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447.稿酬上门来(周末愉快)

王忆从黄小花家里出来时,已经月上柳梢头了。

他又去其他几家转了转,这些人家都在抱着热乎乎的蜜薯啃的开心。

渔家灯火透着亮,但屋顶上的烟囱没有什么炊烟,家家户户升起了火炉,今晚便不用烧锅做饭了。

用火炉里的小烤箱烤个红薯土豆出来吃便好。

后面火炉常规使用起来后更不用烧锅做饭,用铁炉带的铁锅来蒸饭又方便又省事。

夜晚寒风起,不管是队里的社员还是外队来看电视的社员都进入房间后不再出来。

于是石径两旁的路灯显得有些清冷孤寂起来。

冬天夜晚是外岛最素净的时间,海岛安安静静没什么风情,但这也是一种风情,安宁秀气的姑娘所独有的一种风情。

王忆回到主岛踏着月光往山上走,撞破了洒下的月华。

月轮升腾,迈过山岗,笼罩海上,给满山满水镀上一层银辉。

寒月照海,光泽冷艳。

水面遍挂银霜,显得空旷而淡漠,连岛屿深处的草木都变成一片洁白,此时的地上像是铺了一层令人心悸的霜。

天上亦有风景,偶尔有云彩被风吹的飘荡,抬头一看,冬夜的云彩格外白净,有种梦幻般的澄澈。

这一刻万里星河距离人世间格外近,渔家灯火更是就在身边,略带昏黄的颜色格外能温暖人心。

王忆极目远眺夜空又环顾四周,半是繁星如织,半是渔火明灭。

等他回到山顶,老师们已经吃过饭。

年轻的教师要给社员们上晚课,年纪大点的则回去热水泡脚钻被窝看书。

每个礼拜天,祝真学都会回县里一趟——倒不是要回家,他老婆去儿子那边住了,他去县里是去图书馆借书。

这次他借到了一本《百年孤独》,对他这种老知识分子来说,冬天晚上吃饱了躺在热乎乎的床上看一会喜欢的书,就是最美好的生活了。

正要回家的祝真学跟王忆打了个照面。

他停下跟王忆说:“王老师,你的《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出版了,今天我在图书馆看着你的样书了,真不错,后面你送我一本收藏啊。”

王忆说道:“对,书出版了,不过好像只出来样书吧?不知道首版了多少册,我也没有什么消息。”

天涯岛太不方便了,没有电话、没有传真,通个信也麻烦,所以他一切都是委托白梨花来给他负责的。

祝真学对他的态度感到惊奇。

这也太淡定了吧?

这可是出版了一部小说呢!

这年头出版一部小说就可以自称是作家、文学家了!

民办教师是这年代给杂志、报纸投稿的主力军,更是长短篇小说创作的主力军。

其中杂志报纸和短篇小说投稿能频见他们身影,换到长篇小说领域,他们的作品很难出版。

之所以会投稿这么积极是因为不管是发表诗歌还是发表文章,不管是杂志上发表的还是在报纸上发表的,都可以在转公办教师的时候加分。

要是民办教师能出版一部文学作品,那基本上就可以直接转为公办教师编制,虽然户口还是农业户口,但却也可以吃上商品粮。

不过祝真学想了想王忆对公办教师编制的态度,又觉得一切正常了,自家这位校长不好名利。

这是一位真正一心一意为人民着想的优秀青年。

两人简单的聊了两句,大灶门口的漏勺看见王忆后便招呼他:“王老师回来了?赶紧过来吃饭吧,给伱盖在锅里了,待会就凉了。”

王忆溜达过去,笑道:“凉了就给我加把火。”

漏勺说道:“主要是今晚熬了鮸鱼羹,这东西很考校火候,火候太过的话鱼肉就老了,口感会差一些。”

小雪之夜,海岛天寒,教师群体中有老同志有女同志,这就需要些温补暖胃的夜餐。

漏勺选了鮸鱼羹,这是外岛家家户户流传的冬季老底子美味,家家户户会做,但真能做好了的不多。

鮸鱼羹不好做,一整条鮸鱼洗净得先不去鳞蒸熟,将整块鱼皮掀起来不要——当然漏勺过日子、节俭,他会把鱼皮留下用来放上泡椒、汤汁弄个拌鱼皮。

蒸好的鮸鱼去掉鱼皮,用筷子将鱼肉从鱼骨上捋下,接着去除鱼肉的鱼刺,挑好的鱼肉入汤勾芡,再打入鸡蛋,快速搅拌形成蛋花后,加上葱花,这样才能做出最基本的鮸鱼羹。

漏勺做的更好吃,里面放上了点菠菜叶、切上了火腿丁,这样做出的鮸鱼羹晶莹剔透中有红有绿有黄,很漂亮。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鮸鱼羹出锅给王忆送过来,漏勺又给他来了一盘鸡蛋饼。

王忆吃着鸡蛋饼对他竖大拇指:“行,漏老师现在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鸡蛋饼味道真香呀,明天能不能给学生也弄上一份?”

他今天在黄土乡又买了好些鸡蛋鸭蛋的带回来,现在门市部和大灶里头就不缺鸡蛋。

漏勺笑眯眯的说道:“能啊,那明天早上给学生娃们吃鸡蛋饼,可高兴死他们,他们是跟着王老师你沾光,以往冬天仨月能吃上一回鸡蛋饼就不错了。”

“咱们都跟着王老师沾光。”钟瑶瑶过来给王忆送了一小盘酸辣胡萝卜。

王忆招呼她们吃饭,钟瑶瑶摆摆手:“刚才跟教师们一起吃过了,这都是给你剩下的,你赶紧吃——漏老师给你做的鸡蛋饼特意多放了鸡蛋少放了面粉。”

她是个颇有心计的姑娘,知道抓住时机给自家男人在领导面前露露脸。

王忆配合的说道:“难怪这饼格外的香,鸡蛋用的多,滋味能不好吗?”

说说笑笑的吃过这顿饭,社员们看完了新闻联播,纷纷上来准备听课学习。

保密小组则在王向红的招呼下开始推着小车运粮食。

今晚入睡之前社员们比以往要忙活,添煤、封火,让炉膛里的火势变小,好歹坚持上七八个小时到明天早上。

第二天是30号,11月快要过去了。

王忆早上起床出门一看,晚上下了一层霜,倒是不厚,零散的挂在屋顶、洒在地上草上,朝阳一照,熠熠生辉。

屋檐下悬挂的红辣椒、大蒜头、冻肉、冻豆腐也挂上了霜。

四个组的社员们家院子里横出来的火炉烟囱在缓缓冒烟,海风一吹,岛上四处都有烟火气息。

漏勺出来捏着豆腐看了看,欣喜的说:“好家伙,王老师,今天中午的菜出来了,白菜炖冻豆腐,特别好吃!”

王忆说道:“加点肉啊。”

漏勺说道:“加你捎回来的那种浓缩鸡汤,不用肉也很好吃,热气腾腾的,一人一个大馒头,这吃的多带劲。”

后面太阳升的高一点了,学生们列队来打饭。

他们探头一看是金黄色的鸡蛋饼,顿时高兴的咧开嘴笑起来。

欧赤脚抻着脖子往里看,问道:“鸡蛋饼是啥?这个好吃啊?嘿嘿,我就说还是来岛上生活好,天天有好吃的,以前早上屁都没有,烤两条鱼、几个大虾螃蟹的就算吃饭了!”

王忆拿了一份鸡蛋饼和小米粥给王向红送过去。

王向红正在捯饬火炉。

他抬头笑道:“王老师,你买的这个炉子就是先进,它可真好用,昨晚上我是随便封炉的,我寻思着反正这里头晚上不睡人,炉子熄灭就熄灭吧。”

“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早上我回来一看,煤饼还没有烧透,但里面还有一点火!”

“现在我捯饬一下,这火又起来了!”

他用火钩子挑开炉盖给王忆看。

里面火焰熊熊。

海风猛烈,渔家的火炉如果放开烧,那总能烧的非常旺盛。

祝真学进门来,一进来便摘掉眼镜说道:“哈哈,这火炉子没白用、煤炭没白烧,今天我进来一下子试出温度不一样了。”

“温度不一样了吧?”王向红高兴的说道。

祝真学说道:“对,确实暖和一些,这煤不白烧呀。对了,王队长,办公室的煤不用烧生产队的,我们教师组自己负责吧。”

他、祝晚安还有徐横、孙征南都是公办教师,每个月每人都有购煤的指标。

其中他是省级优秀教员,指标还更高一些,每个月是可以买进五十五公斤的煤炭,其他人是三十公斤。

王忆把早餐递给王向红,伸手在炉子上烤了烤。

热气蒸腾。

这火炉的热利用率高,不像岛上的土炉子里面有一圈的干泥巴,导致火焰还得烧热了干泥巴才能传出来,浪费了好些热量。

王向红之前跟着学校吃过好几次了,现在轻车熟路了,不再拒绝,端着碗吃着鸡蛋饼,稀里呼噜好不开心。

一边吃饭一边听广播,对他来说这就是神仙日子:

“……有一百二十多位退休老教师报名到东北去办教育,被批准的46位退休教师中,年龄最大的西康中学滕飞老师已经有69岁。”

“经历过两个社会的老知识分子们,时刻不忘自己的责任,对发展教育事业矢志不渝、充满热忱。党的十二大把教育和科学作为经济发展的战略重点之一,这对他们是很大的鼓舞。”

“他们当中许多人退休了继续找事情做,甚至离开生活较舒适的大城市,在有生之年再为教育事业做贡献,这种精神堪称为人师表!”

王向红放下鸡蛋饼点评道:“这些老同志的精神怎么叫堪称为人师表?这就是为人师表!”

“不过这些广播电台不知道祝老师和王老师你的事迹,要是他们知道你的事迹,那肯定也会报道你。”

王忆摆手道:“别,我是回到家乡帮助家乡搞发展,比退休后离开家乡去外地发展教育事业的老前辈们在觉悟方面是差一些的。”

“话说这新闻是中央广播电台发的吧?看来退休教师支援各地教育工作将成为国家鼓励的新事业,或许咱们也可以向上面申请一下,看看有没有老同志愿意来咱这里发挥一下余热。”

王向红说道:“咱们学校不缺老师了吧?李岩京老师不是下学期也过来吗?”

王忆说道:“他来了也缺,咱们这里才多少教师?平均下来一个班级两位教师才算勉强够用,咱们现在也就是平均下来每个班级有个教师负责而已。”

两人围绕着学校、社队企业和生产队的发展工作聊了起来,聊到八点钟,这得要升国旗了。

王忆带着国旗出门,祝真学跟他商量说:“王老师,我礼拜天回县里碰上几个学生,他们说县里小学正在进行五爱教育。”

“爱祖国,爱人民,爱劳动,爱科学,爱护公共财物?”王忆问道。

生产队给他们定了《教育报》,那上面也有关于五爱教育的介绍。

祝真学说道:“嗯,是,然后各所小学都开展了大规模的活动,每一次有一个中心主题,把课内教学和课外活动有机统一起来。”

“比如爱祖国周吧,开展一些额外课程,语文课选读有关爱国的文学作品,历史课讲祖国历史,地理课讲祖国地理,课外活动举行歌颂祖国的诗歌朗诵会、演讲会。”

“所以我寻思咱们或许可以组办个升旗队来给学生开展五爱教育,我听孙老师说,以前你想要办来着,最后却没办成?”

这年代的老教师,特别是经历过五六十年代教育工作的老教师,他们对带领学生搞活动是特别热衷的。

八十年代学生活动相当多,各所学校都热衷于开展各项学生活动,春游秋游等等更是必不可少。

到了九十年代开始,教育更正规了,青年教师们也知道了要出成绩必须得刷题,从那之后学生活动慢慢减少。

王忆觉得农村学生应该少搞活动这种有的没的东西,只要好好学习、多多做题就行,对于普罗大众的农民孩子,成为小镇做题家是最合适的出路。

22年有些臭傻逼看不起小镇做题家、嘲笑小镇做题家,甚至批评这种学习观念,实际上他们不是傻,他们是坏!

既得利益集团想要固化社会阶级,而中考高考等各项考试虽然有若干缺点,却是农村和小镇的孩子们改变自己命运乃至改变整个家庭阶级的最好机会!

有些臭不要脸的、该吊路灯的资本家,只想要劳动力和服务者,所以他们就想尽办法堵截国家留给无产阶级改变命运的道路,其心可诛!

不过办个升旗队这种事还是好的,王忆以前有过这样想法,甚至跟孙征南讨论过可行性。

最终他们讨论结果就是不可行。

主要是当时师资力量太少,搞升旗队、国旗班属于面子工程,没有多大意义。

现在不一样了,师资力量比当时雄厚的多,且学生们课余活动却是比较匮乏,王忆一个劲训练他们刷卷子,在82年的时代有些不合常理,这样搞点课外活动挺好的。

于是他跟祝真学一路走一路聊把这事给商量了个差不多,从这个周开始选学生组织升旗队。

奏国歌、升国旗,然后校长讲话。

王忆把学校准备挑选学生组建升旗队的事情说了说,告诉学生们先写申请书给班主任,然后老师们开会讨论进行筛选。

他正介绍着,忽然看到学生队伍后面的孙征南冲他挥手又指向办公室方向。

王忆停下话看向办公室方向,看到有三个人出现在办公室旁边正笑吟吟的看向自己。

一女二男,其中女的他认识。

白梨花。

看见白梨花到来,王忆猜到是跟《龙傲天环球大冒险》有关,便跟学生们说了一声,升旗仪式就此结束,各班带回准备上课。

他去接待白梨花三人。

因为白梨花如果是为《龙傲天环球大冒险》而来,身边两位男同志恐怕就是出版社的编辑人员了。

这年头的编辑人员需要好好接待,他们是舆论喉舌,在社会上拥有独特的地位。

王忆本来要临时调课,但一琢磨现在手下多了个沙生泉,让沙生泉去给自己替课即可。

当真是人多力量大!

难怪不管是军阀拉山头还是老百姓生儿育女都喜欢人多,这人多了好办事。

他跟沙生泉做了简单交接,然后便去跟白梨花打招呼:“稀客上门呀,白老师,礼拜一你怎么来了?你应该有课吧?”

然后他又热情的向两边男子伸出手:“这两位同志看上去有些面生,应当不是咱们县一中的教师同志吧?”

“对,这两位同志是金陵来的图书编辑。”白梨花笑着介绍道。

王忆暗道一声不出所料。

美女教师给他详细的介绍道:“这位年轻的编辑是胡新发同志,是我的大学同学、我在文学社时候的前辈和我们文学社的社长,他现在在江南文学出版社高就,是儿童文学的一名内容编辑。”

“这位领导同志是沈研究沈老师,与胡新发同志是同事,也是我在琴岛大学的前辈校友,他现在是儿童文学与科幻文学编辑组的主编。”

两人随着白梨花的介绍,一一跟王忆握手。

王忆笑道:“那不用说了,我的《龙傲天环球大冒险》就是两位老师帮忙出版的。”

他伸手示意三人进办公室。

外面还挺冷的。

办公室的火炉燃烧着,门窗紧闭,屋子里便热乎许多。

胡新发摘掉围巾笑道:“你们这炉子烧的真不错,外面寒风凛冽,室内温暖如春呀。”

沈研究好奇的看了看办公室中间撑起的铁炉子。

这个造型挺别致,跟他熟悉的蜂窝煤火炉不一样。

王忆又给他们倒茶。

正好刚买回来了石艾茶,他就给三人倒了今年的石艾茶,有温补之效果。

沈研究和胡新发虽然是金陵人,却也对翁洲有所了解,他们知道石艾茶的名气,喝了口热茶后赞不绝口。

王忆立马说等走的时候给两人各带上两斤石艾茶回去喝。

白梨花居中调节氛围,笑道:“王老师你这太偏心了吧?为什么给这两位同志送茶叶而不给我送?”

“因为我欢迎你能经常来我们岛上做客,来指点我们的教学工作。”王忆立马说道。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

三人都笑了起来。

沈研究感叹道:“我听小白同志介绍过你的情况,之前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天马行空、诙谐有趣的科幻作品竟然出自一位外岛小学教师之手——王老师,我没有小瞧你们外岛教师的意思。”

“但是咱们都知道,您这篇著作可是科幻作品,涉及到的又是世界各地风土人情,说句实话,你们外岛的环境相对闭塞,我认为这样的情况下很难诞生出一部背景与世界观如此恢弘且复杂的作品。”

王忆笑道:“沈老师所言甚是,不过您也说了,我这是科幻作品嘛。”

“科幻作品主要靠想象力,伟大的科幻作家儒勒·凡尔纳先生并没有全球环行过,他就待在家里靠想象力写出了《海底两万里》、《地心历险记》、《八十天环游地球》等巨著。”

胡新发诧异的说道:“凡尔纳先生可不是待在家里写出的这些巨著,他做过水手,还去巴黎留过学,并在留学期间结识了大文豪大仲马,又与他的儿子小仲马成为了朋友……”

我擦,是这样吗?

王忆心里咯噔了一下子。

他对凡尔纳的生平不是很了解,但却是很佩服这位作者的想象力和创作力,他刚才说的话是在自媒体上了解的,看过一个介绍凡尔纳的短视频。

当时UP主信誓当当的说,凡尔纳一辈子就宅在家里靠自己的家庭图书馆写出了诸多作品,乃是天纵奇才嘚吧嘚……

王忆把这事记心里了,今天随意说出来,没想到这话是有漏洞的!

这让他暗地里感叹一句:妈的,自媒体害我!

沈研究对于世界文豪的了解显然更不是他能比的。

他接了胡新发的话说道:“在巴黎期间,凡尔纳还认识了一个名为杰克斯·阿拉戈的探险家呢,通过这名探险家知道了世界各大洲的一些风土人情。”

“后来凡尔纳用挣来的稿费又买了一艘小型的帆船,名为圣米歇尔号,并乘着它环游了整个欧洲,眼界大为开阔。”

“在此之前他甚至跟弟弟保尔搭乘大东方号航船去过美洲,参观了大苹果城和尼亚加拉大瀑布等。”

“根据书籍所介绍,凡尔纳这人很严谨,他写作不是全凭想象力。就拿《环游世界八十天》来说,72年的时候是《八十天环游地球》创作一百周年庆,有高卢的记者按照书中旅行方法进行了尝试,结果只用了72天就环球跑完了一圈……”

王忆目瞪口呆。

这年头的编辑……

基本功很扎实啊!

他还以为这年头的人因为没有手机电脑会导致接触到的信息比较少,见闻比较差。

实际上《龙傲天环球大冒险》主打的就是开拓眼界这个点。

他的书中有大量的各国各地风土人情和自然物种特性描写,是写实性作品。

为此他可买了不少书呢,《博物》、《国家地理》、《孤独星球》之类杂志收集了一套,《DK大百科》也买了一整套。

沈研究围绕着凡尔纳侃侃而谈,白梨花把话题往王忆和《龙傲天》这本书上引,四人就作品聊了起来。

王忆很庆幸自己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龙傲天环球大冒险》这本书,里面所有内容都是他琢磨出来的,所以不管三人想要讨论哪个点,他都可以自如回答,有理有据,让人无可置疑。

如果他是抄袭了一本书,比如抄袭郑渊洁大神的《十二生肖》,或者直接抄袭刘慈欣大佬的《三体》,那被人家仔细盘问,恐怕会问出问题来。

抄袭一本书做自己的作品很简单,但如果碰上这些有真材实料的文化分子来讨论作品,那可就很容易把人问住!

特别是胡新发还是《龙傲天》的审核编辑。

他对书里内容是逐字研究过的,能提出许多刁钻问题——当然他和沈研究不是怀疑王忆对这部作品的创作权,毕竟白梨花是亲眼看着这本书诞生的。

他就是对作品中很多内容感到好奇,因为他被《龙傲天》这部作品给迷住了,他是书粉。

这次两人过来给王忆带来了稿费单和样书。

稿费是提前就定好的,白梨花通知过王忆了——也就是通知,王忆这位‘文坛新人’没有跟出版社议价的资格。

而且这年头的作家们很少会跟出版社去议价,特别是新人,能出版作品就是了不起的荣誉了。

王忆的稿费不高,定的是千字三元,起步价。

这是国家规定的著作稿稿酬起步价。

五十年代三大改造,私营出版社实现公私合营,稿酬发放办法和标准由文化部统一规定,叫做《关于文学和社会科学书籍稿酬的暂行规定(草案)》。

该草案规定凡公开出版的书稿,一律实行基本稿酬和印数稿酬相结合的计酬办法,当时基本稿酬分为六级:著作稿是每千字4元、6元、8元、10元、12元、15元。

后来时代有些乱,文人不受重视,稿酬发放的便不太合理了。

不过当时文人同志们觉悟很高,很多人不要稿酬,或者说把稿酬交党费支援国家建设,也有人把稿酬送去贫困地区支援贫苦人民生活。

比如说去年《彭元帅自述》一书出版,作者便将所得的3500元稿酬全捐给了太行山区的贫困小学,因为元帅同志曾经在太行山区与敌作战,受到过人民群众的巨大帮助。

前些年的1977 年,国家出版事业管理局发布了《关于试行新闻出版稿酬及补贴办法的新通知》,恢复废除了10年的稿酬制度,实行低稿酬制度,根据作品的质量和字数一次付给稿酬,著作稿为每千字2至7元。

然后到了前年也就是1980 年,国家出版局党组制定了新的稿酬标准,适当提高了基本稿酬,著作稿提高到千字3至10元,同时恢复了印数稿酬。

王忆现在拿到的就是著作稿的基本稿酬,后面根据印数如果还有再版,那他可以再收到一些稿酬。

这些消息都是白梨花之前在信里跟他介绍过的,他已经有数了,拿到稿酬单看了看,好奇的问道:“这钱是去邮电局取——咦,怎么是880元?”

这年代小说不流行大部头,《龙傲天》第一卷定稿是22万字,总计稿费是660元。

王忆对这个价格挺满意的,对于82年来说这钱可不少了,多少工人一年才刚刚能赚到660元。

但他现在看稿费单,其实就是一张汇款单,上面写的却是人民币捌佰捌拾圆整。

胡新发笑道:“是我们主编帮你争取的,本来你是新作者,按照规矩是给定一个起步价。”

“但我们主编看过你的作品后非常惊艳,他说你虽然是新作者,但却极有才华,我们出版社应当对你保持足够的尊敬,于是把定价从3元提到了4元。”

王忆赶紧向沈研究道谢。

沈研究很实在的说:“王老师你很有才华,文笔诙谐、人物鲜活、故事天马行空,以后前程不可限量,我给你定价稍微高一些也是为了表示我们出版社对人才的尊重。”

“这样以后咱们双方可能在金钱往来上有些争端,到时候希望你能相信我们对你的尊重,咱们可以解决争端。”

王忆苦笑道:“沈老师你过誉了,我想我没有那么出色吧?”

沈研究摇摇头:“不要妄自菲薄,王老师,你的作品只有遣词造句不够简练,文笔方面有所欠缺,但这是可以练的。”

“讲故事是天赋,会讲故事的人他第一次写书就可以写出好多好玩的故事,不会讲故事的人,哪怕他绞尽脑汁也写不出好故事。”

“所以在我看来,好作者就是会讲故事的人,而王老师你就是这样的好作者!”

“假以时日你把文笔练的更凝练,到时候恐怕可以成为童话文学和科幻文学等通俗文学的领头羊!”

“说不准你的作品还可以选入教科书呢。”白梨花笑了起来,“到时候我给学生讲课,就跟他们说,今天这节课我把作者给你们请过来了,让他给你们讲吧,哈哈。”

说着她自己笑了起来。

她是开玩笑的。

然而沈研究仔细想了想,竟然还点点头。

(本章完)

第449章 448.火红年代,火红记忆

王忆这边吓尿了。

你们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信!

他不是妄自菲薄,而是他知道自己水平。

他的文笔却是不够凝练,简单说就是太水了,这确实是个问题,因为他不是科班出身。

另一个他并不会讲故事,是现在童话小说、科幻小说太少了,小说这一块写出来的故事太少了。

但王忆在上大学期间看过网络小说、实体书小说不知道多少字,肚子里却是有很多故事。

问题是这些故事不是他自己的,是他看过后有印象,可以照猫画虎的写出来!

讲别人的故事终究跟讲自己的故事不一样,缺乏灵性也缺乏理解度。

可沈研究是真的看中他,还特意说:“王老师,你的这部作品值得这个价钱,而且以我的判断,你收到的稿费以后会越来越多。”

“这部作品绝不是首版即终版,它可以再版,甚至我可以保守的估计一下,它可以再版三次!”

王忆愣了愣:“这么牛逼啊?”

沈研究笑道:“让现实来说话吧,伱的书已经开始印刷了,第一版是20000册,将在今年元旦的时候登陆全国各大城市的新华书店。”

“元旦上新,这是出版界的一个殊荣。”胡新发给他介绍说,“各大出版社把自己有信心的好书放在这一天进行出售,你是我们出版社新年元旦放出的十二本书之一。”

沈研究说道:“看看你的书销售量怎么样,如果销售的好,那你下本书的稿费还要提升一个等级。”

王忆看向自己的书。

对于这个年代来说,印刷质量很高——现在很多书封面就是简单的书名和出版社,连作者名都没有,作者名在里面第一页。

但《龙傲天》的封面是有图案的,用了一副世界五大洲、四大洋地图。

然后边缘竖着一列字:龙傲天环球大冒险。

王忆掀开书页。

里面是他的本名。

他没用‘海儿’这个写过诗的笔名,他也不打算以后还用这个名字,就让他成为诗坛的传说好了。

顶多以后认识海子等诗人的时候,他可以提一下子的笔名,以获取诗人们的好感,获取改变海子命运的操作空间。

《龙傲天环球大冒险》是他光明磊落写出来的小说,他可以用自己的名字来署名。

继续往下掀,里面出现了一系列排版整齐的黑色铅字。

王忆心里突然有一种古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反正他抚摸着这本书很是有些感动。

王向红一直在静静的听他们知识分子聊天,现在王忆掀开书后他跟着上去看了看。

看着上面那些铅字他更是感慨:

老王家真是出文化人了呀!

他决定今天就去祠堂给先人们烧纸上香、供上这本书!

两位编辑同志远来是客,中午头自然要热情款待人家。

金陵不是海洋城市,隔着海边还有一段距离,所以午饭很好办,直接上外岛的三羹十二鲜!

三羹是沙鳗芋艿羹、豆瓣鲳鱼羹和王忆昨晚才吃过的鮸鱼羹。

十二鲜则是十二道海鲜菜,这个看自己安排。

漏勺得知王忆出版了书籍,他跟着感到骄傲,于是大展手艺做了满满一桌海鲜菜:

葱油蟹、墨鱼大烤、黄酒淘黄鱼、油炸贻贝、白灼滑皮虾、黄鱼鲞炖红烧肉、打冻玉秃、三抱鳓鱼、雪汁细眼梅童、脆皮龙鱼、香芹藤壶汤、带鱼萝卜饭!

王向红、寿星爷和教师们集体作陪。

最近寒流南下,但阴云不多,天色还挺好的,中午阳光直挺挺的照耀着岛屿,照的屋子里亮堂堂、暖呼呼。

寿星爷到来后很高兴,又有一顿大餐吃啊!

他又快要熬过一年去了,寒冬的氛围一天胜过一天,今年不是个好年头,夏有旱情冬季寒冷。

可却是他这辈子过的最舒服的冬天。

这不,前几天刚吃了顿好的,现在又来一顿好的!

更好的是他得到一个消息,王家出文曲星了,王忆写了一本书,这本书变成铅字了!

老爷子不识字,可是拿到这本书后却仔细的一页一页的翻阅。

他从里面看到的是一股气,王家的一切正在积极向上的气!

现在这年头一个渔民或者说一个民办教师能出版一本书可太难了,教师们清楚这一点,所以酒桌上王忆是当之无愧的主角,这顿饭把王忆吃的很开心。

吃过午饭趁着天气暖和,王忆亲自开船把三人送去县里。

王向红跟了船,回来的时候直接拐向防空岛,他们要去看砖窑建设进展也要卸下水泥。

王真尧等几位壮年时代曾经去防空岛奋战过的老人也跟了船,他们要再去看一眼。

看一眼曾经奋斗过的地方。

等到砖窑厂建起,防空岛的一切就跟他们的记忆没有什么关系了。

路上他们便念念叨叨的说,防空岛是外岛的海防重要项目,诞生于五十年代反美蒋空袭时期。

当时翁洲地委主持了这项人防工程建设,他们发动党政机关和人民群众整修原有的洞穴、构筑起防空洞,以做临时人员掩蔽部。

如今不知不觉,三十年过去,他们一个个的从壮汉变成了老汉,从威风凛凛变成了垂垂老矣。

船只靠上防空岛。

岛上如今情形跟以前已经有所不同,首先是野外能看到有辘轳架,这是挖出水井了。

然后山洞几处入口都放了小推车,也有和好的水泥,另外最显眼的还是高高堆起的砖头。

砖头的王向红找徐进步买来的,不知道买了多少,修砖窑厂的工作是王向红在负责。

另一个船舶停靠位的天然码头上竖起一个老旧的牌子,上面的白漆字迹有所脱落,但还能清晰看出这句话:

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看到这块牌子,一位叫王真中的老汉激动的指着喊道:“嗨呀,多少年了?多少年了?这牌子还留着呢?”

王真尧对王忆笑道:“这防空岛的活断断续续持续了十几年,起初是反美蒋空袭,后来是防备跟北面老大哥大打战略空战还有核战,当时我们是断断续续来岛上干,每年都有这样的标语牌。”

王向红对这些牌子也有印象,他问大胆说道:“这些牌子是哪里找到的?”

大胆抹了把鼻子说道:“在里面山洞一张油布里找到的,找到了好些呢,你们跟我来。”

山洞每个门口都竖起了一个这种牌子,上面的标语确实极有六十年代的风味:

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好人好马上三线,备战备荒为人民

不想爹,不想妈,不想孩子不想家,一心想着为国家

战晴天,抢阴天,刮风下雨当好天,加快建设大三线……

老汉们看到这些牌子后,好些记忆便被唤醒了,彼此指着牌子、指着人哈哈大笑、陷入连连回忆。

王忆带着照相机过来的,举起相机开始噼里啪啦的拍起来。

他带的是数码相机,空间足,随便拍!

王向红跟他笑道:“你别拍了,你知道啥是大三线吗?”

王忆摇摇头。

他只知道超一线、一线、强一线、弱一线、准一线,22年国家的城市都是一线城市。

王真尧立马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哪里还知道领袖同志提起的三线建设?”

“当年领袖同志按照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的战略布局考虑,把咱们国家呀,划分为了前线、中间地带和三类地区,分别简称一线、二线和三线。”

“一线是沿海和沿边省份,三线是包括中西部13个省和自治区的地方,二线介于一线、三线之间的中部地区。”

王忆说道:“那咱是一线地区吧……”

“别着急。”王真尧笑了起来,“我刚才那是为了说的简单,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个三线叫大三线,另外还有小三线,一、二线省份的腹地或者咱沿海省份的海外地区,这是小三线。”

王忆说道:“然后都要挖防空洞是吧?”

他知道那个全民挖防空洞的年代,在82年这个时代,还有不少资料会介绍当时那个热汗挥洒、激情涌动的年代。

六十年代中国的边境形势很复杂,国家周边强敌环伺,危机四伏。

最危险的就是中苏关系走向破裂,国家原有的安全体系遭到动摇,苏、蒙两国于63年签订一份《防务协定》,老毛子派出54个师近百万大军陈兵我国北境。

然后太平洋对面的《华盛顿明星报》发表了一片文章,委婉的说:中国的同志们小心点了,北边的老毛子要对你们中华大地上的重要工业城市进行外科手术式的核打击嗷。

面对即将到来的危机,国家便迅速地想出了应对措施,提出了“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的九字方针,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深挖洞”的群众运动。

王向红是事情的亲历者。

他接了王忆的话感叹道:“我还记得是69年6月,当时国家人民防空领导小组在首都成立,各省、市也相继成立了相应级别的人防领导小组,我因为是基层干部又曾经是基层军官,所以还在里面挂了个职。”

“当时队长都准备领我们出海打游击了。”有老汉说道。

王向红不好意思的笑道:“他娘的,当时都知道老毛子的空降兵和红海军很厉害,然后当时按照国家统一部署,全国范围内开展轰轰烈烈的防空备战运动。”

“咱外岛海洋多,所以不怕他们的轰炸,就怕他们派空降兵过来夺取咱们的指挥部。”

“还有那个老毛子一旦对咱们动手,红海军肯定得出击。红海军厉害呀,咱们海军才几条船?跟他们进行常规作战是不行的,得重拾领袖同志的‘游击战术’,我们得化整为零,乘船藏于外海进行游击战。”

大胆笑道:“我那会还是个毛头小子,一心想着建功立业,特别期待老毛子的空降兵来袭。”

“当时我就想,上天咱比不上你,可下了海不一定是谁说的算!”

“我那会就是咱队里的民兵队长了,就拉着民兵们天天操练,守岛战、夺岛战、水战、伏击战,各种演练!”

“可惜,”他遗憾的叹了口气,“最后等到我儿子都能当民兵了,这老毛子也没敢来找咱们的麻烦。”

“勃列日涅夫怕了,”王向红说道,“他一看咱们玩真的,而且当时咱们也有核武器,只是比他们少,可他们一看咱们到处都是防空洞,肯定没法在短时间内摧毁咱们的国防。”

“这样一旦让咱们挺过第一茬轰炸进行反击,那他们也完蛋了,只有美帝可以笑到最后。”

大胆撇嘴:“这个没种的老东西。”

王忆赶紧锤了他一拳:“你是个没数的东西!你还真想全面战争啊?老话说的好,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记住古人的话,忘战必危,好战必亡!”

“对,大胆你没有文化就是不行。”王向红摇摇头,“跟你说多少次了?你以为打仗好玩?打仗威风?那他吗是要死人的、死你亲朋好友、死你最亲密战友的!”

大胆被两人连环批评给整的灰溜溜,抬起脚跑路了。

盛大贵乐呵呵的领着他们参观窑洞建设进程。

王忆问道:“这里的防空洞能做窑洞是吧?”

盛大贵说道:“能,上一次来看的时候就能确定。”

“王老师你估计不懂这行业,烧砖头的窑炉没有统一标准,可以用不连续窑,半连续窑,连续窑等等。”

“不连续窑是什么?普通的方窑、围窑、罐窑之类,每个窑洞都是自己一体的。”

“半连续窑呢?就是串窑,咱们这个防空洞区域就可以修建成串窑,我们现在也在修建中。”

防空洞的顶上、内部都有水泥砌起的砖墙,一个个山洞被半分割开来,成为一连串的洞。

王向红找人了解过砖窑厂的情况。

他问道:“我怎么听说现在都用那个不连续窑,就是方窑、圆窑之类的,是吧?”

盛大贵说道:“因为不连续窑投资少、上马快,很适合小规模的生产。”

“可是这种窑洞的热效率低,很浪费煤炭,同样烧制一万砖头,它们用的煤得比咱们的串窑多一倍!”

王向红倒吸一口凉气:“差距这么大呀?”

盛大贵点头:“对,因为串窑是把若干个的窑洞都给链接起来了,可以连续烧成,你看它的热量可以在里面循环使用……”

他指着窑洞给几人介绍:“所以你们看,这样是不是可以更省煤?”

“实际上它不光省煤,生产效率还要更高呢,装窑出窑时候可以进推车甚至以后有了窑车能安置上窑车,那样工人就轻松了。”

王向红问道:“就咱这些窑洞,码窑的时候没问题?”

码窑是人工将砖瓦泥坯按照一定形式码放进窑洞里,这是进行烧砖的重要工序,也是烧制工艺中的重要环节,就跟砖窑的形状构造密切相关。

煤炭在窑内的燃烧条件便取决于码窑形式,像是现在的烧砖工艺差,都是用内燃烧砖法,就是砖头放入窑洞内,燃料也在窑洞内,靠燃料燃烧提供热量把砖头烧成。

这种情况下,码窑的工作便跟窑内通风量、泥坯垛各部位通风的均匀性有关。

风通的越好、热量流失的越少,那烧砖的效果越好。

盛大贵是这方面的专家,给他们介绍了几个码放模式。

码窑形式挺复杂的,砖坯的码放整体分三个部分,上面是火眼、中间叫垛身,下面还有炕腿。

可是火眼、垛身和炕腿都有不同的码放形式,这需要根据数量和天气进行变换,王忆听了一阵就听迷糊了。

他听后唯一能明白的就是:

烧砖不是把砖坯随意放进去,而是一门技巧,要尽量利用好空间和燃料,以烧制出最多的砖头。

而这是砖头的码放方法,瓦片的话又是另外的讲究了……

王忆不得不感谢自己的运气,幸亏凑巧认识了一个盛大贵,幸亏他还跟盛大贵搞好了关系,否则要在外岛雇佣个烧砖师傅可太难了,去哪里找行家呀?

盛大贵真是帮他们解决大问题。

其实烧砖这事本质上很简单:就是找个能烧火的地方,把砖坯放进去用足够的温度烧成砖头。

也就是说,洞穴只要足够透风那就能烧砖。

问题在于怎么能让洞穴变得适合烧砖,以及怎么能尽量烧制出更多的砖头。

这就是盛大贵的作用了。

他指挥着二牛和建筑队将防空洞做了不小的修改,将之做成串窑以最大限度的利用好这个地方。

王忆知道这点,对他是感激不尽。

老爷子拖着不利索的双腿给他们生产队打工,这算是大人情了。

盛大贵脾气好,不像多数专家一样本事大脾气也大。

他打断王忆的道谢后笑道:“这事对我来说挺好的,我算是实现了人生的新价值。”

“而且你看我在这里天天动弹着,结果这腰腿的比以前还要好一点了,你问问建筑队的社员,我的身体状况是不是一天比一天强了?”

王东阳实诚的说:“师傅,你那都是做给我们看的,我和峰子都看见了,你忙活一天下来,坐下后都疼的不敢动弹!”

一听这话,盛大贵便拿眼神瞪他。

王向红心里过意不去,握住他手说道:“盛大哥,你看你……”

“别听孩子瞎说。”盛大贵笑道,“我自己知道自己身体的事,其实我现在真比以前在城里天天躺床上时候强太多了。”

王忆寻思着盛大贵的这个腰腿情况确实需要多休息,人家是来帮自家砖窑厂的,可不能把人家当牛马使。

另一个他琢磨着是不是可以研究一下盛大贵腰腿问题的病情,带到22年找骨科、康复科各方面的专家来个会诊。

这样或许能帮盛大贵提高一下生活质量。

王向红问王东阳和王东峰:“你们要把盛专家照顾好,然后你们俩想想,平日里这里还有什么难处和问题?队里看看能不能给你们解决。”

他问的是盛大贵遭遇的难处和问题。

盛大贵索性接过他的话头说道:“王队长、王老师,咱们这砖窑厂要开起来还真有个问题。”

“我看过了,这山洞本来是要给人民避难用的,所以修了换气通道。”

“当时这防空洞修的很好,设计的专家肯定很厉害,他把换气通道修的非常高明。”

“可是咱们砖窑厂烧砖和人呼吸不一样,需要的流通空气更充足才行,现在这换气通道开口太小,可以让砖窑烧起来,却没法最大化的去利用起来。”

王向红为难的说道:“这山洞的换气通道是直接开在山体上的,当年有人工又有机器……”

“还有炸药、雷管。”王真尧补充说道。

他给众人介绍道:“我们那会儿修这防空洞真是不容易,人多、机器多,然后三班倒,24小时不停工,歇人不歇机器……”

“什么机器?”王忆问道。

王真尧说道:“好像叫个凿岩机?”

“反正我记得这个主要作业进程是凿岩、掘进、爆破、排渣、模板支设、钢筋绑扎、混凝土浇筑、保湿养生等。”

“凿岩要机器,掘进也得要机器,现在恐怕不好弄这样的机器,都是大机器啊!”

王忆思索了起来,问道:“通风问题的话,其实未必非得通过扩大通风口来解决吧?”

“如果我们用鼓风机往里送风呢?开口是鼓风机送风,出口是抽风机排烟雾,对不对?这样可以吧?”

盛大贵说道:“对,这样确实可以,可大功率的鼓风机和抽风机也不好弄吧?何况这还得需要电力。”

王忆说道:“这些不要紧,我来想想办法,让我全国各地的同学帮帮忙,看看能不能找到相关的机器。”

“如果非得凿岩破壁也没事,我记得我西北那边有同学提起过破壁机,那机器很厉害,能在这种山体内开凿,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大机器,大机器的话恐怕弄不过来。”

他觉得鼓风机和抽风机不是问题。

电力供应也不是问题。

之前他买过大功率的柴油发电机,22年的天涯岛上用了一台,现在有一台就在时空屋里。

只是使用这种大功率发电机供电,生产砖瓦的成本更大了。

还好他在82年这边办企业现在不怎么考虑成本——从海鲜凉菜生意到现在衣食住行全方位的生意,社队企业能盈利靠的都是他从22年输血。

砖窑厂本质上也是他的输血之作。

外岛的岛屿上确实不适合发展工业,否则到了22年,海福县也不会没有初始级的工业体系了。

他建起砖窑厂的第一目的是给生产队盖楼房,将整个天涯岛给重新翻一遍。

如果他们自己没有砖窑厂,那光靠采购的话不行,买不到这么多砖瓦。

不过他也算过了,一旦砖窑厂步入正轨,那中后期还真能盈利,到时候还是可以给生产队赚一些钱的。

参观过砖窑厂的建设进程,王向红果断决定把盛大贵先带回生产队去修养一段时间。

反正骨架已经出来了,剩下的就是泥瓦匠带头,建筑队跟着学习来把砖窑厂内部构造完善一下。

盛大贵回去休息也行,让王东阳和王东峰两人来暂时负责工期进展,盛大贵偶尔过来检查即可。

看过了窑洞后他们又去看了看选出来的几个宿舍——

防空洞中有一些洞穴是有民生价值的。

王向红介绍说道:“纯粹满足防空需求的山洞是五十年代挖出来的,到了69年10月,国家发布‘要准备打仗’、‘要准备在战争中生活’的指示,咱们外岛的劳动力又来改建了一些洞穴,建成了功能间。”

“家家户户总动员,男女老少齐上阵。”队里的老汉们哈哈大笑起来,“当时领袖一声令下,咱们外岛直接掀起了群众性挖防空洞的高潮。”

“当时地委还提出了个口号,叫人人参加,家家有洞;就地分散,深挖高筑;因陋就简,几家连通。”

时隔多年,老汉们提起这些口号依然是弓马娴熟。

这些都是占据了他们人生中最美好的时间段上的一些东西,真是很难忘记了。

王忆听着他们的话问道:“那咱岛上怎么没有?”

“谁跟你说没有?”王向红笑着说,“你以为咱们底下的仓库怎么那么大?”

王忆说道:“那不是天然洞穴吗——我看着有人工痕迹,但我听凤丫婶子她们说那是天然的东西。”

大胆说道:“她懂个屁。那个洞一开始就是天然的,只是不大,69年开始全队上阵才扩建到现在这个规模的!”

他们一边说话一边去了防空洞山上高处的洞穴,这些洞穴上次王忆来没能进去看,因为都有铁门、木门封锁。

两道门挡住了洞口,外面木门挡风又挡雨,里面铁门则挡外人进入。

这些房间是当时设置出来的厨房、厕所之类,里面没有家具电器,可是一应生活功能却非常完善,都提前准备好了。

许多房间配备了坚固的铁门,还有上下层之间的铁梯,安全性十分有保障。

除了这些,房间内的细节也十分精致,每个房间都有小的通气口,地上也有排水口——

王向红给王忆讲解,这些东西不是为了生活准备的,是为战斗准备的,当敌人采用火攻、水攻等进攻方式时,有这些功能开口处就可以救命。

他们承包了岛屿,这些封闭的建筑也对他们打开了。

王向红拿到了钥匙,打开门后里面还挺干爽的,各种建筑功能间都保持的很好,其中厕所建设的比生产队的旱厕还要讲究。

它有多个坑道直接通入海里,上厕所用海水冲灌即可,这收拾一下真是干净又卫生。

王忆赞不绝口,大胆感叹道:“这可都是专家规划出来的东西。”

“69年、70年,当时公社和县里的学生、工人、渔民都来参加过这个防空洞的修整。”

王向红点点头说道:“当时都是义务劳动,不收一分钱。我记得当时还计划在岛上建一个水泥厂,然后以防空岛为中心,在周边一些岛屿上开展人防工程。”

“结果在岛上没有打出水来,后来地委合计了一下,在这岛上建工厂代价太大了,不划算,就放弃了这计划。”

大胆听到后感叹道:“挺可惜的,要是岛上有水泥厂就好了,这样咱就不用买水泥了。”

王忆说道:“可惜个屁,岛上有水泥厂,咱们还承包什么?国家还会把这岛屿承包给咱们吗?”

“也是。”大家伙点点头。

王忆把全岛参观了一遍。

随着一个个洞穴新打开,他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山洞世界。

这是一代人的伟业。

他很感叹,老人们更感叹:

“这边的山洞是52年时候我们小队挖的,我当时被分配的工作是排渣,将洞内爆破后的碎岩石块用推车运到外面。”

“哈哈,我也干过排渣,这山看上去不高也平缓,可当时没有收拾出来,洞内洞外都是上下坡,来回都得使劲。有一回下坡时候我没刹住车,跟金兰岛的黄老八两个人跟翻斗车一起坠到四五米深的坡底下了。”

“这事我还记得,然后技术员就不让你们俩排渣了,让你去排雷。”

摔下过山的老汉提起往事感觉有些尴尬,无奈的说:“那天下雨了,下大雨,山上滑溜的不行。”

“我又没有鞋子,赤着个脚,脚上的茧子磨掉一层长出一层又磨掉一层,都磨滑溜了。”

王忆问道:“下大雨还得继续干?下大雨干工程确实危险。”

老汉笑道:“那必须得干,危险也要干!那时候海峡对面军事力量强,隔三差五往咱们这里开飞机,动不动就说要扔炸弹给咱泥腿子剃剃头。”

“所以这里的工程必须得快干、大干、猛干,要讲进度,排渣必得当日清,否则影响掘进的速度对不对?”

“那时候干活就像干仗,时间就是人民的安全、它就是生命呀,小车不倒只管往前推,推的是士气、要的是干劲、表现的是风采……”

他们说起三十年前的往事,真是满脸的眉飞色舞。

当时的日子很累很苦,可这是给国家、给人民工作,不怕苦也不怕累!

“那时候是真穷,不管晴天雨天,干活一律穿着短裤、光着膀子,绝大多数连草鞋都没有,赤着脚干!”

“夏天整个身上晒得乌漆嘛黑,后背和肩膀头子上是三天两头就能揭下一层皮,晚上睡觉趴着睡,不敢躺着睡,疼啊!”

“但同志们有干劲,没人叫苦,有一个是一个,不管是大个子小个子都憋着一口气,一定把防空洞给做好了,到时候老蒋要反攻那就让他来吧,咱们保存好有生力量,让他有来无回!”

“苦累没啥,主要是危险它也是真挺危险的,推车排渣的还没什么,凿岩的才危险。咱这山上石头结实不怕塌方,城里挖防空洞的时不时就碰上个塌方。”

“是,可咱们这里没有塌方它经常有哑炮。王老师你想想,咱外岛常年累月湿漉漉的,什么火药、雷管、导火线的,它能不潮湿吗?”

“嗯,你们还记不记得51年年底要过年了?那次爆破过去半小时了还有一炮没响。情急之下,我们小队长就是现在公社的老常决定前去排雷,他刚到了洞口里面爆炸了,直接掀出去了,他有一个耳朵就是那次震坏了的!”

大家伙越聊越上头,眉飞色舞中将那个还不算久远的年代又给回忆了出来。

那是属于他们的火红年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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