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大功告成

葵心头一震,脚踏大地和仰望天空并不矛盾,祖先想要告诉她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既然祖先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忙问:“我们也可以祭祀天地吗?”

“当然。”张天说,“只要掌握了祖先传下来的知识,任何人都能祭祀天地。”

“什么知识?”

葵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身为祭司,她很清楚知识的重要性,岂会随随便便告诉他人?

于是补上一句:“这是可以说的吗?我们愿意用东西交换。”

张天摇摇头说:“不需要交换,只要你愿意学,我可以教你。我们都是祖先的孩子,祖先把知识传给我们,是希望我们多仰望天空,多看看他们。你们很久没有仰望天空了吧,不如从今晚做起?这是祭祀的一部分。”

“没问题。”

葵答应得很干脆。

“必须诚心诚意地向天空祈祷,祖先才能听到我们的声音。”

“明白,我会叮嘱我的族人。”

成了!

张天忍不住露出些许笑容,立刻又收敛起来,一会儿再高兴也不迟。

“那么,我给伱讲讲祭祀天地必须要掌握的知识吧。”

苗很自觉地找了个借口开溜,按有谷部落的传统,祭祀的知识他不应了解。

张天其实没什么所谓,他不对知识的传播设限,知识本身就是门槛,就算苗留下来旁听,多半也听不懂。

他娴熟地画出太极八卦图。

好漂亮的图案!

禾看得眼睛都直了。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写实派,她的画全部取材自生活里真实存在的事物,这个半黑半白、互相嵌合的圆形显然并非某种动物或植物,至少她不曾见过。

但她能够从中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美感,比她画过的所有画加起来还要美得多!而且……她仔细盯着太极图看,越看越觉得妙不可言,意识似乎被渐渐吸了进去,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奥秘。

同时,她知道了另一件事:天会画画!画得还很好看!

她既欣喜又惊讶,欣喜于找到“知音”,惊讶于和她同龄的天,竟如此多才多艺,祭祀、烧陶、射箭、画画……无所不会,样样精通。

张天很耐心地为葵讲解阴阳之理,告诉她天和地是一阳一阴,一上一下,一覆一载,一乾一坤,两者相交,构成了世间万物。

又说世间万物并非一成不变,恰恰相反,它们每时每刻都处于变化之中,就像这太极图的黑白二色,彼此交融,彼此转化,生生不息。

葵听得如坠五里雾中,不过有句话她觉得很精辟,令她获益匪浅。

张天说:“祭祀的目的不是祈求力量,而是感谢天地的恩赐和祖先的教诲,只有以正确的心态进行祭祀,才会得到好的结果。”

祖先的智慧果然像天空一样无边无际!

祖先留下来知识更是高深莫测,葵只听懂了很小一部分,死记硬背了一些知识点,比如在八个卦象中,天空叫做乾,大地叫做坤,有谷部落实际上是坤的传人。

她看见女儿一眨不眨地盯着地上的太极图,以为女儿像天一样开悟了,满心期待地问:“你在做什么?”

禾仰起头,指着太极图说:“好看!”

“……”

“妈妈?”

“看你的吧!”

葵大失所望。

张天问她是否明白了,她坦然回答:“否。”

“这些知识,你全都懂吗?”她问了枭曾经问过的问题。

得到肯定回复的葵再一次备受打击,她真切地体会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怪不得所有人都说天和祖先一样充满智慧!

张天宽慰她说:“我也不是一次就明白了,要多想,我只能告诉你要多想,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真要问起来,葵有信心问他个三天三夜,她没有浪费时间,比起这些高深难懂的知识,还有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她必须弄清楚。

她看向林:“我听苗说,你懂得不烧山毁林也能够种植出谷物的方法?”

“而且产量更高,即便不借助青石,也可以收获丰富的谷物。”

林郁言之凿凿。

葵将信将疑,问:“那为什么你们不种植谷物?”

“我不是在大河部落出生的——”

“我听说了,你以前生活在一个叫桃源的地方。”

“没错,生活在桃源的时候,我们种植谷物。我也会带领现在的族人种植谷物,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在这里,这里太冷了,不适合种植。”

葵轻轻皱眉,有谷部落在这一带种了不知多少年的地,对方竟然说这里不适合种植,她有点想笑。

林郁瞧出她的不以为然,问:“大地变冷后,谷物的收获不如以往多了吧?”

“这是因为这个冷天格外的冷,等以后恢复了,产量就会恢复正常。”

“万一以后的每个冷天都这么冷,甚至更冷呢?”

“怎么可能?”

葵下意识说。以后的每个冷天都这么冷,那还要不要人活了?大地不会这么无情。

她忽然想到冷暖不归大地管,是天空在主宰,难道他们得到了天空的指引?

见葵投来疑惑的目光,张天面带微笑,很神棍地说:“等祭祀完天地,你就知道了。”

林郁也说:“等到那时,我们再来讨论种植谷物的问题。”

“妈妈。”

禾终于等到了开口的机会,她说明缘由,询问是否可以去大河部落玩,心情放松的时候,她说话也没那么磕巴了。

葵耐心地听女儿说完,有些惊讶。

禾是喜静不喜动的性格,很少跑出去玩,如今竟然主动提出要去大河部落,真是稀罕。

她欣喜于女儿的改变,也很乐意女儿同其他人多多交流,于是询问天、林二人:“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禾高兴地笑起来,她知道妈妈这样问,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怎么会呢?”张天说,“她画的画很好看,我们还想请她制作漂亮的彩陶呢!”

“那如果再多一个人呢?”

“啊?”

葵略显难为情,但还是厚着脸皮说:“你说的那些知识,我还不是很懂,我想陪我女儿一起去,可以吗?”

好家伙,这是想趁着寒假补补课啊!

不过张天知道,葵也是出于对女儿的担心,或许还想亲眼看看大河部落的现状。

“可以,大河部落欢迎每一个仰望天空的人。”

他这样说道。

天色渐晚,男人们循着食物的香气回到洞穴,长途跋涉而来的客人早就饿了,大树部落的族人虽然没有很饿,但闻到这异常美味的香气,想到松果对虎舌厨艺的赞赏,也是等得心急如焚,将手里的餐具敲得乒乓作响。

热腾腾的饭菜上齐,众人立刻投入食物争夺战之中,大碗喝粥,大口吃肉,洞穴里回荡起兴奋的咀嚼声和陶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蛇皮、巨岩和有穴部落的族人大多是头一次喝粥,原来谷物煮至浓稠后竟是这么的香!

他们像贪吃的孩子不知节制,把粥当水喝,一连喝下三大碗,喝完就后悔了,三碗热粥下肚,竟已有七八分饱,导致他们的战力大大降低,少吃了许多肉,很气!

年龄较大、牙口不好和消化不良的人更喜欢喝粥,女人们特意为他们熬了青菜碎肉粥,喝两碗粥,啥营养都有了。

众人或躺或坐或倚靠洞壁,摸着鼓胀的肚皮,一边聊天打屁一边消食。

被扫荡一空的锅碗瓢盆无人问津,满地狼藉。

洗碗这种苦活,大家总是互相推诿,拖到睡觉前才去做。

葵召集她的族人,告诉他们一会儿要到洞穴外仰望天空,要诚心诚意地向天空祈祷。

有谷部落的众人都大吃一惊,苗同样没想到葵如此果断地做出了决定,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换做是他,他也会这么做。

“天空和大地不分彼此,我们在脚踏大地的同时,也应该仰望天空,牢记祖先。”

葵用张天的理论说服她的族人,然后她发现根本不需要说服,有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做基础,族人们很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观点。

稍事休息后,张天带领众人走出洞穴,抬头仰望璀璨的星空。

【信仰值:263】

大功告成!

张天扬起嘴角,笑得隐蔽又得意。

还是大地祭司靠谱,他之前费劲唇舌,他们也不为所动,葵一句话,就让他涨了十三个“粉丝”,有谷部落这次就来了十三个人,可以想见,等他们回到部落,还会再涨一波。

回到洞穴,张天告诉众人之后的安排。

“明天松果会带我们去他们发现的那片雪盐地,我们要清理出一片用于祭祀的场地。”

在清理祭祀场地的同时,张天会顺便制取一些纯净的食盐,算是给大树部落一个交代,大量的制取他打算在明年开春迁徙之前进行。

“明天的明天,我会主持祭天仪式,当然,在祭祀天空的同时,也会祭祀大地,祭祀祖先。我知道大家都带了祭品来,除此之外,每个部落还要准备一些熟食,不需要太多,加起来够我们一顿饭吃就行。”

“什么样的食物呢?”

“什么样的都可以,重要的是心意,孩子们认认真真做的食物,哪怕再难吃,祖先嘴上或许会嫌弃,心里也是高兴的。”

众人都笑了起来,想想是这么个道理,若是部落里的小孩有这样的心意,他们一定高兴。

“那明天的明天的明天呢?”

谷跟说绕口令似的,又引得大家一阵笑。

张天笑道:“祭祀完就可以回去了,但谁知道呢,万一又发生什么事呢?到那时再说吧。”

他说着,和林郁对视一眼,两人心知肚明,祭祀仪式的结束才是真正的开始。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问:“今晚有故事听吗?”

这些天,他们睡前必听祖先的故事,猎人们带回来的故事翻来覆去讲过很多遍,虽然总也听不厌,但现在正主来了,他们自然要抓住机会迫切地催更。

“有的!”

“是新故事吗?”

“对你们来说是新故事。枭!”

他把讲故事的任务交给枭。

枭乐此不疲,尤其是身旁坐了个巧笑嫣然的少女,一脸仰慕地看着他,更令他兴致勃勃,绘声绘色地为众人讲述嫦娥奔月的故事。

吃饱喝足,听完故事,不情不愿地洗了碗,心满意足地入眠。

次日,众人起了个大早,其实已经不早了,冬天日照时间短,天亮得晚,由于不再外出狩猎采集,对于日常生活没有影响,因此大家都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冷天的夜晚特别漫长。

吃过早饭,除了阿妈、蛇母、花豹等老人,剩下的客人都跟随东道主一起,精神抖擞地朝雪盐地进发。

抵达目的地时,张天特意观察了下日影,在天黑之前干完活并返回洞穴毫无问题。

这是一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开阔地,方圆数百米内罕有树木,而在数百米之外,则环绕着挺拔威武的针叶林,置身此地,仿佛身处巨人的怀抱中。

张天走到雪地中央,随手画了个大圈,众人抄起工具开始清雪。

积雪倒没什么,众人齐心协力,很轻松地清理掉,麻烦的是雪下面的冰层,好在冰层不厚,花点力气能够砸碎,对男人们来说,能够用力气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先清出一小块空地,在这块空地上生起火堆,张天把装满雪的陶罐放在火上烧煮,等待雪化。

松果难掩激动之色,忙不迭问:“你要制盐了吗?”

“是。”

松果乐得合不拢嘴,从发现这片雪盐地的那一刻,他就等着这一天呢!他连声催促族人抓紧干活,为天空祭司开拓出更多的制盐场地来。

张天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经过火的加热,大地正在渐渐解冻。这里的土呈淡褐色,和上次松果带来的盐土如出一辙,从含盐量判断,大概率是一处裸露的盐矿。

如果往下挖,运气好的话,或许挖个几米就能挖出天然的结晶盐来。

他叫来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让他们用骨耜和石耜挖掘,越往下挖,土质越坚硬,挖了两三米,这些原始工具就不行了,想继续往下挖,只能兑换他心爱的工兵铲。

一把工兵铲需要消耗20点信仰值,之前挖陷阱猎熊的时候,张天没舍得花,现在信仰值充足,完全消费得起,但他依然没有兑换。

冷天挖太费劲了,他打算等天气回暖后,把天生神力的虎头叫来干这体力活。

现在嘛,就用这些品质较差的盐应付一下。

他跳进的坑里,抓一把土看了看,里面已经有少许肉眼可见的白花花的盐,和泥沙混在一起。

发财了!这还是个富盐矿!

陶罐里的雪已经化成水,张天抱起陶罐,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中,朝着坑里泼下去。

(本章完)

第149章 祭祀与梦

天常常会做出看似失了智但最后都证明无比智慧的举动,众人早已见怪不怪,虽然觉得惊奇,但没有谁出言质疑,只默默观察事情后续的变化。

盐水和泥沙混在一起,浑浊不堪,难以溶解的杂质逐渐沉淀。

张天舀取表面一层的盐水,放在火上烧煮,蒸发水分,等陶罐里析出结晶盐,再把卤水倒掉,把粗盐统一收装起来,接着重复上述操作,制取粗盐。

众人忙碌到午后,清理出一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圆形场地,又在旁边挖了个四四方方的坑。

张天告诉有意学习祭祀仪式的枭和葵,天圆地方,因此祭祀天空要选用圆形的场地,祭祀大地要选用方形的场地。

天圆地方是古人对于宇宙的认知,虽然不正确,但便于理解,也符合原始人的直觉,更容易被接受。

枭问:“我们挖这个坑,是要像有盐部落那样焚烧祭品吗?”

“不。”张天摇摇头,“祭祀大地要用填埋的方法,正如人死后要入土为安一样。事实上,是天地孕育了我们的祖先,然后才有了我们。每一个逝去的人,身体会回归大地,灵魂则会回归天空。”

两人恍然大悟,葵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一直以来,她都通过焚烧秸秆和草木来祭祀大地,现在才明白自己根本用错了方法!

返程之时,张天一共煮出十二罐粗盐。

大树部落的族人惊喜万分,松果敏锐地发现陶罐里的盐似乎不如上次煮出来的盐那样雪白,他想用手挑一些尝尝,张天制止道:“还没完成,这些盐不够纯净,先带回去。”

连着干了好几个小时的体力活,一口气没歇的众人又马不停蹄地朝洞穴赶,强烈的兴奋令他们不知疲惫。

留守洞穴的人翘首以盼,可算等到族人归来,纷纷迎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悄悄是冰雪覆盖下的森林的基调,鸟雀无声,虫鸣也寂寂,唯有这群两脚兽依然吵闹,甚至比以往更加吵闹,途经此地的动物远远的听到这些违背自然规律的可怕动静,毫不犹豫地绕道而行。

张天再度用水溶解粗盐,然后取饱和的卤水进行淋卤提纯的操作,最终得到十罐无比纯净的盐。

尽管制取精盐费时费力还会增加额外的损耗,但为了多活几年,减少重金属的摄入是必要的。

品尝到最终的成品,松果高兴极了,极力赞美天空的慷慨与仁慈。

大河部落的族人同样喜不自禁,按照约定,他们将拿走一半,也就是五罐盐,再加上从巨岩部落那儿分到的四罐盐,这个冷天不必省吃俭用了,以后每天都能吃到放了盐的美味!

当食物的香气飘过鼻间,忙碌一日的众人才终于感受到疲惫和饥饿,肚子咕噜噜大声抱怨起来。

张天没有搞斋戒之礼,大家放开肚皮敞开了吃。

洞穴里鸦雀无声,这群吵闹的两脚兽,似乎只有在进食和睡觉的时候才会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洞穴外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呼喊:“松果酋长!”

闷头进食的众人立刻朝洞穴外看去,松果豁然起身,惊讶道:“黑熊祭司!你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有盐部落的新祭司黑熊,随行而来的还有三名有盐部落的族人,常年奔波于各部落之间负责带路的河狸也在其中,刚才那声呼喊正是出自他口。

除了河狸之外,其他人都是头一回来如此偏远的部落。

当暴风雪停止后,黑熊便带着追随者上路,由于离得远,等他们赶到大河部落时,大部队已经离开。

张天很有些意外,他虽然向黑熊发出过邀请,实际上没指望他能来,黑熊也没有给过准话。

看来这位新祭司总算是拿出了些许魄力,但一共只来四个人,如此没有排面,不似有盐部落的一贯作风,这个决定显然没有得到广泛的支持。

不过,既然顶住压力来了,就说明黑熊愿意接受并学习新事物,这种品质难能可贵,张天不会让他空手而归。

松果热情地迎接客人。有盐部落的祭司可是稀客中的稀客,以往从不来的,这次专程前来参加在自家部落举办的祭天仪式,实在惊喜,也实在长脸,他顿觉志得意满,腰背挺得更直了。

黑熊带着族人向各部落的酋长行礼如仪,送上为东道主准备的礼物。

尽管云极力反对,但黑熊毕竟是有盐部落的祭司,他在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了整个部落,为了不使部落颜面无存,他带来的礼物还算丰富。

黑熊很恭敬地对阿妈说:“老师托我向你转达他的问候。”

阿妈微微颔首,问:“山溪可还好?”

“老师卸下了祭司的重担,每一天都过得轻松愉悦,他还让我向你请教长寿的秘诀呢!”

“哪有什么秘诀?只是因为我的族人还需要我,我不忍抛下他们罢了。”

“阿妈说笑了。”

寒暄一阵,松果招呼客人们吃饭。

黑熊等人早饿了,自从在部落大会上品尝了虎舌的手艺,他们就一直惦记着,时隔多日再次闻到这熟悉的饭菜香气,哪里还坐得住?立刻投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毫不拘谨地胡吃海喝起来。

吃饱喝足,黑熊询问之后的安排,张天告诉他明天举行祭天仪式。

第一次祭祀天空,由大河部落全权负责,其他部落以学习为主,黑熊则纯粹是来观礼的。

事实上,他不辞辛苦跑来参加祭天仪式,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种试探,结果族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云功不可没,如果没有他的鼓动和激进陈词,族人不至于如此抗拒。

民意如此,黑熊也无可奈何,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强行推动信仰的改革,他已经打消这个念头。

黑熊摸着圆润的肚皮,真是尽兴的一顿饭,他吃得太过投入,还来没得及观察周围的环境,现在才抬眼打量这处陌生的洞穴,以及洞穴里的一切。

他看见洞壁上画着色彩鲜艳、栩栩如生的图画,看见洞穴里摆满了各种形状的陶器,陶身上涂抹着红黑色的条纹,看见女人们在为明天的祭祀做最后的练习,她们用柔软的身段做着复杂的动作,却整齐划一,协调有致,极具美感。

他目不转睛,神情享受,原来女人跳舞是这样好看,令人着迷。

他听见轻快的声音,循声看去,只见孩子们把竹子举到嘴边,用奇怪的姿势吹奏出动听的声音,兰花告诉他,那个叫竹笛,是一种乐器。

太多前所未见的东西,黑熊沉浸在探索新事物的美妙体验中,不断向身旁的人请教。

不多时,他看见身旁的人忽然起身朝洞穴外走去,所有人都朝洞穴外走去。

黑熊和他的族人一头雾水,也起身跟了出去。

众人仰望天空,向天空祈祷。

黑熊略显尴尬,他抬头望向天空,群星密布的天空,点点星光单看并不耀眼,汇聚起来却似一条发光的长河,看得人目眩神迷。

这样的星空他每晚都看得到,本来不觉得稀奇,但因为人们虔诚的仰望,不稀奇的星空仿佛有了不同的意义,他忍不住想:我们的祖先会不会也在其中呢?

回到洞穴后,张天告诉众人,明天祭祀的时候不要祈祷。

黑熊奇怪地问:“为什么呢?”

这和有盐部落的规矩完全相反,他们平时从不祈祷,只在祭祀的时候祈祷。

张天说:“因为祖先希望安静地享用美食,不被我们的祈祷声打扰。”

黑熊想了想,认为很有道理,换作他,他也不想进食的时候有人不停在耳边聒噪。

众人早早睡下,第二天早早爬起,留下十几个男人守家,其余人带上所有会用到的东西,奔赴祭祀场地。

黑熊本以为自己能够帮上忙,到了现场后发现,祭天仪式和祭祀雪灵的仪式截然不同,他压根插不上手。

人们在场地里升起篝火,又在周围等距地插上一圈熊熊燃烧的火把,各部落开始清洗陶器,烹饪食物。

他大惑不解,继续发挥孜孜以求的好学精神,向身旁人请教。

原来烹饪食物是为了敬奉祖先,这些食物将被装在底部绘有乾卦的彩陶里,可以直达上天。回忆起高深复杂的八卦知识,他脑壳又开始疼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同时祭祀大地,据说天地不分彼此,所以要一同祭祀,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黑熊也听说了,他对此持保留态度。

旁边的祭坑和他用来祭祀雪灵的祭坑相差无几,但祭品却大不相同。

有盐部落祭祀雪灵的祭品以兽肉和兽血为主,他们祭祀大地却以陶器为祭品,陶器里装有少许谷物。

恶人部落的祭司宣称,陶器和谷物都蕴含大地的精华,是大地的恩赐。黑熊对此不以为然,但他不得不承认,陶器和谷物都是好东西,一个好用,一个好吃。

祭祀大地的陶器底部绘有坤卦,可以通往地底深处。

祭品准备就绪,空气里飘荡起食物的香气,在外围观礼的黑熊等人忽然就饿了,偷偷吞咽口水。

人们在篝火周围放置精致的兽皮垫子,陈设碗筷和小勺。

张天仰望天空,面色肃然,朗声请祖先就坐,享用美食。

各部落开始进献食物,然后退出祭祀场地,垂手低头,默不作声,等待祖先进馔。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显得庄重而肃穆。

黑熊被氛围所感染,他似乎感觉到祖先已经莅临,正围坐在篝火旁享用美食,于是也情不自禁低下头,不敢直视祖先。

过了一段时间,张天高喊三声“噫”,表示祖先已经享用过祭品,并且已经吃饱。

林郁带领女人们进入祭祀场地,给祖先进奉茶水安食。

笛声响起,身着盛装的女人随着笛声翩翩起舞。

氛围顿时变得欢快起来,祖先一边饮茶,一边观赏乐舞。

黑熊恍然,原来昨晚听到的笛声看到的舞蹈,正是祭祀舞。

现在看到完整版,他大吃一惊。

有谷部落的祭祀舞只是简单的踏步,摆动手臂,拍打胳膊和大腿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相比之下,大河部落的祭祀舞那叫一个赏心悦目,名为枭的少年跳得格外有感染力,黑熊忍不住随之耸动肩膀。

忽然笛声一转,合奏变成独奏,乐声更加流畅悠扬,有如高山流水,绵绵不绝。

群舞也变成独舞,林郁换上了能够更好展现身姿的单薄衣物,随笛声而舞。

她的舞姿像一幅瑰丽多变的画卷,时而刚健挺拔,时而含蓄柔韧,或旋转或翻身或跳跃,轻重缓急、强弱快慢皆与笛声完美融合,但无论动作怎么变化,不变的是她柔美的线条和充满美感的肢体曲线。

这下不仅黑熊,所有人都沉醉其中,感受着无与伦比的美的洗礼。

谁能想到,巫师大人跳舞也这么在行?简直不似人间的舞蹈,或许也只有这样的舞蹈,才能够愉悦祖先。

祭祀舞毕,众人躬身而拜,辞送祖先。

待祖先离去,撤除祭品、祭器,女人将祭器中的食物倒入寻常的陶器中,男人朝祭坑里填土,掩埋献给大地的祭品。

然后是受胙礼,张天招呼人们分食祭品。

已经献出去的祭品怎么还能吃掉呢?黑熊百思不解,向兰花请教。

兰花说:“接受祖先留下的食物也是祭祀的一部分。”

“原来如此。”

有一说一,这么多香喷喷的食物若是倒掉,黑熊也觉得可惜,能够吃进肚子里是再好不过的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带着族人加入战斗。

……

祭祀仪式已经结束许久,人们的兴奋劲却丝毫没有减弱,他们积极讨论着与之相关的一切,黑熊尤其兴奋,他见识了一场完全不一样的祭祀,大开眼界,大受震撼,同时也大有收获。

他虽然无力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但对祭祀雪灵的仪式做一些改变和调整毫无问题,今日的所见所闻给了他许多灵感,想到自己即将有一番作为,他就感觉热血沸腾。

唯有留守洞穴的众人深感遗憾,只能从人们兴奋的言谈中脑补祭天仪式的盛况。

现在,张天是名正言顺的天空祭司了。

人们向他祝贺,赞美他的智慧。

松果问:“祖先对我们的食物满意吗?”

其他部落也纷纷询问,他们很想知道祖先更喜欢谁的食物。

张天笑道:“祖先对他的孩子一视同仁,不会偏爱哪一方。他们很满意,和我们一样,现在还在回味呢!当然,如果我们能够做出更美味的食物,祖先会更加尽兴。”

众人乐得合不拢嘴,祖先满意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认可。当即承诺会磨练厨艺,下次祭祀时一定拿出更好的食物。

兴奋劲一直持续到深夜,困意逐渐上涌。

张天看着呵欠连天的众人,说:“睡觉吧!因为这场祭祀,祖先离我们很近,等我们睡着后,或许能够听见祖先的指引。”

闻听此言,众人二话不说,立刻倒头睡觉,恨不能马上与祖先相见。

与此同时,张天的眼前跳出一行小字。

【伱使用神术入梦,请选择受术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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