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死而复生拦魔尊

“不!荼蘼!别走!”

魔尊薄言的吼声响彻殷墟殿,就连绵延的烈火,都为之颤动。

可荼蘼与凌霄早已消散无踪,任凭薄言如何嘶声裂肺也无济于事。

薄言捧起地上灵气全无的画轴,手抖如筛,眼眶血红,连燎动的火光也难以映入他的双眸,彷如一潭死水。

虽然无心,但不知怎的,薄言的胸口撕裂般疼痛,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的死去了。

很早很早以前,早在薄言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早在薄言也记不清过去了多久的很早之前。

彼时的魔界还很安宁,在位的魔尊,还是薄言的祖父。

老魔尊说不上是良善之辈,可也仁治爱民,极受魔界子民爱戴。

虽不见容于三界,彼此时不时地小打小闹,却从不曾大动干戈。

那时的魔族,也算是安居乐业。

当初教习薄言的,正是时任太子少傅的大司寇,在老魔尊的授意下,虽教得薄言不算多出色,倒也“魔格健全”。

毕竟百年间,老魔尊也只得了辞言、薄言两个孙子而已。

而辞言早已封了君,任职朝堂。

老魔尊其实不止两个儿子,只是不知为何皆无所出,就算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也会莫名其妙的夭折。

是以如此,薄言才会深得老魔尊的喜爱。

重掌人界一直是整个魔界的夙愿,如此执念,一千多年以来,从未有过动摇。

然而老魔尊却偏安一隅,只言魔族百姓人人安定便好,不必太过奢求其他。

人界早已成定局,又何必执着不放呢?过好当下方是正理。

许多重臣很是不满老魔尊的治理理念,朝中暗流不断,派系分明。

几个皇子各怀鬼胎,暗中私斗不断,每每朝时,殷墟殿上诸般冷嘲热讽,老魔尊不胜其扰。

然而就算再是斗得乌烟瘴气,老魔尊也不曾干预,只是冷眼旁观。

直到老魔尊弥留之际,皇子们便再也没有了顾忌。

宫廷血流成河,皇室一夕倾覆,薄言的父亲成为了最终的赢家。

薄言父亲方一上位,便重用后来自称白无常的青面虎,听其谏言,杀光了所有皇族,以绝后患。

南山君辞言之父与薄言父亲一母同胞,又在许久之前战死沙场,一家这才幸免一难。

老魔尊崩逝后,先魔尊便着手重握人界的一系列行动,其中最令人发指的,便是淘汰弱者。

魔族在老魔尊的统治下,人口空前鼎盛,其中不乏天生体弱者,安逸的生活,也致使许多魔族安于享乐,疏于修行。

魔族生来便是要夺回人界的,可若要重返人界,便要对抗天庭,以此等素质成军,还未开战,便已溃败。

届时莫说是天庭,便是区区人族,怕也不是对手。

是以如此,先魔尊推翻了老魔尊所有的政策,为减少无用之人,暴政不断,民不聊生。

所有的一切,薄言都看在眼里,他自小与祖父亲密,耳濡目染,虽不理解祖父口中的“仁政之道”,也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薄言父亲的暴政,却打破了薄言的认知,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变化。

而一切不止如此。

祖父在世时,薄言不说很安逸,却也是按部就班的皇族生活,这令他有种莫名的愉悦感,虽然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但真的还不错。

可父亲坐上王座后,却打破了一切,不仅要求薄言修行至上魔功,还将掳来的平民强行喂养给他。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南山君辞言的哗变,薄言才借太傅的帮助,得到了逃脱的机会。

逃亡的路上艰险无比,既要躲着酆都的人,也要防着叛乱之徒,但薄言还是听太傅之言,往弱水之源一路逃去。

可还是被抓住了,抓住他的,正是儿时的玩伴,薄言的侄亲无旻君。

薄言本以为必死无疑,却不想无旻君竟放过了自己,还将伤重的他一路护送往了人界。

也不知昏迷了多久,迷迷糊糊间,直到听到了两人的争论,薄言这才渐渐醒转。

“你唤何名?”

一道好听的声音掠过耳畔,薄言循声望去,是一个人族的女子。

若放到平时,如此无礼,薄言定会一刀砍了去,可他现在重伤在身,根本使不出半丝力气。

女子身边还有个孩童,瞧着丑兮兮的,听言似乎是女子的徒弟。

两人三言两语,便决定了薄言的生死,他就好像案板上的一坨鱼肉,只能任由那女子摆布。

没想到的是,女子为了救他,竟然损耗自己的修为,且还真的将他救了回来。

这便是薄言与荼蘼的初遇。

在荼蘼与赤琰子的百般折腾下,薄言渐渐康复,可荼蘼却没有赶他走的意思,而薄言也理所当然地住了下来。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偶尔随荼蘼行医布施。

平淡的生活令薄言不禁向往着未来,若是能一直这样,一直与荼蘼一起,这人间也不乏为落脚的好去处。

可一切却因青面虎的到来而幻灭。

此时的青面虎已化名白无常,披着一身人皮,装得是一副翩翩模样,却依旧没有逃过荼蘼的法眼。

荼蘼向来笑脸迎人,可一见到白无常,便挂着一副生人勿进的神情。

实话说来,薄言也不喜欢这个白无常,要不是他蛊惑父王,魔界也不会陷入动荡。

白无常特意寻来,是请薄言收复魔界,重掌王权。

可薄言拒绝了白无常,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瞧着薄言看荼蘼的眼神,白无常哪里还不明白?可魔界若掌握在南山君的手中,那便没有他施展的余地了。

是以如此,白无常放出了被镇压千年的上古大妖朱厌,在众道门齐心封妖后,又将荼蘼仙子的事情透露给了元清派。

彼时元清掌教正是凌霄,因封妖受重伤,命悬一线,幸有荼蘼救治,这才恢复如初。

两人朝夕相处,暗生情愫,白无常又将此事告知薄言,薄言一怒,欲强要荼蘼,幸亏赤琰子出现及时,打断了薄言,荼蘼这才得以逃脱。

经此事后,荼蘼也顾不得同无旻君的约定,与薄言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薄言伤心欲绝,白无常一旁蛊惑,言说只要夺回人间,人王归位,天下的一切便是掌中之物。

于是薄言杀了南山君,可夺回魔界后,却无时无刻不思念着荼蘼,这才有了后来的元清之难。

既然荼蘼无法接受他,那他便成为荼蘼深爱的那人!

不曾想荼蘼竟死了!

费尽心机,却成为了一场虚妄!怎叫薄言不心如死灰?

白无常巧言令色,言说荼蘼死而复生之法,这才让薄言有了希望。

可苦等十来年,一切却又成了空!

一阵轻咳传来,唤醒了失神的魔尊,他扭头看向灵香,血红的双眸满是愤怒。

“是你!”

魔尊向灵香冲来,汹汹之势,像要活吞了灵香。

就在魔尊近身之际,手腕却被紧紧地握住,拦住了他掐向灵香咽喉的手。

是龙七!

他居然死而复生了!

第478章 龙七薄言相交手

“是你!”

不甘、懊悔、伤心……诸多情绪糅杂,只在这一眼,转变成一腔的怨恨,涌上血红的双眸。

薄言抬手朝着灵香咽喉掐去,汹汹杀意,就连双目发暗的灵香,也察觉到了危险。

灵香实在是累极了,哪怕看到些许轮廓,知道危险将近,也一动也动弹不得半分。

也罢也罢,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交给天命了……

虽然灵香从来都没有信过命,但此刻她还是认命地闭上了双眼。

杀气逼近,灵香的脖颈似乎已有痛感,可就在此时,一只手抬起,紧紧地握住了魔尊的手腕。

不远处的阿道焦急万分,他眼看着灵香面露颓色,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却不知她做了什么,更不知自己现在能做什么。

魔尊愈发逼近,阿道一时陷入了两难。

一旁的辛夷早已扛受不住药力,陷入了沉睡,阿道多想去灵香身边,可他又做不到放着辛夷不管不顾。

再看赤琰子和刘夏,两人被怪物缠住,都自顾不暇了,哪还空的出手?

阿道焦急不已,眼见着危险离灵香越来越近,就在他忍不住要冲上去时,魔尊却停了下来。

魔尊的手与灵香相隔咫尺,却再无法近前半分,他诧异地低头看去,血眸圆睁,流下一行血泪。

是灵香怀中的龙七!

他居然死而复生了!

薄言不敢置信,这种事情居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发生了第二次,而这一切本是他为荼蘼的苦心布局。

不远处的阿道也不明所以,他分明看到了师父亲手刺死了龙七,可就这一会儿,龙七居然复活了,瞧着神识清明许多,似乎也不再受魔瘴影响。

这……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龙七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一睁眼,便察觉到一股杀气迫近,本能地抬手拦下,未做任何的思考。

可一回过神,便看到灵香面色苍白,双唇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仿佛整个人下一刻就会消失一样。

龙七心中一紧,伸手抚向灵香的面颊,却触及一片冰冷,好似深冬的寒冰,令他彻骨生寒。

“灵香……”

灵香虽然眼神模糊,却还是应声看向龙七,双眼弯成了月牙。

“你醒了。”

只叹息一般的一句淡淡的问候,却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话音刚落,身子一软,仰面便倒。

灵香实在是支撑不住了。

龙七一掌拍向魔尊,魔尊不及回神,吃了重重一掌,如断线的风筝,整个人都飞了出去。

就在灵香将要倒下之际,龙七身形一转,一把将灵香揽在怀中。

龙七这才发现,灵香腕间血红一片,那裹住脉门的布条早已被浸透,滴答滴答,直往外渗血。

“你这是……”

龙七心疼极了,仿佛那一滴一滴的血都滴在了他的心上,他连忙撕下里衬,换了那浸透血的布条,将灵香的伤口重新包裹得紧紧的。

倒不是龙七不想轻柔,只是若不如此,只怕灵香就要血竭而亡。

魔尊重重挨了一掌,神思清明了许多,推开身上的碎木石渣,稳稳地站了起来。

龙七方才的那一掌力道不小,却没有造成多大的伤害,只是单纯地为了推开魔尊而已。

灵香虽眼前发暗,却很清醒,她清楚魔尊的能力……

不……

是父亲肉身的能力。

所以,现在还不是告别的时候,虽然她就要死了……

灵香拼尽力气,回握着龙七紧握自己的手,强打着精神。

“我没事,大约是失血过多,有些头晕。”

灵香说着,强展笑颜。

“去吧,去做个了结。”

龙七眉头紧蹙,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离开灵香半步,但灵香说的对,只有了结了这一切,他们才能一起回去。

一起回到那个“看云卷云舒,听花开花落”的日子。

龙七抱起灵香,一个纵身,将她带到阿道身边,轻柔地将灵香靠在了墙边。

阿道泪眼汪汪,哽咽着连忙上前,待看到灵香被血浸透的衣袖,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灵香很想揉一揉阿道的小脑袋,告诉他自己没事,但灵香实在是太累了,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闭上了双眼。

“照顾好她。”龙七对阿道说着,随后凑到灵香耳边:“等我。”

只轻轻一句,尔后头也不回地向魔尊走去。

阿道看着龙七的背影,只觉得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一样。

大约是错觉吧……

看着阔步而来的龙七,魔尊不怒反笑。

“蝼蚁之辈,也敢挑衅本座!”

龙七只是捡起龙渊剑,拂了拂剑身上的裂痕,平心静气道:

“我们一生短暂,确如蝼蚁,可正因如此,我们才懂得什么叫做珍惜。珍惜与相爱之人的每一寸时光,哪怕只有朝夕,一草一木,浓云清风,皆是彼此。”

龙渊剑还同原来无异,可炁池中所见,分明更加的细长,这又是为何?

不过眼下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龙七撇开思绪,眉眼坚毅,甩起龙渊,一剑砸在了脚下,铿锵声中,溅起一阵火花。

“而你,永远都体会不到。”

淡淡一句,却瞬间激怒魔尊,他如同一只愤怒的野兽,咆哮着朝龙七冲来。

龙七也不慌乱,双手胸前聚灵,龙渊在双手的灵气中快速旋转下,剑刃竟变得通红炙热,仿佛是刚淬过火一般。

魔尊气势逼近,龙七双臂一展,龙渊如离弦之箭,化作一条火龙疾飞而出,发出一阵长吟。

火龙烈烈之势,就连殿中燃动的火焰也逊色许多,纷纷低下了火苗。

热浪灼面,魔尊惊觉不妙,想要避开却为时已晚,连忙掐着指印,捻起波澜不惊诀。

水汽轰然迸射,充斥整座殷墟殿,暖风四起,本就渐弱的火苗,在暖风和盈溢的水雾中悉数熄灭,只剩片片狼藉,证明着他们曾存在过。

众人都被这水雾迷住了双眼,皆不敢妄动,生怕误伤自己人,只能听声辨位,小心着对手的动作。

水雾渐渐散尽,众人回神之际,却听得阿道一阵倒吸。

龙七居然举剑刺向了魔尊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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