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4.第1009章 要等的人

第1009章 要等的人

凶手射出了那一箭后再也不见了踪影,董彪带着手下弟兄在追查烟土下落的时候也是内紧外松,而海上因爆炸而沉没的货船被定性为出现故障且遭遇暴风雨所导致,因而只在当地报媒上占据了微不足道一小块版面,根本没掀起任何波澜来。

整个金山一片平静,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般。

罗猎就像是傻了一样,从艾莉丝的葬礼上归来之后,便一句话也没再说过,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中,送进去的饭菜经常原封不动的再被端出来。

董彪很是担心,好几次都想进到罗猎的房间跟罗猎好好谈谈,可曹滨却阻止了董彪。“我说过,现在的罗猎便是二十多年前曹滨,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击垮他。他只是尚未从失去艾莉丝的悲痛中走出来,等他一旦走出,将会是另一个罗猎,甚或超过二十岁的曹滨。”

董彪不愿意反驳曹滨的这个论断,但他始终对罗猎放心不下,在罗猎将自己关进房间的第三天,他终于接着送饭的机会,见到了罗猎。

“你瘦多了,小子,这样不吃不喝可不行,别忘了,你答应过艾莉丝的。”董彪提起了艾莉丝,不禁有些后悔,生怕罗猎的情绪会因此而波动。

罗猎却仅是淡淡一笑,回道:“不是我不愿意吃,实在是吃不下。”

董彪道:“是饭菜不可口吗?你想吃什么,跟彪哥说,彪哥让周嫂给你做。”

罗猎摇了摇头,道:“我在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想不明白,恐怕我什么都吃不下。”

董彪道:“那你能不能跟彪哥说说,让彪哥也帮你想想?”

罗猎点了点头,道:“假如凶手便是那个汉斯的话,那么,吴厚顿在其中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此言既出,董彪登时愣住。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多想过,而曹滨亦未对此人产生过任何怀疑,但是,吴厚顿就真的没有问题吗?

罗猎稍一顿,接着说道:“南无影北催命,他既然能跟我师父齐名,想必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一般来说,像这种成名的江湖人物对自己的名声看得是相当之重,尤其是盗门中人,对盗亦有道这四个字视为有千金之价,绝不会去做那种偷鸡摸狗的宵小之辈才会做的事情,可是,在我来美利坚的那艘船上,他却被抓了个现形,在轮船的餐厅中,他偷了好多人的钱夹手表什么的。”

董彪道:“那或许是他隐瞒身份的一种手段。”

罗猎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略显鄙夷神色,道:“隐瞒身份的手段有很多,他为何非要把自己伪装成一名宵小之辈呢?依我看,他更像是技痒难耐。我承认,他的偷窃技术相当精湛,但对于成名大家来说,绝不屑于偷窃人家的钱夹。”

董彪不自觉地摸出了烟来,点上了一支,吐出一口浓烟后,锁紧了眉头道:“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也不能证明他一定就不是无影。”

罗猎道:“我并不想证明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南无影,我只是回忆起整个过程来觉得他身上的矛盾点挺多。咱们当时完全被开国玉玺所吸引了注意力,居然没发觉到这些矛盾。”

董彪道:“那你还想到了什么?”

罗猎拿起了董彪丢在桌面上的烟,抽出了一支,却拒绝了董彪递过来的火柴,只是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道:“轮船到岸后,他骗走了我的证件还有我的五十美元,他的解释是为了引起我师父的注意。这个理由乍一听倒是合乎情理,但它却根本经不起推敲。还是那个理由,他有很多种办法都能引起我师父的注意,为什么会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下手呢?最关键的一点,他怎么就知道我师父在码头上等着他呢?”

董彪再次愣住了,手中夹着的香烟灰烬烧出了一大截来都忘记了弹一下。

罗猎伸出手来,在董彪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震掉了烟灰,轻轻笑了笑,接道:“一个多月前,纽约顾先生遇刺,一个月后,同样的一支箭射向了我,而这中间,极少有人见过真面目的南无影出现在了咱们的面前,不单提供了开国玉玺的信息,还两次向我们伸出了援手。我以为,这些事绝非巧合。”

董彪的神情愈发严肃,他扔掉了烟头,在地板上踩灭了,道:“等一下,小子,等一下再说,我去把滨哥叫来。”

门外传来了曹滨的声音:“不用叫了,我就在门口。”说着,曹滨推门而入。“你不听我劝,非得来打搅罗猎,我不放心,就在门口偷听了一会。”

罗猎微笑着给曹滨让了坐,道:“让滨哥担心了。”

曹滨欣慰地点了点头,回道:“我倒是没怎么担心,你滨哥自称是阅人无数,看人从未走眼,我多次说过,罗猎就像是当年的曹滨,没什么事情能击垮他。可你彪哥却始终不信,阿彪,怎么着?这次算是服气了吧?”

董彪讪笑道:“我哪次没服气过?但你也不能拿自己的标准来要求我不是?我要是能像你这般沉住气,那我还是阿彪吗?”

曹滨笑骂道:“巧舌如簧的家伙!”转而再对罗猎道:“不理他,咱们接着推理。”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想先做一个大胆的假设,那个汉斯跟吴厚顿是一伙的。”罗猎说完这句话,先看了眼曹滨,再看了眼董彪。

董彪再点了支烟,摆手道:“你别看我,我现在发觉在你们两个面前我就是一个弱智。”

曹滨应道:“嗯,有那么点意思,罗猎,你接着说。”

“汉斯刺杀顾先生,却故意清洗了箭镞上的大部分毒液,为的就是把滨哥掉离开金山。只有将滨哥调离开金山,而且还要保证滨哥不能够在短时间内返回金山,所以,他才选了纽约的顾先生。其目的只有一个,生怕滨哥识破了吴厚顿是个假货。”但见曹滨也点上了雪茄,罗猎干脆也将手中的香烟点着了,却不抽,只是夹在手中看着袅袅升腾的烟痕。

曹滨道:“若是假设成立的话,这一推理合乎逻辑。”

罗猎道:“吴厚顿当日向我们亮明身份并说出了开国玉玺的秘密,第二天晚上,汉斯一伙便乘坐火车抵达了金山,再过了一夜,那艘货船便驶离了港口,整个过程看似紧凑且合乎情理,但现在看来,无非就是想赶在滨哥回来之前完成所有的骗局。”

董彪忍不住插话道:“骗局?怎么会说是骗局呢?我怎么就一头雾水呢?”

罗猎笑了笑,道:“我相信,开国玉玺这件事是真的,用开国玉玺来交换大清朝对那一船烟土销售权的事情也是真的,只不过,那一船的烟土却不是汉斯和吴厚顿的,他们辛苦一趟,能得到的不过是一份佣金,相比那一船烟土的总价值来说,却是微不足道。”

董彪倒提溜了几口气,道:“我似乎明白了,但似乎更糊涂了,小子,赶紧把话说明白些。”

曹滨轻叹一声,道:“罗猎这么一说,整件事便清晰了,那汉斯弄了这么多幺蛾子出来,无非就是想私吞了那船烟土。”

罗猎长出了口气,道:“是啊!我跟彪哥二人傻乎乎地被人利用了,却还要对那吴厚顿感激不尽。”

董彪突然锁紧了眉头,道:“不对,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汉斯和吴厚顿几乎已经成功了,就算是滨哥,也没对他们产生怀疑,他们只需要偷偷将那批烟土装船运走就是,又何必再来刺杀你呢?”

曹滨听了,也是不由一怔。

罗猎微微闭上了双眼,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这几天,艾莉丝中箭的景象反复出现在我的眼前,正是这幅景象,才使得我想到了他们的破绽。那支箭原本没打算射中我,我当时靠在树干上是静止的,假若艾莉丝不是为了救我而扑过来的话,那支箭只会擦着我的肩膀射在树干上。”

曹滨恍然道:“也正因如此,凶手才没有清洗那支箭的箭镞,而艾莉丝才会抵抗不住那支毒箭。”

罗猎点头应道:“应该是这样,那支箭像是淬毒已久,毒性挥发了不少,而事发地点离诊所又近,抢救的还算及时,艾莉丝才会撑了那么久。”

董彪惊道:“这么说,射箭的凶手并不是汉斯?”

罗猎道:“看来货船爆炸后,从船上侥幸逃脱的并不止汉斯一人。彪哥,你还记得当日我们跟吴厚顿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个女人么?”

董彪道:“当然记得,我还跟你说,看她走路的姿势,应该是个高手。”

罗猎道:“那个女人的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高贵,是她身旁那个男人所不具备的,所以,我猜测那女人应该是这批烟土的真正主人。我们虽然不知道那艘货船被你炸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但我敢肯定,一定是那个女人想明白了汉斯的阴谋,射箭的凶手是她或不是她,但一定是代表了她,而那凶手便是以这种方式向我们做出提醒,想借助我们的力量阻止了汉斯的下一步行动。”

曹滨道:“这就对上了,我查验过老顾的伤口,也看过射中艾莉丝的那支箭,这两箭看上去力道都不大,应该是女人所为。”

董彪道:“我还有一个疑问,从我炸船那天到艾莉丝被箭所伤,中间已有近十天的时间,如果咱们的推测是正确的话,那汉斯在这十天里都干了些什么?他为什么不及时把烟土运出去呢?”

罗猎道:“在船上你也看到了,那批烟土可不是个小数目,至少上千吨,甚至有两千吨。那么多的货,汉斯怎敢轻举妄动?他肯定得等到所有人都淡忘了此事才好动作啊!”

董彪不由起身,来回踱步,边思考边道:“上千吨甚至两千吨……我怎么把这一点给忽略了呢?金山仓库有一千多,能临时改作仓库的场地更是多如牛毛,但能容得下那么多货的地方并不多……”

曹滨笑道:“你想简单了,阿彪,汉斯没那么傻,不会把货放在同一间仓库的,他一定会化整为零,缩小了目标才能最大可能地提高安全性。”

董彪嘿嘿笑道:“万一那汉斯没有你说的那么聪明呢?万一那汉斯在这点上跟我一样弱智呢?小子,你来评评,彪哥的想法对还是不对?”

罗猎道:“彪哥是出力干活的人,可不敢说彪哥不对。排查仓库无疑是个方向,至于怎么排查,倒是无关紧要,彪哥按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董彪突然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道:“咱们这样大张旗鼓地去排查仓库,会不会有打草惊蛇之嫌呢?”

曹滨道:“在大清朝,一两烟土能卖到两块银元,一公斤为三十二两,一吨便是三万两千两,上千吨的烟土价值将超过六千万块银元,若是真有两千吨的话,那么这批烟土的总价值将超过一亿块银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么大一笔钱,那汉斯是说什么也不肯放弃的。”

罗猎点头认可,并道:“汉斯和吴厚顿他们在暗,而我们在明,而且,我估计他们藏货的地点很难被咱们想到并发现,所以,通过那批烟土来找到汉斯的可能性并不大。不过,也没关系,他们想运出那批烟土同样艰难,咱们只需要控制住场面,让货主一方跟汉斯先斗一斗,咱们就安安静静地做一回黄雀好了。”

曹滨欣慰道:“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此当口,你还能这般沉住气,滨哥果然没有看错,你比二十岁的曹滨更加沉稳,更有耐性。”

——

吴厚顿在海滩上之所以着急跟董彪罗猎分开,其原因便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上。他从另一侧也看到了那个人影,下意识以为那人影应该就是从船上逃生而来的某个人。向董彪罗猎告辞后,吴厚顿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走出一段距离后躲了起来,直到看见董彪罗猎二人远去后才现出身来。

然而,他在海滩上寻来找去,却再也没能发现那人影的影踪。且暴雨滂沱,他那一身绝学根本派不上用场。

无奈之下,吴厚顿只得踏上返回金山的路途。

和董彪罗猎相同,吴厚顿采取的返程方式也是搭乘火车,只是爬车的时间及地点跟董彪罗猎有所不同。但吴厚顿没有坐过站,因而,爬火车的时候虽然比董彪罗猎晚了将近两个小时,但抵达金山的时候却比他们两个提前了一个下午。

火车站是一座城市最为混乱的地方,客流量大,且南来北往的人群总是鱼目混杂,在这附近藏身是最容易最方便的。吴厚盾事先在火车站的后面租借了一套房子,回到了金山后,他便躲了进去,除非是迫不得已的食物采购,否则绝不抛头露面。

一连等了三天,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耿汉,你终于回来了。”

耿汉便是汉斯的中文名,但凡来到洋人地界讨生活的华人,只要是混到了能跟洋人打交道的份上,总要给自己起一个英文名,那耿汉便是拿出了自己中文名字的一个汉字音,给自己起了一个汉斯的英文名。

耿汉进到了屋中,关上了房门,一张脸阴沉的厉害。“为什么不拦住董彪?即便拦不住,也应该想办法尽力拖延才是,这么着急就把船给炸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咱们的整个计划呀!”

吴厚顿轻叹一声,道:“咱们均忽略了轮机舱还有一条运送煤炭的通道,董彪便是从那个通道下去,点燃了炸药,那种情形下,我又怎么能拦得住他呢?”

耿汉掏出了香烟,点上了一支,默默地抽了几口,这才长叹一声,道:“老天爷注定不让我们能顺利地得到这笔横财啊!”

吴厚顿为耿汉倒了杯冷凉的开水,递了过去,问道:“为何如此感慨?”

耿汉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干了,抹了下嘴巴,再抽了口烟,这才回道:“董彪先一步引爆炸药,彻底打乱了我的部署,我来不及再做妥善安排,只能匆忙撤离。可偏不巧,一个货箱被甩脱了固定,摔散了箱体,露出了里面的泥土,刚好被库里和他的手下看到。为了保险起见,我只能杀人,却在我结果了库里和他手下的时候,却看到了不远处的黛安。”

吴厚顿惊道:“你连黛安也杀了么?”

耿汉冷哼一声,回道:“我若是能杀了她,倒也安心了,可是在那种情况下,我哪里还有时间去找寻黛安?她看到了我杀人,一定会起疑心,若是她也能侥幸逃脱的话,那么咱们的计划多半会被识破。”

吴厚顿深吸了口气,道:“当初我就说,不必把计划设计地如此缜密,等船行到了大海深处,咱们主动将船炸了就是。只要船上的人全都沉入大海,谁能识破咱们的计划?”

耿汉冷笑道:“这样倒是简单,可是,你想过没有,我们还得活着,还得每天见到阳光,不能像只耗子一般永远生活在地下,要不然,咱们得到那么多钱又有什么意思呢?而一船的人只有我耿汉一个人活着,能交代过去吗?那比尔莱恩能放过我吗?”

吴厚顿说出了一句欠抽的话:“可如今的结果却还不是这样了?”

耿汉怒道:“若不出现意外,能是这个结果吗?你若是控制好了董彪,让他不要引爆炸药或是晚些引爆炸药,容我妥当安排,能带着数人尤其是黛安逃生出来,有他们作证,那咱们还需要躲在阴暗处不敢见人吗?”

吴厚顿抱歉道:“是我说话不中听,老弟你消消气,事已至此,咱们还是得往远了看,多想想该怎么应对吧。”

耿汉续了支烟,抽了两口,道:“现在局势不明,你我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

吴厚顿道:“那万一出现了最坏的情况,比如,黛安侥幸活了下来,而且识破了咱们的计划,那咱们又该如何应对啊?”

耿汉长叹一声,道:“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咱们就很可能落下个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结局。黛安莱恩不足为虑,但比尔莱恩却难以对付。只是一个比尔莱恩的话,咱们或许还有机会,可是,货存在金山,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引起曹滨的注意,而曹滨,才是咱们最难对付的对手啊!”

吴厚顿跟着也是一声长叹,道:“是啊,那曹滨在金山根深蒂固,只是将货运出去就不简单了,若是再有人插上一脚的话,势必会引起他的警觉,就凭安良堂的实力,咱们二人实在是难以占得便宜。”

耿汉没再搭话,一边默默抽着香烟,一边在苦苦思考着什么。

沉静了片刻,吴厚顿幽幽叹道:“忙活了好几年,最终落了个一场空的结果,不甘心啊!”

耿汉突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并冷笑了两声,道:“那倒也不一定!”

吴厚顿急忙向耿汉这边倾过来身子,讪笑道:“你想到了什么后招?”

耿汉沉吟了片刻,嘴角处的狰狞越发明显,双眸中闪烁出阴骘的神色,恶狠狠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倘若真走到了那一步,哼,哼,那咱们就跟他赌一场大的,胜者通吃,输者离场。”

库里鸣枪示警之时,黛安莱恩已经来到了甲板上。生理上得到了极大满足的黛安莱恩一扫之前的疲惫状态,显得精神奕奕容光焕发。她并不相信汉斯的危言耸听,她以为,熬过了海上这几天的枯燥航行,那么等着她的便是大把大把的银元。但库里的那三声枪响却粉碎了黛安莱恩的幻想。

连着三声枪响,决不可能是擦枪走火,只能说明船舱下有兄弟遇到了敌情。

黛安莱恩所处的位置刚好是董彪罗猎摸上甲板的那个舷梯后的对面一侧,因而并没有看到那番打斗。她火速奔向了舷梯,并在奔跑时掏出了枪来,也不知道是紧张所致还是刚才跟库里的那番运动消耗了太多的体力,黛安莱恩在奔下舷梯的时候,一个不小心,竟然失手丢掉了手枪。手枪落在下面的舷梯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磕磕碰碰不知道滚落到了何处,黛安莱恩只能绕了个道,回到自己的铺位舱室,取出了她最是引以为豪的武器,十五岁那年,她的第一个男人,同时也是她的搏击教练,送给她的一套箭镞上淬了毒液的印第安弓箭。

便是这一耽误,待黛安莱恩下到了船舱最底层的时候,轮机舱的爆炸发生了。

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使得船体摇晃不已,黛安莱恩成年后虽然参与过公司多次行动,但坐上远洋货船却还是第一次,因而很不适应船体的震动加晃动。勉强稳住了身形后,黛安莱恩却看到了足以令她心惊肉跳的一幕,那汉斯居然对库里以及另几名兄弟下了毒手。

黛安莱恩不知道这究竟为何,但自知以自己的能耐绝非汉斯的对手,因而,她只能是慌不择路只求尽量远离杀人杀红了眼的汉斯。或许是上帝的眷顾,黛安莱恩虽是慌不择路,却还是顺利登上了甲板。

便在这时,第二轮爆炸开始了。船体迅速倾斜,船尾处急速下沉,而船首则高高翘起。

黛安莱恩不及反应,被抛入了海中。

也亏得她受过严格的训练,水性极佳且游泳速度飞快,落入海中的黛安莱恩拼了命地向外游去,总算没被沉船形成的巨大旋涡给吸进去。绝大部分的货物均随着货船沉入了海底,但海面上仍旧散落着几只木箱,黛安莱恩待海面平静之后,扒住了其中一只木箱。

那木箱并不完整,从船上被甩落海中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散了架子,里面的货物也失落了多半。心疼之余,黛安莱恩下意识地将残留在木箱中烟土打开了一包,却发现,包装里哪是什么烟土,分明是一包包的泥土。

只是一瞬间,黛安莱恩便恍然大悟,虽然一时还想不明白汉斯的整个计划,但其想私吞货物的阴谋却是昭然若揭。“狗屎!我一定要杀了你,汉斯!”漂浮在海面上的黛安莱恩发出了无奈的誓言。

或许是上帝更喜欢眷顾他的女性子民,尤其是像黛安莱恩这种年轻性感漂亮的女性,在海面上漂浮了一整夜后,黛安莱恩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的不到三个小时的时候遇到了一艘正准备返航的渔船。只是,那艘渔船的目的港口并非是金山,而是距离金山尚有两百多公里的阿维拉港。黛安莱恩在海面上漂浮了十多个小时,体力早已透支,被救上渔船后便陷入了昏迷,那艘渔船上的渔民非常厚道,将黛安莱恩带回了阿维拉港的家中,照料了两天,黛安莱恩才恢复了健康。

但此时,黛安莱恩的身上只剩下了一身衣服和那套印第安弓箭。

过惯了有钱人生活的黛安莱恩身无分文自然无法回到金山,于是,她略施小计,勾引了将她从海上救下来的那位渔民,并以此为要挟,拿走了那渔民的全部身家两百美元。

阿维拉是一个很小的渔港,不通火车,进出也仅有一条破烂不堪的窄路,路上很少有汽车经过,黛安莱恩只能无可奈何地依靠两条腿量完了这条长达七十余公里的破路,来到了洛杉矶至金山的主公路上。

对黛安莱恩这种姿色的女子来说,在公路上搭辆车并不难,只是,开车的男人怀有怎样的目的那可就不好说了。连着料理了两个倒霉蛋,黛安莱恩终于回到了金山。两百美元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黛安莱恩住进豪华酒店好吃好喝,但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选了一家一天只需要五十美分的破旧旅馆,她要在金山长期坚持下去,直到手刃了汉斯那个狗贼,并夺回公司所有的货物。

然而,一晃数日过去,黛安莱恩连汉斯的影子都看不到,她清醒过来,明白了单凭自己一个人的能力是绝对抓不到汉斯的,于是,她想出了一条妙计出来。以印第安毒箭来提醒安良堂,事情尚未结束,汉斯依旧活着。

可是,黛安莱恩怎么也想不到,如此有把握的一箭,居然还是伤到了人。

那毒箭上的毒有多霸道,黛安莱恩非常清楚,即便只是被箭镞擦破点皮,那受伤者都难逃一死,因而,一个月前在纽约刺杀顾浩然的时候,她将箭镞清洗了三遍,饶是如此,还是令顾浩然断续昏迷了近二十天。而这一次伤了人的箭,黛安莱恩却未特意清洗,虽然在海水中浸泡了十来个小时,但限于印第安人高超的淬毒手法,那箭镞上的毒应该不会消除掉多少。

中箭的那个姑娘显然跟安良堂的那个小伙有着密切的关系,黛安莱恩很担心安良堂的曹滨没去查找汉斯以及那批烟土,而是先找到了自己,于是,心虚的黛安莱恩随即便将弓箭给掩埋在了荒地中,并连夜乘坐火车逃离了金山,回去了纽约。

耿汉和吴厚顿二人并不知道艾莉丝中箭的消息,但于次日,便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安良堂的弟兄开始不安分起来,其目标,正是金山的各个仓库。

外出采购生活必需品的吴厚顿觉察到了这个异常后,很是紧张,连计划中的生活物品都没能买全,便回到了窝点跟耿汉商量应对策略。做事极为谨慎的耿汉又亲自上街打探了一番,确定了安良堂的行动目标确实为金山的各个大小仓库。

“安良堂明察暗访各个仓库,绝不可能是无心之为。”打探后,耿汉回到了窝点,抽着烟,忧心忡忡地分析道:“看来,咱们的担心并非多余,最坏的情况或许已经出现。”

吴厚顿道:“既然如此,那也没啥好说的了,就按你的后招办吧。富贵险中求,赌一把大的,也没啥大不了!”

耿汉点了点头,道:“赌是一定要赌的,而且,咱们必须得立刻出发,那批货我藏的虽然隐蔽,曹滨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得到。但如今他做出这种姿态,只能说明消息已然走漏,我估计,用不了十天半个月,比尔莱恩的人便会找来金山,他可是知道我的藏货地点的。到那时,若是咱们没能做好充分的准备,那只能是看着人家吃肉,咱们却连口汤也喝不上啊!”

吴厚顿道:“该怎么做,我吴厚顿听你安排。”

耿汉道:“我也只能是尽力而为,咱们老祖宗留下一句话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耿汉机关算尽,眼见着就要大获成功,却被董彪那个莽汉给捅出了破绽来,若是应急之策仍无法驾驭,那也只能说明天不助我,吴兄,兄弟只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怪罪于我。”

吴厚顿佞笑道:“老弟这是说的哪里话?五年前若非老弟你手下留情,愚兄我早就死于非命了,今天还有机会跟着老弟你一块发大财,愚兄还能有什么话好说?跟着你干就是了,成功了,自然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失败了,愚兄也是多活了五年。”

耿汉道:“有你这句话,兄弟我就放心多了。为了这个计划,我已经付出了五年的时光,人这一辈子,又能有多少个五年呢?我已经在内机局耗费了两个五年,我不想将这第三个五年也付之东流。这个计划,我一定会走到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吴厚顿正色赞道:“好一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话说的是豪气万丈,老哥哥我甚是佩服,想我这大半辈子,本事倒是学了不少,可偏就是个胆小怕事的主,若非遇到了老弟你,老哥就算到了那边,也只能做个窝囊鬼!”

耿汉摆手道:“吴兄不必自谦,五年来,你已经多次向我证明了你的能耐和你的胆识,我也很多次告诉自己,五年前选择了你做为我的搭档是我这一生中最为明智的决定。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如今,到了咱们兄弟最后一搏的时刻了……”

吴厚顿的情绪被耿汉带动起来,双眼放出异样的光芒,伸出了巴掌等在了半空中,口中喝了一声:“拼了!”

耿汉跟着应了声:“拼了!”同时伸出掌来,和吴厚顿对击了一下。

黛安莱恩终于回到了纽约,见到了父亲比尔莱恩。

比尔莱恩是一个极具传奇色彩的人物。严格说,他并非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公民,至今为止,他还保留着大英帝国的国籍。三十八年前,年仅十八岁的比尔莱恩成为了大英帝国的一名军人,被派往了遥远的东方一个名叫香港的岛屿。时年,大英帝国得到这块垂涎三尺的宝地已有二十八年之久,但前二十年,香港岛仅仅是大英帝国眼中一个极为重要的军事基地。在那二十年间,大英帝国对华贸易的近九成份额都被东印度公司所垄断,但随着东印度公司的破产倒闭,这种垄断格局也被打破,大英帝国的很多家公司都增大了对华贸易的力度。

各家公司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香港岛设立办事机构,成为贸易环节中的一个中转站,从海外运来的商品会在香港岛卸船,然后再以中小船只分装了商品沿珠江运送至中华内地。这些分支机构的建立,以及不断增加的货物中转业务,大大刺激了当地的经济发展,无数洋人纷纷赶来淘金,亦有无数华人偷渡而来只为能吃口饱饭。

比尔莱恩在香港服了五年兵役,退役后,他选择留在了香港,成为大英帝国一家商贸公司驻香港办事机构的雇员。这家商贸公司的老板是前东印度公司的一名经理,主要负责的业务便是将种植在印度孟加拉等地的鸦片运往中华换成白花花的银子。东印度公司倒闭后,他自己单干,自然离不开驾轻就熟的老业务。

比尔莱恩在部队服役期间,训练很是刻苦,练就了一手好枪法和搏击术,这老兄又是天生的胆肥分子,因而,很快便在这家贸易公司中崭露了头角。再经过数年的锤炼,比尔莱恩已经成为烟土行当中可以独当一面的人物。

这种人注定不可能一辈子为别人打工,于是,比尔莱恩在三十二岁那年,创办了属于自己的商贸公司,一开始生意做得确实是风生水起。但好景不长,他的老东家感觉到了比尔莱恩的威胁,于是便联合原东印度公司的一帮老同事对比尔莱恩实施了无情的打压,有一段时间,比尔莱恩甚至得不到货源。

困境中,比尔莱恩将目光投向了南美大陆,仅一年的时间,比尔莱恩带着南美货源回归到对华贸易的圈子中来。南美货便宜,而且质量又好,比尔莱恩在烟土行当中风光无限一时无二。

这无疑使得他的老东家以及那帮原东印度公司出来的老板们赶到了阵阵寒意,于是,他们动用了所有资源,终于说服了大英帝国的香港港督,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比尔莱恩投进了监狱。

但牛人就是牛人,比尔莱恩在监狱中只呆了不到三个月便成功越狱,借着欧洲向美利坚合众国移民的浪潮,偷渡到了这边。二十多年过去了,比尔莱恩已然成为了美利坚合众国最大的一个贩卖烟土的集团首脑。

五年前的初夏,一名叫汉斯的三十来岁的中华小伙找到了比尔莱恩,跟他说,他手上掌握了一份大清朝里通逆党的官员名单,可以以此为交易条件,为比尔莱恩重新打通在大清朝销售烟土的渠道。能重回中华的烟土市场一直是比尔莱恩的一个梦想,不单单是因为中华市场的利润更加丰厚,更是因为比尔莱恩想在当年联手将自己投进监狱的那帮人面前扬眉吐气一把。

(本章完)

1015.第1010章 唐人街

第1010章 唐人街

因而,他决定支持这个叫汉斯的年轻人一次,哪怕失败了,也总比放着机会不敢去把握住要强。

但其结果,还真就失败了。大清朝拒绝了这项交易,最多只愿意出一万两银子来赎回这份名单。

但汉斯并没有气馁,一年后,再次找到了比尔莱恩,提出来了一个更加疯狂的计划。当时,汉斯对比尔莱恩道:“我已经打探清楚了,大清朝果真遗失了他的开国玉玺,这枚玉玺对大清朝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我在多说,如今,这枚玉玺就在法兰西博物馆中,只要莱恩先生能成功运作了法兰西博物馆前来纽约开办一场展览会,那么,我就能确保得到那枚玉玺。以此为交换条件,我想,大清朝再无理由拒绝。”

比尔莱恩也算是个中华通了,自然知晓这枚开国玉玺的无比重要性,但这项计划比较庞大,比尔莱恩展现出了他的慎重。经过了数月调查,比尔莱恩最终判断汉斯提出来的计划建议还是相当可行的。于是,他召见了汉斯,和他达成了合作协议。

经过将近三年的运作,比尔莱恩终于将法兰西博物馆带到了纽约,而汉斯也没有食言,居然没花多少钱便得到了那枚玉玺,而且,做为物主的法兰西博物馆对少了这样一枚玉玺似乎并不在意。

得到玉玺后,汉斯便要求比尔莱恩筹备货源,一开口便是五千吨。这可是把比尔莱恩给吓到了,要知道,整个南美大陆一年的总收成也达不到五千吨这个数。但在利益和荣誉的双重驱动下,比尔莱恩还是积极地投入到了货源筹备上来。南美大陆是他的基地,货源自然由他说了算,再加上公司的库存,比尔莱恩总算凑到了一千五百吨的货。

但汉斯显然不会满意。

年轻时就够胆肥的比尔莱恩遇上了更加胆肥的汉斯,于是,这老少二人商讨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货源组织办法来。媾合南洋一带的海盗,强行拦截自印度等地运往中华的烟土,如此,又凑了五百吨的货。

单是为这批货源,比尔莱恩便花费了近五百万美元的资金,几乎将整个公司全部掏空。比尔莱恩之所以要如此豪赌,其自身的赌性只是一方面,另一更主要的原因是比尔莱恩也遇上了麻烦,美利坚合众国掀起一股扫除毒品的风暴,而他的公司正处在风暴中心,已经被联邦扫毒署的探员给盯上了。将货出尽,狠赚一把,然后华丽转身,便是比尔莱恩心中所打的小九九。

对汉斯,比尔莱恩并不能完全放心,为此,他特意安排了他的女儿,黛安莱恩来配合汉斯的运作,说是配合,其实就是监视。好在整个过程中,那汉斯都是在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而且,每一步的设计及执行都接近完美。直到接到另一组暗中监视的手下发来的电报,说货船已经准时离岗的时候,比尔莱恩才完全放心下来。

以五百万博取二十倍以上的利润,而且眼看着就要成功,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无法再保持平静。兴奋劲只持续了两天的时间,比尔莱恩便得到了消息,说从金山出发的一艘货船因出现故障又遇到了罕见暴风雨而导致沉船。

比尔莱恩登时就傻了,连忙指示手下前往港口核查沉船货轮的编号,查询结果传到了比尔莱恩面前,比尔莱恩只觉得眼前一黑,坐立不稳,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因而,黛安莱恩见到她父亲的场所只能是医院。

“黛安莱恩女士,做为你父亲的主治医生,我想,我有必要向你通报你父亲的真实病情。他罹患的疾病是突发脑部出血,我们倾尽了全力,并在上帝的保佑下挽救了你父亲的生命,但是,他的未来情况会很糟糕,很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甚至会失去正常的思维能力或是语言能力。”黛安莱恩在医院中见到比尔莱恩的时候,已经是他发病住院的第八天了,所以,那主治医生介绍病情及预后估计的时候是相当笃定。

黛安莱恩没有因此而伤心难过,从十二岁开始,比尔莱恩就不断教育女儿黛安莱恩,做这一行,没有人会相信眼泪,伤心难过只属于弱者,真正的强者就要勇敢面对各种挫折,他唯一应该拥有的情绪便是成功后的喜悦。黛安莱恩牢记了父亲的这句话,同时也有另一层因素使得她对父亲的现况没有伤心难过,那便是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

父亲无法再依靠,但父亲创建的公司却还在,还有成百上千的公司员工可以帮助她完成对汉斯的复仇并找回那批价值五百万美元的烟土。

然而,当黛安莱恩来到公司所在地的时候,却失望发现,公司已经解体了。

世上本没有不透风的墙,货船沉没的消息终究还是被公司的几名元老所得知,当初比尔莱恩一意孤行要豪赌一场的决定便遭到了元老们的一致反对,如今,公司已经成为了一个不名一文的空壳,而领头人也差点撒手人寰,虽然活了下来,但余生也只能和残疾相伴,那么,谁还愿意留下来呢?

“真正的强者就要勇敢面对各种挫折,他唯一应该拥有的情绪便是成功后的喜悦!”几乎陷入绝望的黛安莱恩的耳边又响起了父亲的这句忠告。

黛安莱恩紧咬着嘴唇回到了家中。

彭家班一众师兄师姐们都没能来及在艾莉丝中箭后看上她最后一面。而在艾莉丝的葬礼上,罗猎的状态很让师兄师姐们担心。赵大新在随后几天的时间里数次来堂口探望罗猎,却全都吃了闭门羹。但赵大新并未因此而生气,于第四天的下午,再一次来到了堂口。

“大师兄是来看我的吗?”罗猎正坐在堂口楼前陪曹滨喝茶,见到了赵大新,连忙给他让了座。“我刚好想到了一件事要问你,结果你就来了。”

看到罗猎的情绪已然恢复了正常,准备了一肚子各种安慰话赵大新自然不愿意再多言,以免提到了艾莉丝再惹得罗猎的伤心。

赵大新向曹滨问了好,然后坐下来,端起了茶盏,饮啜了一口,道:“你想问我什么事啊?”

不等罗猎开口,曹滨先站了起来,道:“你们兄弟俩先聊着,我回楼上书房处理些堂口事务,大新晚上要是空闲的话,就留下吃晚饭吧。”

赵大新应道:“不了,滨哥,孩子太小了,罗猎他大师嫂一人照顾不来,我陪罗猎说几句话就回去了。”

曹滨点头回道:“也罢,反正离得不远,以后常来常往就是。”

曹滨上楼后,罗猎掏出包烟来,抽出来一支,放在鼻子下嗅着,并道:“以前看到彪哥好这样,我还纳闷,这烟有什么好闻的呢?可不知是怎么了,我现在闻着这烟味,就觉得心里特别踏实。”

赵大新笑道:“你不会被彪哥熏出来烟瘾了吧?”

罗猎喝了口茶,放下了香烟,道:“那倒没有,我只是想闻着这没点燃的烟的味道,点着了的烟味,我还是受不了。”

赵大新道:“你刚才不是说有事要问我吗?究竟是什么事情啊?”

罗猎随意一笑,道:“大师兄,你是哪年认识的师父呢?”

赵大新不假思索应道:“光绪二十一年的三月,到今天,已有十三年另五个月。”

罗猎又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在你之前,师父还收过一个徒弟,后来听说被师父逐出了师门。”

赵大新猛然一怔,失声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罗猎道:“你先告诉我,有没有这回事吧。”

赵大新垂头不语,只顾着摆弄矮桌上的茶盏。

罗猎轻叹一声,道:“看来,这件事并非是空穴来风无稽之谈。”再看了赵大新一眼,罗猎接着说道:“大师兄,艾莉丝惨遭毒手,她虽然并没有拜到咱们师父门下,但我相信,你一定将她当做了自己的小师妹,对吗?”

赵大新抬起头来,回道:“不光是我,你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也一样把她当做了小师妹。”

罗猎点了点头,似乎不经意的抹了下眼角,随即又笑了笑,道:“我想为艾莉丝报仇,不知道大师兄肯不肯助我一臂之力?”

赵大新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好吧,师父虽一再叮嘱我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但事关为小师妹报仇的大事,我想,师父他应该能理解我。”

罗猎肃容道:“谢谢你,大师兄。”

赵大新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述说:“他姓耿,单名一个汉字,便是咱们汉人的那个汉字。我拜入师父门下的时候,他已经跟随师父修炼飞刀三年了,从这一点上讲,耿汉才是师父门下的大师兄。”赵大新说着,不由得露出了悔恨的神色来。“耿汉是带艺投师,虽然他隐藏的很深,可终究被师父发觉了,暗地里再追究下去,发现耿汉竟然来自于宫里,原本是宫中的一名侍卫。你是知道的,咱们师父的本门可是盗门,这盗门最忌讳的就是跟官府有所瓜葛,因此,师父便忍痛将耿汉逐出了师门。”

一声轻叹后,赵大新接道:“我入师门的第三年,家中遭遇不幸,急需用钱。而师父又不知去了哪里游历,我只是追随师父修炼飞刀,对盗门技能却是全然不会。便在万难之时,耿汉找到了我,说只要我答应做他的眼线,那么他就会给我一笔钱来救急。我一时被猪油蒙了心,居然答应了他,但后来才知道,他居然是内机局的人。”

罗猎惊道:“内机局?那耿汉居然是李喜儿的部下?”

赵大新道:“名义上,耿汉才应该是内机局的首领,但李喜儿有他干爹撑腰,早已将耿汉架空。”

罗猎道:“这么说,内机局李喜儿两次前来美利坚,你与他通风报信全都是受耿汉指使?”

赵大新惨笑道:“我从不认识那李喜儿,也从未与他通风报信过,五年的夏天以及今天的初春,都是耿汉在联系我,他诱骗我说,师父回到了国内,却被内机局的人给抓了,若是我能按照他的指示去做,那么他就会救出师父。我真傻,我居然会相信了他。”

罗猎叹道:“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赵大新苦笑道:“我向师父发过誓,绝不把耿汉的事情说出去,若不是师父已经故去,而你又将此事和为艾莉丝报仇挂上了钩,不然我是绝不会吐出半个字的。”

罗猎道:“难为你了,大师兄,不过我还想知道一件事,那耿汉后来又联络过你吗?或者,他跟你约定了怎样的联络方式了吗?”

赵大新漠然摇头,道:“没有,从来都是他找我,找我的方式也不尽相同,或者是一张字条,又或者是一句话,但最终还是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见面相谈。在洛杉矶的时候,他便是安排的胡易青来给我带的话,让我借口去给胡易青购买船票去到港口和他见面。”

罗猎疑道:“胡易青给你带话?我怎么就没听出来呢?”

赵大新苦涩一笑,道:“你去给他买吃的东西去了,当然听不到,等你回来的时候,该说的早就说完了,你看到的听到的,不过是在做戏。”

罗猎深吸了口气,重重吐出,沉思了片刻,道:“谢谢你大师兄,给我说了这么多,可能你一直在疑问,我是如何知道耿汉这个人的存在,又为何对他要刨根问底,是吗?”

赵大新点了点头,道:“我确实很想知道,但你若是不方便说,我也不会追问。”

罗猎重新冲了一泡茶,为赵大新斟上了,再拿起了香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几下,这才开口应道:“这些天来,滨哥,彪哥,还有我,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其中有一个关键人物,他说他叫吴厚顿,彪哥指认他是跟师父齐名的盗门二鬼中的南无影,这个吴厚顿认下了南无影的身份,同时也得到了彪哥和我的信任,但现在看来,我们都被他骗了。这两天我在回忆这件事,想起来他住进安良堂的第二天,就在这儿喝茶的时候,他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有所目的地提起了师父的第一个徒弟。大师兄,也可能是我多虑了,但我还是觉得,他说出这个人一定有着他的目的。”

赵大新道:“大师兄生性愚钝,不能帮你做出评判,但大师兄可以告诉你,那个吴厚顿根本就不是什么南无影。”

罗猎怔道:“大师兄说的如此肯定,莫非你见过那南无影?”

赵大新露出了骄傲的神情来,道:“不单大师兄见过,小七你也见过,而且,南无影也非常疼爱你。”

罗猎惊住了,呢喃道:“你是说师父他……”

赵大新点了点头,道:“北催命南无影,其实都是咱们师父。咱们师父虽是北方人,但也经常去南方游历,偶尔做下一件两件的大案,南北有差异,师父的作案手法也完全不一样,因而,师父在南方做下的那些案子并没有人能想到是师父做的,只能凭空想象出另一个盗门奇才,并给他起了个跟师父齐名的绰号,北催命南无影,就是这么来的。”

罗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欢喜道:“这就对了嘛,我一直在想,南无影能跟师父齐名,必然十分看重自己的名声,怎么会像吴厚顿那种人做出那种龌龊的事情来呢?再有,我听到有人能跟师父齐名,这心里一直不怎么舒服,现在好了,终于舒坦了!”

赵大新也露出了笑来,道:“能看到你的笑容,大师兄这心里也舒坦了许多。小七,大师兄违背了向师父发过的誓言,要是师父怪罪下来,你可得为大师兄多说两句好话哦!”

罗猎笑道:“你放心,师父的板子要是打下来的话,有罗猎的屁股接着,绝不会落在大师兄的身上。对了,大师兄,你跟那耿汉切磋过吗?别的不说,咱就说飞刀,你跟他相比,谁更强一些呢?”

赵大新坦诚道:“都说勤能补拙,但在习武这件事上,拙或许能补,但怎么也补也补不过天赋,那耿汉分明就是个习武的天才,论天赋资质,恐怕就连你都无法跟他相提并论。”

罗猎笑道:“听你这话,就好像我罗猎骨骼奇佳天赋异禀似的,算了吧,大师兄,我跟你差不多,也是靠着勤能补拙这四个熬到今天的。”

罗猎跟赵大新再闲聊了半个多小时,期间,有意无意地问起了耿汉的身高肤色及长相等特征,赵大新也一一如实相告。

送走了赵大新,罗猎随即上了楼,来到了曹滨的书房。

“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听到了罗猎的敲门声,曹滨放下了手边的活,待罗猎走进屋来,曹滨已经来到了沙发旁边等着了。

罗猎点头应道:“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我揣测那吴厚顿提起我师父的第一个徒弟绝非无意,但我却没想到,那汉斯八成可能就是被我师父逐出师门的第一个徒弟,那人叫耿汉,是内机局的最大头目,只是后来被李喜儿给架空了。”

“坐下慢慢说。”曹滨陪着罗猎坐了下来,习惯性地点上了一根雪茄,边抽边道:“如果那耿汉能跟汉斯对上的话,那么,很多疑点也就迎刃而解了。”

罗猎将赵大新说的话简明扼要地重述了一遍,最后道:“我大师兄说出的耿汉的身高体型以及长相特征跟汉斯都能吻合上,所以,我推测那汉斯就是耿汉。只是还有一事我想不明白,吴厚顿为什么要把这个重要信息透露给我们呢?”

曹滨抽着雪茄若有所思,余光瞥见了干坐着的罗猎,又赶紧起身叫了周嫂为罗猎泡茶,回来坐定后,道:“咱们一件事一件事地捋一捋,把事情都捋清楚了,你的疑问或许也就解开了。”

罗猎点了点头,道:“我听你说,滨哥。”

曹滨将手中雪茄在烟灰缸边上磕去了灰烬,道:“先说这吴厚顿的身份,他能骗取了你和阿彪的信任,无非是两点,一是江湖上根本没有人见到过南无影,那不过是你师父老鬼的一个化身,而这个秘密,也只有你师父和你大师兄知道。二一个便是吴厚顿于五年前盗走了内机局已然获得在手的那份名单,若是没有一身绝学,绝不可能做出如此惊天大案。不过现在想来倒也稀松平常。”

周嫂送茶进来,罗猎接下后随手放在了茶几上,待周嫂离去后,笑道:“有耿汉为内应,确实是稀松平常。”

曹滨接道:“他们二人联手盗走那份名单,定然不是为了孙先生他们,假若只是想敲大清朝一竹杠的话,根本不必远渡重洋来到美利坚,当初关于此事的种种传说我就始终觉得在哪里有些不对,现在应该算是明白了,那汉斯或者说是耿汉,很可能五年前就开始筹划了今天的这个计划,而那份名单,很可能就是他打算用来跟大清朝交易的筹码。”

罗猎恍然道:“这么一说也就说通了,一定是大清朝认为那份名单不足以做出那么大的让步而拒绝了汉斯的交易,所以,那份名单对于汉斯来说已然成了负担,不如直接甩手给咱们安良堂。”

曹滨深吸了口气,道:“但那耿汉并没有死心,开始打起了那枚开国玉玺的主意。我们尚无法确定他是用何种手段得到的那枚玉玺,但可以肯定他一定跟大清朝就这枚玉玺达成了协议,因而才开始实施了这项计划。”

罗猎接道:“他为了达到自己私吞下这批烟土的目的,就必须制造出一个强大的敌人,而这个强大的敌人必须是南无影这种级别的,那吴厚顿虽然是个赝品,但其盗门技艺也算是一流,刚好用来扮演南无影。”

曹滨微微颔首,道:“只是一个南无影还不足以威胁到那批烟土,因而,他们必须将咱们安良堂推到前沿。耿汉算准了咱们只要听到了开国玉玺的信息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又担心那吴厚顿骗不过我曹滨的眼睛,于是便借助刺杀老顾将我调离了金山。”

罗猎略显激动,抢道:“我和彪哥果然被吴厚顿成功骗过,跟着他去偷了一枚假玉玺回来,然后以不愿冒险为借口而离去,逼迫我跟彪哥生出了炸船的下下策。又担心我和彪哥没那么大的决心或是中间出了其他什么差错,吴厚顿还是上了船,将一出好戏演到了最后一幕。”

曹滨仍旧是面如沉水,道:“这原本是一个极为完美的计划,强敌终于出现在了货轮上,经过一番殊死相搏,强敌虽然落荒而逃,但也引爆了炸弹,炸弹炸沉了货船,船上的人全部遇难,那汉斯只需要将那批烟土藏好,即便货主追到金山来,也只能是望洋兴叹自认倒霉。待风平浪静之后,那汉斯完全可以变一个身份,从容不破地将那批烟土装上货轮,带着那枚玉玺来到大清朝完成这笔交易。只是,这其中一定是出了纰漏,那艘货船上不单逃出来了汉斯,那个货主女人同样逃了出来,她识破了汉斯的奸计,但在金山她孤身一人又对付不了汉斯,便想出这么一招,以刺杀老顾的印第安毒箭来警示咱们。”

罗猎道:“应该是这样了,可是,我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决,那个吴厚顿将汉斯的真实身份线索透露给我们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呢?”

曹滨沉思片刻,却也理不出头绪,只能道:“这并不重要!眼下,咱们无需太多动作,只需要监控好金山各处,不给那耿汉吴厚顿留下运出烟土的机会,那么,他们迟早都会浮出水面,包括那个射杀了艾莉丝的女人!”

罗猎的面庞上闪现出一丝狰狞之色,咬牙恨道:“我一定要活捉了她,让她在艾莉丝的灵位前跪上十天十夜,再让她亲自品尝那毒箭的滋味。”

正说着,董彪归来,敲过门后,推门而入,进了屋,二话不说,先端起罗猎面前的茶杯,一气饮尽,然后坐下来点了支烟,唠叨道:“又他妈白忙活了一整天,金山的大小仓库全被咱们探查了一个遍,可连根可疑的吊毛都没能撸到一根。”一口烟喷出,董彪看了眼曹滨,再看了眼罗猎,不好意思笑道:“那什么,彪哥不该爆粗口啊,罗猎,你年轻,又有文化,千万不能跟彪哥学。”

曹滨叹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呢?你当我们这样看着你是因为你爆粗口吗?”

董彪挠着后脑勺回道:“不是因为爆粗口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罗猎含着笑指了指茶杯。

董彪点了点头,道:“嗯,茶不错,就是有些冷了。”

曹滨气道:“你装的到还挺像!那是罗猎的茶,你怎么这么不讲究呢?”

董彪委屈道:“是他的又怎么了?我又不会嫌他有口气,是吧,小子?”

罗猎撇了下嘴,回道:“彪哥所言极是。”

董彪喷了口烟,惬意道:“就是嘛!自家兄弟,何必那么多穷讲究?还是说正事吧,滨哥,罗猎,这金山的仓库全被咱们弟兄探查过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曹滨叹道:“谁让你干活那么麻利呢?我不是跟你说过嘛,要沉住气,慢慢来!”

董彪一时没能理解,刚要张口发问,却被罗猎抢了先:“耿汉是不可能将那批烟土藏在仓库中的!”

“几个意思?”董彪怔住了,两道剑眉几乎蹙成了一坨:“不会藏在仓库中那还让我忙活个啥呢?还有,耿汉是谁?”

罗猎道:“耿汉便是汉斯。”罗猎正想着要不要把刚才得到的那些信息告诉董彪,便听到曹滨开了口。

“罗猎说得对,耿汉没那么笨,会将那么一大笔财产放在自己控制不了的仓库中。阿彪你也不必抱怨,让你探查各个仓库,不过是想弄点动静出来让耿汉看到……”

“等一下!滨哥,等一下……”罗猎伸出手来,却停滞在了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突然间一动不动。是曹滨的话触发了罗猎的灵感,既然那耿汉不会将烟土存放在自己控制不了的仓库中,那么,反向思维,耿汉一定会将烟土藏在某个自己能控制得了的场所中。“滨哥,我想到了追查那批烟土下落的办法,追查半年前至一年内这段时间金山所有的房产交易,包括民居和各种商业房产工业房产。”

曹滨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那董彪却直接开怼道:“查那玩意干啥?”话刚怼出,董彪智商突然上线,领悟了罗猎的用意,立刻换了笑脸,向罗猎竖起了大拇指:“行啊,小子,脑子转的可够快的哦!”

曹滨道:“此事不得声张,只得暗中进行,即便查到了线索,也决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阿彪,恐怕接下来的日子你要非常辛苦了。”

董彪笑道:“辛苦算个逑?只要能帮罗猎把仇给报了,我阿彪就算累掉了两个蛋也是心甘情愿。”

罗猎下意识地怼了董彪一句:“彪哥还会下蛋?”

董彪恶狠狠瞥了罗猎一眼,却忍不住大笑起来。

曹滨看到,脸色又不好了,摇头叹气,道:“真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啊!罗猎还小,也就算了,你阿彪都是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那么不正经呢?”

总是不正经的董彪做起事情来也是非常不正经。

第二天一早,他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将罗猎打扮成了一个来自于大清朝的阔少,并带着这位阔少来到了金山房产交易管理局中。

唐人街虽然是安良堂的势力范围,但却不是一个独立王国,仍然属于金山各部门的管辖范围。而安良堂在唐人街一带可是没少折腾房产,因而,那董彪跟房产交易管理局的洋人雇员们厮混的相当熟悉。

“嗨,安妮,多日不见,你怎么变得更年轻更漂亮了呢……哦,肖恩,我的朋友,见到你非常高兴……”董彪一路和相熟的洋人热情地打着招呼,将罗猎带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杰克?是那股风把你给吹过来了?”办公室中端坐着的一名中年洋人见到了董彪,起身离坐,和董彪拥抱了一下。

“带个朋友来跟你认识一下,布罗迪,他可是个有钱人,我就问你,想不想轻轻松松赚上个一百美元?”董彪指了指正故意扮傻的罗猎,颇为神秘地对布罗迪道:“他父亲可是中华的一个大贪官,家里有的是白花花的银子,你也知道,中华现在动荡的厉害,他父亲是个明白人,不想跟着趟浑水,现正在往咱们金山转移资产。”

布罗迪看了眼罗猎,脸上现出狐疑之色,道:“你这样说话,难道就不担心你的客户会不高兴吗?”

董彪拍了拍布罗迪的肩,笑道:“不用担心,他现在能听得懂的英文单词还不超过十个。”转而再对罗猎换了中文道:“罗少爷,这位洋人朋友叫布罗迪,他说,见到你非常高兴。”

罗猎拿捏出趾高气扬且有很是土鳖的样子来,用了家乡话应道:“你跟他说,俺见了他也很高兴。”

董彪在转过脸来对布罗迪道:“他要在唐人街买房子,布罗迪,你可要帮助我狠狠地赚上他一大笔钱。”

布罗迪道:“杰克,我们是朋友,我当然会帮助你,可是,除了尽快将你们的交易手续办好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够帮到你的。”

董彪道:“布罗迪,你是知道的,唐人街的房产太便宜了,根本赚不到什么钱,我想向这位阔少爷兜售市区的房产,而且还要高出市价十个百分点卖给他,多出来的这十个点,布罗迪,我打算跟你五五分账,你至少可以赚到一百美元,怎么样?我的朋友,有兴趣吗?”

布罗迪来了情绪,稍显激动道:“当然有兴趣,杰克,你需要我怎么做?”

董彪微微一笑,道:“把咱们金山一年来的房产交易记录拿出来给他看,让他知道咱们金山的房产有多火爆,现在不抓紧付款购买的话,将来恐怕连唐人街的房子都买不到。”

布罗迪犯愁道:“可是,杰克,金山的房产交易并不火爆,一时半会,你让我怎么能拿出足够的交易记录呢?”

董彪嘿嘿一笑,道:“再加上商业房产,工业房产,包括其他什么性质的房产交易,你统统拿来就是,他又看不懂英文,咱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布罗迪露出了会心的微笑,道:“这很简单,我这就安排。”

布罗迪出去了一小会儿便回到了办公室,再过了不多一会儿,一个略显肥胖的半老徐娘抱着一摞登记册进到了办公室,将册子放在了布罗迪的办公桌上。

“喏,杰克,这是三本是住房交易记录,这一本是商业房产交易记录,工业房产的交易很少,今年一共只发生了三笔,嗯,包括之前十年的工业房产记录全在这一本中了。”布罗迪将登记册一本一本地翻开了,展现在董彪的面前。

董彪冲着罗猎招了招手,用英文叫道:“罗少爷,您过来看看吧,咱金山一年的房子就卖出了这么多,你要是不抓紧的话,恐怕这房价还得涨!”

罗猎装得很像那么回事,只是看了眼董彪,脸上却显现出迷茫神色。

董彪轻叹一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换成了中文重说了一遍。

罗猎凑过身来,在董彪的指点讲解下,发出声声唏嘘。

“俺是知道咧,可俺爹他还知不道,钱可都在俺爹的手里呢!”罗猎的家乡话说的很是别扭,自己个听了都觉得好笑。

董彪用英文回应道:“什么?你父亲准备一次买十套房产?”惊呼中,董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转而对布罗迪道:“布罗迪,我们可能要发财了,你要知道,我在安良堂的薪水也就是一个月一百美元,但今天这单生意,我们两个可以每人分到至少一千美元啊!”

布罗迪哪里听得懂中文,尤其是罗猎这种带着浓浓乡音的中华话,但董彪和罗猎的表演相当逼真,使得布罗迪信以为真。“杰克,上帝会保佑你的,你一定能拿下这单大生意。”

罗猎秒懂了自己的失误,心里有些着急了,没能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节奏来,于是弥补道:“俺爹有五个老婆,就要五套房子,俺也有三个老婆,也得要三套房子,还有俺家兄弟,怎么着也得备下两套不是?”

董彪的神情随即黯淡下来,跟布罗迪道:“这阔少说,他看到了这些房产交易记录明白了咱们金山的房产有多紧俏,可他父亲却没看到,而钱全都掌握在他父亲手中。”

布罗迪跟着紧张起来,道:“他父亲?他父亲在哪儿呢?美利坚还是中华?”

董彪耸了下肩,回道:“我跟他聊聊,看他是怎么打算的。”

兄弟俩胡诌八扯聊了几句后,董彪略显无奈地对布罗迪道:“他父亲在中华,但这阔少说,如果不让他父亲看到这些交易记录的话,就无法说服他的父亲,那么,买房子的钱就拿不过来。还有,这阔少还表示说,他父亲曾经说过,并不一定非得住在金山,南边的洛杉矶,北边的西雅图,都是可以考虑的。”

到嘴的鸭子岂能让它飞了?

布罗迪急切道:“杰克,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父亲能看到这些交易记录。”

董彪突然露出惊喜之色,道:“布罗迪,我倒是有个办法。”

布罗迪道:“快说,什么办法?”

董彪道:“你让我把这些记录带去照相馆,把这一页页的记录全都拍成照片,然后让人捎带回中华,只要他父亲看到了,这单交易不就做成了吗?”

洋人考虑问题原本就习惯于简单化,布罗迪又被董彪说出的一千美元的横财给迷了心窍,哪里还能品得出其中的蹊跷,虽说讲这些交易记录带出管理局是不合规行为,但看在那一千美元的份上,布罗迪还是痛快地答应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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