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是谁害了太子

明灯轩里,徐志穹将东宫的情况汇报给了武栩:

“陛下在皇宫设置了红衣阁,六公主粱玉瑶为阁主。”

武栩点头道:“此事我知晓,红衣阁去年便有了。”

“粱玉瑶以太子私藏《怒祖录》为由,率人连夜搜查了东宫,太子本人也被搜身,但没搜到,当时太子正在冰井务取冰,这事却把我也牵连了进去,被陛下问了几句话,把我赶出了皇宫。”

武栩闻言,点了点头:“我听陈元仲说,太子对你颇有眼缘,这几日与你来往不少,你觉得太子当真疯傻么?”

“这就难说了,”徐志穹思忖片刻道,“太子若是不疯,只怕活不到现在。”

武栩一笑,自然明白徐志穹的意思。

他对皇室纠葛本来就没什么兴趣,既然没查到太子谋逆的实证,有些事他也不想再问。

“且把这番话转述给太卜,告诉他,咱们衙门能帮的忙都帮了,此事到此为止。”

徐志穹去了阴阳司,按照武栩的吩咐原话转述给了太卜,得知太子手中没有发现《怒祖录》,太卜非常欢喜。

“这便好,没有便好!”

看这老头子笑得如此灿烂,再想想皇帝对太子的态度,徐志穹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太卜和皇后之间……

太卜连连赞叹:“志穹啊,你年少有为,有胆量,有心计,老夫很欣赏你,这次你立了大功,且说你想要什么奖赏?”

徐志穹深思熟虑后,回答:“我要钱。”

“庸俗!”太卜责备一句,转而问道,“《化蛊卷》练得如何了?”

“倒也有些心得。”

“且问你蛇蛊如何破除?”

徐志穹道:“取颈下七寸,入阳气六分,心胆俱裂。”

太卜点点头,又问:“蜈蚣如何破除?”

徐志穹道:“阴气三分,阳气五分,入谷道,手脚尽脱。”

“说得好,草蛊如何破除?”

“阳气八分,以火攻其口,草木化灰。”

“寒蚿如何破除?”

“这个,”徐志穹思索片刻,“书上没写。”

“血龙如何破除?”

徐志穹摇头:“也没写。”

“铁钳蝼蛄如何破除?”

徐志穹不说话了,这些蛊虫听起来就很高级,和他在《化蛊卷》上看到的蛊虫不是一个层次。

太卜笑道:“我赠武千户之《化蛊卷》,乃上卷,皆是蛊术基础的破解之法,今将下卷一并赠你,如何?”

“谢太卜厚意,”徐志穹推辞道,“可惜晚辈无法驾驭阴阳二气,这秘卷给了我,却也派不上用场。”

徐志穹不敢轻易收太卜的东西,尤其是性价比不高的东西。

《化蛊卷》是本好书,但对徐志穹而言,性价比不算太高。

徐志穹不懂阴阳术,上一次和梁玉明交手时,他虽然利用宦官的阴气破解了梁玉明的玄蝎,但那纯属机缘巧合。

在实战之中不要期待太多巧合,过分依赖运气,等于对生命不负责任。

太卜拿起剪刀,修剪了一下蜡烛的烛芯:“你想学阴阳二气之道吗?”

徐志穹没有回答,跟太卜说话要慎重,说错了话,会被他记在《铁言簿》上。

太卜接着说道:“阴阳二气之理,是我阴阳术法之根本,须有一修为精深之人,将阴阳二气灌注于你魂魄之中,以此为引,方可助你寻得道门,

你精通数算之法,本是我道门奇才,若你愿意拜入老夫门下,老夫今日便让你入品。”

何芳之前所说的话应验了,这老头果真要对我下手。

兼修阴阳的确是好事,但徐志穹绝不会另投师门。

道长待他不薄,徐志穹不可能为了兼修阴阳而做出背叛师门的事情。

而且做了太卜的弟子,肯定要成为阴阳司一员,阴阳司的环境太阴暗,太卜的性情也太阴险,在太卜身边待久了,判官的身份肯定会暴露。

至于入品这件事,日后找童大哥帮忙就是了。

太卜似乎看出了徐志穹的心思:“我知道你和童青秋、屈金山相熟,但他们帮不了你,只有到了阴阳五品修为,才能使阴阳二气触及灵魂,童青秋只在六品中,屈金山更是差得远。”

得有五品修为才能引导新人入品?

阴阳家的门槛却比判官还高,判官六品就可以引导新人了。

徐志穹还是摇头:“晚辈只想专心研习杀道。”

太卜一笑:“少年狂傲,进退之间不知斟酌,想拜在我门下的修者不计其数,你还偏偏不识起倒(不识抬举),

罢了,这本《化蛊卷》依旧赠与你,另外再赠你一本《法阵开蒙》,你可学些法阵基础,但只能学习破阵之法,无阴阳二气,终究学不会布阵之术,愿你日后回心转意。”

这招高明,拿条鱼来勾引我。

还别说,这条鱼很馋人。

《化蛊卷》性价比不高,但《法阵开蒙》的诱惑力太大了。

不会阴阳二气,学不会布阵,但可以学会破阵,光是这一点,足以让徐志穹垂涎三尺。

眼下学会破阵就够了,剩下的鱼,我等以后再吃。

太卜拿出了两本书,徐志穹问了一句:“太卜,这书送我了,却没有其他吩咐么?”

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欠了他的人情可是一件麻烦事。

“确有一件事情要吩咐你。”太卜拿出了《铁言簿》,徐志穹做好了把两本书退回去的准备。

“莫慌,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给你的这两本秘卷,是我道门至宝,你须答应我,不能外传给别人,倘若让别人看到这两本秘卷,老夫绝不饶你!”

合理的要求,徐志穹答应了,收下了两本秘卷,起身告辞。

太卜没再多说,接着用剪刀剪烛芯。

……

回到了家里,徐志穹收好《化蛊卷》和《法阵开蒙》,拿上一根蜡烛,集意于丹田,连具三次腾跃入云之象,钻进了小黑屋。

在小黑屋里一番摸索,他找到了那本竹书——《怒祖录》。

在冰井务,危急关头,他把这本竹书藏进了小黑屋。

这也是他当时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

徐志穹点燃了蜡烛,想看一看《怒祖录》上的内容。

蜡烛亮了,可也只是亮了而已。

除了烛芯那一点火光,周围看不见半点光亮,哪怕把竹书贴在烛火上,也看不到任何字迹。

这根蜡烛不能在小黑屋里照明。

这不是寻常的地方,普通的光源在这里没有用处。

想看书上的内容,只有两个方法。

一是把竹书带出去。

可竹书如果离开了小黑屋,很可能会回到太子身上,到时候就把太子给坑了。

二是利用小黑屋独有的复现功能,重新复现书中的内容。

昨夜曾经看过竹书,场景不难复现,难就难在怎么把毫无规律的文字记下来。

徐志穹记了四条竹简,已然精疲力竭,他想放下竹书,回家里誊抄书中内容,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是谁把竹书放在了太子身上?

想一想,想想当时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竹书被悄无声息放在太子怀里。

太子当时在做什么?

他当时肯定不清醒。

他大概率在睡觉。

顺着思路想下去,太子在睡觉,有人把竹书放在了他怀里。

徐志穹眼前出现了太子的轮廓。

以当前的视角来看,视线慢慢迫近太子的衣襟,钻了进去。

竹书自己进去的?

应该不是。

画面有规律的晃动,和人的脚步有些相似,应该是有人把竹书塞进了太子的怀里。

徐志穹摸索着每一根竹简,慢慢调整着视线的角度。

他看见了那人的轮廓。

他长什么样?

再清晰一点,再清晰……

那人蒙着脸。

一个蒙面人把竹书放进了太子的怀里。

信息不够,还得往前追溯。

是谁把竹书给了蒙面人?

继续往前想,想着手递手传递竹书的样子……

看到了,看到轮廓了。

果真是手递手的交接。

可无论怎么调整角度,徐志穹只能看见两个人的衣袖,却看不到两个人的样子。

衣袖也只能看到个轮廓,徐志穹灌注全部意念,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画面渐渐清晰了,徐志穹看清了两个人的衣袖。

他倒吸了一口气,把竹书扔在了地上,神情恍惚间,从小黑屋里掉了出来,回到了自己家里。

……

躺在床上,徐志穹满脸悚惧。

那两个衣袖,一个是黑的,应该是蒙面人的。

另一个是黄的,上面绣着云纹。

黄衣服,有云纹。

在大宣,只有一个人能穿这样的衣服。

他为什么要害太子?

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吗?

要听千户的话,千万不要介入皇室纷争。

贵圈太乱了。

……

一觉睡到黄昏,徐志穹去衙门点卯,提着灯笼巡夜。

这一路心神不宁,徐志穹觉得这个世界实在太凶险。

日后必须远离皇室,可在皇城司当差,与皇室接触,在所难免。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得想个完全之策!

徐志穹毅然决定,和楚禾一起去了勾栏。

在桃花棚的雅间里,徐志穹看着舞姬的纱裙,悟出了一些道理。

飘上去固然精彩,但落下来更加安全。

“人不能太飘,还是沉下来好一些,你说是吧?”徐志穹拍了拍楚禾的肩膀,突然觉得楚禾的肩膀柔软了一些。

一女子咬牙切齿道:“这有什么好看?你说,这有什么好看!这是什么衣服?这是什么样子?这多不知羞臊!”

徐志穹转过脸,神情尴尬道:“师姐,你怎么来了?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随便看看!”

“第一次?”师姐用指头戳着徐志穹的脑门,“我问王灯郎你在何处,他脱口便说你在勾栏,你还敢说是第一次?就这类妖艳妇人有什么好看,你且说她们有什么好看?”

“嫌她们不好看,你去跳么,你跳的肯定比她们好看,我看一辈子都不够!”

尉迟兰怒道:“你说甚来?”

徐志穹精神有些恍惚,总是不自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师姐,今夜怎么来找我了?”

尉迟兰哼一声道:“你当我愿意来找你?钟指挥使和姜少史都在你们衙门,是你们千户让我来找你的。”

“这么晚了,钟指挥使和姜少史来掌灯衙门作甚?”

“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等回了衙门再说。”

“好。”徐志穹木然点头。

“别看了,还不走,羞死人了!”尉迟兰拧着徐志穹的耳朵,把他拖出了勾栏。

回到衙门,尉迟兰在僻静处讲出了事情的经过:“钟指挥使在朝堂上被张竹阳和吴自清两位御史弹劾,正和少史、千户商议对策。”

“却因何事遭到弹劾?”

“说你们掌灯衙门骄横跋扈,引得民怨沸腾,扬言要将武千户革职查办!”

两个御史就想革武千户的职?

这也未免太儿戏了。

这事是有些麻烦,但还不至于让指挥使太过烦心,至多跟武千户发几句脾气就是,为何要把姜少史拉过来商量对策?

徐志穹还是不了解钟参的性情。

钟参没有向武栩发脾气,遇到这种事,他从来不向部下发脾气。

“这两个杂碎却是活腻了,一天上了六本奏疏弹劾我,有的没的都往我身上扣,这口气我怎么咽的下去!”钟参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姜飞莉道:“指挥使息怒,据属下所知,张竹阳和吴自清两位御史,背后都有六公主撑腰,可轻易动不得。”

“怎就动不得?抓他们些把柄,揍他们一顿,再让他们出出丑,我看日后他们还敢乱嚼舌头!”

武栩皱眉道:“张竹阳好说,把柄随手就能抓到,吴自清就难办了,这是一个出了名廉吏,把柄当真不好抓。”

钟参喝道:“不好抓,也得给我抓,我给你们两个十天时间,这口气必须给我出了!”

(本章完)

第112章 廉吏吴自清

望安河上,一艘画舫里,监察御史张竹阳,正在教训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苏友贤。

工部主事是六品官,监察御史是七品官,七品官为什么能教训六品官?

这是两人的职业特点造成的。

都水清吏司主要负责河道、海塘、江防、沟渠、桥梁等重大工程管理,这是肥差中的肥差,苏友贤光在疏浚河道这一项工程上,每年入账的银子就超过了一万两,作为高危业务领域的代表人物,他对监察御史有发自内心的敬畏。

当然,敬畏的不仅仅是对方的官职,还包括对方的人品。

苏友贤举杯道:“张大人一番话,句句振聋发聩,小弟今夜闻听教诲,足以受益一生!”

张竹阳喝了一杯酒道:“且不说别的,前年你花了十几万银子,在镝州万钧河修建水坝,结果去年两场大雨,水坝就决口了,你以为这事,我们御史台看不见?”

苏友贤赶紧给张竹阳倒了一杯酒:“大人,那雨呀,是真的大!”苏友贤赶紧吩咐人上酒,借机把话题岔开。

张竹阳吃了一口羊头签,喝了口酒道:“镝州富庶,尤其是万钧河畔,鱼米之乡啊,结果一场大水过后,淹死多少百姓,又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说到动情处,张竹阳含着泪,把酒干了。

擦了泪,张竹阳看着酒杯道:“这酒,滋味还真有点特别!”

苏友贤赶紧应承道:“实不瞒您说,这酒姜宅园子的百羔醇,一年就出十二坛。”

姜宅园子的羊羔酒,与丰乐楼的香醪齐名,是酒中的上上品,百羔醇则是姜宅羊羔中的上上品。

张竹阳道:“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这能喝上一坛不容易呀!”

苏友贤道:“这您不用担心,我把姜宅园子两年产的百羔醇,全买下来了,二十四坛都在这船上,管够您喝!”

张竹阳撇撇嘴道:“这不好吧,我也不能总来你这船上啊,让人知道了,说闲话。”

“竹阳兄,您记错了,这不是我的船,这是您的船!船契就在您房里,两位夫人给您保管着呢!”

“还有两位夫人?”张竹阳故作惊诧。

苏友贤笑道:“竹阳兄,您这是喝多了,却把正事忘了,兄弟我今天不是到你船上喝喜酒了么!两位夫人的身契也在她们身上。”

一桌酒,一艘船,两位夫人,这事就这么顺畅的办了。

张竹阳很满意:“友贤兄,今儿大喜的日子,咱们可得多喝两杯。”

苏友贤道:“竹阳兄,酒不能喝太多,一会还得和两位夫人办正经事呢。”

“不碍事,酒喝的越多,这事办的越好!”

徐志穹道:“那不行,喝多了就不中用了,这杯给我吧!”

徐志穹拿了个新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品了品味道:“这百羔醇啊,真是香醇,怎么着也得二十两银子一坛吧!”

“二十两?”乔顺刚冷笑一声,“二百两都未必买得来,别光顾着自己喝,给我倒一杯。”

乔顺刚和徐志穹推杯换盏,喝起来了。

坐在一旁的张竹阳和苏友贤都吓傻了。

这两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这两人什么时候都可以进来。

乔顺刚是六品杀道,徐志穹是七品判官,张竹阳和苏友贤都没有修为在身,门外有两个九品护卫,根本不够看。

乔顺刚和徐志穹在门外听了多时,等到其他人把事情办妥了,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进来了。

看到提灯郎,苏友贤吓得魂不附体,张竹阳倒是非常镇定。

“两位灯郎,这是私家画舫,你们来这作甚?”

乔顺刚啃着烧鸡道:“志穹啊,我懒得和他费唾沫,你和他说。”

徐志穹看着二人道:“既是私家画舫,却是你们哪家的?”

张竹阳道:“谁家的都不是,是我们租来的。”

不愧是御史,问题回答的干净。

徐志穹又道:“楼上那两位夫人也是租来的?”

张竹阳道:“那两个女子是船主,我们便是租她们的船。”

徐志穹笑道:“船主身上还带着身契,这是要租,还是要卖呀!”

张竹阳没作声,鼻洼上见了汗了。

徐志穹收去笑容,看着张竹阳道:“事情都漏了,就别藏着了,提灯郎上门了,还等着用刑吗?”

张竹阳怒道:“你敢!无凭无据,你敢对朝廷命官用刑?反了你了!”

乔顺刚放下酒杯,皱眉道:“志穹,这就是你不对了,人家是斯文人,咱们说话也得斯文点,用刑这种事,能明面上说出来么?”

话音落地,乔顺刚揪着张竹阳的头发,直接撞在了桌子上,张竹阳撞得满脸是血,摔倒在地。

旁边的苏友贤吓得魂不附体,赶紧起身道:“两位灯郎爷,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这船和船上的人,我都不认识,我就是过来和张兄喝杯酒。”

乔顺刚转脸道:“和你没关系,就赶紧滚蛋吧!”

苏友贤赶紧跑到船舱外,自己摇着小船走了。

他头上的罪业七寸多!

苏主事,你且多活些日子,你这颗脑袋我要定了。

徐志穹又看了看张竹阳,他这罪业也不浅,五寸上下。

可惜徐志穹现在不能杀人。

借乔顺刚的刀?

不妥。

乔顺刚一直对徐志穹很好,不能让他背这个锅。

徐志穹对张竹阳道:“张御史,有些事情咱们心里都明白,该说的你就说了吧,别在这硬扛了。”

张竹阳怒道:“因为我参了你们一本,你们便挟私报复,张某不是个软骨头,绝不容你们诬陷!”

徐志穹打了一声唿哨,马广利和李普安押着两个女子走了进来。

“说!”李普安喝道,“你们两个为什么带着船契和身契?”

两个女子哭哭啼啼道:“我们本是苏大人买来的,苏大人说把我们送给了御史张大人,这艘船也送给了御史张大人。”

徐志穹道:“人证物证俱在,张御史,没什么可说的了吧?我这有一份罪状,你在这签个字,按个手印……”

“呸!”张竹阳啐一口道,“狗贼,你们想构陷我,这两个女子我不认得,船契和身契我没见过!我看你能把我怎地?”

徐志穹摇头道:“到这份上还不认,却不能怪我们手狠了。”

“你们敢!我看你们谁还敢动我!”

乔顺刚扔了筷子,怒视徐志穹:“跟你说多少回?咱们也是读过书的斯文人,这种事就不要说出来,直接动手不就完了么?”

休养多日,乔顺刚正想活动下筋骨,摁住张竹阳,一顿拳打脚踢。

杀道六品打一个没修为的,下手稍微重些,这人就没命了。

幸亏马广利手快,上前拦住了乔顺刚:“乔千户,不能再打了,打死他却不好交代。”

徐志穹拿着罪状蹲在张竹阳面前:“签了吧!”

张竹阳气息奄奄道:“留我性命,我签就是了。”

张竹阳签了字,摁了手印,徐志穹收起了罪状:“这罪状我们替你留着,船契和身契我们也替你留着,这两位娘子等画了供,你自己把她们带回府上,好好养着。”

说完,徐志穹摸了摸张竹阳的脑袋,五寸多的罪业,他舍不得呀。

可舍不得也不行,现在不能杀了他。

张竹阳刚上书弹劾掌灯衙门,如果现在治张竹阳的罪,挟私报复的事情就洗不清了,哪怕张竹阳罪证属实,掌灯衙门依然会遭到皇帝的打压。

只要攥住了把柄,不用担心张竹阳日后不老实。

两个女子在供状上画了押,事情就算办完了。

乔顺刚怎么会知道张竹阳在这条画舫上?

因为他收到了青衣阁的消息,青衣阁在望安河上有暗子,最近一直在留意张竹阳的动向。

众人下了船,一并回皇城司复命,钟参对掌灯衙门大加赞赏,姜飞莉面露不悦:“指挥使,我们也是出了力的。”

钟参笑道:“都出了力,都有赏,再把吴自清收拾了,到时候有重赏。”

出了皇城司,尉迟兰沉着脸对徐志穹道:“事情是我们办的,风头都被你们抢去了。”

乔顺刚哼了一声:“小泵娘,你还不懂这里的规矩,风头不是谁都能出的,我们衙门皮糙肉厚,经得起捶打,你们青衣阁细皮嫩肉,得罪御史的事情,还是避开的好。”

尉迟兰哼一声:“说这哑谜作甚?好像你们还背了黑锅似的。”

“黑锅谈不上,我们也不怕背,”乔顺刚笑道,“你若是想争一回脸,且在吴自清身上多用些心思,若是能扳倒了他,功劳我们衙门一分都不要,全都归你们!”

吴自清确实不好对付。

青衣阁查了五天,在他身上几乎没查到破绽。

这人不贪财,不贪色,在政绩上也几乎找不到污点,唯一有迹可循的,是他在六公主的指使下,弹劾过一些大臣,这本来也是御史台的本分,无可厚非。

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次日上午,徐志穹准备拜访一下这位廉吏,尉迟兰随之同行,伺机打探消息。

两人来到吴自清府上,见门前围了一群人。

府门前绑着一名家仆,吴自清举着皮鞭往死里打,那人被打得血肉模糊,奄奄一息,再多几鞭子,估计就没命了。

这人犯了什么罪过?

头上的罪业不长啊,五分都不到。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吴自清怎敢乱用私刑?

这算不算把柄?

周围人纷纷议论,一人道:“这恶仆该杀,敢在吴御史府上偷东西。”

另一人道:“吴御史眼里容不得沙子,今天却要将他活活打死!”

“当真要打死吗?”

“你当说笑怎地?前些日子,有个婢女偷藏了二百文菜钱,就在这被御史活活打死了!柱子上的血都没干!”

眼看这家仆也要被活活打死,徐志穹上前喝道:“住手!”

吴自清停了手,看向徐志穹,问道:“汝乃何人?”

“掌灯衙门青灯郎,徐志穹。”

一听是提灯郎,吴自清冷冷一笑,满是不屑:“恶犬作声,敢来我门前咬人?”

他骂徐志穹是狗。

骂人是御史的基本功。

徐志穹若是和他理论几句,他会借题发挥,把徐志穹连同整个掌灯衙门,乃至整个皇城司骂的连狗都不如。

周围人发出一阵哄笑,徐志穹也笑了。

他指着那仆人道:“我若不作声,这人还真就被恶犬咬死了。”

不跟你理论,我也骂你是狗。

吴自清收去笑容,剑眉倒竖:“我自惩戒恶仆,与你何干?”

徐志穹道:“主无故杀仆,当流放百里,你不知律法吗?”

“亏你也敢说律法!”吴自清冷笑道,“此仆盗我家财,怎说无故!杀之无违律法!”

这还真不是歪理,按大宣律,主人无故杀了仆人,要流放百里,但如果仆人盗取主人家财,主人有权惩戒仆人,哪怕失手把仆人打死,也算无罪。

看热闹的人们安静了下来,有人偷偷问道:“这人是谁呀?敢和吴御史叫板?”

另一人道:“是徐灯郎,也不是善茬,这回有热闹看了。”

尉迟兰也为徐志穹捏着一把汗,这仆人若是偷盗坐实,徐志穹确实不该干预,弄不好又要让吴自清参上一本。

徐志穹问道:“这仆人偷了你多少钱?”

吴自清沉着脸道:“此乃吴某家事,与你无干!”

那家仆拼命喊道:“五个钱,就五个钱,我在门口捡到的,不是偷的!”

众人闻言惊呼:“五个钱,便要打死人,这也……”

吴自清怒道:“在我门前捡到,还不算偷,你真死不悔改!”

言罢,吴自清举起鞭子又要打。

“且慢!”徐志穹喝道,“且不论这钱是不是偷的,但为了五个铜钱,你就想取他性命吗?”

“愚夫不足与语,”吴自清冷笑道,“你可知圣人有云,一日一钱,千日千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

徐志穹一怔,没想到大宣也有这个典故。

吴自清接着说道:“你只当五个钱是小数,他一天偷走五文钱,日积月累却能把吴某一家偷得干干净净,吴某家里偷光了,却又要去偷别家,这等祸害难道不该杀?吴某容不得这等恶仆,更容不得这等恶贼,今杀之有理!”

围观的人附和道:“吴御史说的对,该杀!”

“偷东西就该杀,杀之有理!”

“好个杀之有理!”徐志穹冷笑道,“一日一人,千日千人,蚊蝇吮血,蚀骨销魂!你草菅人命,一天杀一个人,日积月累,把你家的家仆都杀光了,却想把大宣都千万苍生赶尽杀绝吗?你分明有不臣之心!”

围观者瞬间安静下来,他们觉得徐志穹说的也有道理。

“你!”吴自清举起马鞭指着徐志穹,“匹夫张狂!”

“你想作甚?”徐志穹垂着眼角,拔出了佩刀,“你拿兵刃指着我作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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