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林思齐的妈

雨下了一夜,城市焕然一新。天边飘着鱼鳞状的云朵,金光斑斓,层层密密,像是从巨龙身上扯下来了一块皮。

李定安步履轻盈的下了楼,刚刚洗过脸,皮肤反射着细润的光泽。

这会儿才六点,围着燕园跑一圈,再去学校,时间刚刚好……

他做着扩胸,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刚下了台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李老师!”

“老王?”

不远,就在池塘一旁,停着一辆霸道,王成功就站在车边。

“不是不用来了吗?”

准确来说是十天前,他从展览会专家组退出的第二天,王成功和孙怀玉就不再当他的专职司机和秘书。

费了挺大的劲,其中有一条:仿真瓷走私案没破之前,张汉光随时叫,他随时到。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毕竟小命也挺要紧……

“临时出了点情况,但您电话关机,处长就让我来接一下您,请您到故宫去一下……”

其实不是关机,而是设置了,除了爷爷奶奶、老爸老妈,小陈、小于,阿珍、吴教授,其他人在工作时间外就甭想打进来。

不设置不行,电话忒多,而且尽是不相干的人……

“等久了吧?”

“没,知道您有晨跑的习惯,我也刚刚到……”

“出了什么情况?”

“有件东西想请您给鉴定一下!”

“现在吗?”李定安看了看表,“正好,看完了你再送我一下,还不耽误上课……”

这么快吗?

王成功欲言又止: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差不多半天又一夜,故宫那几位老师都还没个定论……

不过他就是在心里想了想:要是时间不够,领导肯定会提醒李定安请假。

转着念头的功夫,李定安就上了车,瞅了瞅烟缸里被拧下来的海绵头:“呵,你们张处长档次挺高啊,都能抽得起中华了?”

这车是局里的办案专用车辆,张汉光也就是偶尔征用一下。但他有个习惯:太绵的烟都会拧掉烟头再抽。

所以说,就凭李定安这份细心,也活该他当专家……

王成功笑笑,再没说话,麻利的发动了汽车。

这会还早,街上车很少,差不多半小时就到了长安街。过了天安门,又往北一拐,驶过筒子河,霸道停在了文华门外。

李定安一看就知道鉴定的是什么东西了:不是书就是字画。

因为故宫的书画馆就在文华殿,包括书画类的研究室也都在这一块。

经常来,熟门熟路,还离着十来步,门控就认出了他:“李老师,今天来这么早?”

“有点事,值夜班?”

“对!”

“您先忙着!”

先走边打招呼,进了宫门往右一拐,就是字画研究室。

楼里静悄悄,脚步踩着石砖的声音格外清晰。窗帘基本都是拉着的,光线比较暗,像是走在墓道里一样。

上了二楼,没走几步,听到“吱呀”一声。一扇门被推开,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头发乱的跟鸡窝一样,面色腊黄,眼睛里充满血丝,摆明就是好几天都没怎么睡觉。

李定安吓了一跳:“你媳妇跟人跑了?”

“扯什么蛋?伱跑了她都不跑……”

张汉光一扯李定安,“赶快进来!”

踏过门槛,李定安又愣了一下:杨丽川、丁立成、故宫的两位字画类的老研究员,以及三四个档案员和资料员。

个个蓬头垢面,没比张汉光好到哪里,包括杨丽川和一位女资料员,眼皮都摞成了三层。

嗯,角落的沙发里还靠着一位,正打着呼噜……马献明,他来凑什么热闹?

“你们这是怎么了?”

“你先过来看!”

张汉光把成堆的资料推到两边,清理了一下桌面,又指了指桌子中间的一本书,“认不认识?”

哈?

不要太眼熟:一个多星期前才见过,差点就和林子贤干一仗!

李定安拿起《仪礼注疏》,翻开了封面。

没错,就是那一本:满满一页全是印章,狗眼都能闪瞎。

“哪来的?”

“冯攸然送来的!”

见面不如闻名,人没见过,但李定安对这女人的印象不要太深刻。

“她买的?”

“不是,借的……”

“林子贤是美国人吧,她这路子挺野……”

“你先别管这个,好好看一下:这本书,是不是从故宫出去的?”

“当然!”李定安指了指靠下的那几方印鉴,“天禄琳琅,以及乾隆的几方印都是真的,说明确实被清廷内府收藏过……”

“李老师,张处长说的不是以前……”杨丽川组织了下措词,“是这样的,能不能请你推断一下,这本书流出故宫的大致时间?”

李定安不假思索:“晚清,清光绪二十六年,准确点就是1900年!”

张汉光稍稍回忆了一下:“八国联军?”

李定安点点头,竖了个大拇指。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好像不敢相信一样。

“有什么不对?”

肯定不会是自己说错了:系统给出的结论就从来都没出过问题。

“意思就是当年就到了国外?”

“差不多!”

“那什么时候进来的?”

李定安没说话,扑棱着眼睛看着丁立成:你把我当万能机了?

知道倒是知道,甚至能精确到天:2008年11月10日。

但不能说。

因为没办法解释。

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丁立成讪讪一笑,又怅然一叹:“怪不得对不上?”

杨丽川也皱起了眉头,想了想,推了一下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李老师你看!”

什么东西……《故宫博物院古籍收藏目录》?

我去……又是《仪礼注疏》?

收藏时间:1979年。

捐赠人……嗯,不认识。

收藏地点:文化殿国史藏书馆。

再看详细备注:南宋元符元年,周邦彦任秘书省正字,雠校典籍,刊正文章……手抄东汉郑玄注解《仪礼注疏》……

如果按备注,这本书是1979年捐的,但系统却说在日本,怎么可能到故宫?

看到这里,李定安的眼皮止不住的一跳:系统出BUG了?

不可能,要出问题早出了……

正惊疑不定,李定安的瞳孔又“倏”的缩了一下:下面还有几组照片,有正面、背面、侧面,以及封页、册缝、前副页、后副页、正文等等。

黑白底色,一看就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拍的,清晰度不是太高。不过猛一看,好像都一模一样:字迹、封皮,丝线,都没什么区别。

包括正副页上的那十几方印,一方都没少,也一方都不错,唯独有一点:《清真居士》和《校书郎朱记》之间的缝隙,稍稍有点窄。

差的不是太多,也就一毫米,但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就李定安这堪比电脑一样的记忆,肯定不会记错。

而且东西就在手边……他顺手拿起书,比对照片量了一下:可不就差着一毫米?

就说系统绝不会出问题!

心下稍定,他吐了一口气:“这不是一本书!”

众人默然。

知道他眼力强,鉴赏水平高,也足够细心,但没想到,差距这么大?

书是张汉光昨天下午四点左右送过来的,然后七八个人研究了半天,快到天黑的时候才发现,笔迹有一点细微的差别。

倒不是他们不专业,而是留存的资料太少,就只有这几张照片,关键是就不怎么清晰。

还有一点,他们只顾着研究这本书当年失窃,是不是和正在故宫中任所长的林子良有关系,压根就没有人意识到:这玩意竟然不是同一本?

李定安比他们还好奇:难不成,当年项墨林伪造了两本?

晚清时期都流出了故宫,然后一本流到了海外,一本留在了国内?

一时天马行空,他翻开封面,又滚了两下鼠标,把照片放大到几乎失真的状态,一张一张的对比。

同样是上好的青檀熟宣,同样是雪花笺……

同样是缉里湖白丝……

印鉴痕迹也很像,无论是尺寸大小,还是篆刻手法……

墨迹……照片是黑白底色,这个真看不出来……

字迹倒是很像……但只是“很像”,而非“一模一样”!

仔细看,同样是颜体,书里的字体笔划稍显生硬,呆板,但照片中的笔划流畅有力,颇有几分飘逸潇洒的韵味。

再一想:伪本中的字,会不会就是照着照片中的字体临摹的?

好家伙,什么项墨林伪造了两本?搞不好,这本真就是周邦彦手抄的《仪礼注疏》……

也绝非李定安马后炮:看字画先看纸,再看墨,之后又是轴或是线。这些看完了才是署款、印鉴、题跋。

都没问题,才会看笔迹、风格等等。

鉴定的那天,他一看:连印章都不对,剩下的当然没有必要再看,就把书还给了林子贤。

何况,他哪知道周邦彦的字写啥样,真本又长什么样?

但反过来再说,这一本如果是真迹,那除了字迹,印鉴也绝对有区别。一比对就知道了……

他“咻”的吸了口凉气:“书呢,我是说电脑上这一本!”

杨丽川叹了口气:“丢了!”

“啊,什么时候?”

“2011年!”

李定安一下就想了起来:建国后故宫先后失窃五次,最近的就是2011年这一次。

罪犯是个偷窃惯犯,提前三天踩点,第四天以游客的身份进入故宫,闭馆前藏到了树后面。等到半夜安保最为松懈的时候,他先是剪断了监控室的电源,然后开干。

方法简单粗暴:挖洞,撬锁,背东西走人。

比较奇怪的是:他断电之前就被巡逻的保安发现,甚至抓住了他,却又被他逃了。之后保安赶紧打电话给领报上报。

之后领导怎么处理的,不知道,有没有报警,或是有没有组织人在故宫搜过,更不知道。但结果就是:他砸开了诚肃殿的石墙,撬开了锁,包括金镶玉梳妆盒在内的文物,背走了整整一麻袋。

就挺神奇。

还有更神奇的:之前发通告说是七件,之后又成了九件,再之后,通告中再没有提过文物失窃的具体数量。

案子倒是破的挺快,前后只用了三天。但抓到他的时候,东西已经被他卖了一大半。但卖给了谁:不知道。

初夏时节,买主却捂的严严实实,他只知道是个男的。而且还是人家主动找到的他……

摇摇头,李定安吐了口气,指了指照片:“这一本是不是真迹?”

“不确定!”杨丽川摇了摇头,“因为这是孤本,迄今为止没有发现过任何周邦彦的作品留存,没办法对比,所以就只能从纸张、丝线、印鉴等方面鉴定。但你也知道,一是当时几乎没有任何的科技手段,二则是,故宫之中类似的藏品不少……”

明白了:当时还是七十年代末,技术手段不是一般的落后,能用的没几样,就只能眼力和经验判断。而项氏收藏之中的仿品太多,又仿的太像,而且又经历了数百年,新的也成老的了。

估计当时,故宫里的老专家们研究的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没有百分之一百分的把握,只能当做“存疑”归档。

但李定安却有一种直觉:照片上这一本,十有八九是真迹。

啧啧,这可是好几亿的东西,也不知道现在藏在哪个角落里……

感慨了一下,他又开起了玩笑:“怎么,张处长不抓走私,改行破陈年旧案了?”

“我倒是挺想改行的,要不你帮我向部里申请一下?”

“要不我再顺便帮你升个官?”

“说你胖你喘上了……还升个屁?海外仿真瓷的案子再不破,我就得被撤职……”

“你破不破案和这本书有什么关系?”

张汉光“呵”的一声,“李专家,李老师,我问你,这书谁的?”

“林子贤的!”

“仿真瓷呢?”

你都没查到,我怎么知道是谁的?

就知道用的是林子良的技术……唉,林子良?

林子贤……林子良……贤良,这俩是亲兄弟?

李定安恍然大悟:怪不得冯攸然说借就借,这么一算,她岂不就是林子贤的嫂子?

唏……那天一起去鉴定的那女的,给了自己一张名片,好像叫齐英,林子贤也喊他嫂子?

他有两个哥?

不对,林子良娶过俩老婆……

嗯……林子良、齐英—林思齐……哈哈,那位是林思齐的妈?

(本章完)

第254章 是人就有弱点

这本书也是林子良的?

像是装了开关,李定安的眼睛“噌”的就亮了,把书抱到了手里。

“你干嘛?”

“不干嘛!”

他随口敷衍,书页翻的飞快,两眼一眨不眨,就跟激光扫描仪一样。

可以这么说:但凡古玩,就没有林子良不想仿的,更没有他没有研究过的。但具体研究到了什么程度,有哪些成果,没人知道。

比如仿古瓷,还是“专利走私”案发之后,许多人才后知后觉:他发表的、上交的技术,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最重要、最有价值的已被他成套成套的卖到了国外。

只是一套不怎么成熟的仿瓷技术,却能催生出一个制假走私集团,更能洐生出一个年产值上百亿的产业,这是什么概念?

所以李定安就想,林子良是不是靠着这本书,也研究出了点类似“仿古瓷”的“仿古籍”技术?

其他人不知内情,也只当他是好奇,但张汉光一清二楚。一看他眼珠亮的像灯泡,就知道这丫的又犯眼红病了。

就想不通:才二十岁啷当岁,赚那么钱干嘛?

“别费功夫了,就一普通的古籍……要是真的藏了点什么玄妙,还能轮得到你,他那两位夫人哪个是省油的灯?”

这样的吗?

李定安笑而不语。

齐英不清楚,冯攸然却打了不止一次交道:眼光毒辣,嗅觉灵敏,商业手段炉火纯青。

但也只是商业层面,如果说技术研究:林子良的古瓷技术到她手里十年出头了,进展却微乎其微。

所以说,隔行如隔山,

不过张汉光算是提醒了他:这书不是他的,想研究,得先弄到手再说……

想了想,李定安合上了手抄本:“既然没什么玄妙,那就和走私案无关,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林子贤……知不知道他当初扮演的什么角色:林子良的经济人、白手套、技术掮客,林子良卖到国外的古玩、技术全都由他经手……

当初也确实判了七年,但我怀疑他没老实交待:比如当初把仿古瓷的技术都卖给了谁……问题是他现在拿的是国外护照,没点拿得出手的理由,弄不住啊?”

“那我就帮不上忙了!”

李定安转了转眼珠,“要不伱先帮我把这书弄回来,当然,我掏钱买,但价格不要太离谱!”

你真是没救了!

张汉光摇着头,“冯攸然又不是白痴,我一警察买这东西做什么?只要一开口她保证第一时间就能想到你,所以还不如你直接去找她。以她对你的重视和推崇,绝对不花一分钱……”

这倒是,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就敢甩出九亿的支票,一本仿宋古籍算什么?

但李定安总觉得这女人太聪明,太爱走捷径,并非良好的合作对象。

“再说吧!”

“随你……我要回局里汇报,顺路送你?”

“你先走,我再研究研究!”

“就借了一个星期,研究出来算你本事!”

张汉光无奈一叹,刚抬起脚,电话“叮零咚隆”的几声。

“哈,说曹操曹操就到,冯攸然?”

他扬了扬手机,诡异的笑了一下,“你好冯总……你说……”

“手抄本?哦,确实有结果了,但不太理想:这本和当年丢的那本不是一回事……啊,不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事实就是如此:笔迹不对,印鉴也不对……确实挺可惜……谁给的结论?当然是故宫的专家……”

“什么,李定安肯定在我旁边?你真会联想,他这会儿在哪我都不知道……你想请他吃饭?行,等见了他我一定转告……”

“书?肯定在,但故宫的几位老师想再研究几天……放心,最多一个星期就还给你……好,谢谢!”

挂了电话,张汉光一脸的想不通:“怪了,这女人怎么知道是你鉴定的?”

“亏你还是警察,她在诈你!”

“废话,她是肯定还是疑问,我难道听不出来?”

张汉光“嗤”的一声,“走了!”

“等等,我也走!”

“不研究了?”

还研究个毛线。

冯攸然的目的是什么不清楚,但只是这几句对话就知道,他比张汉光还想把林子贤弄进去。

但能把书借来,说明叔嫂俩应该没什么过节。所以说,这心就不是一般的脏,也活该人家发财。

“要么不做,做就做绝”说的就是她这种人。做事急功近利,还特爱走极端,李定安一万个不想沾。

“你怕她做什么?”

“不是怕,是麻烦!”

李定安想了想:“就像下棋,我同时要下好几盘,但她只盯着我一个人玩心眼,我怎么防?”

“这比喻忒形象!”

张汉光竖了个大拇指,“但你纯属活该:吃着碗里的,还要惦记锅里的,就没见过你这么贪的?”

废话,不贪怎么做大做强?

和杨丽川、丁立成打了声招呼,瞟了眼还打着呼噜的马献明,李定安和张汉光肩并肩的出了研究室。

“老马怎么回事?”

“他和林子良、林子贤都比较熟,所以请他过来了解了点情况。看到古籍,他一时手痒,又跟着研究了一夜……”

李定安一顿。

还真给忘了:林子良在故宫任所长、一个接一个的开发部级项目的时候,马献明的老师陈叔才只是组长,就像如今的杨丽川和丁立成。

那时的老马还是个小喽啰,和现在的舒静好差不多。

包括陈叔才之后任院长,甚至能有如今的威望,以及老马这个所长,都沾了林子良不少的光。

包括项志清,也肯定和林子良很熟。这样一想,之前马献明、孙明方、丁立成一起给林子贤鉴定手抄本,就不奇怪了。

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不然只是“汉光瓷”,就足够给林子良建上万字的百科……

……

竟然不是当年丢的那一本?

那林子良是从哪弄来的?

冯攸然仰着头,瞪着天花板:“想不起来,你有印象没?”

“要有早就告诉你的……但我更好奇:你怎么肯定是李定安鉴定的?”

“你觉得除了李定安,张汉光还能找谁,还敢找谁?”

齐英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沉默良久,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总感觉,他们有点像!”

“像,谁和谁,李定安和老林?”

冯攸然愣了愣,“噗嗤”一声,“你竟然会这样比?好,我问你,林子良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不是……李定安才二十二?

“是你说的,他和思齐是同学?”

“对,今年研二,虽然低了一级,但确实是同学……问题是你姑娘什么情况你自己不清楚?”

冯攸然掰着手指,“小学留了一级对吧?初中高中倒是没留级,大学也没留级,但别人研究生只读三年,她读了五年都没毕业……而李定安恰恰相反,小学跳了一级,研究生又跳了一级……所以,你还当他和林思齐一般大,今天二十七?”

当然不可能这么大,但她以为,李定安二十四五应该是有的……

齐英又猛的一顿:“研究生跳了一级,今年研二……他去年才大学毕业?”

“没错,夏天毕业,冬天考研,但春节过后面试的时候他没去。还是后来吴湘无意中碰到他,亲自向学校申请破格录取,从近代文学转到了陶瓷系……”

文学和考古……好像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

“为什么,因为捡漏?”

“对,不停的捡,不停的捡,就跟开挂一样……光是这鉴赏水平,就超过绝大部分的专家,我是吴湘我也动心?而且他的研究能力更出众,还没去京大报道,反倒先在国博开发项目……”

“国博的项目……视频里怎么没有?”

“想什么呢,这是双部委联合课题,高校质量工程,级别不够连实验室都进不去,我怎么给你拍?也就靠着老林的那点余荫,我才打听到了一些:

研究实物是他淘来的,两千万卖给了国博。然后从立项、申请、实操,所有的流程都由他亲自负责……馆长和书记,你肯定知道是谁,他们亲自指示,马献明和杨丽川联合协助……所以……”

冯攸然摊了摊手,“从前到后只是短短半年,李定安就走完了老林十五年的路……”

半年?

齐英蠕动着嘴唇,喉咙又滑了一下,像是吞了口口水,但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两颊的股肉微微晃动,右手的五指下意识的握在了一起,可见她现在有多惊讶,有多愕然。

二十二岁那年,林子良还是大四。第二年从人大毕业,老顾托关系把他安排到了石家庄文物局考古队,在井陉县井陉关附近挖了整整一年的唐代战场。

轻松一点的时候能刷刷箭头,但大多数时间都是提一把洛阳铲,在硬的像水泥地一样的古河床上铲土。

中间的时候去看他,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头,黑的跟烧焦了一样。

一年后老顾又托关系,把他调到了石家庄市博物馆任解说员,一年后再托关系,调到了省文物局。记得就是那年结的婚,第二年才调回京城。

等他在故宫担任组长,思齐已经五岁,也是从哪时开始,老林才独立负责课题,渐渐的崭露头角。直到思齐九岁的时候,他才正式负责第一个部级项目。

那时的林子良已经三十五岁,依旧被无数人称赞:后起之秀,年轻有为。

但李定安呢?

双部委联合项目,高校质量工程……比林子良提前了十五年。

而同为故宫的所长,杨丽川……嗯,还有国博的马献明,只是协助?

昨天看完那些视频,她觉得已经极度的不可思议了。但今天才知道,那只是开始……

刹那,心中生出一丝明悟,有如深渊中的海草,无数的线头左右摇摆,忽明忽暗。

随即灵光一闪:她知道冯攸然想干什么了。

而之前,她一直以为冯攸然是为了钱,所以才不择手段……

下意识的,她就想表达一下歉意,但舌头跟打了结似的。想笑一下,发现腮帮子好像冻住了。

纠缠了十多年,亦师亦友,更是对手,恩怨情仇算都算不清,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对方。

“呵……”

冯攸然不屑一顾,这一声更是透尽了嘲讽,讥笑的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笑她干嘛?比自己还要可怜……

怅然叹了一口气:“所以,得先想办法搞定他!”

“九亿都不行,曲雅南出面也照样灰头土脸,你还有什么办法?”

冯攸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想了想:“是人就有爱好,有爱好就有弱点……我就不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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