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牵扯

江远等人看着砍树的中年人签字、摁手印,最后被带出去,直送看守所。

随便砍棵小树,就算被抓住了,最多也就是赔钱,砍的多了,或者金额大了,最多治安拘留,但这位砍倒的是棵有年成的名贵松树——算命先生指名道姓的,自然得是有点显眼的,公园报价2万,后续请物价局评估,只高不低,妥妥的刑拘水平。

江远目送这位大叔戴着手铐离开,不禁道:“派出所的工作也挺有意思的。”

“这算是比较有意思的部分了。”谭所长笑了一下。

江远也没多说,枯燥的部分不用特别去问,法医的也不少。

嘎吱。

审讯室刚空出来几分钟时间,又一名犯罪嫌疑人被送了进来。

坐头前的孟成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像是个糟厂的HR似的,瞪着眼睛问:“叫什么名字?”

入座的犯罪嫌疑人身高体胖,胳膊上纹着精细的龙,秃头剃的比龟头还亮。两只铜铃大的眼睛,稍微瞪起来,就有股子凶气溢出来。

他听到问题,也是黑眉一拧,大声道:“报告政府,我叫黄彪。”

“坐过牢啊。”孟成标问。

“坐过!”黄彪低头,又低声倒是:“盗窃柴油判过一年零两个月,盗窃柴油判两年整,盗窃柴油判三年半……”

坐对面的孟成标愣了一下,才回想起卷宗里的内容:“哦,你是判了三次。”

“是。”犯罪嫌疑人黄彪低眉顺眼的。

“这是第四次了。”

“是。”

“我看看……你这次直接又是好几个案子,那你这次坐的时间可久了……”孟成标真真假假的道:“搞不好就是一个十年。”

黄彪一呆:“不是,政府……我……我就偷了油。”

“那我给伱读一下,今年的4月7号,4月3号,3月21号,你都在做什么?”

“这个……”

“3月16号,3月14号,你也在偷油,是不是?”

黄彪不敢吭声,他只是外表豪爽而已,面对牢狱之灾,其实也是豪爽不起来的。

孟成标“恩”的一声,把卷宗往旁边一放:“你要是不懂事的话,我就先送你去看守所,回头我们这边忙的差不多了,我让手下再给你做一次笔录,好吧……”

黄彪一个激灵,忙道:“我懂事,懂事!”

“你懂什么事?”

黄彪试探着问:“您想我怎么懂事?”

“交代几个同伙出来呗,我们省点心,算你立功。”孟成标也是一副油滑的模样。

黄彪迟疑了几秒,问:“几个?”

“随便你。你交代的多,你自己就坐牢的时间短,你要是不愿意立功,其他人就立功了。”孟成标就用市侩的语气说着。

实际上也是差不多的。有的人行事嚣张,就容易被同行举报。而同行间能够掌握到的,也就是那么些人。

黄彪再跟孟成标拉扯两句,就开始缓缓吐口。

这一吐就是三个人,都是跟他临时合作过的偷油贼。

办案人员无惊无喜的做着记录。

普通的小案子,其实就是这么简单,抓几个人,就可以开始滚雪球了。典型的像是抓嫖,现在都是从小姐姐的收款记录里翻人,翻的慢的,可能到了半年后才通知嫖悳过来接受处罚的。

偷油也是差不多,一般的案犯都是要判三年以下的,但要是能找几个老友一起的话,一年半载的就出来了,正所谓两个人分担痛苦,痛苦就只有二分之一……

孟成标将黄彪榨干,就让人将之押出去,再喝口水,等着换下一个进来。

就像是他跟黄彪说的那样,今天的犯罪嫌疑人,愿意快速交代的,才会做详细的笔录。

要熬的那种,直接就送看守所了。回头等今天的抓捕工作结束了,再派人去看守所慢慢提人审讯。

江远拉出来的证据链,仅仅是此前收集的,就足够抓人了,现场随便多找出来一点证据,或者犯罪嫌疑人间互相指正一下,刑拘的证据就绰绰有余了。

一个换一个,一个接一个,审讯的工作很快就变成了流水线似的苦活了。

孟成标安之若素。

工作就是工作,他以前在长阳市刑警支队里工作的时候,也经常遇到类似的情况。遇到大行动的时候,几个大队一起出发,一口气抓回来上百人是常有的事。

省会城市,犯罪的规模都会变大,就是如此。

当然,在长阳市的时候,审讯人员总归是要多一些的,但工作的性质并无变化。

“姓名?”

孟成标看着受审人员坐好了,就翻开了新的一本卷宗。

“安志强。”犯罪嫌疑人的声音里有很强的畏怯。

孟成标抬头看了一眼,丝毫的同情都没有。

光是今天一天,他手底下经过的案子就快两位数了,别看来自不同地方,是有不同经历的犯罪嫌疑人,可归根结底,差不多都是一类人。

“年龄。”孟成标问。

“25,26岁。”安志强回答。

孟成标撇撇嘴,按部就班的问下去。

审讯快结束的时候,孟成标看安志强哆哆嗦嗦的,于是安慰了一句:“你也不用害怕,进了监狱里面好好改造,争取立功,一两年的时间也就出来了。”

“我要是再多举报几个人呢?”这位安志强同学也是将自己的“同事”都供出来了,但取得的效果显然还不够令其满意。

孟成标笑笑:“你要能多举报几个人,当然可以立功多一点,但完全不坐牢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大功。”

“杀人案,算大功吗?”安志强的声音低沉起来。

“当然,你要是能举报一起警方不知道的杀人案,你这个案子直接算缓刑都有可能。”孟成标的注意力开始集中起来。

别看安志强很弱的模样,不影响他知道点隐秘的消息。

安志强又迟疑起来。

孟成标与之稍稍拉扯了一番。

安志强重新开口,就语出惊人:“我看到我妈和她男朋友,俩人杀了人,还分尸。”

孟成标没想到,自己今年40多岁了,还能审出新玩意。

杀人分尸,这种案子的难度从来不小。

但举报自己母亲杀人——孟成标自问,如果是自己的话,宁可多坐几年牢,也不会如此。

命案证实了,又有分尸情节,基本就是死刑了。

孟成标用记录的方式,拖延了几秒钟时间,略作思考,就成热打铁问:“尸体在哪里?”

“他们运出去埋了。”安志强道。

“埋在哪里了?”

“不知道。”

“死者是谁?”

“我不知道,不认识。”安志强回答的很快。

孟成标抓紧时间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接着道:“说说你看到的具体情况。”

安志强回忆了一下,身上不由颤了颤,接着道:“我那天提前回家,就听房间内有响动,没多想,就把卫生间门给打开了……”

安志强的头低了下来:“我妈当时正在分尸,骗我说杀羊,那大腿上面,还穿着鞋呢……”

孟成标继续询问细节,同时悄悄的发了信息给江远等人。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不确定安志强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有的精神病人甚至会将臆想的情节交代出来。

但是,随着他的询问的深入,凶杀案存在的可能性,已经是非常高了。

(本章完)

第615章 空炮

黄强民收到消息,迅速的来到了走马道派出所来。

虽然是个旧案,但这依旧是新发命案来着。

随后,柴局长也来到了走马道派出所,一起旁观了犯罪嫌疑人安志强的审讯。

“你们准备怎么办?”柴局长听着听着,直接问江远。

他即将调离了,更是不想管宁台县的事了。关注江远的人很多,有的级别还挺高,柴通自觉惹不起,但躲得起。

黄强民见状,主动接过话头来,道:“我觉得可以先做一点调查,特别是受害人的身份,看看那段时间有没有失踪案,有没有两名嫌疑人的关系。”

会议室众人点头。

江远跟着补充道:“我觉得可以勘察一下安志强提到的卫生间。如果是分过尸的卫生间的话,很可能还遗留有证据。”

众所周知,分过尸的卫生间,是非常难以清理干净的。

清理干净的卫生间,则很有可能遗留有强力清理的痕迹。尽管此点不足以用于充当法庭上的证据,但充当侦查期间的证据是可以的。

最起码,如果发现了强力清理的痕迹,那就有理由开启强力侦查的模式了。

不过,分尸是六年前的事情了,六年间的使用过后,卫生间即使留有痕迹,也是非常微少的,还是有极大的可能勘察不出东西来的……

黄强民道:“秘密调查吧。把两名嫌疑人监视起来,有必要的话,把人调开来。”

他是想要看看勘察结果,再决定是否抓人的。

“可以。”江远一口答应下来。秘密调查不影响他的操作,重点还是勘察的结果。

黄强民立即组织一票人手,前往犯罪现场。

……

安志强及其母亲张怡,居住在宁台市中心的老小区中。小区有20年的历史了,是老早的六层楼的无电梯房,张怡家的房子在5楼。

看到这个楼,江远首先就涌起一个念头,道:“杀人的第一现场恐怕也在里面。”

旁边几名民警都点头赞同。

没电梯的情况下,将尸体搬到五楼再分尸,那是什么行径?纯属健身教练,吃饱了没事干,锻炼肌肉去了。

在这种老小区里分尸的,多数是搬不走尸体,才被迫分尸的。

如果杀人分尸的坏人指数有10的话,这种一般就是个8.5,相当于米其林两颗星的水平。

“您好,张怡女士吗?您在家吗?有快递。”旁边的刘文凯找了个手机,打电话给张怡。

三两句说完,刘文凯放下手机,道:“在家呢。”

“调虎离山吧。”江远表示按照既定计划来。

刘文凯于是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通知张怡,她儿子被抓了。

收起手机,刘文凯又道:“现在还不知道张怡家里有几个人。那个杀人的同伙,李敢上班去了。两人同居,没领证。”

刘文凯之前就有做调查。

江远点点头,几个人就窝在车里,等着楼上的变化。

不长时间,就见张怡穿了一身运动服,快速的跑出了家门,骑着一辆电动车就往走马道派出所的方向去了。

不用说,这是调虎离山有效果了。

江远带着王钟和牧志洋就上了楼。

主要的勘察地点就是一个卫生间,而且是老式的卫生间,总面积只有六七个平米,带的人多了,怕是转都转不过来。

不过,也还是要防着房间里有其他人,所以带着牧志洋,顺便负责拍摄。免得两名痕检低着头干活的时候,被人给敲了闷棍。

用偷油儿子的钥匙开了门,入内就是一间狭窄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三件套。旁边则是一间封闭了的阳台。

江远在客厅驻足观察了一下,就这个房间的结构来说,客厅里杀人是最方便的。

牧志洋手持电棍,将两室一厅的房间再排查了一遍,翻了翻衣柜没找到隐藏着的男人或女人,再取出摄像机,开始拍摄。

江远和王钟进入了卫生间,开始画格子检查。

六年前用于分尸的卫生间,现在再想找出证据来,都可以说成是刻舟求剑了。

也就是江远极度自信,再加上……试试就试试的想法,才有此一行。

要是王钟自己的话,他肯定是没这个想法的。黄强民要提要求,他也得先抗争个几句先。

“你把灯打起来。”江远都没让王钟动手,自己穿戴整齐,特别换上3M的口罩,才趴地上一寸寸的寻找。

牧志洋拍摄了一会,站着都觉得累了,将摄像机架起,自己坐沙发上闭目养神。

“起来了!”

江远用脚踢脚,将牧志洋给喊了起来。

牧志洋翻起身来,手摸着后腰,看向江远,朦胧了半天,才问:“找到了?”

“没有。”江远撇撇嘴:“太久了。”

他是开了技能临时+1的,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六年期间,张怡怕是清洗了不止一次了。

说实话,张怡能继续住在这个房子里,都让江远挺佩服的。

普通人还真不一定能继续坚持住在这种自己一手打造的“凶宅”里面。

牧志洋擦了一下嘴唇,有点睡太久的感觉,问:“那怎么办?”

“把家具都搬开,我查一遍客厅。”

江远说着,自己开始勘查。

牧志洋连忙跟王钟抬家具,换位置,忙的不亦乐乎。

两个小时后……

“下班吧。通知一下黄局。看他什么想法。”

江远摇摇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证据就是没有证据。

牧志洋“呲”的一声:“这还挺麻烦的,没有证据,要不要抓张怡和她姘夫?”

没有证据,抓来就得靠审讯,而这其实是最不靠谱的一种方式。

尤其是凶杀案,光有审讯出来的口供,它是没办法定罪的。甚至有一点点物证都不行,还得有完整的证据链才行。

面对这样的情况,江远一时间都没了想法,闷头回到走马道派出所,也是如此。

“怎么搞?这个张怡还在闹呢,要见她儿子呢。”谭靖也得到了最新消息,走过来问情况。

江远摊手。

刘文凯问:“要抓起来审吗?”

一时间没人回答。

“她儿子会不会撒谎了?”谭靖作为老警察,对人会说谎这件事,体会的特别深。

孟成标回想审讯过程,微微摇头:“不像。”

“受害人是谁呢?受害人确定了吗?”黄强民引导话题到核心问题上。

现在要是确定了有尸体,就有案子,立案侦破就是一气呵成的事。

但如果没有尸体,或者找不到尸体,凶杀案其实都是不能成立的,后续的麻烦有的事。

“再或者,这个举报的儿子,会不会精神方面有问题?”有人又问。

黄强民再摇头,又道:“回头可以测一下,但不像。”

“那……实在不行的话,把这个张怡和她的姘夫李敢,一起抓起来,然后互相审讯,囚徒困境?”刘文凯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风险也很大。”江远道。

如果警方什么都没有,囚徒困境想要发挥作用也不容易。

“那再审审这个安志强?”黄强民也只能先缓一步,然后看向江远,道:“你有什么方案?”

“喊柳处过来看看?”江远回答的颇为果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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