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李洛兮

“大雪,胜利了!胜利了!!”

宋芸看到秦大雪后,就上前紧紧拉住她的双手,激动的呼喊道。

秦大雪也不无激动的点头,道:“是胜利!是好事!”

宋芸眼睛都红了,道:“你不知道多危险,当时有人已经调了一个装甲……”

“小芸!”

赵君勋声音加重了些,提醒了句,道:“秦主任和李医生现在知道这些事,未必是好事,只会白白担心后怕。”

秦大雪笑道:“没关系,我们胆子也没那么小。再说,不是已经胜利了么?”

李源在后面抱着一双儿女,笑眯眯道:“主要是我胆子小,晚上会做噩梦,还是别说了。”

“哎呀!”

宋芸惊喜上前道:“是我千叮咛万嘱咐,一定把宝宝接来!大雪,你太有福气了,龙凤胎呢!叫什么名字啊?”

秦大雪叹息道:“只有乳名,他起的,八弟,九妹。”

宋芸吃惊的张大嘴,一脸不敢置信。

赵君勋都笑了,看着李源道:“李医生,是不是太接地气了些?”

李源乐呵道:“乳名嘛,通俗易懂就好。”

宋芸郑重道:“大名一定要好好起呢!”说着看向秦大雪道:“让曹妈妈起!”

秦大雪闻言,看向李源,李源笑呵呵道:“没必要,两孩子太小,没那么大的福气。”

“哎呀!”

宋芸有些生气道:“你这人真是的!”

赵君勋则有些刮目相看道:“李医生,没看出来,伱身上还带着文人的清高气啊?”

李源哈哈笑道:“这个真没有!”

“什么没有啊?”

正说着,花厅里面传出笑问声,只见曹老和一个岁数稍微年轻一些的女同志说笑着出来,问道。

宋芸看起来确实天真无邪一些,上前告状道:“曹妈妈,李医生给他和大雪的孩子起名叫八弟和九妹,一点也不严肃。我就说大名一定要好好起,他还不同意,说孩子没那么大的福气。君勋就说他有文人的清高气,他还说他没有!”

秦大雪笑着掐了掐她的脸蛋,道:“芸姐,您这小嘴儿叭叭的,也忒利索了。”

“李……李大夫?”

跟随曹老一起出来的女同志看着李源简直不敢相信,惊喜叫道。

李源有些想挠头,可惜抱着俩孩子,只能干笑道:“齐阿姨,您还认得我啊?”

齐大姐上前高兴道:“怎么能不认识?!李大夫,这么些年了,你可是一点也没变!”说着回头对曹老解释道:“胖子出事后被送到赣西,那会儿太难了,小县城里,哪有什么医生啊?正巧听说有个郎中在附近给村民们看病,我就让拖拉机厂的人带我去找,就是这个小李李大夫!我的天啊,这也太巧了!”

曹老闻言,看了眼咧嘴笑的李源,也笑道:“那应该是他写《赤脚医生手册》时候的事了。”

李源嘿嘿一乐,道:“曹老,还真不是。我带我大儿子游学来着,想让他见识见识祖国的大好河山,别把眼界拘谨在那么点地方,就小瞧天下人。”

“对对对!”

齐大姐连连点头,道:“我有印象,是带着一个半大孩子一起来的。老古当时也拿不出什么诊金,就把他戴过的那顶帽子上的红星给了那孩子,还是丞相当年送给老古的那枚,他一直收藏着!小李去给胖子扎了针,还教给我们一套推拿手法……”

曹老关心问道:“有用么?”

齐大姐高兴道:“有用!太有用了!虽然还是残了,可那天后,明显不那么痛苦了。大姐,您不知道啊,我们当时每天看着胖子那么痛苦,心都碎了。我知道他出事后,哭了三天三夜……”

看着又红了眼的齐大姐,曹老拍了拍她的手道:“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回去让老古好好休息养病,他复出的事,一定会有一个交代的!”

齐大姐点头应下,又看向李源怀抱着两个婴孩,摸了摸口袋,有些尴尬。

曹老笑道:“你急什么呀?他媳妇儿是我最喜欢的晚辈之一,也肯定是老古将来非常喜欢的得力干将,真正的女中豪杰。我们的事业,后继有人呐。往后见面的时候多着呢,说不定往后忙起来,还要你帮忙带孩子。”

齐大姐高兴笑道:“好哇!我最喜欢带孩子了!”

又说了几句话后,曹老让赵君勋将齐大姐送出门,从李源手里接过一个孩子,看了看,高兴道:“真漂亮啊,这个是哥哥还是妹妹?”

李源笑道:“是妹妹,叫九妹。”

曹老闻言也是笑了笑,就招呼大家进客厅说话。

“曹妈妈,您给孩子起个好听的名字嘛。我一听八弟八弟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哪有这么敷衍的。”

宋芸有些撒娇说道。

曹老看向李源和秦大雪二人,道:“你们想过要起什么大名儿啊?”

秦大雪没所谓道:“最近还真没想这些,名字嘛,能让人叫出口就行。我都叫秦大雪……”

宋芸抓住话柄:“不对,你叫秦雪,你是从秦大雪改成秦雪的对不对?秦大雪,多俗啊!你肯定也这样认为,不然怎么会改名字?”

秦大雪乐道:“有道理。”

曹老笑道:“那就起一个吧,给女孩子起,男孩子留给爸爸。这小丫头长的特别好,眼睛像妈妈。洛神仙女,美目盼兮。就叫李洛兮吧。”

李源吃惊道:“曹老,我以为您会起名叫李红星或者李向红呢。”

秦大雪警告道:“得意忘形了吧?跟谁都开玩笑是不是?”

曹老宽容笑道:“没关系。我就喜欢小李身上这种超然物外的清高气度。”然后问秦大雪道:“是要继续修养,还是准备出来工作?我听你从前说过,想去盛海工作,是不是?那里现在毫无秩序可言,需要一些手腕强硬的干部过去恢复,你觉得怎么样?”

秦大雪摇头道:“曹老,虽然我特别想去盛海进行经济建设工作,但我在农村的任务还没完成。本来不耽搁这一年的话就差不多了,现在……我想善始善终。”

宋芸一脸无法理解,道:“大雪,你还想在下面农村待着呀?”

秦大雪笑了笑,道:“曹老,我有一个想法……”

说着,她将菜篮子工作的设想完整的说了遍,最后道:“这一年来,我打发他帮忙跑腿,专门请教了好几位农科院的专家,买了一位叫赵鸿钧教授的相关书籍。大棚项目,绝对大有可为。无论是从科学上还是经验上,都可以做。我如果能恢复工作,现在立刻着手去做。那么大一个四九城,冬天除了白菜就是土豆,偶尔有一些绿菜,也上不了百姓的桌子。这怎么能行?

我要把大棚盖起来,打个样,如果京郊的农村能干好这件事,那么其他大城市的郊区,也能如法炮制。现在城市里百姓多少都有些余钱了,一家买一点,整个红星公社全都干菜农,都供应不完。这样一来,城里的百姓吃上了鲜菜,农村赚到了钱财。不仅如此,还要鼓励村民们养猪、养鸡,正策还没全部放开前,就以大队的名义来养,但是,要给村民们实实在在的好处,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我要把菜篮子、肉篮子给弄出来,算是我近二十年农村工作的一个交代。总不能碌碌无为二十年,一点成绩也没有。”

“大雪同志,你这个谦虚实在是令人汗颜呐。”

赵君勋送齐大姐回来,将这番话听进耳中后,道:“如果连你做出那么多的成绩来,都叫碌碌无为,那我只好辞官回乡种地了。”

曹老是真的高兴坏了,明眼看得出的高兴,她拍着秦大雪的手连声道:“好啊!好啊!什么是心里装着百姓的好干部?什么是踏踏实实为人民办事谋福祉的好谠员?大雪,你比我想的还要出色!写出报告来,我要送给有关同志传阅。”

赵君勋很感兴趣,道:“这个菜篮子、肉篮子实在是妙不可言!这件事如果办成了,就太有示范效应了,推广到全国,功德无量!”

秦大雪摇头道:“谈不上什么功德无量,只是做一些我们该做的事。”

曹老看着赵君勋道:“使命感,很重要。”

赵君勋点了点头,道:“是要向大雪同志学习。”

秦大雪却又笑道:“曹老,我想向您讨个私情。”

曹老惊讶道:“什么私情呀,说来听听。”

秦大雪道:“我马上就要忙起来了,没有时间带孩子,想让孩子的父亲,把孩子带去港岛抚养。等上初中,孩子能自己照顾自己时,再接回来。”

宋芸奇道:“大雪,你是不是傻呀?港岛的教育比咱们这先进的多,让读完书再回来多好。”

秦大雪摇头道:“唯有生养于斯土,才会与斯土之民共情,知民生之艰。长在外面,教育的再好,对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不可能真正的共情,不会真正的爱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

曹老道:“那你想怎么安排呢?”

秦大雪道:“孩子太小了,想借您的专列车厢一用。但是不占公家的便宜,所需要的一切费用,他来承担,他是有钱人。”

曹老这个级别,可以享受一节车厢挂在列车专用的待遇。

曹老想了想后,点点头道:“既然你们来出费用,那就可以。不过,车厢也别浪费了。你跟着坐车过去,回程的时候,再坐回来。反正一个人也是坐,两个人也是坐。孩子那么小,他一个大男人,就算是医生,在路上也照顾不过来。你跟着过去,以曹办工作人员的身份,去港岛那边走一趟。小李将来不是要把药厂引到内地来么?就当提前去考察一趟,心里有数。我虽没当过娘,可也知道这种离别之苦。再说,治国马上快七岁了吧?也该去见见了。”

秦大雪闻言笑了笑,刚想开口,泪珠子就掉下来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肩膀都颤了起来。

曹老理解的笑了起来,拍拍她的手,宽慰道:“这辈子我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为了革掵,背着丞相把孩子给打掉了。结果刚打完,形势发生了变化,不得不紧急转移,没养好身体,就再也没能怀上过。丞相,虽然从来都是在宽慰我,可我知道,他心里很难过。后来我才明白,咱们干革掵的,只想着拼命奉献也不行,至少,得留下火种,是不是?敌人污蔑我们是灭绝人性,其实不是的,我们也有心,也有肉,也想当个好父母。”

宋芸哭的一塌糊涂,上前蹲在曹老跟前,伏在她膝上,哽咽道:“曹妈妈,我们都是您的孩子!”

……

许是今天有些激动,曹老很早就进里面休息了。

赵君勋却没有急着走,以半个主人的姿态,招呼李源和秦大雪多坐会儿。

他看着李源道:“李医生,有件事想和你商议一下。”

李源笑道:“赵主任,您这也太客气了,有事您吩咐。”

赵君勋道:“现在形势已经转好,接下来必然是要搞发展。中国想从一个贫穷落后的农业国,转变成一个先进发达的工业国,我坚信,一定是电力先行。可是现在的形势,你也清楚,虽然已经开始批过去十年了,但是,事情毕竟已经发生了,我们失去了那宝贵的十年。尽管电力行业早早的就进行了军管,可覆巢之下无完卵,终究还是受到了很大的波及。最大的影响,就是缺少真正能干实事,能勇于担当的好干部,特别是年轻干部。正好我听说了你们家的情况,十几个有专业知识的科班知识人才,勤勤恳恳的干了十多年,成绩斐然啊。今天我厚着面皮,想跟你要人……”

李源讶然道:“赵主任,您说的是我侄儿他们么?可他们大都是石油行业啊,跟电力并不挂钩。”

赵君勋笑道:“到了一定级别的干部,管理,要大于专业性。我需要的是踏踏实实工作的干部,而不只是工程师。”

李源“恍然”,他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我说的还是不当家。组织调动有组织调动的原则,我一个医生,哪有插嘴的余地?”

秦大雪笑道:“赵主任,我劝您还是甭多想,把京城我们家这仨学电力的女孩子调用好就行。另外十个学石油的,那都是东北王进喜和独臂将军的心尖尖儿。人家培养了十多年,石油行业上的精兵强将,好嘛,该大干一场的时候,您去挖墙角,人家还不来找曹老打擂台?”

赵君勋闻言笑道:“那就算了,我再想想其他办法吧。”

……

抱着孩子坐专车回家后,李源对秦大雪笑道:“你今儿可把赵君勋给得罪惨了。”

秦大雪摇头道:“谈不上,就算是得罪,也是他先得罪的我。可笑,这是想毁我们家根基呢。学石油的跑去搞电力,岂不是自废武功?今天晚上我就给李坤、李城写信,让他们态度一定要坚决,特别是李城。还有,你也给王指挥写一封加急信,告诉他,咱们家的孩子不想跨行业当官,就想踏踏实实的做事。电力的确是个好行当,也会大有前途。但石油只会更好,不会更差。辛苦十多年,眼见要到收获的季节了,再去陌生的电力行业垦荒,这是拿我们家当傻子么?”

李源乐道:“都怪你,谁让你在曹老面前表现的那么好,曹老那么喜欢你,都压过他的风头了。”

秦大雪摇头道:“没人能取代他的地位,是他自己小心眼儿而已。不过也不用担心什么,曹老……单就才能而言,其实是不逊于丞相的。让我打心底里钦佩的人,曹老是排在第一的。他那点小心思,估计今天晚上就会被点破。没事的。”

李源歉意道:“因为我的关系,多少还是会影响你将来往上升的道路。”

说一千道一万,他都是一个大资本家,哪怕是民族资本家,那也是资本家。

秦大雪和他结婚,还有三个孩子,李源背后还有其他三个老婆、六个孩子。

这些关系是瞒不过别人的,秦大雪如果升到核心,那就成了大局上的丑闻,内外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以此来攻击她。

秦大雪倒是笑了起来,这其实也是她说不用担心赵君勋的理由,因为赵君勋自己就会想明白的。

她道:“如果真的只是一味的想往上爬,想做官,想功名富贵,你会看上那样的女人?我想你不会的。为了做官,和儿女分隔两地,生而不养,那我还算人么?源子,你小瞧我了。”

看她说完就去给孩子收拾衣物,一双双做好的鞋袜手套,李源轻声笑道:“没小瞧你,正是因为这样,我觉得你才更应该做大官。这样吧,等咱们五十岁之后,在这边领个离婚证。这样,对上对下都有个交代。”

秦大雪气笑道:“能瞒过谁?怎么说,五十岁了才发现自己被臭男人给骗了呀?”

李源“啧”了声,道:“迂腐了不是?给制度一个交代,也是对制度的尊重嘛。这样,有心人也不会拿此事来攻击你了。”

秦大雪摇头笑道:“再说吧,其实越往上越务虚,我更想做些实事。”顿了顿又道:“咱们这一代,真没必要往上爬的太高。但小四,我觉得有希望,这孩子聪明沉稳大气。岳家的关系,也非常到位……哎呀,这都是太远没影儿的事,到跟前再想吧。三天后就要过去,你在这边还有什么事没有?有事就赶紧去办吧。对了,女儿叫李洛兮,赶紧给儿子也想个名字……”

她想和儿女,专心的多待一会儿。

……

(本章完)

第299章 报应

护国寺,一号院。

梅家。

闭门谢客多年的梅家,终于再次开门迎客。

梅家老九梅葆玖满脸亲近笑容的将李源迎进大门,过了影壁,就见梅家女主人福芝芳和女儿梅葆玥还有朱家溍的女儿朱传荣等在那。

李源“哎哟”了声,笑道:“福姨,二位姐姐,这可担不住啊。让小九儿出门迎个二百米意思意思就得了,怎还敢劳驾您三位?”

三个女人大笑,梅葆玖有些无语道:“源子,我可比你还年长四岁呢!”

福芝芳道:“小九,对李大夫要有礼貌。”

梅葆玖:“……”

朱传荣乐不可支道:“九弟,你现在的地位可比不上李医生呢。”

梅葆玥笑道:“父亲现在还在房间里和老舍先生他们说李医生呢,当初要不是李医生给他出的主意,让他下乡,去公社教社员们唱样板戏,他肯定坚持不到现在。这几年一直在乡下待着,虽然辛苦,但至少没那么危险。上面见他能深入农村,深入群众,还点名表扬了爸爸。李医生,快进屋吧。王世襄叔叔一直在嚷嚷,他的小老弟怎么还没到呢。李医生,王叔叔可真想您。”

李源哈哈一笑,然后正色道:“可能是被我的人品所感动……您看,他就不想九哥。”

梅葆玖:“……”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大美人王丹凤从里院走了出来,看着李源道:“李医生,快二十年没见了,你还是这么风趣幽默。”

已经不能算是大美人了,毕竟五十多岁了,但优雅仿佛刻在骨子里的。

李源关心道:“王姐姐,这些年您过的还好么?”

王丹凤绷不住,掩口笑的肩膀都颤了起来。

朱传荣受不了,过来朝李源肩膀上擂了一下,道:“太过分了!李医生,我们见面的时候,伱可没这样关心过我!”

李源解释道:“盛海那边形势不是恶劣的多么,再说,您就住南锣鼓巷,好不好的我还能不知道?”

“呸!男人!”

梅葆玖在一旁小声啐道。

李源惊悚的看了他一眼,表情之生动,又让四个女人大笑不已。

王丹凤开玩笑道:“李医生,你太太怎么放心你出门哟。既有成熟的魅力,还这么风趣幽默。关键不见老,也快四十岁了吧,看起来还跟二十来岁似的。”

李源笑呵呵道:“可能是因为她知道我的道德品格还是非常值得信赖的,王姐姐,欢迎您得闲去我家做客,我在家哄孩子睡觉,都哼您的那首《小燕子》。”

没错,就是那首“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一行人说笑着进了客厅。

见梅兰芳先生起身相迎,李源客气上前两步握手道:“梅先生,您太客气了。”

梅兰芳握着他的手,对朱家溍、王世襄、老舍和一位胖乎乎的戴眼镜的男人道:“就像我刚才所言,最危险的时候,是这位小友帮我找到了一条生路。”

王世襄嚷嚷道:“行了行了,都不是外人,大家都知道了……”不过又狐疑的看着李源道:“不对啊,你当时怎么没帮我出个主意?”

李源嘿嘿笑道:“您那实在没辙,您又不会唱戏。您看,会唱戏的大多没事。朱先生不也没事么?他还和小九唱了霸王别姬。他演霸王,小九是鸡。”

梅葆玖气的发抖,竖起兰花指指着李源斥道:“源子,欺人太甚!”

众人大笑!

梅兰芳给李源介绍那位眼生的,道:“这位是曹禺,《雷雨》、《日出》、《原野》,你肯定都读过。”

曹禺起身握手道:“百无一用是书生,相比于李医生撰写的《赤脚医生手册》,活民亿万,我的那点成就,实在不值一提。”

李源笑道:“流芳千古的肯定是您,医术会不断进步,赤脚医生是实在穷困没有办法的办法,早晚会退出历史的舞台。而《雷雨》《日出》和《原野》,却必然长存。”

曹禺高兴的用力握了握手。

众人落座后,梅兰芳神情感慨的道:“劫后余生,再次相见,恍若隔世。只盼望,永远不要再经历这样可怕的时代了。今日请大家来,就是想再见见面。说说话……”

一直没有出声的老舍忽然开口道:“李医生,那天在太平湖救我的,可是你?”

众人闻言纷纷愕然,不解的看向两人。

李源倒没否认,乐道:“那天正好拜访一个中医名家,回来路过太平湖时看到有人投湖,就过去捞了起来。是您啊?”

老舍脸上的痛苦显而易见,对梅兰芳等人道:“那天絜青举报了我,我被女中的学生带走,遭到了毒打。回到家后,在大雨中却怎么也敲不开家门。天地苍茫凄风凄雨,竟无我容身之处。心为绝望所噬,就去了太平湖,跳了下去。”

众人一阵惊呼,王世襄看向李源道:“没听你提起过。”

李源嘿了声,道:“这些年我救的人多了,不过太平湖那的确是唯一一个。”

老舍道:“冰冷的湖水刺的我清醒了过来,我后悔了。《正红旗下》还未写完,虽然被发妻所弃,但仍有人爱我……”

李源心中啧啧了声,倒也没出言讽刺什么。

这人渣虽然渣了些,但作品确实还不错。

他又不是道德天尊,不负责纠正天下道德事。

不过朱家溍就直了许多,道:“舒老,絜青大姐那件事的确做的不妥,但若说她弃你,却是过了。当年你一人离京,絜青大姐带着你老母亲和三个孩子在京城独活,多难呐。絜青大姐师从白石先生,一笔丹青惊艳多少人。可这样的女子,却承担起了一大家子。老太太去世后,她一个人撑着把老人家送走后,才带着三个孩子去找你。路上走了五十二天,到了川渝,你倒是和那个女秘书赵清阁一起逍遥快活着不见人,让她们母子人生地不熟的又待了二十多天。赵清阁跑去盛海,你又追去盛海。你要说真的爱上了别人也就算了,干脆离了,和赵清阁过吧。可偏偏还让絜青大姐又怀上了你们家老四……你又一直不肯和赵清阁断个彻底,害的人家现在都还未嫁人……”

眼见老舍先生头都抬不起来,面红耳赤无地自容,梅兰芳先生劝道:“季黄,得饶处且饶人吧。舍予兄并非品行败坏之人,只是一时间难以割舍,才酿成当日局面。”

老舍先生仰天长叹。

福芝芳却看着梅兰芳,哼哼一笑。

这位当年和孟小冬也是缠绵的很……

王世襄也劝老友:“你真是多管闲事!人家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现在不也过的好好的?你那么好打抱不平,怎么不管管你这小老弟?”

李源莫名其妙道:“我怎么了?满四九城的人,谁不夸我一声仁义正直?”见梅葆玖刚要开口,他笑眯眯道:“老九除外。”

王丹凤笑道:“这话我信,像李医生这么出色的人,真想当个风流才子,那肯定早就名满四九城了。”

梅葆玖嘿嘿嘿……

在梅家吃了顿饭后,梅兰芳出去稍许后取了一支画卷而返,双手赠给李源道:“前些年,每每见你在此画前驻足观看,便知道你爱此画。只是当时环境艰难,季爰兄名声在外,又亲近湾湾,这画若在你手中,我担心会给你带来麻烦。今时局平和,不复有此忧患,今日便将这幅梅兰图送与小友。”

季爰,是张大千的字。

李源惊讶道:“梅先生,这是您与张大千先生、谢稚柳先生和吴湖帆先生共同创作的名画,不仅名贵非常,还有你们的友情在其中。我虽非常欣赏,但君子不夺人所好……”

梅兰芳浅笑道:“不碍事,我相信以后的生活环境一定会越来越宽松,这些老友大都还在……除了湖帆兄十年前不堪受辱,自尽而亡。但是,终还有相聚的机会。这幅画你如此喜欢,就拿去吧。”

福芝芳也准备了两个锦袋,放到李源手里道:“一个金佛、一个玉菩萨,听畅安说了,你新得了一双儿女。知道你马上又要外出了,就不等你请酒了。”

李源接到手里谢过后,数落王世襄道:“瞧瞧,瞧瞧,我福姨多大方!袁姨想把您家里那葫芦给我拿家里让儿子玩你都舍不得,忒小气!”

一群人笑,王世襄打着哈哈道:“要金玉容易,要那火绘葫芦免谈!那是四五年我送给荃猷的定情之物!”

等离开了梅府,王世襄、朱家溍和李源三人同路,王世襄招呼李源去芳嘉园坐坐,李源婉拒:“我得回四合院一趟。”

王世襄奇道:“你又不在那住了,回那干吗去?”

李源笑道:“得过去接接地气,你们这些人活的太雅,我得去接点俗气去。”

王世襄哈哈笑着朝李源伸手:“来,我先帮你保存一下这个梅兰图,回头你再来找我要。”

“去去去!”

李源躲开,哈哈笑道:“开什么玩笑,到你手里那还能要出来?王老哥,朱先生,咱们明年见!”

……

“哟!李主任,您这是怎么了?”

刚回到四合院,就看到一个脑袋缠着纱布的人坐在中院,旁边坐着易中海、刘海中和其他几个轧钢厂的工人,李源上前关心问道。

缠着纱布露半边脸的男人正是李怀德,他看到李源回来后,眼睛一亮,道:“哎呀,小李回来了!”

他站起身,有些激动道:“他们还说你多半不会回来,没想到,你回来了!小李,你现在调到哪里去了?”

李源笑眯眯道:“李主任,我现在调妇联去了。”

“……”

李怀德尴尬笑道:“妇联啊……好,妇联好啊,关注全国女性和儿童!”

刘海中在一旁眨着绿豆眼,好奇道:“源子,你怎么调那去了?”

李源无奈叹息一声道:“还不是大雪嘛,她现在也算是大领导了,和主任平级,不过据说还要往上升一些。所以就有人找我谈话了,让我发扬发扬风格,去妇联当个领导,多关爱关爱妇女儿童的身心健康,另外也照顾好大雪和家里孩子的生活。我有什么办法啊,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刘海中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绿豆眼快变成红豆眼了。

心中疯狂呐喊:这叫什么世道啊!!

李怀德也羡慕坏了,不过他这会儿在意的不是这个,他干咳了声,说道:“小李,有没有安静些的地方,有些事要和你谈谈。”

李源坦荡道:“行啊。咱们去后院……”

两人往后院去了,刘海中下意识的跟了过去,李源狐疑的回头看了眼,道:“二大爷,您不和您那老哥俩聊天了?”

刘海中“嗐”了声,道:“我和他们瞎白话什么?我来看看两位领导,有什么需要跑腿儿的地方……”

李源笑眯眯道:“老刘啊,你先去忙吧,有事就招呼你了。”

刘海中:“……”

李怀德嫌弃道:“去吧去吧,别跟着。”

刘海中点头哈腰的退了回去,朝着后院方向悄悄“呸”了声,对易中海道:“瞧那小人得志的样,还叫我老刘?!”

易中海淡淡道:“你和我们瞎白话什么?”

刘海中:“……”

傻柱坏笑道:“二大爷,人源子之前可敬着您呢,是您自己个儿喊人领导的,人家可不得配合您一下么?”

许大茂也不阴不阳道:“有人想当领导都快想疯了,结果干了没两天就让人撸了。这怎么回事啊二大爷?”

刘海中急眼了,道:“你……你们……”

阎埠贵呵呵笑道:“行了老刘,别再让里面听着了。唉,真没想到,源子居然这样就发达了。头一个老婆跑了,第二个老婆居然这么厉害,以前还有人笑话他娶了个农村丫头呢。嘿,可真行!”

傻柱看不上眼,道:“三大爷,得了吧您呐!当初笑话源子娶农村丫头的,就属您和三大妈笑的最欢实。也就是源子现在不住这了,不然早让您这老西变老东了。”

……

后院厢房。

李源让座后,笑道:“平时没住这,连杯热水也没有,主任,您甭见怪。”

李怀德“哎哟”了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小李,你看我现在还有心情喝茶么?”

李源惊奇道:“主任,这是怎么着了呀?现在也不让斗人了,怎么落这个下场?”

李怀德凄然一笑,道:“别叫主任了,已经让我赋闲养伤了。上回得了你写的方子,当晚回家后就被一伙歹人给强闯家门,把我打晕后,还把家里的东西都抢劫一空!”

说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啊!

李怀德在轧钢厂这样一座拥有上万人的大厂里作威作福十年之久,积攒了不知多少好东西。

要知道,特殊时期,轧钢厂的保卫处管的可不止一个轧钢厂!

半个城东区几乎都在他权力的辐射范围内,光抄家就不知道抄了多少好东西。

本来从李源这得了药方后,就准备找门路跑路了。

这样既有一大笔金子傍身不说,连后续之财也有保证。

谁能想,歹人太过恶毒,不仅打了他一个半死,还把家里藏的好东西一扫而空。

光现金都有好几十万呢,再加上几皮箱的金银首饰、名贵古董珍玩,特别是还有一箱金条……

居然还都是他辛辛苦苦打包好,全现成的!

让人家一趟拉完!

心都在滴血啊!!

要不是狡兔三窟,他在另一处宅子还存有一部分积蓄,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着李怀德满脸痛苦的模样,李源“哎哟”了声,急道:“您快报警啊!”

这个时候,安公部门是首批恢复秩序的强力机构。

李怀德心想我报个耙耙啊,那么多东西,真让人破了案,他比贼还先进去。

而且,他怀疑可能就是相关部门有人在对付他。

不然那么多东西,好多连他都准备放弃的瓷器都被搜刮一空,根本不是三五个人能办到的。

只是面上不能这么说,只苦涩道:“报了,人家在忙着查呢。可一时半会儿,哪有机会……”

李源开始翻解放包,从里拿出几张大黑十来,道:“主任,我手里就这么多了,您先拿去用……”

李怀德真感动了,握住李源的手道:“小李,你让我见到了,什么是真正的革掵友谊!不过,钱就不用了,还得麻烦你再把方子写一份,我往上面再送一次。看看有没有机会,去卫生医药单位工作……”

李源二话不说,起身就去找纸笔,回到桌边道:“主任您稍坐,我现在就写!”

很快,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源就又书写好两份,叮嘱道:“一份是改良前的老方子,一份是改良后的。这回,您可千万要收好了!主任,我估计您以前的住处被人盯上了,这次回去,看看是不是找个其他地儿落脚,躲几天再出来……”

李怀德深表赞同,再次握手后,道:“小李,咱们后会有期!”

李源重重握手:“主任,保重!”

……

是夜,李怀德于藏身之处再度被袭,剩余的所藏之财也被洗劫一空。

当第二天,他被刺眼的阳光照醒时,看到空空如也的房间,连那副他最喜爱的明朝桌椅都没留下来,像极了那些年被他抄家后别人家的样子。

李怀德没有再起身,任凭眼泪横流……

难道,这就是报应么?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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