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鱼肠”归来

程千帆此番随团来宁,实际上也并未真正意义上参与太多的工作。

而根据手下监视程千帆的情况汇报,程千帆在南京这几天,主要便是忙于从那个理想车行租车子,然后就是在宿舍同汤炆烙等人打麻将,亦或是品尝南京美食。

丁目屯知道,此人随团来宁,本就是楚铭宇提携后辈之举。

而且因为事涉机密,根据丁目屯所掌握的情况,法租界巡捕房那边的官方说法是,程千帆是去天津法租界公干了。

此些情况,直接便造成了一个结果:

在法租界颇有权势,手下人马可谓是兵强马壮的程千帆,在南京期间却是‘孤家寡人’。

在这样的情况下,中了枪伤的程千帆只能躺在医院里养伤,无法外出,他手头又没有人,即便是想要安排人去中医馆打探情况,竟然也做不到。

此可谓是丁目屯此前所没有想到之处,盖因为大家都习惯了那个在法租界‘呼风唤雨’、‘威风凛凛’的‘小程总’,下意识便忽略了程千帆在南京‘孤家寡人’的情况。

看到丁目屯神色有异,童学咏不禁问道,“主任,可是我等弟兄哪里出了纰漏?”

“和你们无关。”丁目屯摆摆手,“我们都忽略了一个事实,程千帆在南京是孤家寡人,他现在被困在医院,即便是想要做什么也做不了。”

“呃……”童学咏也是面色一僵,略有些尴尬,他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略一思索,童学咏问道,“主任,程千帆出不来,不代表外面人的进不去啊。”

“可能性不大。”丁目屯摇摇头,他明白童学咏的意思,不过,即便程千帆真的有问题,真的可能是军统的人,丁目屯也认为军统的人潜入医院联系程千帆的可能性很小。

民生桥刺杀行动失败,现在整个南京城都在搜捕‘仇日分子’,军统的余孽现在逃都来不及呢,大概率顾不上去联系程千帆,退一步说,那些人还不一定知道程千帆在机关总二院呢。

而且,即便是有漏网之鱼知道在机关总二院,是不是有胆量去联系程千帆也都是一个疑问,因为在惊弓之鸟眼中,无法确定程千帆现在的情况,是否已经因为刺杀事件被牵连、被秘密逮捕?故而,医院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总归是一条路子。”童学咏想了想说道。

“你说的也是。”丁目屯点点头,看向童学咏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满意,这便是他欣赏童学咏的重要原因,做事稳妥、谨慎。

他扭头看向二春,“安排人盯着机关总二院,随时留意可疑之人与程千帆接触。”

“是!”

丁目屯又对童学咏说道,“童组长,磨石巷那边务必提高警惕,我们也要防备敌人从其他途径打探到磨石巷的可能性。”

“主任提醒的是,确实不可不防。”童学咏表情严肃说道。

……

“‘幄’先生明鉴。”袁子仁赶紧解释说道,“属下并未收到马国忠派人通知。”

他看到‘幄’先生从烟盒取了一支烟卷放进嘴巴里,连忙从身上摸出洋火,划了一根洋火点燃香烟。

随手挥了挥洋火根,扔掉,袁子仁继续说道,“先生你也知道,自从谭文章投靠了大日本帝国后,马国忠很谨慎,他从不会亲自和我们这些分散小组见面,有事情会派人来通知。”

“很奇怪。”‘幄’先生皱了眉头,“刺杀汪填海这么大的事情,必然是要毕其功于一役,马国忠竟然没有命令你部参与……”

“确实是没有命令下达。”袁子仁摇摇头,“是民生桥那边出了事情,属下派人去打听情况,那个倒霉蛋被抓走了,属下紧急联络了羽石先生,这才知道是军统对汪先生有刺杀行动。”

羽石结男是‘幄’先生的手下,平时专司负责与袁子仁沟通联系。

“这不合常理。”‘幄’先生摇摇头,他还是觉得无法解释得通。

根据他所掌握的民生桥刺杀事件的情况,军统此次刺杀行动实际上做的非常不错,以两辆车的伏击人手能够成功做到短时间内的前后堵截,在‘幄’先生看来,这已经堪称完美了。

军统此次刺杀最大的短板是人手不足,尤其是缺乏重火力。

而因为袁子仁小组早就被宪兵司令部所秘密监控,故而,实际上袁子仁所部无论是人手还是火力都是军统南京区行动部门之翘楚,在这种情况下。马国忠要行刺汪填海,绝不可能不调动袁子仁小组。

所以,在‘幄’先生看来,整件事就显得很诡异啊。

他暂时按捺下心中巨大的不解和疑惑,吩咐说道,“经过此次刺杀失败,军统南京区行动能力几近摧毁,这种情况下,你部将成为军统南京区唯一成建制的行动小组。”

我孙子慎太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振奋之色,“这种情况下,秦文明必然会联系你部。”

他拍了拍袁子仁的肩膀,“如果能够趁此机会一举抓获秦文明、邵振奎两人,彻底摧毁军统南京区,我会亲自在今井大佐面前为你请功。”

特高课之所以一直没有对袁子仁的行动组动手,就是打算利用这个‘煮熟的鸭子’钓南京区区长秦文明、区书记邵振奎这两条大鱼。

“先生厚爱,属下愿为大日本帝国效死。”袁子仁激动说道,今井修一是南京特高课课长,此番若果然能立下大功,‘上达天听’,发达就在今朝。

“大日本帝国是从来不会亏待朋友的。”‘幄’先生微笑说道。

“先生错了。”袁子仁立刻表情严肃说道,“袁子仁并非大日本帝国的朋友。”

‘幄’先生面色阴沉下来。

“袁子仁是先生的一条狗,是大日本帝国的一条忠犬。”袁子仁表情无比郑重说道。

“吆西。”‘幄’先生深深的看了袁子仁一眼,露出开怀的笑容,拍了拍袁子仁的肩膀,“袁桑,你很好,很好。”

袁子仁带着谄媚的笑,弯着腰,令身高比自己稍矮的‘幄’先生能够拍肩膀的时候不至于辛苦。

……

就在此时,茶社一楼的大堂内,有茶客发生了争吵。

幄先生皱了皱眉。

有手下推开雅间的门进来汇报,是有‘安清帮’的人在闹事。

‘幄’先生微微皱眉。

“安清帮”是民间的帮会组织。

它源自于明未清初,因汉民族不服清朝统治,此种秘密结社,一般都以“恢复大明”为旗帜拉帮结派。

‘安清帮’一开始是文人居多,不过,后来手工业者大量加入帮会。

“安清帮”在民国期间已失去“安清”二字的含义。

但它本身也已经不再具有太多的郑智色彩。

而且,此时的大多头目无文化,甚至连本人名字也不会写。

‘安清帮’的帮众中,也有一些“仗义款人,打抱不平”,做了一些好事。

不过,该帮派中,居大多数的依然还是流氓。

‘安清帮’在南京城是颇有一些能量的,有大大小小的头目在某一地盘为势力范围。

该地盘内的小商小贩、手工业者之间利害冲突,必须要寻觅一靠山,这个靠山便是‘安清帮’。

听到是‘安清帮’在闹事,袁子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在军统的眼中,‘安清帮’连有本事的流氓都算不上,就是一伙欺侮平头百姓,在苦哈哈身上吸血的懒鬼泼皮。

安清帮的大小头目们,每天满脑子想的就是设法巧立名目。

今天“老太爷七十大寿”,明天小孙子“抓周”“满月”,而交了份子钱的苦哈哈们,是吃不到酒席的,这都是“干份子”。

不过,南京沦陷后,南京维新政府成立后,安清帮的这帮泼皮反倒是得了好机遇。

许多头目都在“警察局”“侦缉队”占了个花名册,挂上“盒子枪”,吃上了东洋皇粮。

而且,这帮家伙摇身一变端起日本人的饭碗后,反倒是对军统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因为旅馆、茶馆、饭店、戏院、电影院、舞厅、青院等多有‘安清帮’的耳目,导致军统人员经常不知不觉就泄露了行藏。

当然,袁子仁对‘安清帮’不仅仅鄙薄,更是深恨之,这也是有原因的。

此前他之所以会被南京特高课逮捕,便是因为在青院和一个龟孙争风吃醋,动静闹的有些大了,被一个‘安清帮’的泼皮认出来,直接举告到了特高课,日本人在青院的床上逮住他……受刑不过的他,反倒是不必再过那提心吊胆的日子了,也算是‘因祸得福’。

……

‘幄’先生皱眉的原因很简单,‘安清帮’这帮人在投靠了大日本帝国,跨上了盒子枪后,一个个嚣张跋扈,占人田产房屋,乃至是夺人妻女之事也是屡见不鲜。

这当然不是我孙子慎太良心发现,怜悯百姓:

作威作福的事情,是大日本帝国子民的福利,安清帮的人做多了,等于是从帝国的碗里抢肉吃。

“请上来。”‘幄’先生冷冷说道。

“是。”

手下下了楼,很快,一名一身长衫、尖嘴猴腮,还怪模怪样的戴了一幅金丝边眼镜的男子急匆匆上楼。

“太君。”男子急忙向我孙子慎太鞠躬行礼。

“帝国给予你们权利,是要求你们服务于帝国,更好的管理百姓,打造南京人间乐土的。”我孙子慎太表情严肃说道,“而不是容忍你们盘削百姓,制造民愤的。”

起身走到男子面前,‘幄’先生冷哼一声,“‘安清帮’风评不佳,坏了蝗军的好名声。”

‘蝗军还有好名声?’男子抬眼看这位太君,心中也是不禁气苦暗骂,脸上却是陪着笑,“是小人不懂事,做事没分寸,我们给蝗军抹黑了。”

“要改正。”‘幄’先生说道。

“是,一定改正。”

“你叫什么名字?”‘幄’先生问道。

“燕巴虎。”男子陪着笑,“大家都叫小人燕巴虎。”

“好名字。”‘幄’先生看了男子一眼,不得不承认,只有叫错的名字,绝无起错的绰号,他拍了拍燕巴虎的肩膀,“最近可有发现,或者是你觉得形迹可疑的人?”

“很多啊。”燕巴虎挠挠头说道,“弟兄们经常抓这种形迹可疑的人……”

“抓人,然后勒索钱财是吧。”袁子仁在一旁冷哼一声,揭穿说道。

“这位兄台是?”燕巴虎面对日本人的时候点头哈腰,看到袁子仁的时候,反倒是理直气壮了。

无他,此人在日本人的面前同样是低头哈腰,一看就是汉奸。

大家都是汉奸,没道理谁低谁一头啊。

‘幄’先生做了个手势,示意袁子仁闭嘴。

他看着燕巴虎,语气温和说道,“我说的是那种,真正的形迹可疑分子,仇日分子,明白吗?”

“小人知道了,太君说的是重庆分子,是红党。”燕巴虎立刻说道。

“没错。”‘幄’先生点点头,“可有什么发现?”

“没有。”燕巴虎头摇如拨浪鼓,“弟兄们恨不得躲他们远远的,谁还会朝身前凑……”

“巴格鸭落。”‘幄’先生气坏了。

他虽然不喜欢‘安清帮’,不过,对于‘安清帮’在打探情报、发现仇日分子中的作用还是比较认可的,此前他也曾‘召见’过‘安清帮’的其他头目,虽多是粗鄙之辈,却也都是精于江湖之人,不乏有人为抓捕仇日分子立下大功的。

却是没想到今日碰到的这个‘安清帮’的头目竟是如此一个混人。

挨了日本人的骂,燕巴虎有些畏惧。

“以后遇到那种可疑分子,立刻向蝗军举报,重重有赏。”‘幄’先生说道。

“是。”燕巴虎赶紧说道。

看着此人的态度,‘幄’先生摇摇头,这是一个怕死的家伙,很难指望什么了。

“你今天没有见过我。”‘幄’先生摆摆手。

“小人明白。”燕巴虎满脸堆笑,“小人没见过什么人,就是上来摸两把。”

他做了个摸牌九的动作。

‘幄’先生挥挥手,燕巴虎赶紧退下。

“这家伙绝对有鬼。”袁子仁看到‘我孙子慎太’叹气,他立刻上眼药说道。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幄’先生瞪了袁子仁一眼,他岂能不知道袁子仁和‘安清帮’之间的旧怨,知道这家伙在趁机公报私仇呢。

挨了训斥,袁子仁讪讪一笑,终究不敢再说什么。

……

这边,燕巴虎离开雅间后,在一楼大堂‘遣散’了闹事的手下们。

他自己嘴巴里咬着一根牙签,晃晃悠悠的去了隔壁的一个巷子。

又过了一座桥,左拐进了工匠弄的一个院子。

四下观察了一番后,上前敲响了一处房门。

“谁啊。”

“我,燕巴虎。”燕巴虎嚷嚷着,“开门,说好了今天还钱的嘞。”

“燕大爷,不是说了可以宽限两天的吗?”里面有人唉声叹气说道,说着,吱呀一声,门开了。

“都宽限两天,老子喝西北风去啊。”燕巴虎骂道,推了这人一把,径直进门。

男子慌里慌张的关门,紧紧跟上去,“不能,燕大爷,里面有堂客。”

进了里间,燕巴虎的神色变了,他压低声音对男子说道,“先生,出事了。”

“不要慌,坐下来,慢慢说。”刘波示意燕巴虎不要慌,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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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170章 刘波老师

燕巴虎接过刘波递过来的搪瓷杯。

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水。

不知道是刘波那镇定的眼神给了他力量,还是这杯温开水令人心中安宁,燕巴虎竟然真的不再慌张。

“我方才去义林茶社收份子,一个日本人把我叫到雅间训了一顿。”燕巴虎说道。

“这个日本人。”刘波沉吟说道,“你认识吗?此前见过没有?”

“不认识,也没见过。”燕巴虎说道,“他的手下拿着南京特高课的证件请我上了楼。”

“为什么要训你?”刘波不解问道。

“那人看起来应该是特高课的军官,他训我,说安清帮胡乱收份子钱,盘削百姓,坏了日军的好名声。”燕巴虎冷笑说道。

“还真是……”刘波摇摇头,“真是一如既往的厚颜无耻啊。”

“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他问道。

“白白净净的,看样子就像是教书先生。”燕巴虎说道。

“多高?”刘波问道。

“比我矮一点点。”燕巴虎比划了一个长度。

“五尺。”刘波心中估量了一个数字,燕巴虎大约五尺二寸,那名男子比燕巴虎矮小半脑袋,也就是约莫五尺的身高。

……

“你刚才说出事了?”刘波提醒燕巴虎。

这家伙方才焦急万分,被他三言两语稳住以后,不仅仅不那么急躁了,甚至‘过于心安’了。

“是这样的,有一个家伙在雅间低头哈腰,一看就比我还更像是汉奸。”燕巴虎说道,“那人我认识。”

“你认识?”刘波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能够令燕巴虎紧张,并且用‘出事了’来形容此事,说明这名男子的身份不简单。

“这人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姓袁,有人喊他袁大哥。”燕巴虎说道,“我知道这个人的真正身份,他是军统南京区行动大队的一个组长。”

“军统南京区行动组长,可确定?”刘波表情严肃,问道。

“没错。”燕巴虎说道,“我记得很清楚……”

说着,燕巴虎皱眉,“也是怪了,这人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你觉得他认识你吗?”刘波立刻问道。

“应该不认识。”燕巴虎说道,“而且,我的感觉是,那家伙也不定是冲着我来的,看起来那人不喜欢安清帮。”

“那就是这人和安清帮有过过节。”刘波分析说道。

“刘大哥,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燕巴虎说道,“听说九华山那边有帮众检举了一个重庆分子,不会就是这个人吧。”

“不排除这种可能。”刘波点点头,并且,他仔细琢磨,甚至愈发倾向于这种可能性无限趋近:

此人是被安清帮的人告举,因此才被日本人抓到的,虽然此人现在当了汉奸,但是,这和此人对安清帮的恨意并不冲突。

“刘大哥,需不需要我派人查一查那个袁汉奸。”燕巴虎问道。

“可以。”刘波思忖说道,“不过,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

他停顿一下说道,“我说的方式方法,指的是一旦被人知道你在查这个人,你要有提前准备以及合理的借口。”

燕巴虎要查这个人,必然要动用其手下,人多嘴杂藏不住秘密。

从一开始,燕巴虎就必须想好合理的理由。

“我这人打小记仇。”燕巴虎咧嘴一笑,立刻便给了一个理由,“就说这人看我不顺眼,我很生气。”

“这个理由很合理。”刘波赞叹说道。

……

对于燕巴虎这样的人,与人闹了矛盾,不论是出于要报复对方的考量,还是要防备此人,他暗中查一查此人,这是完全解释得通的。

他看着燕巴虎,表情认真,表扬说道,“燕巴虎,你今天汇报的这个情报非常重要,我代表新四军向你表示感谢。”

“你们红党真的管重庆的事情?”燕巴虎惊讶问道。

“我党同国党之间的矛盾是内部矛盾,是自家兄弟之间的事情,日本帝国主义是中华民族当前生死大敌,也是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们共同的敌人。”刘波看着燕巴虎。

他递了一支香烟给燕巴虎,表情严肃继续说道,“现在是两党合作抗日,只要是有利于抗日的事情,我们都会去做,只要是破坏抗日的行为我们都要坚决打击和制止。”

看到燕巴虎摸了摸身上没有找到洋火,他从兜里摸出洋火盒递过去,“军统出了叛徒和汉奸,这是南京抗日力量的损失和巨大威胁,你能够及时向我们汇报这个情况,这很好啊。”

燕巴虎沉默了好一会,他朝着刘波竖起大拇指,说道,“你们红党没得说。”

他吸了口香烟,继续说道,“尤其是你们新四军,和国党那是死仇,你们都能做到放下梁子,这太不容易了。”

刘波笑了笑,心说,那是因为我是半路出家的新四军,对国党的仇恨感觉较为淡薄。

燕巴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说道,“我刚才故意说出事了……”

“我一开始不知道。”刘波笑了笑说道,“后来琢磨过来了。”

燕巴虎故意只说出事了,这会令刘波下意识以为是南京红党,亦或是新四军方面出事了。

然后当燕巴虎说出是军统出事了,他实际上就等着暗中观察,观察他的反应。

“咱就想试试。”燕巴虎讪讪一笑,“你们连重庆的人都能容量,都能照应和紧张,那对我这样的,指定不会算旧账。”

“你小子。”刘波弹了燕巴虎一个脑瓜崩,笑着说道,“你把心放肚子里去吧,我们红党人说到做到,再说了——”

他看着燕巴虎,说道,“你不信其他人,还不信我么?”

“信。”燕巴虎态度诚恳,猛点头,“咱谁都不信,就信刘大哥你。”

说着,似乎是觉得这番话不够有决心和信服力,又补充了一句,“打咱在靶子场监狱那时候,咱就信刘大哥。”

……

刘波爽朗一笑,似是想起了当年在靶子场监狱坐监的日子,也是心中感叹不已。

彼时,他实际上的身份是上海特高课潜伏特工,现在却已经是一名红色的布尔什维克战士,一名中国红党党员,一名新四军军官了。

看着燕巴虎,刘波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温暖。

燕巴虎是当时他在监狱里宣传红色思想,宣传抗日思想的众多狱友听众之一。

这些狱友,其中有数人后来出狱后投身到抗日斗争中,其中一人甚至还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新四军战士。

刘波曾经在军部碰巧遇到过这名战士,他非常开心,非常高兴,向战友们介绍说,正是听了刘波的抗日宣传,他受到感召和影响,才毅然决然的加入到抗日队伍中的。

只不过,很可惜,这名叫肖庆英的小伙子,当年上海滩法租界一名小有名气的三只手,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在安徽当涂对日作战中英勇牺牲。

面前的燕巴虎,也是当年的狱友听众中的一员。

此次他来南京养伤,伤愈后被暂时安排在南京从事兵运工作,一次遭遇警察盘查,若不是燕巴虎正好经过、认出了他,为他解了围,可能当时就出事了:他的身上有一份志向参加新四军的爱国青年名单。

当时刘波都已经有了牺牲的准备了,他知道燕巴虎认识他,大名鼎鼎的红党刘波啊,他当时都以为燕巴虎要直接揭穿他的身份了,却是没想到燕巴虎喊了他一声‘刘二哥’,和警察言语两声,成功的为他解了围。

也就是那次之后,刘波又同燕巴虎有过数次接触、暗中考察后,终于决定发展燕巴虎为抗日发展对象,叮嘱其利用其‘安清帮’小头目的身份暗中为抗日做贡献。

“燕巴虎兄弟。”刘波感慨说道,“看到你现在走在抗日的道路上,为抗日,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为反对日本军阀的斗争做贡献,我很欣慰啊。”

他拍了拍燕巴虎的肩膀,“我真的很高兴。”

“刘大哥,还记得当年我在靶子场监狱说的话吗?”燕巴虎问道。

“记得。”刘波笑着说道,“你指的是那句吧。”

他说道,“你说,风寡妇只有你燕巴虎能欺负,不许日本人欺负。”

然后,他便看到了燕巴虎眼眸中的悲伤,“怎么了?那风寡妇……”

“死了。”燕巴虎闷闷的的抽着烟卷,“鬼子想糟蹋她,她不让,直接跳了井。”

“咱遇到一个青浦老乡,听说了这事。”说着,燕巴虎摘下他鼻梁上那不伦不类的金丝边眼镜,喃喃说道,“她跟咱好过,还老说咱猴精难看,咱知道她喜欢文化人。”

在燕巴虎那贫瘠的认识中,文化人最显著,最让人一眼就敬佩的特征是:

戴眼镜。

泪水从这个‘安清帮’小头目的眼眶里滴落,落在金丝边眼镜的镜片上,形成了一个泪点。

燕巴虎看着这泪珠,仿佛看到了一口井,一口深不可测,似乎要吞噬一切的井。

这口井,吞噬了这个男人内心最深处的那一抹美好。

……

“这一笔笔血债,我们迟早会和日本帝国主义算清楚的。”刘波表情无比严肃。

“刘大哥。”燕巴虎抬起头看着刘波,说道。

“你说。”刘波说道。

“咱新四军啥时候打南京?”燕巴虎满目期待问道。

刘波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经过一年多的艰苦奋斗,新四军在南京、镇江、句容的三角地区,站稳了脚跟,以离南京约一百华里距离的茅山为中心,分别创建了溧高(包括溧水、溧阳、高淳县境一部)、江当溧(包括江宁、当涂、溧水县境一部、江溧句(包括江宁、溧水、句容县境一部)等若干块抗日游击根据地。

这些地区,地处茅山山脉及其邻近地区,虽离南京不远,但地势偏僻,地形复杂,群山环抱,物产丰富,人口密集,农民吃苦耐劳,抗日爱国热情高涨,是建立抗日游击战争根据地的最理想的地方。

目前,新四军各部在根据地内,建立红党组织,建立政权,扩大军队,建立各种民众抗日组织,不断发展抗日游击战争,袭击日伪军,其声势直逼南京城下。

事实上,在队伍上也一直有一个口号,解放南京的口号存在的。

“打不了吗?”燕巴虎问道,“小鬼子就这么一直威风……”

刘波摇头,坚定的摇头。

迎着燕巴虎那期待的目光,他语气坚定,表情坚定,态度坚决说道,“不,日本帝国主义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

他的声音提高,眼眸中仿若闪烁着光芒,“我们会一直打下去的,打的日本侵略者鬼哭狼嚎,我们将从胜利走向胜利,我们要打下上海,打下南京,打下北平,解放全中国,不仅仅是全中国——”

刘波点燃烟卷,深深的吸了一口,语气坚定说道,“我们还要解放日本,将红色的战旗插在富士山上。”

“富士山在哪?”燕巴虎怔怔地想了好一会,问道。

“日本,富士山是日本最神圣的山,就像是……”刘波想了想,组织一下语言,“就像是咱们中国的泰山,南京的紫金山。”

刘波的话,仿若给燕巴虎注入了巨大、无穷的能量,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也仿若有了新的光芒。

他看着刘波,问道,“真有那一天吗……”

……

机关总二院。

程千帆在病房里等来了特工总部来‘谈话’之人。

“早知道是汤兄你,我就不必提心吊胆的了。”程千帆用左手同汤炆烙握手,笑着说道。

“这话可不兴说。”汤炆烙微笑着,“程兄是我好友,我听了自然没有什么不妥。”

他靠近程千帆,在他耳边低声说,“倘若是换做是那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可就要多心了——”

汤炆烙微微一笑,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那可就会乱想了——如果不是心里有鬼,又何必提心吊胆呢。”

程千帆点点头,表示赞同,“所以嘛,所以嘛,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就能想歪到天边去。”

他摇摇头,叹口气,“你说,你们这样子,我能不提心吊胆么。”

说完,旋即笑了,“好在霞姐说了,你们若是为难我,秘书长可要亲去找丁主任理论。”

他看着汤炆烙,嘴角一抹弧度,淡淡说道,“我这才松了口气,不然,我可不敢被你们冤枉作犯人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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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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