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3章 值了,值了,值了!

“想抽烟的自己拿。”沈溪把拆了封的半条烟放在桌子上,扫了兄弟们几眼,说道。

廖雷青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毛瑟短枪,笑着上前拿了一包烟,“老刀,组长破费了啊。”

尽管现在沈溪已经是科长了,他们还是习惯称呼沈溪在青岛站时候的职务,似乎只有这样子,才能够时刻提醒他们,他们是青岛站最后的种火。

说着,廖雷青把香烟直接分了,抛给其他兄弟。

“多给我一包。”冯黑猫嚷嚷着。

他绰号黑猫,姓冯,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冯黑猫。

“你这老黑猫,惯会捞便宜。”郑瑞笑着说道,“什么都要双份。”

“那是。”冯黑猫非但不生气,还得意洋洋说道,“黑猫命硬,日本人要杀我都要两倍的子弹哩。”

“你这条老黑猫,连东洋人的便宜都要多占。”众人笑了说道。

……

“好了。”沈溪在一旁听着弟兄们说话,他就那么安静的听着,却是越听心中越发难过,终于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众弟兄看向沈溪。

“处座有令,明天行动。”沈溪说道。

“好!”

“太好了!”

“这几天都憋出鸟来了。”

“行动地点在下关码头,地形复杂,敌人数量庞大。”沈溪说道,“我不骗众兄弟,这次行动很危险……”

他看了看众兄弟,“我们中的很多人,可能这次要进忠烈祠的。”

听到沈溪这么说,众人有些沉默。

廖雷青猛吸了一口烟卷,说道,“那感情好,忠烈祠啊,祖坟冒青烟了要。”

“大青子。”沈溪瞪了喜欢耍宝的廖雷青一眼,“此次行动非常危险,需要有人殿后……”

停顿了一下,他咬了咬牙,对众兄弟说道,“我主动向乔站长提出来由我们殿后。”

说完,沈溪闭上嘴巴,他环顾了众人,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决定是我下的,兄弟们如果要怪就怪我,我不怨。”

……

房间里一阵沉默。

忽而,有人一阵咳嗽,是冯黑猫。

他被香烟呛到了,一阵咳嗽。

最后,冯黑猫biaji吐了一口浓痰,然后就那么的看着沈溪,幽幽说道,“这下好了,本来还有可能有人活着,现在,包圆了。”

他弹了弹烟灰,忽然笑了,笑容古怪,却又似乎是舒了一口气,“也好,兄弟们一起上路,齐活。”

沈溪没有理会这个老混子,他看向其他人。

“冯黑猫欠我十块大洋呢,我得追着他要账的。”郑瑞指着冯黑猫,说道,“老黑猫,别想着赖账,弟弟我追着你一起上路。”

“我就知道,这笔账赖不掉。”冯黑猫指着郑瑞骂道,“你这个抠门心的。”

廖雷青笑了说道,“得了,老的老,小的小,都不省心,这是要为党国尽忠了,要没命了的,说的好像去戏台一样。”

说着,他看向沈溪,“组长,咱山东爷们不怕死,打东洋鬼子战死,那是爷们的荣幸。”

沈溪点点头,他知道廖雷青有话要说。

“就是咱有一个请求。”廖雷青说道。

“你说。”沈溪点点头。

“抗战能不能胜利,啥时候胜利,这是指定不知道,也看不到了。”廖雷青说道,“组长,大青子是即墨瓦戈庄村人,你能不能给处座说一声……”

廖雷青猛抽了几口烟卷,弹了弹烟灰说道,“等抗战胜利了,要是处座他老人家还活着,帮咱回庄子看一眼,就说瓦戈庄大青子对得起列祖列宗。”

……

“好!”沈溪点点头,他摸出铅笔,在本子上记录,“廖雷青,大青子,山东即墨瓦戈庄村人,让处座回庄子和乡村们说一声,他不孬。”

“好嘞。”廖雷青看到沈溪在郑重其事的记录,高兴的点点头,“那没事了,放心了。”

“组长,还有俺,还有俺。”张小闹嚷嚷着说道,“俺是台儿庄人,张山子镇,俺家是开布店的,到时候请处座扯俺镇上二尺布烧给俺。”

“你个张小闹,烧二尺布,你有钱烧的啊。”有人指着张小闹,笑着骂道。

“咋不成的?”张小闹不依的闹道,“俺都为抗日死了,就想穿俺老家的布做的衣裳,这还不成吗?”

“成,成!”沈溪点点头,一边认真的记录,一边说道,“成!”

他看着张小闹,说道,“等抗战胜利了,处座说不得也是顶顶厉害的大官了,有钱,不差钱,两尺布不够,咱都把命卖了,让他多扯几尺布。”

“那可太好了。”张小闹高兴说道,然后又垂下头,“俺家布店没了,俺爹是好裁缝……”

沈溪吸了吸鼻子,装作无事,看了看其他人,“还有什么要求,都赶紧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啊。”

他扬了扬手中的簿子,说道,“白纸黑字,处座可赖不掉啊。”

众人都是哈哈大笑。

……

临近傍晚了。

下关码头。

滕川勇人代表南京特高课送行水谷将吾团队,以及荒木播磨等上海特高课的同僚。

“荒木君,水谷教授他们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滕川勇人微笑说道,他微微鞠躬,“拜托了。”

“滕川君放心,这是荒木分内之事。”荒木播磨说道,说着,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他刚才似乎是看到了我孙子慎太的身影一闪而过,然后又看不到了,若不是他对自己的眼力很自信,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叮叮当当的敲铃声响起,有轮船的工作人员举着铁皮喇叭在高声呼喊,让旅客做好登船准备。

“水谷教授,一路平安。”滕川勇人向水谷将吾鞠躬。

“滕川中佐,此次南京之行,辛苦你了。”水谷将吾客客气气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有汽车按喇叭的声音传来,荒木播磨等人扭头去看,就看到一辆黑色的福特小汽车开过来,因为码头上人群攒动,司机一边狂按喇叭,一边从车窗探出头冲着人群骂骂咧咧。

滕川勇人收回视线,没有再理会,他们这边是戒严了的,和普通的支那人旅客是分开的,不必理会那边的嘈杂。

……

“停下!”

“止步!”

突然的喊声,引起了滕川勇人等人的注意。

就看到方才那辆黑色福特小汽车,‘挤开’人群后,竟然没有在普通旅客登船处停下,而是继续往前开。

不仅仅如此,面对特高课特工的制止,这辆车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加速撞过来。

“巴格鴨洛!”滕川勇人直接拔出南部配枪,冲着开过来的车子就是一枪,“射击,拦住他!”

“射击!”荒木播磨也是大惊失色,大声下令道。

南京特高课的特工,上海特高课荒木大队的特工,纷纷拔枪射击,阻止疯狂的车辆。

车子挡风玻璃几乎被打碎了,司机首当其冲,身中多弹,脑袋一歪。

而车子并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继续向前开,车子里的人也纷纷探出头,举枪射击。

“拦住他们。”荒木播磨面色铁青,下令手下去阻止,他则护着水谷将吾,“教授,请跟我过来,即刻登船。”

“野原。”水谷将吾冲着自己的学生喊道,“你们跟上,登船。”

……

狂奔的车辆终于停住了。

包括司机在内,车子里的四个人都已经被击毙。

而特高课这边,南京特高课有三人被打死,上海特高课的人也有一人被打死,还有多人中弹负伤。

滕川勇人顾不上去查勘车辆和尸体,他与荒木播磨一起护送着水谷将吾一行人登船。

只不过,激烈的枪战早已经引得码头大乱,特高课所设置的警戒线也早已经混乱不堪,可以说是现场一片无序。

……

“开路!”荒木播磨脸色严峻,阴狠的目光扫了扫慌乱不堪的人群,下令道。

荒木大队的特工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阻路的旅客直接射击。

顿时有很多人中弹倒地,这引来了更大的惊慌,不过效果也是显著的,人群拼命奔逃,没有人敢再挡着这伙日本人的路了。

“不愧是荒木君,果然机敏过人啊。”滕川勇人赞叹说道。

“支那人都该杀。”荒木播磨回了句。

然后,他脸色大变。

就看到四散奔逃的人群中,有什么东西扔过来了。

“手榴弹!”荒木播磨惊慌喊道。

是手榴弹。

并且是三枚手榴弹飞来了。

轰隆!

连续的爆炸声过后,是惨叫声。

然后是杂乱且激烈的枪声响起。

……

荒木播磨吃痛,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声。

他的小腹部被手榴弹弹片击中了。

尽管并非绝对要害部位,但是,荒木播磨脸色煞白,他知道自己的生命此时此刻已经在缓慢的流逝了。

“水谷教授!教授!”荒木播磨声嘶力竭的喊着,他现在顾不上自己的伤势。

水谷将吾脑袋偏在一旁,就那么的依靠在自己的学生身旁,而他的胸膛已经是一片红色。

荒木播磨连滚带爬的过来,检查水谷将吾的情况。

“荒木君,我不行了。”水谷将吾竭力睁开眼睛,他伸出手指,强撑着指了指,“保护,保护……”

“教授放心,我明白,我明白。”荒木播磨顺着水谷将吾手指的方向,看到那银色的小箱子,点点头说道。

“交给……”水谷将吾说道。

“我知道,交给日子4461部队的大野凌斗中佐。”荒木播磨点点头。

水谷将吾确认荒木播磨没有弄错,终于是放心了,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释然的笑容,闭上了眼睛。

荒木播磨面色惨白,眼珠子都是红的,他环顾一周,这才发现,不仅仅是水谷将吾死了,水谷将吾的学生们也都非死即伤。

这伙敌人的第二波袭击,目标似乎并不以他们这些特高课人员为主,而是首选袭杀水谷将吾教授以及他的学生们。

也正因此,无论是南京特高课还是上海特高课的人员,虽然也损伤不算小,但是,并未失去战斗力。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激烈的枪声响起。

荒木播磨强撑着随时要昏迷的眼睛去看,就看到是我孙子慎太带领情报室的人从外围杀过来了,打了这伙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确切的说,袭击者现在是腹背受敌了。

……

“撤!”乔春桃看了一眼,确定首要目标水谷将吾已经被打死了,果断下令。

处座在来电中明确下令,水谷将吾必须死,此外,水谷将吾的学生也要尽可能的杀伤:

水谷团队成员的杀伤优先级别,在特高课的特务之上!

“正则,我们兵分两路,两路突围。”乔春桃对毛轩逸说道。

“好!”毛轩逸点点头,“保重!”

乔春桃抬手一枪,就打落了码头上的一个灯笼。

而随着他这一枪,在外围隐蔽的沈溪小组,突然冲了出来,开枪射击,打了在外围包围的我孙子慎太的情报组一个措手不及。

“突围!”乔春桃大呼一声,和沈溪组的人里应外合,倾泻火力,展开突围。

……

“巴格鴨洛!”滕川勇人破口大骂。

刚才上海特高课情报室的人突然杀出来,这令他们这边的压力大减。

但是,没想到敌人竟然也同样有伏兵,这突然的袭击,再度打了南京特高课这边一个措手不及。

“你们去支援‘幄’室长,阻击外围。”滕川勇人下令道,“其他人随我,堵住里面这伙敌人的突围。”

“哈衣。”南条直司得令,带了一队人马去支援我孙子慎太的情报室特工。

我孙子慎太的情报室特工,更擅长情报工作,战斗力是不如行动人员的,因而,他们虽然突然出现打了袭击人员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现在已经撑不住了。

“援兵呢?”

“码头的警卫呢?”滕川勇人焦急万分,喊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瞪大了眼睛,或者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上海特高课的荒木播磨,竟然踉踉跄跄的,带领手下试图脱离战场。

懦夫荒木!

“荒木,你这个懦夫!”滕川勇人破口大骂。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发子弹袭来,直接命中滕川勇人的脑袋,硕大的头颅犹如爆开的西瓜……

冯黑猫的嘴角咧着笑,他的嘴巴里喊着,“值了,值了,老子值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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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34章 没丢人

滕川勇人被击毙,引起了一阵慌乱,这直接打乱了南京特高课的围堵阻击。

再加上负伤的荒木播磨并没有留在现场战斗,而是带领手下仓促撤离。

所以,现场只有我孙子慎太的上海特高课情报室特工是完整建制,能够全力投入战斗的。

冯黑猫的这一枪,虽然不能说是彻底改变了战场的局势,但是,正是这一阵的混乱,给了乔春桃和毛轩逸带队突围的机会。

等到我孙子慎太意识到南京特高课那边出事了,随后获悉是滕川勇人‘玉碎’了,他果断接过了战场指挥权,指挥所部和南京特高课的人员集合,缩小包围圈的时候,当面之敌却是已经大部逃窜,只余下几人还在与他们战斗。

“这几个人是殿后的。”我孙子慎太沉声道,得出自己的判断,“日野,你带人从侧面抄进,争取抓到活口。”

“哈衣。”日野友栽立刻带人从侧面包抄。

“室长。”石田良太匍匐着靠近,说道,“荒木大队的人都是懦夫,我们还在战斗,他们却已经脱离战斗了。”

“闭嘴。”我孙子慎太瞪了石田良太一眼,说道,“荒木君是另有重要任务,再有类似言论,军法从事。”

“哈衣。”石田良太惊讶于室长竟然为荒木播磨开脱,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荒木播磨那明显就是逃兵,只是,尽管心中不忿,但是,既然室长这么说了,他也只能听命。

我孙子慎太看得清楚,水谷将吾教授罹难,荒木播磨带人保护着那银色的小箱子撤离,很显然,荒木播磨已经清楚水谷团队的性质,知道那小箱子的重要性,因而才会果断选择撤出战场的。

正因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我孙子慎太尽管对荒木播磨敌意依旧,此时却也能够做到客观面对,为荒木播磨说了句‘公道话’。

他‘幄’室长还是懂得顾全大局的。

……

“抓活口。”我孙子慎太高声喊道。

“抓活口。”石田良太高声喊道。

“组,组长。”廖雷青看着包围过来的特高课特工,他咽了口血沫子。

沈溪已经死了。

他的胸膛连中多枪,倚靠在冯黑猫的遗体,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冯黑猫死的惨。

他身上至少中了十几枪。

果然,就连东洋人的便宜,他老黑猫都要赚的。

“郑瑞。”廖雷青又喊道。

“张小闹,小闹。”他喊道。

没人应。

“这里有活口。”石田良太看到了廖雷青,高声喊道。

然后他就惊恐的看到这个活口把毛瑟短枪的枪管塞进了嘴巴里。

“住手。”石田良太赶紧喊道,“放下武器,我可以确保你的生命安全。”

廖雷青艰难的抬起头,看过来。

看到自己喊话有用,石田良太心中舒了一口气,“大日本帝国是文明国度,我们优待俘虏,不会伤害你的。”

廖雷青垂着眼睑,似乎在听,似乎又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理会。

我孙子慎太大步走过来,看到有活口,他心中是高兴的,不过,看着对方把枪管放进嘴巴里,他的心中一沉。

对方殿后的这些人,不仅仅作战勇猛,更重要的是一个个悍不畏死,简直就是敢死队。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石田良太的劝说似乎是起到了效果了,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开枪自戕,这说明对方实际上也是怕死的。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孙子慎太身体眼眸一缩,“住手!”

他喊道。

……

廖雷青面无表情的扣动了扳机。

砰!

即墨瓦戈庄村,那个偷鸡摸狗,捣蛋的大青子,没给父老乡亲老少爷们丢人。

……

距离码头约莫三里地,一个旅社的三楼,马本泽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对着码头的方向,他庄重的敬了个军礼。

一个小时后。

马本泽见到了站长。

“站长,你受伤了。”马本泽说道。

“没事,流弹蹭了下。”乔春桃淡淡说道,他看着马本泽,“沈科长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沈科长他们……”马本泽声音有些哽咽,“他们,都殉国了。”

“都,殉国了?”乔春桃从烟盒里摸烟卷的动作顿了顿。

“是的,属下一直盯着。”马本泽说道,“廖雷青最后一个,他没有当俘虏,举枪自戕了。”

乔春桃点燃了烟卷,轻轻地吸了一口,吐了口烟圈,说道,“马革裹尸,不辱祖宗,早晚都有这一遭,也好,也好。”

他摆了摆手。

马本泽看了站长一眼,沉默的退下。

马本泽出去后,乔春桃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他的伤势虽然不致命,却也并不算轻。

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油纸包裹,解开来,里面是一个小簿子。

乔春桃就那么安静的看着这个小簿子,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沈兄,诸位兄弟,你们先行一步……”

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毛轩逸。

他看到乔春桃桌子上的小簿子,也是有些沉默。

乔春桃将小簿子用油纸仔仔细细的重新包裹好,又用麻绳捆扎好,收进了抽屉里。

“沈溪他们……”毛轩逸的声音有些嘶哑。

乔春桃点了点头,“七个弟兄,都是好样的。”

“我们这次伤亡不小啊。”毛轩逸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闷闷的抽烟说道。

除了沈溪小组的七个弟兄全部殉国外,特情处南京站有八个弟兄殉国,五人负伤,这对于南京站来说,可以说是伤筋动骨了。

当然,此次伏击的战果也是辉煌的,主要目标水谷将吾及其学生死伤惨重,除此之外,南京特高课以及上海特高课的特工也是死伤不少。

“任务完成了,一切都是值得的。”乔春桃说道。

“向处座发电报,报喜吧。”毛轩逸弹了弹烟灰,说道。

“不急。”乔春桃说道,“二十四小时后再发报。”

看着毛轩逸不解的目光,他解释了一句,“这是处座的要求。”

……

座钟整点报响。

程千帆放下手中的报纸,看了看座钟。

从时间上估算,南京那边已经动手了,甚至有可能行动已经结束了。

失败了?

成功了?

损失大不大?

他的脑海中不断的思考,综合所获悉的情报,在心中默默计算可能的结果。

尽管心中焦急如焚,但是,在与乔春桃的电报中,他明确电令:

如若行动成功,二十四小时后再发报汇报情况。

行动成功意味着水谷将吾被干掉了,此事的将产生深远的影响。

同时,程千帆不认为自己和荒木播磨私下里的‘勾当’能够完全瞒得住,所以,南京那边水谷将吾出事了,他这边一定会引来注意乃至是调查的。

尤其是在南京那边出事后的第一个二十四小时内,他这边的一切情况,都会引来特高课的秘密调查。

因此,他未雨绸缪,下令桃子那边至少延迟二十四小时再汇报情况。

程千帆点燃了烟卷,轻轻的抽了一口。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如果行动失败,最重要的是,如若是南京那边遭遇惨重失利,乃至是发生了可能牵连上海这边的危险情况,按照他的指示,桃子特别预留的独立情报员会即刻向上海这边发报的。

……

中午时分。

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

正在做午餐周茹出来接了电话。

“好的,黄老板,阿拉晓得嘞。”周茹客客气气说道,“好的嘞。”

挂掉电话,周茹解下围裙,上楼来到主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

“怎么了?”里面传来了程千帆的声音。

然后就看到午睡的帆哥身着睡袍,披着外套打开门。

“帆哥,黄老板那边来电话了,他已经回到上海了,请你过去一趟。”周茹说道。

“黄德发?”程千帆问道。

周茹点了点头,低声说道,“黄老板在陆军医院。”

程千帆神情微动,点了点头。

……

黄浦路。

日本上海第二陆军医院。

程千帆在病房见到了面色苍白的荒木播磨。

“荒木君,你受伤了?”程千帆脸色一变,两步上前大惊失色问道。

“险些命丧南京。”荒木播磨摇了摇头,说道。

“伤势怎么样?”程千帆急切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命大,死里逃生。”荒木播磨说道,“子弹打烂了一节肠子,一到上海就紧急做了手术。”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说道,“清醒过来后,就让人打电话给你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程千帆急切问道。

“水谷教授玉碎了。”荒木播磨低声道。

“纳尼?”程千帆震惊莫名,惊呼出声,他压低声音,急切问道,“怎么会这样子?什么人干的?”

“暂时还不确定敌人的身份。”荒木播磨说道,“敌人是在下关码头动手的,不仅仅水谷教授玉碎了,教授的很多学生也都被杀害。”

“你的意思是,敌人是冲着水谷教授去的?”程千帆皱起眉头,他立刻明白了荒木播磨这话的意思了,不禁问道。

“不知道。”荒木播磨摇摇头,“一切都是谜,袭击很突然,毫无症状。”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这才睁开眼睛,说道,“我只能说,直觉令我产生了这种怀疑。”

荒木播磨对宫崎健太郎说道,“看起来敌人的首要袭击目标是水谷将吾教授。”

……

“这是还有重要人物出事了?”程千帆的面色阴沉,不禁问道。

“是的。”荒木播磨点点头,说道,“南京特高课的滕川勇人死了,所以,我无法根本上确定这伙敌人的真正目标是哪一个。”

“滕川死了?”程千帆露出震惊之色,“所以,这是敌人对南京特高课的报复?”

“不知道。”荒木播磨头痛欲裂,说道,“水谷教授先遇害的,并且敌人对教授的学生大肆杀伤,从这一点我又是比较倾向于敌人是冲着教授来的。”

程千帆皱眉思考。

“这伙胆敢袭击我们的敌人,都消灭了?”程千帆问道。

“对方也损失不小。”荒木播磨说道,“我急于撤离,现行带队撤到轮船上,后续的情况并不掌握。”

“荒木君?”程千帆露出不解之色,他看着荒木播磨,“水谷教授遇害,你应该在现场指挥诸君完成剿灭敌人的战果啊,这样才能弥补教授遇害的……”

他表情急切,不解中闪烁着担忧之色。

荒木播磨知道好友是在担心自己‘失职’遭遇惩处,心中也是一暖。

“宫崎君且放心。”荒木播磨压低声音说道,“我并非怯懦撤离,水谷教授罹难前有过交代,叮嘱我保护着重要物品即刻撤离。”

程千帆深深地看了荒木播磨一眼,似乎是在确认好友这话的真假,然后他看到荒木播磨点了点头,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说道,“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此时此刻,程千帆心中高度怀疑荒木播磨口中所说的,水谷将吾死之前让他保护带离的物品,极有可能是乔春桃在电报中所提及的那个,水谷将吾非常在意的银色的小箱子。

“虽然如此,荒木君。”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此事还是要即刻向荒尾课长汇报,以免造成误会。”

“我已经安排人向荒尾知洋汇报了。”荒木播磨说道,“这种事情我还是很小心的。”

“如此就好。”程千帆缓缓点头,说道。

……

“之前我们商议的事情……”荒木播磨说道。

“商议什么?”程千帆露出惊讶的表情,“荒木君是说我请你帮忙疏通玖玖商贸的商路的事情吗?”

“正是这件事。”荒木播磨与好友会了个眼神,点点头说道,“只是我现在负伤,此事且等我出院再说。”

“养伤要紧,这才是头等大事。”程千帆说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房门被敲响。

……

“课长。”程千帆看到荒尾知洋带人进来了,立刻向荒尾知洋敬礼。

“你怎么在这里?”荒尾知洋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

“荒木君打电话告知他负伤住院,我就急忙来探望。”程千帆说道。

“你们两个关系倒是果真如传闻中那般亲近。”荒尾知洋看了看两人,说道,“不错,这才是帝国袍泽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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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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