜了三拜,称颂吾皇的恩典。

弘治皇帝是细腻之人,见方继藩一直忧心忡忡的样子,却也没有表露什么,正午,温艳生下厨,做了一桌酒菜,君臣们愉快的围坐在镇国府的厅堂里,大快朵颐。

弘治皇帝吃了一些酒,有些微醉,感慨道:“平西侯忠义,朕的女婿,也很不错,将秀荣许配方继藩,朕无憾也。”

刘健等人,自是趁机说了一些恭维话。

酒过三巡,弘治皇帝便动身,预备摆驾回宫。

弘治皇帝微醉,萧敬本要搀扶弘治皇帝,弘治皇帝摆摆手,道:“继藩,你来。”

方继藩一脸愁容,却只好上前,搀扶着弘治皇帝上轿,弘治皇帝低声道:“你的父亲已经平安无事,卿何故闷闷不乐?”

方继藩摇头:“没什么,臣好的很。”

弘治皇帝醉眼里,洞若观火,似乎一眼看穿了方继藩内心深处的焦虑不安:“卿有话,但言无妨,你我翁婿,有何不可说的?”

方继藩吞了吞口水,想了想:“臣还是有些不敢说。”

弘治皇帝笑了:“说罢,朕视卿为肱骨,若有什么难处,朕断然不会教你受委屈。”

方继藩想了想,犹豫道:“臣在想,陛下,到时公主殿下下嫁时,那嫁妆,不会也是赐‘金’几千几万斤吧?臣……”方继藩难为情的道:“臣没别的意思,臣也并非是贪财,只是问问。”

“……”弘治皇帝脸拉了下来,酒一下醒了,仿佛的一下子,龙精虎猛起来,却是什么都没有说,目中满是意味深长,只淡淡道:“国朝有国朝的法度,朕回宫了,卿不必远送。”

打下了帘子,命人起轿,领着诸官和微服的禁卫,扬长而去。

方继藩回过味来,摇摇头,心里腹诽,小气!

“老方……”一见父皇走了,朱厚照顿时恢复了精神:“方才你和父皇说了什么?”

方继藩道:“我对陛下说,太子殿下为人正直,不可多得,请陛下不要对殿下总是吆三喝四……”

朱厚照乐呵呵的道:“管他呢,父皇历来就是如此,老方,这西南的疫病,当真好了!佩服,佩服,起初你说送药去,本宫还以为你是说笑的。”

朱厚照眨眨眼:“可是安南……这没了疫病,安南人势必会龟缩回去,这可大大不妙啊。”

琢磨了这么多日子,这安南还打不打了,不打,岂不是白折腾了。

方继藩笑吟吟的看着朱厚照:“飞球营去都去了,怎么好无功而返。”

“可是……”

方继藩叹了口气,拍了拍朱厚照的肩:“殿下,臣最欣赏你的一点,就是殿下太单纯了。”

“……”

………………

半月之后。

杨彪等人已抵达贵州。

他们是先行出发,后头还有大量的辎重徐徐运来。

一到了地方,便有飞马,送来了镇国府的军令,自朱厚照换了印之后,这确定军令,成了极令人头痛的事。

杨彪和沈傲二人,拿出了对照表,先是看了一眼发布命令的日期,而后在对照着日期,寻到了当日的镇国公印的图形,在这一日,镇国公印的公字,会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小缺口,取了放大镜一看,对了,没错!

呼……

二人随即依令行事,带着一干人马,至文山,这文山这一带,乃是土人聚居之地,山路崎岖,好在有当地土人得知乃是明军,居然欢天喜地的配合,专门有向导,领着杨彪等人向南而行。

再往前行,前头,便是一处安南人的大营了。

事实上,这文山一线,朝廷认为这是蛮荒之地,只笼统的设了一个土司州,改土归流之后,这里的归属也是不明。

而因为这里的土人,多是刘氏的族人,因而,平西候府坚持认为,这里乃是贵州都司所辖。

可对安南人而言,他们自然清楚,大明的朝廷,对于这些蛮荒之地,不会有太多的兴趣。

这些年来,他们步步蚕食,竟占了不少‘无主之地’,地方的官员,历来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毕竟是蛮荒之地,天知道此地的归属在哪里。

可当地的土人,却对此甚为不满,安南人侵蚀了土地之后,便将原先的土人们驱逐出去,在这附近,屯驻了军马,土人们受害极大,偏偏土人们自知自己曾反抗大明朝廷,在安南人心里,似乎也不担心,他们去向大明朝廷状告。

正是因为摸准了这心态,安南人在此,日益猖獗。

此番西南大疫,安南人似乎认为,这是一次天赐良机,开始在此处,增派了兵马,似乎有一举侵吞此地的打算。

现在这安南军寨,一到了夜里,便灯火通明。

而此刻,平西侯也已修书,至军寨之中,要求他们后退五十里,不得越境。

安南人对此,没有任何的表示,既没有后撤,也没有挑衅,他们就好像是钉子,远在京师的安南使节,却是哭哭啼啼的状告,自己被平西侯所欺。

杨彪一面嚼着肉干,撒了泡尿之后,便带着一干人,到了军寨之下,紧接着,开始观察这军寨。

沈傲则站在他身边。

沈傲道:“传令,在此扎营,还有,派人在其寨下,痛斥他们。”

片刻之后,众人纷纷至山寨之下,而军寨之中,立即戒备了起来,安南人似乎感受到了这些不速之客的恶意,顿时戒备。

这军寨下头,便有一个精通安南语的向导出来,开始破口大骂。

自是痛斥安南人侵犯边境,胆大包天,让他们立即滚回去,否则如何如何。

军寨上的安南人,不为所动。

不过这话,越骂越难听,这寨中的安南人心里,却也有些愤怒。

寨下的向导天生有一门好嗓子,毕竟土人们爱唱山歌,谁的嗓门大,唱得好,繁衍的几率才大一些,土人们的科技树,显然是点歪了,流传下来,都具有大嗓门的基因。

他开始无所顾忌,变了花样。

其他飞球营的将士们也不闲着,也用汉话跟着一起大骂起来,花样百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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