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9章

潘洪叹息一声道:“她魂魄离体,离得一干二净,身体当时就没了气息,吓得小黑惊动了妙真。”

实际上,当时潘小黑一点没吓着,灵魂出窍嘛,她都第三侯了,偶尔神游一下也是可以的,只是时间不能太久,以免伤魂伤身,但潘小黑在下一瞬间察觉到潘筠的身体声息断绝,立刻炸毛一般跳起来。

它惊慌失措地跳上桌子,一尾巴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掉,然后砰的一声破窗追着魂魄而去。

隔壁被惊起的妙真立刻起身,耳边就传来潘小黑的声音:“保住她的身体!”

下一刻,它就在屋顶上三跳两跳不见了踪影。

妙真跑进屋时,潘筠气息全无,好在妙和和陶岩柏也住在钦天监,妙真迅速将人找来。

三人把潘筠放平,陶岩柏当即给她施针,而妙和和妙真一人抓住她的一只手臂,撸起袖子就拍打她的手肘窝。

人可以没有灵魂,但不能没有心跳。

失去灵魂是活死人;但失去心跳,那当即是尸体了。

所以三人用最快的速度让潘筠的心脏恢复跳动。

虽然灵魂不在,但身体的本能还在,银针扎下去,刺激心脏。

而左右手肘有序的拍动,很快牵引心脏跳动起来。

妙和趴在潘筠的胸膛听了听,呼出一口气:“跳了。”

陶岩柏这才坐倒在地,感觉到后背湿冷,竟是出了一身的汗。

妙和这才想起来问:“这是怎么回事?有妖邪敢进宫害人?”

陶岩柏也看向妙真:“这得多大的妖邪才能悄无声息害了小师叔?”

妙真想了想后道:“当是小师叔主动神魂离体的。”

妙和和陶岩柏闻言默然不语。

因为如此,所以三人不敢声张,将门关起来。

好在潘筠不喜人近前伺候,所以这一整个院子只住了他们师侄四个,暂时没惊动其他人。

三人等潘筠的心脏跳动稳定,就一起把她抬到床上躺着,然后等待她神魂归来。

结果一直到天亮,别说小师叔的神魂,连潘小黑都不知去向。

而妙和和陶岩柏还当着三王子的翻译呢,按理,他们是要一早出宫去会馆听吩咐的。

妙真脸色越发沉凝,让妙和和陶岩柏留在钦天监里照顾潘筠,她则出宫去给俩人请假,并拿出罗盘,开始寻找潘筠和潘小黑的下落。

可惜,什么都找不到。

妙真就悄悄找了潘洪,不动声色的拔了他两根头发,费了不少功力卜算潘筠下落。

可惜,潘筠太过强大,只算出一个大致方位。

向南。

妙真心中一动,隐约觉得那是三清山的方向。

妙真不敢耽误,当即租了一匹好马就向南追去,她不计成本的一路换马,三天时间就追到了济南府。

她手上有一本黄符册,可以和妙和联络。

这是在草原的时候潘筠给他们的,以防他们遇到危险时摇人用的。

三天,他们双方就通过黄符册沟通,眼看着黄符渐少,妙真还没找到潘筠神魂的踪迹,而妙和也说,潘筠气息变得越来越弱。

住在济南府外的驿站里,妙真发呆许久,最后还是掏出藏在空间里的山神像、符纸和香烛,向祖师爷和师伯求援。

只希望此时师伯人在山神庙里,或是在三清山上的三清观里吧。

黄符在她眼前燃尽,妙真转身就上马连夜赶回京城。

去时三日,回时省去了用罗盘寻魂的时间,加上日夜兼程,她两天便回到京城。

下马时,她腿一软,差点软倒在地。

宫门的侍卫看见她,还热情的和她打招呼:“妙真道长回来了。”

妙真脚步一顿,问道:“近日宫中可有事发生?”

“没有,大家都在给国师准备生辰礼呢,对了,你师伯刚才进宫去了。”

妙真一听,精神一振,连忙加快脚步进宫。

王费隐是今天早上从山里出来觅食才收到信的。

他在深山中闭关,自然也辟谷,直到馋得不行了,才出山吃一碗米粉。

他吃完时朝阳初射,正是一天最好的时候。

如此明媚的早晨,他想着自己也许久没去庙里看一看了,就打算去开门接义诊。

结果一开门,就发觉山神像眼中似有泪花闪动,他立即奔上前去,最后在山神像的脚下发现一张陈旧的黄符,上面有潦草的字迹。

别人或许难识,但他一眼就看出是妙真的字迹。

一看清上面所言,王费隐想也不想,立即朝京城飞去。

本来明媚的天空瞬间阴云密布。

住在三清山山脚下的村民早已习以为常,抬头看了一眼后就招呼家里人:“快回去收豆子,这天眼看着要下雨。”

“七月的天,变脸的孩子,这贼老天忒不安生了。”

大家骂骂咧咧,却还是回去收正在晾晒的黄豆、小麦等农作物。

而皇宫里,潘筠的离魂症也瞒不住皇帝了。

皇帝带着太医院院正来看她,但院正表示潘筠身体健康得很,按说她活个百八十年不成问题,现在这样,他也没办法啊。

离魂症,已经超出他的诊断范畴了。

皇帝一想也是,专业的事就得找专业的人来做,于是,他把钦天监五位官正找来。

五位官正一一看过潘筠,确认她是神魂离体之后,他们也干脆,就在院子里摆了一个坛,合力叫魂,结果没把潘筠的魂叫回来,他们却被反噬得口吐鲜血,差点昏厥过去。

王费隐到时,正是五人受伤倒下之时,此时正值正午。

五人正一边吐血一边跟皇帝总结他们失败的原因:“叫魂一般都是傍晚举行,但因为国师至阳至性,所以我们才定于正午叫魂,可现在看来,还是应该傍晚举行。”

“没错,陛下等我们休息半日,傍晚太阳快要落山时再试一次。”

皇帝一脸怀疑的看他们:“你,你们能行吗?”

他觉得五位官正好菜,但他们又为国师受伤,他不好再说伤人的话。

所以皇帝自以为委婉的道:“要不去请道录司和天师府的人来看一看?”

五位官正脸色一变,连忙拒绝。

春官正道:“陛下,国师离魂之事一定不能让外人得知。”

夏官正补充道:“现今京中全是来给国师贺寿的各国使臣,一旦他们知道国师离魂……尤其是瓦剌和鞑靼,草原之乱才平定,此时爆出国师离魂不归的消息,只怕于边关不利。”

秋官正闷声闷气地道:“道录司和天师府可不会像钦天监一样站在国师身后,尤其是天师府,他们自有传承,国师越过张家成为国师,焉知他们不会包藏二心?”

皇帝迟疑起来,嘴上没说,心里却想起潘筠曾经的叮嘱。

她说过,若她有朝一日出事,张家若还是张留贞为天师,便可信。

若不是,张氏虽不会反皇族,却需考察其品行,以免伤了国本。

而现在,天师府还是张留贞做主,所以可以一试。

皇帝当着五位官正的面没说,避开人,却要派人去龙虎山请张留贞:“再派人去三清山,把国师的师兄也请来。”

命令才下去,皇宫外就有侍卫来报,说是三清山王费隐求见国师。

皇帝一听,眼睛大亮,当即让人把王费隐请进来。

而王费隐前脚进宫,妙真后脚也到了。

一群人齐聚钦天监后院,一起盯着床上的潘筠看。

皇帝心中惶惶,是现场最着急的人。

而妙真师兄妹三个基于对潘筠能力的信任,虽然着急,却信心满满,尤其现在大师伯还到了。

五位官正基于国师的能力,加上才被反噬,也觉得潘筠的问题不大。

只有王费隐,一眼便知潘筠正在危险的边沿。

她这是揠苗助长,结果拔多了,一下把自己连根拔除。

王费隐气笑了,要不是潘筠现在不在,他一定抄起棍子打她三百棍,这孩子胆儿真大。

王费隐出现,一直完美隐身的张自瑾也光明正大的走出来看热闹。

皇帝一见他,登时眼睛大亮。

在皇帝看来,国师是半仙,很厉害;那张自瑾就是一只脚已经踏进神仙的行列,更更厉害了。

只是他不插手凡尘俗事,所以皇帝只能遗憾。

张自瑾和王费隐出现,让皇帝的心放下一半来,他急切的道:“两位仙师,国师怎么样了?”

王费隐不想让皇帝知道更多,冷淡的点头道:“问题不大,待我找到她的神魂带回来入体便可。”

张自瑾拢手站在一旁,闻言似笑非笑:“上哪儿去找?也不知是上了天,还是入了黄泉。”

王费隐垂眸,略一思索便道:“潘筠之父潘洪不是在京城吗?还请他入宫来协助,他是潘筠的生身父亲,通过他可以找到潘筠的神魂。”

皇帝一听,赶紧让锦衣卫悄悄出宫去接人:“不能泄露了消息,将人悄悄接进来。”

锦衣卫应声而去。

“潘大人进宫就能找到国师了吗?”

王费隐冲皇帝微微点头,安抚他道:“不错,若是用上潘洪都找不到……”

那潘筠估计真入黄泉,甚至投胎去了。

因为哪怕生魂进了黄泉,也是可以找回来的,只要人不跳黄泉,入轮回就行。

想到潘筠失魂已经五天,王费隐也有些焦急。

张自瑾修为比他略高一筹,暗自掐指算了算,轻轻一笑,靠在门框上说风凉话:“你们三清山不是道医吗?按说道医是诸道中最有耐心,最温和的修道士,怎么你们三清山偏偏例外?”

王费隐没好气的道:“前辈有话可直说,用不着阴阳怪气的,你们龙虎山的道修道士不急,只是虚伪。”

“哼,分明是你们三清山惯走捷径,脾气大,这才渡劫多长时间?修为巩固了吗?竟然就敢修离魂之术,怎么,她难道还想直接斩三尸成神不成?”

张自瑾摇头晃脑的道:“玉不琢不成器,这要是我龙虎山的弟子,这性子早在修炼之初就掰过来了,不然再天才又如何?最后不是闯祸就是殒命。”

王费隐攻击道:“就像现任天师那样?”

张自瑾被攻击到了,想到张留贞这个号称张家五百年第一天才闯的祸,半晌没说话。

见他终于安静,王费隐哼了一声扭头去看床上的潘筠,恨得牙根痒痒。

一旁的皇帝听得云里雾里,却摸到了一点边,他斟酌地问道:“国师若成功斩去三尸会如何?”

王费隐一脸复杂的道:“会原地飞升成仙。”

皇帝一听大惊失色,忙道:“这怎么行,大明还需要国师,国师怎能离开?”

王费隐脸色更复杂了,对皇帝道:“放心吧,这一次她失败了,几十年内她是别想成神成仙了。”

“也不一定,”张自瑾在一旁幽幽地道:“在她之前,谁又能想到她能小小年纪就连破两个大境界,竟从第一侯突破至第三侯呢?”

“甚至这一次她灵魂出窍,多半也是有所感悟,王费隐,你第一次能成功灵魂出窍是什么境界?”

王费隐一听,沉默不语。

张自瑾嘴角微翘。

皇帝一听,更心急了,整个人沉浸在“国师将要抛下我,抛下大明去成仙”的焦虑之中。

大明还未除弊成为盛世,朕也未曾做出她口中千古明君的政绩,国师怎么能弃我而去呢?

皇帝盯着潘筠,决定一定要想尽办法留下潘筠,至少在他死前,潘筠不能成仙离开。

他不能想象,他失去国师之后会如何。

所以等潘洪进宫来,皇帝盯着潘洪的眼睛几乎冒出了绿光。

就连看妙真几个,也都泛着绿光。

妙真几人还是第一次见皇帝如此,要不是小师叔还躺在床上,他们差点忍不住出宫去。

王费隐连根拔了潘洪一把头发,最后嫌不够,还扎破手指取了好几滴血,在太阳西沉之后,这才摆阵招魂。

这一次张自瑾不再坐视不管,在王费隐坐在阵法中心后,伸手帮了一把。

于是,灵魂出窍的王费隐在半空中对张自瑾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就飞速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和潘筠在一起待久了,还是此处阵法影响,皇帝竟然能看到灵魂出窍的王费隐,他一时瞪大了双眼。(本章完)

第1080章

他连忙扭头去问成敬:“你看到了吗?”

成敬双眼迷茫:“陛下说的是?”

他没看到。

皇帝按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炯炯地盯着半空看,但就一个转头的功夫,王费隐已经消失不见。

潘筠站在一条河边,她看了又看,扭头问潘小黑:“奇怪,为何我此时飞不起来了?这要如何渡过长江?”

潘小黑:“你管这叫长江?”

潘筠皱眉:“这不是长江是哪儿?”

潘小黑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她,片刻后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灵魂出体的吗?”

“灵魂出体?你在说什么?”潘筠一脸怀疑的看它:“我们不是要回三清山过年吗?”

得,她一定是入黄泉路时丢魂魄有所损伤,自我封闭了一些记忆。

潘小黑告诉她实情,奈何潘筠的自我意识太强,她怀疑潘小黑是假的,都没怀疑过自己。

潘筠当着它的面拧了自己胳膊一下,嘶的一声后无言看向它:“你说这不是我的身体?”

潘小黑跳脚:“你现在黄泉,黄泉!在这里,你掐自己的七魂三魄跟掐自己的血肉有什么区别,当然会疼!”

潘筠往旁边退了几步,手掌不动声色的抬起,结果却发现浑身无力,竟然一点元力也调动不出来。

她惊讶的去看自己的掌心,刚刚还有力量的,虽然少,但存在。

潘小黑也看向她的手,觉得更解释不通了。

它盯向她的额头,眯了眯眼:“潘筠,这不是我弄的,再说一遍,你如今看见的长江是黄泉水,你再不清醒,我可就不客气了……”

它的黑瞳里闪过绿光,盯着她的额头动了动,却又强制压抑住了。

若是能得到她的身体……

不不不,潘小黑甩了甩自己的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它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潘筠的身体岂是那么好夺的?

而且人类的身体有什么好的,远比不上它的灵体好用。

它天然便可与天地同寿,如今缺的就是自由,是到另一个维度的力量。

而且,潘筠这人心思狡诈,未必没有后手,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潘小黑告诫自己,眼神渐渐清澈,再抬头看潘筠时,就见她不知何时蹲在了它面前。

潘小黑悚然一惊,下意识后撤一步。

潘筠却对它扬起笑脸,还伸手摸了摸它的下巴。

潘小黑眼中闪过惊惧,屁股往后一坐倒在地上。

潘筠收回手,嘴角微微上翘,沉静道:“好,我信你。”

潘小黑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你,你怎么突然就信了?我劝了你这么久,你却一步不停,非要往黄泉水边走……”

潘筠看着眼前奔腾不息的长江,淡淡一笑道:“因为不到逼不得已,你不会想着夺舍我的,灵境,是你最宝贵的财富,我们修真是要去伪存真,若顺应自然,身体终将会死去,只有灵魂才得以永生,所以我们要斩三尸,让灵魂能独立于身体之外存在,但你,不需要,你只要待在灵境里便可永生,你追求的是自由和到另一维度的力量。”

“所以,若不是逼不得已,你怎么会想夺人类污糟的身体?你只会想寄生在我身上,吸我的元力和功德,给你解开封印。”

潘小黑心虚的移开视线,很想为自己辩解一两句,却发现辩不了,因为她说的是实情。

潘筠似乎也不介意,就盯着眼前的长江看:“所以,这真是黄泉水!”

“是啊,”潘小黑道:“你魂魄出窍,直奔南行,我以为你要回三清山,就一路跟着你,结果你飘着飘着,子时过去,六月进七月,七月乃鬼月,鬼门渐开,我就一个错眼你就扎进了阴间,要不是黑猫通灵,可以无阻的来回阴阳两界,我根本跟不上你。”

“七月?”潘筠渐渐想起来:“是了,我入定修炼时是六月二十九,第二日便是七月,我出来两天了?”

“不,是五天,今日已经是七月初五了。”

潘筠眼中一凛,不可想象,自己竟然无知无识了五日。

大脑似被拨开的云雾,记忆翻滚而出,冷汗从额头滑落,而眼前奔腾汹涌的长江亦似被撕开的画卷一样,江水归于平静,两边高高的江岸和乱堆的岩石消失,在她面前变成了一湾平静的河水。

连一道波纹都没有,比镜子还要平整,看着就像是死水。

潘筠惊了一下,然后就盯着黄泉水泛起光来:“黄泉水啊~~它有什么作用?”

潘小黑:“……你连黄泉水都薅?这东西是大凶之物啊,只会破坏生气,招致灾祸。”

“不是说过黄泉就能忘前尘往事?这不就是忘情水?”

潘小黑:“是啊,脑袋空空,父母妻子儿女亲朋全部忘光,可不就是忘情水了?你不会想把这东西带到凡间卖给凡人吧?你心肠好歹毒!”

“说什么呢,我是那样的人吗?”潘筠蹲到了黄泉水边,若有所思:“物本无好恶之分,权看用的人怎么用。”

潘筠问潘小黑:“快,查一查灵境里的记载,这东西手要是不小心碰到会不会起作用?用什么容器可以装它?我要是带到凡间,会不会被鬼差们追杀呀?”

潘小黑:“……你,你真想带啊?”

潘筠横了它一眼:“你知道我生魂入黄泉有多难得吗?而且我还一路长途跋涉走到了黄泉水边,周围既无鬼差,也没有鬼魂盯着,懂不懂什么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你还挺自豪啊?”一道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潘筠和潘小黑吓了一跳,齐齐转头看向身后,看见是王费隐,大松一口气。

潘筠恶人先告状,拍着胸口抱怨道:“大师兄,你走路没声啊,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我刚才差点一头扎进黄泉水。”

王费隐两根手指朝着她耳朵精准袭去,拧住耳朵就狠狠转了一圈,潘筠“嗷”的惨叫出声。

王费隐气得不轻:“你还有理了?知不知道上面为了找你乱成什么样了,你才多大就敢灵魂出窍,你怎么不直接斩三尸飞天算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几斤几两重了,啊?你是连跳两阶,本来修为就没巩固好,你还敢妄进……”王费隐拧住她耳朵就往黄泉外拽:“还敢偷取黄泉水,你怎么不直接进阎王殿坐阎王位算了?”

一刻钟以后,师兄妹俩人一起蹲在了黄泉水边,潘小黑蹲坐在一旁鄙视的看俩人。

王费隐:“你的空间在这里也能用?”

潘筠:“我自己炼制的当然不行,但我还有先祖馈赠的可以。”

灵境就待在她的泥丸宫里,灵境灵体就在她旁边蹲着,哪怕她现在没有元力,潘小黑也能从灵境里拿出东西来。

潘筠庆幸不已,幸亏灵境空间很大,所以她大多数东西都放在灵境空间里,反倒是自己炼的空间,她就放了一些钱和另一份生活用品。

王费隐摸了摸下巴道:“黄泉水,不能用金银等金器盛之,只能用石碗瓦罐,瓷器虽然也是泥土烧制,但也差一筹,你那里可有石碗瓦罐?”

“石碗没有,但瓦罐有啊。”

潘筠让潘小黑赶紧从灵境空间里掏出来。

片刻之后,俩人就用绳子绑住瓦罐,然后就跟用木桶取水一样,将瓦罐抛下黄泉水,等到瓦罐灌满水,就小心翼翼地拉起来。

不敢盛太满,因为还得封起来,不能让水溢出。

灵境空间里的瓦罐是潘筠的旅行用品,拿来烧水,炖煮食物和盛食物用的。

一共五个,大小不一。

最大的能炖一只鸡,大约能盛六升水。

王费隐一边念着“罪过,罪过”一边快速的把拖起来的瓦罐封罐,然后赶紧让潘小黑收起来。

师兄妹俩人一个空罐子都没留,全部装满黄泉水,然后拍拍水,左右看了看,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起快速的往黄泉门跑去。

黄泉水边为什么一个鬼魂都没有呢?

因为大家正在找门回阳间呢,而黄泉水在阴间的中间,谁会往中间走?

就连鬼差最近也忙得很,所以才没人发现潘筠。

事情比王费隐想的还要顺利,外面有张自瑾,有他,也有阵法指引,让他能够快速找到回去的路。

很快,他就带着潘筠找到门,他一手拽着潘筠,一手拎着潘小黑,一脚踏出。

而在附近游走的阴魂看见,也终于找到出去的路,纷纷挤到他们刚才消失的地方。

但找到了门口,不代表他们就可以马上回阳。

有的鬼魂有家中人的惦念,有引,便有机会出去;

而有的鬼魂有大功德,也能轻松通过。

而其他鬼魂则挤不出去,很可能要等到七月十三到七月半,到时候鬼门大开,就不是这一道缝隙了,他们就都可以回阳。

一出阴间,外面天色已经大暗。

七月初五,天上的月亮就是小月牙,没多少亮度,但星星很多。

王费隐拽着已经有些重量和凝滞的潘筠往皇宫狂奔而去。

她离体时间太长,不仅身体,灵魂也会损伤。

一路飞回到钦天监,王费隐丢下潘筠就往自己的身体里融进去。

一瞬,他就睁开了眼睛。

而等得都快要睡着的皇帝看见凭空出现的潘筠,惊得啊啊叫。

成敬看皇帝先是指着虚空惊叫却说不出话来,又转头去看屋里床上躺着的国师,一时间,他也有点慌张,感觉脊背发凉:“陛,陛下,怎么了?”

不等皇帝说话,妙真几个已经蹦起来各自忙碌,这个点香,那个捧香炉,还有的拿出一叠符纸开始围着床罩四处贴。

皇帝咽了咽口水,跟在妙真身后问:“妙真道长,这是在做什么?”

“安魂阵,安抚师叔魂魄的。”

下一刻,王费隐睁开眼睛,急急忙忙脱阵过来。

他走到无知无觉的潘筠面前,再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潘筠的记忆已经再次自我保护的封存起来,听见响声才看向王费隐。

王费隐用手指指引着她走:“来,来,来……”

潘筠跟着他走进屋里,再走到床边。

身体自有吸力,王费隐还在她的肩头上推了一把,低声念咒道:“魂归,安然……”

下一瞬,潘筠回魂入体。

床上脸色苍白的人血色迅速回笼,用皇帝和成敬的话说就是,国师好像一瞬间活过来了。

活过来的潘筠并没有醒,只是呼吸更加绵长,更有活人味了。

王费隐摸了摸她的脖子,又摸了摸她的脉象,松了一口气,对皇帝道:“陛下放心,潘筠已无大碍,等她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皇帝开心起来,但很快笑脸消失,他忧愁道:“王观主,国师以后不会再离体了吧?”

王费隐摸着胡子道:“吃一堑长一智,我这小师妹是个撞南墙就回头的性子,我估摸短期内她是不会再离体了。”

“短期是多短啊?”

王费隐同情的看了他一眼,把时间拉长了四倍:“至少二十年吧。”

朱祁钰一听,高兴的笑起来,“好好好,二十年挺好的。”

张自瑾瞥了一眼傻乐的皇帝,扭头问王费隐:“怎么你们两个魂魄身上一股子黄泉水的味道?”

王费隐微笑道:“我这小师妹人傻天真,走到了黄泉水边,还以为是长江呢,一心想渡江回家,那里水汽重,所以沾染上了一些。”

张自瑾淡淡地反问:“是吗?”

王费隐就知道他没信,但这事也得等师妹醒了再说。

而张自瑾也扫了潘筠一眼,知道此时深究无用,得等她醒来,于是转身离开。

潘筠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正午。

早上妙真他们看阳光好,想着她在阴间徘徊了那么长时间,正是需要补充阳气的时候,于是三人就把她抬到院子里晒太阳。

潘筠是被热醒的。

谁被七月的太阳从上午九点晒到十一点,都会热的。

不止热,她还出了不少汗,只是一摸,那汗水冰凉冰凉的。

她头上盖着一块布,偶尔妙和把布掀开,给她嘴里补充一点水分。

潘筠醒过来时,妙和刚拿了一碗水过来。

潘筠缓慢的转了转眼珠子,幽幽问道:“你们就不怕把我晒死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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