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韩元晓的微破防(求订阅)

“Kocher-Langenbec入路,是在大转子表面切开皮肤,向近端延伸到距离髂后上棘略6cm左右即可。”

“当然,也可以根据需要,大概延伸至此。”方子业一边切开后,一边详细地讲解这个入路到底该如何进行修缮。

“即在大腿的外侧表面,向远端延长10cm,这也是一种标准的Kocher-Langenbec入路。”

教学手术不比自己全身心地投入手术,需要非常详细地对手术的过程进行拆分和讲解,而且手术的教学,从如何做入路就得开始。

一句话,非常完美地概括了外科的大部分学习曲线。

三年学外科,一辈子学入路。

良好的入路,更适合的暴露,能够提升手术质量。

聂明贤站在最低级的助手位若有所思,方子业对面的严志名和揭翰二人则频频点头,唯有站在第三助手位的刘海华,眉头略紧锁。

他才硕士一年级,知识储备如果能够到跟得上方子业这种专业入路思路的程度,他就不该是硕士一年级了。

即便是资质稍微好点,也很难。

这种知识储备,需要的不仅仅是悟性、资质,还需要阅读量和记忆力。

方子业见几人没有疑问,又说:“这台手术的难度不算很高,刘海华,你来辨认这脂肪层下第一层面可以看得到的解剖组织,有哪两种?”

“臀大肌和阔筋膜!”刘海华多少来了点参与感,很开心地回答了问题。

当然,刘海华并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对劲,可熟悉方子业的揭翰和严志名,却是莫名地抬起了头。

现在的方子业,也算是有模有样地成了上级的样子,以教学之名,不定时炸弹一般地抛来问题……

方子业没有去理会两人的眼神,继续做好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们继续沿着皮肤切口切开阔筋膜,切开后,再沿臀大肌纤维方向,钝性劈开臀大肌!”

“来来来,刘海华,好好地摸一摸这个鸦爪支,以后一定记住好吧,在臀大肌的外上方,一定有一个臀上神经穿过,不管是动刀也好,还是动血管钳也罢,一定不要损伤了它。”

刘海华用食指轻轻地拨了拨,点了点头。

平日择期手术时,师父邓勇主刀的时候,怎么可能有机会让刘海华摸这种玩意儿,只想着加快速度,将一天的手术做完了。

也就是如今,主刀医生逐渐多了起来,才可以放慢节奏。

只要手术不是太离谱,组内可以分四台!

邓勇、刘煌龙、袁威宏、方子业,都可以独当一面。

“其实到了这一步啊,就是相对典型的局部解剖学的流程图了,在这个层次里面,肌肉分层非常详细且典型。”

“自上而下,臀中肌、梨状肌,闭孔内肌、上下孖肌,在最下方的就是股方肌。”

“这靠近股方肌的地方,有一条非常粗壮的神经,就是坐骨神经了,它的体积很大,一般很难得伤及……”

“……”

在方子业几乎是保姆级的带教下,算得上是,在患者身上,以择期手术的方式,给聂明贤等人展示了一台局部解剖学。

手术不是单纯的局部解剖学,但手术肯定可以在能力足够的医师手里,演变成一台非常鲜明的局部解剖学演示。

从入路教学,一直到后续的骨盆骨折的内固定术,足足花费了方子业两個多小时的时间。

其实啊,如果不是要教学,只是单纯的手术,方子业有把握将手术时间缩窄至四十分钟以内。

当然,教学的意义肯定是很突出的。

比如说问题狂魔揭翰,这会儿就仿佛是忘记了场合,在手术结束后,便开始发问了:“师兄,如果这个入路,没办法很好地复位,或者是横行骨折伴后壁骨折怎么办?”

揭翰问问题时,聂明贤的目光一闪,显然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隔壁,严志名和刘海华二人则是帮着推病人出手术室,在手术间门口,严志名才起身回来,身为住院医师的刘海华,必须跟着病人回到病房,且完善好术后医嘱,才可以再回到手术室。

方子业与聂明贤并行坐在手术室计时面板下的钢凳上,揭翰站在两人中间,下巴歪斜,表情单纯,并没有其他的心思。

“如果是横行骨折伴后壁骨折的话,那就要考虑双入路了,从前方入路,固定横向骨折,后入路固定后壁骨折。”

“我们刚刚做的这个是……”

“师父!~”方子业讲到了一半,发现袁威宏走了进来,赶紧结束了话题,然后立身叫人。

聂明贤也跟着站起,揭翰则是转身立正。

“子业,我听巡回讲,你这边的手术两个小时都还没结束,我还以为出了问题呢。”袁威宏摸了摸自己的帽子前方,估计是习惯性的摩挲自己的地中海。

“下台了吧?”

方子业点头:“师父,我们是推进手术进度慢了点。”

揭翰则解释说:“师父,这台手术从头到尾,师兄都说得非常详细,连入路遇到的神经的细小分支都会展示给我们看。”

“我现在感觉自己特别强!”

袁威宏这才舒了一口气。

方子业今天的手术,没有余留一个人给方子业兜底,主要是大家都信任方子业的水平,早已经成熟,不是雏鹰初飞。

然而,两个小时还没结束,袁威宏是真的担心自己养起来的‘高手’,是不是又变成了“天线宝宝”原型,下台后就赶紧过来看一眼。

“行啊,你觉得坐骨环的骨缺损该怎么办?病人坐不了,睡着难安。回去好好琢磨一个月吧。”袁威宏一句话打发了揭翰后,才笑了笑看向方子业。

“有X线结果照片吗?”

揭翰被袁威宏的问题,直接给干得愁眉苦脸起来。

这个问题的难度?

袁威宏这是被揭翰揭化了是吧?

骨盆环中,坐骨环的重建,是难度偏大,因为解剖结构相对比较特殊。

自然,解决的方法很多,但没有公认的解决方法,就代表着,每一种的效果都很勉强。

揭翰愁眉苦脸地去仔细思考时,方子业已经与袁威宏二人开始欣赏骨折内固定术后的X线骨盆正位片了。

袁威宏看了,便点了点头:“那就好,看来是我多虑了。”

“子业,非常不错啊,圆满地完成了第一台教学手术,这样正好,下个月的鄂省年中技能大赛里,你就可以去多做几台教学手术了。”

“啊?”方子业一时间是怎么也没明白袁威宏的这个逻辑。

“啊什么啊?你去年拿了个特等奖,还给你发了奖金的比赛,你假装不认识了啊?”

“跨了过去,不能不认老家啊。”

“因为你的身份、年龄的特殊性,非常具有鼓舞性质,所以今年创伤外科学组,希望伱能够担任教学手术的‘参考员’!”

“也有津贴的。”袁威宏低声解释后,再看向其他几个人。

“这个不算是我们给子业开后门吧,比赛成绩,子业自己实打实地拼出来的,我们省内,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年轻的示教员。”

袁威宏说话的时候,也同样看向了聂明贤,所以聂明贤就回复:“哦,京都有过。”

袁威宏的嘴角一僵。

方子业三人同时看向了聂明贤。

毕竟,聂明贤这么一句话,就直接把袁威宏本来想要表达的意思,直接侧漏完了。

鄂省没有是鄂省没有,京都有过是京都有过!

鄂省的骨科实力,还是太菜了。

袁威宏对聂明贤这个外来客是血招没有。

聂明贤不算本院学生,也不算本科室职工,算得上是刘煌龙团队的人,他的直属管辖权是刘煌龙。

袁威宏笑了笑道:“京都的积水潭、京都三院还有协和都是骨科名院,比鄂省的骨科专科实力都要略强……”

“聂博士,这也是很好理解的吧?”

本来袁威宏是打算,借此机会好好地对严志名和刘海华等人进行劝解,不要总是看着方子业享受着高规格待遇,也要看清楚他的底蕴。

方子业很多东西是上级给的,但很多东西,都是靠着方子业自己的本事挣来的。

“骨科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我之前是血管外科出身。”聂明贤说着逐渐压低声。

然则,就是这么一席话,却让袁威宏当即破了大防。

聂明贤没有说是京都的骨科有过,骨科有没有过,他从来都不关心,别人说的是心血管外科……

袁威宏瞬间有一种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这一瞬间,袁威宏仿佛是想起了,自己如果要下乡去地级市医院的话,那边的人,是不是也会这么想自己。

看到袁威宏的眼神有点难受,方子业也有点护短了:“贤哥见识广博,但也不要欺负我们乡下人呀,我们都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

“师父,这边暂时也没有什么问题,下一台手术更是简单。”

“您要不先去忙?”

方子业决定先把袁威宏打发走,而后才好放心地与聂明贤认真对线。

当然,如果聂明贤还要继续对线的话。

袁威宏心知肚明,马上点头离开:“我过来的时候,邓教授也只允我半刻钟的时间,我是该回去了。”

来到这边,确定了方子业的手术没有问题,时间长是另有其因后,袁威宏就走了。

只是回头时,再看了看聂明贤,仍和蔼可亲地发出和善笑意。

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

说实话,即便是聂明贤以后真的落定在了创伤外科,短时间内一问三不知,袁威宏都不敢对他“发飙”。

因聂明贤的天赋摆在了这里,已经是一座非常丰硕的果林。

只要给聂明贤一定的时间,袁威宏就不可能有‘奚落’他的理由和机会。

……

袁威宏走后,懂事的严志名就首先化解了尴尬:“贤哥,谢谢你出口相助啊,不然的话,我们非得被威哥PUA几句。”

聂明贤这会儿其实也已经会意,可能自己有点打乱了袁威宏的安排。

不过聂明贤也没愧疚,他说的都是实话,总不能因为袁威宏别有用意,他自己亲自看到过的事实都不能讲出来了吧?

聂明贤初来乍到,自然不会清楚创伤外科内部的微妙关系。

聂明贤索性装死。

这是他固有的特权。

……

后面一台手术,的确是简单,是一台胫骨中段骨折倒打髓内钉内固定术。

患者的身份是本院某个教授的亲戚,而且就住在了中南医院的附近。

这样的关系,即便是中南医院不做简单的骨折病种,也只能看在同事的面子上,把他的手术给做了啊。

胫骨骨折髌上入路髓内钉内固定术,是实打实的三级手术,是在方子业的权限射程之内的。

即便是方子业单独操作,都是合理合规的。

自然,在这一台操作过程中,方子业就没有搞什么教学手术了,而是直接以高深莫测的手术方式,连带切皮算起,十二分钟内,就解决了战斗。

手术做完,无菌‘小美’一次性无菌敷贴贴完,石膏外固定术凝固完毕,病人已经被揭翰送回了病房,方子业带着严志名博士和聂明贤二人离开了手术间。

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都仍处于“懵逼”态。

对望了一眼,器械护士说:“到底是我们外行了,还是这个医生太内行了?我记得我以前跟彭隆副教授做髓内钉内固定术,也是用了五十多分钟时间。”

“十二分钟?”

“开玩笑的吧?”

“不知道,反正主刀照片之后下台了,我们只能收拾收拾,然后下班啊。”巡回护士抬了抬眼皮,使得眉头紧皱出深深地褶皱。

显然也担心,然而,手术过程中,只要不是有东西落在了病人的体内,其他方面的质量问题,与手术室里的职工半毛关系都没有。

因此,不管是方子业实力强也好,还是方子业刻意装逼也好,都与她们没有关系。

责任不在自己身上,就尊重他人命运呗?

“不要给护士长汇报一下吗?”器械护士还是不太放心,觉得应该备个案。

“也行,给护士长说一下吧,这台手术,我们完全就没有催过主刀,是他自己在十二分钟内结束了手术的,我们一直都在好好配合。”巡回护士的避嫌思维非常强。

……

然而,严志名和聂明贤二人紧随着方子业从手术室出去后,聂明贤的目光就精闪起来:“子业,这手法复位术,在择期手术中,也有这么大的妙用啊?”

可以说,手法复位术,是表演能力最强的一种手术技术之一了。

它简直就是手到病除,手到奇迹仿佛就发生了。

聂明贤花了时间看过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的流程。

开放,牵引、复位、克氏针临时固定,然后再透视、调整……

但好像在方子业这里,复位就跟玩儿似的。

大部分的骨折手术,仿佛都只是走流程,特别是长骨的骨折。

“嗯,骨折的治疗!”

“不,只要是遵循复位、固定、康复原则的,或者说只要有复位、旋转操作步骤的,手法复位术,都是非常实用的基本功,用得好了,事半功倍,手术质量也会相当高,完全不担心手术质量。”

“这一台手术,如果不是让揭翰尝试了一下髓内钉内固定术的锁钉流程,很可能还会提前两分钟结束。”

“贤哥,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先找吴轩奇师兄要一份学习资料,我这里还有另外一份,但需要有一定的功底之后才能再看。”方子业解释着。

方子业的手法复位资料,源自于陈老中医的手法复位理论,但又略高出。

目前还结合了与组内通过骨折模型摸索而出的一些骨折新的分型方式,可以更好地去理解骨折手法复位的技巧和复位方法。

聂明贤从这里开始学,会很苦恼。

“好,我去试试。”

“以前吴轩奇总说,创伤外科的魅力是很直观,也很吸引人的,我还不怎么相信呢。”聂明贤道。

其实聂明贤也看过手法复位,也看过比较高端的手法复位,但是像方子业这么高端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我先去休息了,严师兄,贤哥,你们也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明天我还是要值急诊班,严师兄,你记得抽空,把我们组内统计的那些数据,发给我一下。”方子业的脑子稍微有点浆糊。

严志名则探了探方子业的额头:“子业,天罗不是给你发了一个小程序嘛,你在后台应该就可以看得到我们科室里所有下级医生的基本功实力,以及每个月能够跟你多少台手术和操作的次数余额啊。”

“你那个excel表格,被淘汰了。”

方子业:“……”

“哦,好吧!那我也要去休息了。”方子业揉了揉眼睛。

昨天晚上,他睡得其实不怎么好,现在手术又做完了,距离中午的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这不抽空睡一觉?

严志名却说:“那行,子业你先去休息,我去师父那边了啊?”

严志名目前是将近博士三年级,处于被邓勇投喂大量机会的时间节点,跟着方子业没有操作混了,去师父那里,多多少少总能混点小操作。

当初孙绍青师兄,王元奇和顾毅等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如今轮到了严志名,严志名怎么可能沽名钓誉地不去混脸熟?

“好!~”

严志名走后,聂明贤又问了问方子业这个室友今天搬不搬家,如果搬家的话,正好一起回去认认脸熟。

方子业闻言摇头:“贤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去科室里休息一会儿。”

“我只是偶尔回去住一住。”

“也行!~”聂明贤也不坚持。

……

时间如水,一晃就是一周多的时间过去。

方子业推行的急诊手术跟班准入以及标准次数制度,已经慢慢规范化,不管下级同意与不同意,这个模式都已经推行下去了。

5.21这天,交完班后,方子业正打算去跟着邓勇查房时,被站起来的韩元晓教授叫住了。

他热情的喊道:“邓教授,子业能空出来一点时间吗?我想找子业聊点事情。”

邓勇回头,看了看子业没有为难后,邓勇就点头,把方子业的肩膀点了下来:“韩主任叫你呢,子业你去吧。”

方子业点头后转身回笑,一边走向韩元晓:“韩主任…”

韩元晓则吩咐彭隆带着人先去查房,而后才带着方子业到了主任办公室里。

进入之后,自然是先寒暄了几句,而后再泡了两杯茶,随意地聊了聊后,才进入到正题:“子业,你这个月要参加主治考试吧?”

“应该有信心吧?”

主治考试时间,报名是五月初,考试是五月末,韩元晓组没有人考主治,他还能记得,属实是有心了。

方子业只坐了半边屁股,笑靥如花:“韩主任,应该没问题吧,但也不敢说百分百。”

“最近在刷题库。”

方子业吃不准韩元晓是不是对他有什么意见,毕竟自己推行的急诊操作次数和准入制度,与韩元晓之前的安排和规划相悖。

自己只带了熊锦环两个月时间,就把韩元晓的规划打翻。

“好好考,早点进中级,以后也好早点进副高。”

“这种职称啊,破格也不能破了大格,只能是慢慢去熬。其实以子业你现在的实力,挂名一个副主任医师,也绰绰有余了。”韩元晓看起来很开心地勉励了方子业一句。

方子业轻轻摆手:“韩主任,我要学习的东西,还稍微有点多。您所说的帽子,实在是太大了。”

韩元晓抿了抿嘴,才说:“子业,我首先得给你道个歉。”

“科室里的表皮生长因子喷雾的准入,是我审的,也是我授权让下面的人选择性地根据需要用起来的。”

“但是,之前公司并没有告诉我他们的这个产品,没有过医保这一关,所以,多多少少还是给子业你带来了些麻烦。”

“不好意思啊子业,你可以想一下,在适当的范围内,韩老师愿意给你一定的补偿。”

韩元晓主动地更改了自己的称呼。

韩主任与方子业,那就是上下级关系,方子业只跟着邓勇混,以后大家各行其道。

韩老师和方子业,那就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以后大家还是可以相处得更加融洽些。

方子业其实也猜到过这种可能性,但没办法。

韩元晓是主任,而且还是病区行政主任,韩元晓要在科室里用什么药,方子业是血招没有。

还是那句话,方子业无法证伪,就没有理由去质疑韩元晓的用药选择。

至于医保审核出了问题,那是科室的问题,上级的责任,方子业依旧要背点锅……

“韩老师,您说笑了。”

“按照道理,我六月份才毕业,那么最迟七月份才入职,即便是入职就开始担任住院总,也要明年的六月份才结束。”

“还是韩老师您出面提前捞了我。”

“我现在不过是回到了新的起点,怎么敢提要求呢?”方子业也是有点会做人的,一句话,就直接把韩元晓的情绪照顾的舒舒服服的。

不然能怎么办?

一怒之下,辞职不干了?

辞职不干了你能去哪里?

在这里,有邓勇,有袁威宏的情况下,都得背点无妄之灾,去了其他地方,没有靠山,没有其他,那前进的路就更加荆棘。

特别是走了一趟恩市中心医院后,方子业其实总结过,地级市医院,其实就是家族式企业,纯粹的家族式。

关系才是往上爬的最捷径,能力什么的,只能给别人打工。

在中南医院这样的顶级单位,好歹还有一条通天的捷径,能者上,弱者下。

韩元晓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搓了搓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再端起了茶杯,牛饮一口后才说:“子业,我知道你内心里,肯定对我还有一定的意见。”

“我也认可你的意见,但我的思路还是不能改的。”

“我不像子业你啊,几乎是无事一身轻,科研积累和文章积累都有,我这里一大摊子。”

“学生等着毕业,等着留院,下级,等着升职,等着吃饭。”

“子业,我说一句冒昧的问题啊,你也不会想,我们创伤外科能留院的人,就只有你们组的人吧?”

“这是什么,这就是学阀了,这就成了一个阀门了!”

方子业听到韩元晓这么一说,微微抬头,脸色一肃。

内心开始轻微波动。

韩元晓继续说:“但是呢,从客观地角度来讲,子业你所在的团队,太强了。”

“第一个,人才多。”

“第二个,经费充足。”

“第三个,大课题多。”

“在这样的情况下,只要稍微有点资质的,都能被带飞。如此一来,其实对其他人,是不公平的。”

“我就举一个简单的例子,熊锦环和李源培比!”

韩元晓拍了桌子,压低了声音,眼圈都微红起来:“你摸着这里说,谁更适合留院,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方子业不答话。

不反驳,但也不答话。

韩元晓稍微收敛了一下情绪:“你也知道答案,我也知道!但是?”

方子业适时抬头插了一句嘴:“韩老师,但教育从来都不是公平的呀?”

方子业的语气平静,目光也平静。

如果韩元晓要深入这个话题,那么这个话题可值得探讨的地方就太多了。

在中南医院里讲公平与不公平?

能够画出来一条客观的线条,能者上,弱者下,这就是比不划线公平了。

其他的公平?如何去论?

方子业见韩元晓不说话,又说:“韩老师,我个人还是认为,您不该对源培进行定性,您单方面的定性,本来对他也是一种不公平。”

“若论当初,我的基础也很差,我的第一学历也不够好,我的积累也很薄弱,但我很感谢我老师对我的提携和栽培。”

可以去想李源培的资质不如熊锦环,但不能定性李源培的资质不如熊锦环。

凭什么一个人就要被客观地定义死?

方子业经历过荆棘,知道其中的苦,在还没有成长到心思泯灭之前,方子业是会替李源培说话的。

韩元晓看向了方子业,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韩元晓感觉得到,方子业如今已经成长起来了,也已经翅膀硬了,也已经开始有自己的想法。

这个时候再去讨好,再去示弱,再去与他探讨一些问题,方子业已经不再是人云亦云。

不过,韩元晓还是又问了一句:“揠苗助长的标线更高,真的有意义吗?”

“这个虚浮的门板,到底要支撑多久?”

“子业,你真的很希望见到,邓老师,他把这个科室演变成了邓勇团队的自留地么?”

“王元奇我不论,他的专业实力和科研的积累都还不错。”

“但严志名、李源培?”

“说实话,的确不是留院的最优选!~”

方子业继续不答话。

这很明显,不是方子业可以插足的问题。

只要方子业不主管人事权,那么,以后成为同事的人到底是熊锦环还是李源培兄弟,方子业就无权去过问。

反而,方子业这会儿如果表态了,不管是支持谁,其实都是越矩了。

人事权类比得更加严肃一点,就是别人建议你的这个孩子好,那个孩子不好,你把他弃了吧?

能做出这样建议的人,纯粹就是没有脑子,除非你自己为人父母,你可以对自己的孩子偏爱,别人家的事情,你敢去干涉?

脑子瓦特了?

韩元晓不再继续说话,方子业则说:“韩老师,对不起,我现在还没有这样的能力。”

“我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力所能及地给师弟们创造一个相对公平的学习和操作机会,其他的,就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方子业龇着牙。

紧接着,方子业又说:“韩老师,以前的我,受过金宏洲老师的言传身教,我与他无亲无故,但他同样可以不顾门楣地给我很多机会,所以我一直谨记于心……”

“但似乎,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哪个老师教过我,这是一灶大锅饭。”

“就算是现在有人这么教,我也过了不能维持温饱的年纪。”

“韩老师,我暂时只做过学生呀。”

方子业满脸笑得灿烂,语气平静,目光坚定!

当我还是个蜉蝣微末时,携我载我者,仅有师父袁威宏一人!

你现在跟我说这么多屁话,都说不着。

师门就是师门!

其他的,没这么多规矩,你就算是临时加,我也不会管!

韩元晓眯起了眼睛,继续端着茶杯慢饮,过了足足一分钟才点了点头,笑着说:“子业,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也不会因为你的选择,而对你有意见。”

“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方子业就离开了办公室,而后恍若无事人般地去开始查房了……

(本章完)

第415章 分我一个,必须分我一个!(求订阅

方子业进病房跟查房大部队时,师父袁威宏正在和病床上的病人说着话。

隔壁的病人的目光一扫众人后道:“邓教授,刘教授、袁医生,谢谢你们啊,如果不是你们的话,我这条腿就很难保得住了。”

“以前,我的工友也是和我很类似的损伤,他就是拿着赔款回家了的。”

病人非常直白地表达了谢意,且隐晦地对比了一下。

能拿赔款回家的,多少带点残疾。

方子业看了看光头中年,对其记忆深刻。

毕竟,这是位影响了他天大好事的大哥,也就是方子业仅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把毁损伤手术做完的青年。

手术结束就回到了普通病房。

但此刻没人回复他。

这会儿袁威宏正在与之前坠楼伤的病人对话,被贸然打断后,袁威宏略偏头:“兄弟,能等会儿再聊天嘛?”

“我们这边在查房。”

袁威宏说话之际,之前那位坠楼伤病人的脸上泛起无奈之色,想来日夜与隔壁的病友相处,也是有点不耐烦。

“好好好,袁医生,我就是道谢一下,没其他的意思。”光头中年回道,脸上的笑容灿烂。

“道谢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你也要遵守规矩啊。我们给你查房询问病史的时候,别人没有打扰你,你为什么打扰别人的查房呢?”袁威宏可不惯着他。

“已经有人说过好几次了,这里是公共场合,你要注意纪律啊?”

“平时就听说你打电话的声音很大……”

光头中年闻言,脸色略一板:“袁医生,不至于吧,其实我也是给伱们拉业务啊,你看,我有很多朋友、工友都问我是在哪里做的手术,他们还打算以后来我们医院找你们做手术呢……”

“那我遇到了好事,声音自然会宏亮那么一些……”

“抱歉,不需要!”袁威宏对其翻了翻白眼。

“什么?”光头青年一愣。

按照他所在的江湖道义,此刻袁威宏等人应该对他道谢,甚至请他吃饭。

“不需要,我们医院没有业务,也不需要你拉业务。好吧,谢谢你的好意,我们要继续查房了,请你保持安静,谢谢!~”袁威宏说完,才又看向了之前的坠楼伤青年。

袁威宏道:“说实话啊,我们计算了一下,你的骨缺损量太大了。如果是按照人造骨移植材料耗费计算的话,要把你的骨缺损治疗下来,需要大几百万。”

“而且有价无货,人工骨材料,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且手术的难度比较高,手术后卧床休息时间太长,很大可能导致血管性疾病致患肢坏死……”

“所以,我们邓教授和刘教授商讨之后,还是建议,截肢治疗比较妥当!~”

光头中年闻言又开口了:“你这都保下来了又要截肢,这是搞什么鬼?”

“他不是有保险嘛,你们就负责治疗啊?费用归保险公司出就好了。”

袁威宏闻言偏转过头。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光头中年简直就是个话痨似的,又偏向了别处。

袁威宏偏头道:“子业,你去问一下护士长,把这一床转去单间吧!~”

“我不转,我不去单间。”光头中年闻言摇头。

“我就觉得这里挺好。”

袁威宏就说:“那就把这两个患者转去双人间!这个病房空出来。”

方子业应声离开。

“欸……”光头青年恨恨地看向了袁威宏方向。

与此同时,低着头的青年也抬头:“医生,我这個有保险,保险公司会给钱的啊?”

袁威宏果断地问:“他们提前垫付吗?”

“不提前垫付,我们绝对不敢做手术,几百万的空缺,我们整个创伤外科科室,把所有人的工资全扣掉,也得扣八九个月甚至一年。”

“你能够说服保险公司提前缴费,我们这边随时可以手术!”

“但如果不预付的话,不好意思,我们科室没办法和医疗器械公司交代,医院是要直接给医疗器械公司支付的。”

袁威宏的表情纠结。

说实话,这个病人,是团队费了很大的力气,是方子业想了特别的办法,才为他第一时间保住了双下肢。

以关节融合的方式,维持了超大段骨缺损后的下肢稳定性。

然则,急诊手术当时,肯定只为了能够让患者有更好的康复空间。

等到再准备择期手术时,这代价太大了。

同种异体骨,国产的2g1000,进口的2g2000!

这不是医生不想做手术的事情,这是最后保险公司不支付手术费用,或者拖着不支付手术费用,整个科室就会被扣除绩效去垫付那个大窟窿。

非救命性质的手术,是不存在所谓的急诊通道的,你不交钱,这个手术就可以不做。

“袁医生,我。”

“我只能去试试!”

“这个,这个手术,没有便宜一点的治疗方案么?”

“除了截肢之外?”

其实啊,青年自己也清楚,他们公司买的保险额度已经算高了,但是这样的意外伤害,顶了天也就是赔偿治疗费用一百来万。

可青年也同样清楚,这么大段的骨头都没了,想要从哪里再找来这个骨头,哪有那么好找啊?

“有也有,但要看你能不能接受,就是要做3D打印假体。但这个打印出来的假体,肯定是达不到你之前所要求的那种标准的。”

“假体与植骨是两个概念。这个的费用,也会相对少一些。”

“但很显然的是,它的力线结构,本身的形态,手术后的康复,不如骨骼重建术……”

青年听到这,嘴角微微翘了翘问:“袁医生,如果我有钱的话,我这个手术是不是就能够按照最好的方法去做了?”

青年的脸色带着讪笑,有一种自嘲和群嘲。

但袁威宏对这样的说法,一直都有处理的经验。

“也不是这么说的,如果你的那些工友们,愿意一年不吃不喝地把所有收入都给你的话,按照你们平时的收入,也是差不多了!~”袁威宏道。

袁威宏谁啊,老阴阳人了。

之前已经都说得这么明白,青年非得在这里阴阳怪气,那袁威宏也不是一个好惹的人。

医生和患者,算起来就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同事总是经常见吧。

青年所在的公司,人数可不少,四十多人,就算是每人仅年薪十万,凑一年也几百万了。

科室里的本院医师和护士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人呢。

青年听到这里就不再说话了,再次低下头去。

邓勇咳嗽了一声,道:“情况呢,袁医生也已经和你说得差不多了,治疗的选择权也在你自己。”

“我们已经将相应的选择以及利弊说得非常清晰了。如果你觉得我们的选择给得不够完善,你也可以选择转诊。”

“比如说去京都或者魔都……”

治病,本来就是一个相对现实的问题。医生也很无奈。

如果国内的保险制度完善的话,医生更加开心,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平生所学,不需要考虑费用的问题。

然则,目前国内实行的医保制度就是这样的,这不是医生所能决定的。

而且,青年的病种,目前也的确是很棘手。

……

邓勇刘煌龙等人离开病房时,背后听到了光头中年的声音。

“给你讲啊,现在的医生啊,早就不复当年咯,你想不给钱让他们治病,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一手交钱,一手手术,其实也就是业务一样,这里也不是慈善单位……”

类似的吐槽,没有人理会。

邓勇只是和刘煌龙等人看了一眼,就又走向了下一个诊室。

医院是不是慈善单位,不是医院的领导层决定的,也不是邓勇等病区主任决定的。

大部分医生挣的,也是技术工作的钱,清清白白。

来到了隔壁时,所有人就看到,言初已经是下床了,杵着拐棍儿,双脚着地,单脚负重。

她的爸爸妈妈则是已经把行李打包好了。

管床医生揭翰赶紧汇报:“邓老师,刘老师,言初今天打算出院了,目前手术伤口干洁,无感染等迹象,也已经拆线,虽然有一些疤痕。”

“但言初打算等康复一段时间后,去美容外科治疗,暂时的话,还是打算去康复中心待一段时间,尽量地恢复自己的下肢功能。”

揭翰说着的时候,言初就看向了邓勇,直立做着踝泵运动:“邓伯伯,你看……”

整张脸笑靥如花。

能够活动后,她的胃口也好了不少,如今的脸上和手臂上都挂了肥肥的肉肉。

因长时间的住院与康复治疗,她已经申请了休学一年……

邓勇竖起了大拇指:“不错,挺勇敢的,回去之后呢,就得更加刻苦一些了啊。”

“你应该也知道,邓伯伯、刘叔叔还有你的袁叔叔,方哥哥我们是费了多大的心思和力气,才让你能够有如今的功能底子的。”

“可不能怕痛就不做康复训练啊,上个月,毫无知觉,不能运动的苦,你自己也体会过了啊……”

言初点头:“邓伯伯,我以后还想跳舞呢。”

话到了这里,言初的父亲才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妻子的手,给邓勇等人都鞠了一躬。

“邓教授,还有各位医生,护士,我就不一一道谢了。你们的恩情,我和我夫人都会谨记于心!”

“我女儿住院的这段时间,实在多亏了你们的照顾……”

邓勇也没刻意去扶。

伸手示意对方起身后就道:“说得官方点,这是我们医生需要做的事情,我们的业务就是做这个的。”

“说得接地气点,我们医生就是靠做手术吃饭的。”

“所以啊,你也别往心里去,好好照顾好言初,这比什么都重要,对吧……”

“很不错啊,康复得也很好,伤口愈合没问题的话,可以回去,回去之后,家里的氛围肯定比医院更清净,更加舒适,也更加方便康复……”

“我再提一句,你们真的要好好地感谢一下刘教授,刘教授他可是……”

刘煌龙也赶紧接话过去:“没有没有,是邓老师的团队……”

接下来的猛一波商业互吹,才终于扫开了之前病房查房的阴翳。

查房的时间不能总是盯着一个病床,所以,这种氛围大概持续了几分钟后,就走向了下一床。

与言初同病房的两个病人都是女性,一个青年,一个中年妇女。

两人都是术后!

她们的情况都比言初的病种更加轻微,在得知言初那么恐怖的创面都被修复好后,如今病人和家属的脸上,全是笑意。

查房走过时,第一时间就竖起了大拇指。

隔壁是青年女性,三十来岁,已经结婚,未着妆扮,也看起来靓丽,笑着道:“邓教授,那我这个伤口,就长得很好吧?我现在就觉得,这只脚没力气,但其他的疼痛啊、麻木啊,都没有。”

“网上说手术后会痛好多天,我都怕我是不是进了一趟假医院。”

邓勇就看向了揭翰:“那就证明我们的揭医师,在无痛病房管理这一块做得非常到位。”

“不痛的话,来给我们展示一下你的运动康复?”

揭翰马上示范:“来,跖屈、背伸、抬腿…”

“好好好,可以了,就这样……”

接着回复:“邓老师,15床的康复配合是极好的,每天都会把康复训练做到二十组到三十组以上。”

“伤口好啦?”邓勇问。

“好!”

“下一床……”

……

“邓教授,确定了我是今天手术吧?确定今天我们组就我一台手术是吧?”在得知言初今天出院之后,比言初先入院的何元升,有点兴奋和激动着问。

何元升是组里面接诊的第一个毁损伤病人,第一次的清创保肢术,更是非常强大的团队,由邓勇、段宏以及协和医院齐乔文教授三人合力,将保肢术做完。

而后,何元升就一直在等待二次手术了。

从三月份等到了五月份。

他很羡慕言初,然则,何元升也知道,自己的手术难度是要高于言初的,以至于在言初的手术结束后,他的手术也没能被顺位安排。

邓勇拍了拍何元升的肩膀,而后与他握住了手:“放心啊,我们要手术,但也要为手术的质量负责任。”

“在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之前,贸然开刀,是对你们的不负责。我们也想你们可以早些回家,大家都开开心心的……”

“不紧张啊,今天你的手术,会占据一整个手术间,手术的时长,也预计会在八九个小时左右,放松心态。”

何元升摇了摇头:“邓教授,这么久,我都等过来了,今天不管什么时候做手术,我都能等。”

“谢谢各位医生,辛苦了。”他双手假装握着,示意与每一个人握手道谢。

“嗯,继续休息吧,等会儿再测一个血压,血压没问题的话,你先我们下手术室,我们查完房后,马上就来!”

“谢谢啊,邓教授。”何元升的家属也这般说。

……

八点四十分左右,邓勇终于是带队查完了房。

查完房后,邓勇就双手叉着腰说:“这一圈查房过来,我们就可以发现,组里面的病人,层次分明,病种组成也没那么单一了。”

“当然,我们最近几个月的工作重心,仍然是毁损伤患者的救治与功能重建。”

“病例无需收治太多,我们暂时还需要一个一个地去慢慢推进,收治太多的类似病种,会让我们的思维会乱掉。”

“先总结出来一个初步的毁损伤治疗方案,而后再扩大收治病人的数量。”

“也不要有愧疚心理。”

“没有我们团队之前,全世界类似的病种,都截肢了几十年,都这么过来了……”

“就算是我们团队的技术发展成熟之后,仍然会有成百上千,甚至数万的病人会面临截肢。”

“根据统计的数据,仅米国一个国家,共计的截肢病人就达到数百万,每年截肢患者的新增数量达到了二十万左右!”

“我们国家的公民数量是米国的数倍,对比我们两个国家的医疗水平,我们国家新增的截肢患者数量,至少是米国的五倍到十倍。”

“甚至于,经过统计,我们会非常悲哀地发现,我们华国每年仅糖尿病足致使截肢的病人,就达到了二十八万。”

“二十八啊,二十八啊……”邓勇用拳头砸着墙壁。

最后总结:“所以,我们只能从大局着想,先精细化治疗,推导出来一个相对成熟的治疗方案之后,再扩收病人!!”

每年糖尿病足的病人截肢数量高达二十八万,很多县城的常住人口都没有二十八万,这个数字,触目惊心。

而且,因创伤截肢的患者数量,不会比糖尿病足截肢的病人总数少!

本来啊,大家的心情都好了一点,但因邓勇的这一席话,都又变得更加严肃了几分。

二十多万。

中南医院创伤外科每年的手术总量也就是几千台,要达到二十多万的手术量,都需要数十年的累计。

然而,全国每年仅糖尿病足的截肢患者数量就高达二十八万。

很好的诠释了,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

科研,教学,科研,教学……

方子业与秦葛罗两人,立刻带着下级医生们开始下手术室。

邓勇、刘煌龙和袁威宏三人,则是暂时地去了主任办公室先休憩一阵,等到手术室完成了相应的术前准备后,他们才需要去手术室接管手术进程。

在下手术室的路上,秦葛罗忧心忡忡地偏头问:“子业,你说,我们团队真的可以挽救一批截肢病种吗?”

“子业,整个华国,能够凑齐刘煌龙、邓勇教授,还有子业你这样团队的医院,绝对不多呀?”

闻言,聂明贤笑了笑道:“罗哥,不必内耗。”

“先做好一些,然后根据做的一些,才能对手术进行推算、简化,形成相对理论的系统,推而广之。”

“教学的前提是在于自己已经非常熟练和通透,现在一切都还才刚开始,想这么远干嘛呢?”

秦葛罗之前的问题,明显就是被邓勇带动了情绪,然后有一种重任压于肩膀的使命感。

然则啊,其实这个世界,少了谁,都还是该怎么运转就怎么运转,你一个人再强,也不过是影响了运转的方式,而不会使得世界都难以运转。

聂明贤说完后,揭翰跑上前来,在方子业耳旁低语道:“师兄,罗哥和贤哥刚刚提出的问题,我之前也有考虑过一些可能的想法,到时候我们要不要一起探讨一下?”

“天罗也看了我的一些问题,觉得还可以的。”

方子业闻言,脸色当即一凛:“不全是无解的问题吧?”

揭翰这个逼,脑回路格外清奇。

只管提问,不管回答,就好像写小说的作者,挖坑不埋……

揭翰摇头:“只有一部分呢。师兄你不是也打算在家兔身上开展动物试验嘛,我的这些问题,还有一些想法,就是在为这一步做准备的。”

一行人正好到了手术室的更衣室门口,各自用胸牌换好了洗手衣后,聂明贤好奇地多问了一嘴:“子业,你师弟的问题很多嘛?这很有科研思维啊。”

揭翰回过头,上下扫了一眼就问:“贤哥,难道只要是问题就是科研思维吗?”

聂明贤闻言一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方子业叫住:“揭翰,贤哥的本专业是血管外科的,你不要多嘴,就正常聊天。”

与揭翰正常聊天的时候,揭翰是非常正常的,而且还跟着方子业学了很多人情世故和技巧。

但是,千万不要和揭翰对问问题,揭翰都被袁威宏这个师父拉进了跟门诊的黑名单,就知道揭翰的很多问题,到底有多么刁钻。

揭翰会意,赶紧笑说:“贤哥,我个人还是觉得,比较合适的问题,恰到好处的问题,才能够指导研究的深入,一些比较偏向的问题,会让研究偏离主题的。”

“就好比啊,贤哥,你有没有想过啊,如果我们给高血压患者,置换更大、更粗的血管后,患者的高血压会好吗?”

揭翰的理论储备是有一点东西的。

血压是医学的常见概念,血管外科肯定是绕不过去血压这个话题。

血压指血液在血管内流动时作用于单位面积血管壁的侧压力,检查所测量的一般是体循环的动脉血压,包括收缩压与舒张压。

因此,揭翰刚刚提出来的问题,就有点刁钻无解了。

神TM换个大点的套子解决高血压的问题!!!

聂明贤看了看方子业,再看了看揭翰,再看了看兰天罗,想起来科室里对这三个人的传闻,瞬间有一种看‘恐怖如斯’的赶脚。(无错字)

当然,聂明贤仔细思忖了一阵后,又觉得,或许自己是该展露点东西了,不然的话,这些人会以为自己就是个纯粹的混子。

一个人要取得比较好的成就,什么最重要?

自己的能力,合适的团队。

一飞可以冲天那种!

很多人都只知道,肝胆外科的吴老是不是天才,很少人会去提及吴老的老师裘法祖老师,其实也是一尊“医神”。

每一个厉害的人物背后,一定都是团队协作的。

……

一行人终于到了手术室后,麻醉科的团队也到了。

曾全明教授,麻醉科‘住院医师’洛听竹,湘雅医院的徐龙教授,过来‘偷师学艺’的杜元铣教授。

方子业已经与曾全明教授配合了好几台手术了,仍然没有见他有来和自己‘深入交流’的表现,而且还把徐龙教授也叫来了麻醉科,且徐龙教授还特意点名了杜元铣!

那杜元铣能怎么办?

藏不住就只能打入团队里面蹭一蹭啊……

神经阻滞所致的运动感觉分离,这一项技术,对于所有的麻醉医生而言,都太有诱惑力了。

聂明贤进门后,本来就想先稳坐钓鱼台,然后等一会儿,再好好地评判一下,中南医院的麻醉科实力到底如何?

可谁知,聂明贤才坐下,就看到麻醉科的几个老家伙,把方子业围了起来。

而且还直接招手了:“子业,今天这一台神经阻滞麻醉该怎么打?”

言初的下肢僵硬,只是在踝关节及以下,这个患者的僵硬,则是自大腿中段自以下。

需要松解和清创的地方太多了,麻醉的节面也不好控制。

那么,这个病人不太好做神经阻滞的情况下,还适不适用于运动感觉分离麻醉?

方子业眉头微皱之际,聂明贤有点嘴痒地说了一句:“单下肢的运动感觉分离,不是从椎管内比较方便也简易么?”

“下肢的手术,如果要做神经单独阻滞,有坐骨神经和股神经两支,操作不是复杂化了么……”

听到了这话,徐龙瞥了一眼聂明贤,还做了一个伸手的手势:“那你来?”

本来啊,一个方子业能够做周围神经阻滞的运动感觉分离麻醉,就已经让徐龙内心深处觉得是日了狗。

他一个麻醉科的教授,还得将就方子业来做麻醉科的课题。

现在,又多了一个外科团队里的人多逼逼。

聂明贤把手机一放,直起了背部,看向了徐龙:“真的给我来啊?”

聂明贤还敢顶嘴,这出乎了徐龙的意料之外:“来来来来,你来……”

曾全明赶紧劝道:“徐教授,这不行啊。万一……”

徐龙道:“他要来啊,他敢来就让他来呗?”

然而,紧接着,让徐龙教授很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只见方子业略眯了眯眼睛后,问:“贤哥,你从椎管内麻醉,也能完成运动感觉分离么?”

聂明贤点头,开始就戴手套了:“低温感觉神经比痛觉神经更易被阻滞。分离阻滞的程度取决于局部麻醉药的体积及浓度。使用较低浓度和较大体积的局麻药会产生更好的感觉阻滞效果,对运动影响较小。”

徐龙:“……”

曾全明:“……”

洛听竹:“???”

洛听竹此刻的眼神最好看,她迷茫地看着方子业的同时,又疑惑地看向了聂明贤。

“以前我在恩市的时候经常做,只是他们就只是觉得我麻醉得好,没其他方面的反应。”聂明贤略直起了脖子。

看到聂明贤真的要靠近麻醉台了,徐龙伸手把聂明贤的手捉住了:“诶诶诶,兄弟,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老头子我给你道歉……”

外科医生打麻醉,万一直接把病人打残废了,手术室的麻醉医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去赔钱吧。

麻醉科是被炸了还是咋的?需要外科医生来进行麻醉?

徐龙害怕了,直接自称为老头子。

方子业紧接着就解释道:“徐老师,这是聂明贤,以前是麻醉科的副主任医师。”

“啊???”徐龙人麻了。

看了看聂明贤,又看了看方子业,指了指一群人。

开始怀疑人生了。

怎么的,你们这是什么单位啊,一个二个的外科医生麻醉技术都这么屌啊?

那你们创伤外科主做麻醉医生的培训多好啊?

听到这里时,正打算计算结果的兰天罗,眉头也是轻轻一皱,略有所思地看向了聂明贤。

方子业的运动感觉分离麻醉,目前需要方子业的穿刺术、徐龙教授或者曾全明教授的药理学理论,再加上他的计算,才可以完成。

但现在,聂明贤?

而后,在方子业的一番询问下,确定了聂明贤会这样的机会,再给徐龙教授担保了几句后,徐龙还真就放开了对聂明贤的权限。

聂明贤也没让人失望,自己配了一组不知道哪些药物后,就开始侧身给患者打椎管外持续麻醉。

打完之后,习惯性地问:“何元升,左脚动一下?”

何元升茫然偏头:“我左脚本来就动不了啊?”

“那你提下肛!”聂明贤也假装不知道什么是尴尬,一边用锐器戳着患者的大腿外侧和屁股。

何元升照做,但对聂明贤的锐器戳皮肤,完全没感觉。

看到这里,聂明贤就笑了起来:“好了,行了啊,不痛能动,术中尽量配合啊!~”

“你这个药啊,术中是可以加的。”聂明贤说完,将病人从侧身用专业的手法放正,而后摘下手套后,就靠着手术室的计时面板打着哈欠起来。

手术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起来。

仅仅才过了五秒钟,徐龙就抓着方子业,揣着微胖的身材往聂明贤身旁挪动,徐龙的呼吸急促,目光如进了辣椒面一般血红。

可刚才走了几步,手术室的自动感应式气压门被踩开,而后外面冲跑进来一只更加有力的胳膊,直接把抓着方子业的徐龙教授抓住了。

邓勇道:“诶诶诶,文明点!~”

“再不放手我用力了啊?”

“分我一个,你今天必须要分我一个!”徐龙闻言,放开了方子业,右手抓着邓勇的手。

左手指着方子业或者聂明贤,让对方二选其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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