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应龙杀夸父

在走入‘成都载天’的时候,甚至于包括之前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时候,卫渊心境都有些低沉——

应龙杀夸父之地。

女娲的善恶十念所化身的神灵,不属于大荒也不属于昆仑,在这些事情上没有必要误导他或者说说谎什么的,再加上旁边白泽的肯定,这事情大概率是八九成了。

这提醒了卫渊一个之前被忽略的问题。

他这边的阵容和后援,彼此之间可并不是无冤无仇的。

假若庚辰真的是杀死夸父的凶手。

那么,有朝一日庚辰和夸父相遇,恐怕免不了一场大战。

再延伸一下,比如真的将禹王复苏,无支祁和他之间的仇怨,可不是渐渐淡淡一陶罐就能解释得了的,而以禹的性情,也必然会邀请刑天一战,眼下这种平静其实是一种侥幸。

因为彼此之间并没有生死大仇。

只要加入任何一个不稳定因素。

大后方直接爆破。

一想到夸父和应龙约战决斗生死,而禹王哈哈大笑着和无支祁奔走冲撞,结果再把刑天也卷入占据,彼此乱斗,卫渊就觉得一阵头痛,前线还没稳住,后方就乱掉了。

要是再加上共工破封。

好了,齐活儿,除去应龙,夸父这些。

上古中古近古三大头铁文官都凑齐了。

三缺一。

就差补上一个轩辕或者蚩尤,就能直接开一盘。

或者直接把这二位补齐了开黑。

来上一场真人大乱斗。

想想看一堆文官一边爽朗大笑,一边抽出轩辕剑,或者蚩尤斧爽朗地朝着对方劈下去的画面。

张道友看到非得直接心肌梗塞……

不用提早就超了退休年龄的某老道士,卫渊光只是想想那一幕都觉得心脏骤停,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噩梦,是最最糟糕的画面,反正到时候人间肯定扛不住这几个人折腾。

真要发生了,不知道能不能想办法把这几个家伙空投到大荒。

就当做给大荒天帝一个见面礼了。

祂一定会喜欢的.JPG。

卫渊心中胡思乱想,排解那种沉重感,进入了这一座古代神城之后,能够清晰看得到一侧的壁画,白泽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将壁画上的封禁解开,祂虽然不擅长战斗,但是知识面的技能点直接点满。

行走的字典,活着的攻略,轩辕黄帝的随身指南。

除了会说话以外,基本没什么毛病。

墙壁上是一尊高大的巨人。

肩膀处珥两条黄蛇,手中把握两条黄蛇。

雄姿英发,气势不凡。

这样极为熟悉的姿态让卫渊瞬间想到了那些足踏两龙,足踏两蛇的描述,诸如东方句芒,就是鸟身人面,乘两龙;西方蓐收,左耳有蛇,乘两龙,这分明是太古时代大荒天神和昆仑天神的风格。

卫渊低语:“这是……夸父?”

白泽道:“是,虽然是有这样的姿态,但是他确确实实是人族。”

“虽然说他的父亲也是后土娘娘创造的生灵。”

“但是他母亲是人类,而他的父亲相比起神灵也更倾向人族,隐居在村镇里面,所以夸父自始至终就是人族,《大荒北经》有载,后土生信,信生夸父,而哪怕是这一卷典籍里面,对于夸父的记录也是人。”

卫渊道:“所以说,夸父也是后土娘娘的后裔?”

白泽挠了挠头,叹息道:

“这,我怎么和你说呢?后土娘娘和女娲娘娘关系似乎不错,所以说她也会化生创造一些生灵,有些后来有机遇,遇到了帝俊,执掌日月星辰,就是曀鸣,祂所生出的孩子,就彻彻底底是神灵了。”

“而信这样的存在,本身无所谓神或者人,但是祂选择了化身为人,过人的生活,所以他就成为了人类,生下了夸父,以及其余的一些孩子,当然,祂的后裔中也有走上神灵道路的,就是夸娥氏。”

“说到底就是认知的问题吧。”

“自认为神,便会觉得自己应该高高在上,自觉得为人,就会和黎民众生并肩而行,陶匠啊,你知道吗,太古是选择的时代,所有生灵都在做出自己的选择,夸父,就是从本可以为神,却化作人族的一脉后裔。”

“而你那徒弟……”

卫渊低语:“依日月。”

“罢了,先不提他。”

白泽尴尬摆了摆手,也知道自己嘴臭。

卫渊感知到石壁壁画上潜藏着的强烈情绪,伸出手掌覆盖其上。

双目缓缓闭上。

地煞七十二神通·通幽。

这一门神通早已经被他运用地驾轻就熟,缓缓阖目,壁画之上,哪怕跨越数千年都不曾散去的,一种强烈的执念化作画面,徐徐在卫渊的眼前展开——

夸父的一段经历。

………………

这是一个本应该安然度过一生的人的故事。

虽然身材相比起寻常的人类来说,更为高大一些,但是在这个时代里,各种各样的血脉也是有的,大家仍旧接纳了他作为人类的一员,开垦土地,种植粮食,跟着部族一起外出,狩猎猎物。

偶尔还能够去有熊氏轩辕丘,换取很多小部族没有的东西。

事情完全在某一天从轩辕丘回来后发生了转变。

时代总是推着每一个人走向命运。

愤怒,一种极端的愤怒,如同大地被烈焰燃烧一般的愤怒。

因为大地也确实是在燃烧……

当村子里最高大的青年夸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满目疮痍。

以前的羲和驾驭大日的时候,每一次只会驾驭一轮,可这一次,羲和不知是和谁人斗气,穿着最为奢华的衣服,驾驭着十轮大日,降低了一半的高度从大地上空飞过。

灼热的高温让地面开裂,令河流干涸,凡人会被活生生烤死。

素来温和宽厚的夸父愤怒了。

他抓起放在院子里的桃木杖,疯狂地朝着御日的天神杀过去,在他之前还从来没有谁胆敢对天神不敬,何况那是帝俊的妻子,大荒的帝妃,大日的生母,但是夸父确实如此去做了。

平时温和的人类,此刻爆发出了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力量。

沿途所见的一切惨状更是加剧了他的愤怒,事实上羲和当时确实是差一点被夸父击中,他不要命地爆发出了体内潜藏的力量,完全忽略了反噬,一路追逐,让太阳和大日都慌不择路地逃跑。

但是盈不可久的道理始终相痛的。

始终追逐靠近大日,就相当于始终承受十轮大日的冲击,哪怕是夸父的力量也不断衰弱,感觉血液似乎是在沸腾,他看到了流经大地的黄河,哪怕是四渎之力这个时候都衰弱很多,夸父大口去喝,居然将黄河这一段水域喝得断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血脉灼热,越是喝水,他越是感觉到燥热。

他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同样是前来制止羲和的天神庚辰。

庚辰发现了夸父的状态,带着他前往大泽之处。

“你的血脉被大日真火灼烧,现在去大泽深处避一避吧。”

“要不然你恐怕会死在这路上。”

疲惫的夸父点头同意了,但是就在庚辰带着夸父前往大泽的时候,羲和找到了帝俊,将自己被一介凡人追杀的事情向自己的夫君哭诉,当夸父已经看到了大泽的时候,天空突然猛地压低下来。

庚辰瞳孔剧烈收缩。

而夸父疲惫地抬起头。

大荒的生灵感觉到了那瞬间改变整个大荒的强大力量,那只来自于一位存在,宽厚的青年似乎松了口气,咧嘴笑着道:“终于……,太好了,事情总算是惊动大荒的天帝了,祂是天帝,应该会制止羲和的事情。”

“太好了有救了……”

天威沉沉压制下来。

无数的人,以及其余众生跪拜神威。

帝俊的声音平静漠然:“凡人夸父,不自量力,欲追日景。”

“犯神威,大罪。”

“天罚诛之。”

宽厚青年松了口气的神色凝滞了。

一路上看到大地开裂,生灵涂炭的一幕不断涌现出来。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最后愤怒地怒吼:“你在做什么?!”

“错的,明明是羲和!”

“你看看这大荒,看看那城池,我们何错之有!”

帝俊没有回答,漠然伸出手掌,这个时候是白天,天空却突然有星辰的光芒骤然亮起,那是一轮巨大的星星,而后,帝俊五指微握,手掌闭合,伴随着这一动作,那一轮星辰不断得坍塌湮灭。

最终化作了一道灿烂恐怖的火星,从天穹之上猛烈地砸落。

整个大荒都看到了这样的盛景。

夸父被锁定了。

此乃天罚。

而一路上奔走而来几乎差一点把羲和拉扯下来的夸父心下绝望,这力量的强大程度,以他现在的状态绝对抵挡不住,旋即却反倒是怒不可言,他踉跄着站起来,一只手指着天空,昂首怒道:

“我没有错,我等生于天地之间,何错之有!”

“我只恨没有将羲和的马车拉下人间,一拳一拳砸死她!”

“哪怕你是大荒的天帝。”

“也无法审判我!”

“我等人族,生来自由,哪怕死也容不得你来审判!”

性情宽厚的夸父大骂,而后抬手想要自尽,与其死于天罚,被认定为罪,他宁愿自己决定自己的生命,手掌重重砸在额头,可是源自于后土的力量流转着,他现在精疲力尽,甚至于无法自尽,眼看着就要眼睁睁死于所谓的‘天罚’之下。

夸父浑身颤抖,突然咳出大口黑血。

是之前追逐大日的时候,被日毒侵入体内。

之前潜伏着,这个时候情绪爆发就也随之而动,夸父踉跄着差一点跪倒在地,大日高温的毒素在腐蚀他的性命,而在他死于日毒之前,天罚将会坠下将他诛杀在此。

应龙庚辰尝试给他解毒,却发现这毒素早已经深入骸骨。

是羲和所为,执掌日月岁月,让夸父的毒素瞬间累积到百年的程度。

现在那大日流浆直接从每一根血管内爆发。

看着夸父脸上的愤怒和不甘,甚至于一丝丝痛苦,应龙沉默了下,突然道:“我虽然和你才认识,但是我曾经听过人族说过一句话,志同道合之人,即是至交好友。”昆仑的武神微笑着躬身,轻声道:

“我不愿让你死于帝俊手下。”

“所以请允许我自作主张的询问,你的性命,可以交给我吗?”

夸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温和的天神,怔怔不敢置信,突然放声大笑。

“拜托你了。”

最后庚辰手掌放在夸父的后心,双目闭住,面容不忍之色,而后出手,瞬间震断夸父血脉,在死去之前,夸父怒视着坠下的天罚,猛地将手中的木杖抛出,放声大笑。

“去你的天罚!”

“我等生来大地之上,你绝没有资格审判我!”

夸父死去,原本锁定着他的天罚也缓缓消散。

应龙闭着眼睛,夸父和后土有密切的关系,此刻他亲手诛杀了夸父,自然受到了大地的敌意和反噬,徐徐吐出一口浊气,强撑着五指微握,将大日之毒控制住,而后容纳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衣摆被气机溢散鼓荡,天神的面容涨红,眉心泛起紫色的痕迹。

祂看了一眼干裂的土地,神色宁静。

不能让大日之毒爆发在大地了。

他将夸父安葬于成都载天,而后堂然离去。

在离去的时候,路边看到了有人哀叹,说是夸父死于天罚。

终究还是有罪的啊,人。

庚辰打断道:

“并不是如此。”

“夸父没有死在帝俊审判下,帝俊也没有审判得了他。”

祂将这样的传说宣告四野——

“杀夸父者,非天罚!”

“夸父逐日,与应龙战于荒野。”

“是庚辰趁其之危,将其杀之!”

………………

在天神威严深重的时代,第一位对天帝怒吼着你错了的人类传说。

在夸父提起兵器追杀天神而去的时候,无论结局,他已经在历史上牢牢将自己的名字烙印其上,打上了英雄和传说的标签。

画面徐徐散去,卫渊收回手掌,面容泛起波澜,低语道:

“夸父……”

“庚辰……”

“帝俊天罚。”

白泽刚刚还在好奇,看到卫渊回过神来,道:“你刚刚看到什么了?呆了好一会儿,怎么,是庚辰留下的气息吗,你看到庚辰了?”

卫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庚辰是怎么样的神?”

“他啊……”

白泽挠了挠头,道:“是很完美的神吧?”

他扳着手指数着道:“强大,英俊,温和,又没有架子。”

“脾气好得离谱,对神对人的态度也都一样,又有慈悲心和难得的宽容,不管怎么说他他都不会生气,如果不是那暴力玄女执掌兵戈,他才是昆仑战神,不过作为昆仑第一武神来说,实至名归。”

卫渊回忆自己见到的庚辰。

确实如此,甚至于愿意背负后土子嗣信那一脉的恨意,以及后土气机的反噬,也要保住夸父最后身为人类的尊严,无论实力还是品行都无可挑剔,可是一想到这个神灵的转世会有概率是水鬼,卫渊的表情就变得极为古怪。

眼前仿佛出现爽朗笑着把快乐水倒入高脚杯里的水鬼。

再和那位温和英俊的武神对比一下。

卫馆主陷入沉思。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庚辰真成了水鬼。

要不要想办法让庚辰尽快往生转世来得好点?

这个号儿练废了。

要不然赶快删号重来吧,庚辰。

一切都是梦哦。

你从来没有社死过。

也没有被叉出去过。

一起都是个梦。

旁边白泽不知道卫渊心底的想法,只是复杂叹息道:“无论如何,过往的事情终究是过去了,遗憾也总是遗憾,夸父一怒没能有什么结果,不过他死的悲壮惨烈,也是大羿出山的契机,几千年过去了,大羿射日弓不知所踪,这成都载天,也就只剩下了这么点东西了。”

“陶匠,你还要在这待会儿,还是咱们直接去毛民国?”

卫渊将这壁画拂袖收入袖袍,打算之后给夸父。

本来想要开口,突然察觉到似乎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左右环顾了下,似乎只是错觉。

想了想,道:“只剩下七天了,去毛民国吧。”

白泽点头:“好。”

………………

这一日,昆仑第三重试炼还有六天半。

毛民国依氏的老祖大寿,诸神各国皆来道贺,整个大荒都有商队进入城池,导致这一座都城不得不在周围扩建,整个城池都被繁花装饰,大道两侧有法力神通所构筑的流光,一片说不出的雍容和喜气洋洋。

城门口,一名白发男子平静踏入,身侧是一名浑身酒气不修边幅的男子。

早有人欢迎来往之客,见到白发男子器宇不凡,搭话道:“您也是来为老国主贺寿的吗?”

“贺寿?”

白发剑者微笑点头。

“是啊。”

“贺寿。”

那迎宾客之人客套着道:“老国主最是喜欢人族英杰。”

“若是知道有您这样风姿卓越之人前来,定然欣喜!”

“请!”

PS:今日第二更…………

《大荒北经》: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

(本章完)

第522章 老师

“这里就是您二位暂时居住的地方了。”

“虽然不算很大,但是周围卖什么的都有,来往也很方便,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招呼一声,我就在面……”

一位身穿简单服饰的少年微笑着介绍。

卫渊左右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在其余人羡慕的眼光里走入屋子。

也不知道白泽是从哪里弄来的资格。

他就看到白泽跑去了某个府衙前面一顿嘀咕,刚开始还有人打算把他撵出去,过了一会儿却有专门的人员出来接待他们两个,甚至于在这人来人往,寸土寸金的时候,还能够在内城里面找到定点落脚的地方。

卫渊看到负责这些事情的官员额头冒汗。

几乎是立刻要晕眩过去的模样。

后来询问白泽的时候,看上去邋里邋遢的男子喝了口酒,故作高深莫测道:

“天机不可泄露,你猜?”

卫渊早已经精确掌握了针对白泽的方法。

面对白泽那一副你快来问我的表情,卫渊保持沉默,就是不接梗。

对于白泽这样知道很多东西又碎嘴的家伙来说,这简直就是最大的刑罚。

果然,这样故作高深的姿态没憋了多久,看着卫渊就是不接话,白泽就忍不住道:

“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有秘密,而且很多是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秘密,而恰巧,我又知道很多人的秘密。”

“比如刚刚那个官员,看上去文质彬彬,一表人才。”

“其实喜欢偷偷穿自己夫人的衣服上街。”

“又比如先前那个威严的老头子,一本正经的,常常去青楼,夜夜笙歌,被人称为宝刀不老。”

“其实他的速度比石夷跑起来都快。”

“每天都让青楼的头牌姑娘自己吊嗓子喊叫。”

“还有另外的家伙……”

白泽兴致勃勃,就像是小区门口遛弯的大妈。

卫渊:“…………”

懂了,社死威慑。

而且比涂山那种更死亡一点。

说出来基本可以考虑重开了。

白泽一句话一口酒,正兴致勃勃的说着,一双眼睛里面泛起白色的光,就要低头看向卫渊,卫渊微笑道:“你要是敢用你的神通看我,我今天就在山海经里面记你一笔。”

白泽干笑着移开视线。

“这……怎么会呢?”

“哈哈,我不是这样的人。”

那位带路的少年没有多少修为,充其量也就是气通百脉的层次,听不到卫渊和白泽的交流,他的修为在人间算是不错的好手了,但是大荒这样的环境下,也就是基本入门的水准。

大部分的人族成年之后都会有这样的实力。

不过一辈子大概也就是这个层次。

少年给卫渊和白泽介绍着这一座都城,说是数千年前就修建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迁都的打算,一路上走的时候少年走在卫渊和白泽的一侧,给他们挡住旁边人群,年纪轻轻,穿着衣服简朴,但是收拾得干净。

卫渊问道:“你说你也是依家的?”

少年愣了下,挠了挠头,咧嘴笑道:“这,是,但是我早早就是平民百姓了啊,五千多年下来,我也就和那位老国主有个姓氏是一样的,不过这个姓氏也有些用,家里虽然穷,但是也能在都城里面找到个活计。”

“多攒点儿钱,就能在附近的城里面修个小房子,把妹妹和娘接过去。”

说起这些来的时候,少年脸上神色温和。

卫渊脚步顿了顿,回过头。

他注意到似乎有什么视线盯着他。

可是每每回过头去,什么都没有发现。

奇怪……

在外面转了一圈,回到屋子里,卫渊看着器皿都是铁器和青铜器,随意问道:“这儿都是用这些器物装水的吗?没有其他的?”

“其他的?”

少年挠了挠头,明白过来,道:

“哦,您说的是陶器还有瓷器吧?”

“我听其他国的商人们说过,是用泥土和石头做材料,成品又轻便又好用,而且可以有更多更好看的花纹,可惜了……按照老国主的禁令,我们毛民国禁制使用和贩卖陶器,已经持续了足足几千年了。”

“说这样来自于泥土的器物,没有资格出现在我们的国家”

他脸上有遗憾和向往的神色,道:“我倒是很喜欢陶器。”

“用来装东西会很方便,比起铁器和青铜器也会更便宜。”

“生活会减轻很多压力的。”

“是吗……你叫什么名字?”

“我?”

少年愣了下,这么长时间里来,还是第一次会有贵客主动询问他的名字,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家父母没什么文化,不识字,村子里的长老说,人活在世界上,苦难太多了,要学着石头一样坚硬起来。”

“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什么的,石头总是石头,不会改变。”

“什么苦难都打不倒。”

“就给我取了个石字做名字,您叫我依石就好。”

卫渊沉默了下,道:“不错的名字。”

按照毛民国之前定下的礼仪,少年取出一卷白纸,让贵客们写下自己的名字,白泽眼神微变,正要开口,卫渊已经接过了笔,顿了顿,在这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送去吧。”

他随手递出,而后习惯性掏了下。

因为龙虎山老天师的原因,就连卫渊现在都会随身携带着大白兔奶糖,见到这个少年模样也才十五六岁,递了一枚过去,少年怔住,而后微笑道谢着走出去。

把写了名字和礼物的名帖送回去后。

打开了糖纸,一股柔和的甜味扑鼻,他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然后用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切下薄如蝉翼的一小片,放到嘴里。

怔了下,而后眼底一下绽放出明亮的光彩来。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在卫渊递出去那一枚奶糖的时候。

潜藏在暗处的视线一下变得明显很多,锁定了卫某人。

这一下的波动让卫渊确认,绝对是有谁在盯着自己,迟疑着走出去,走到街道上,右手按着刚刚随意买来的一柄宽剑,环顾周围,可是任由他怎么看,也没能看出什么不同来。

卫渊狐疑着转过头。

谁都没有。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突而猛地转过头。

人来人往,是很正常的城市画面。

还是什么都没有。

多想了吗?

而在卫渊转过头去之后,一个摊位旁边,白衣少女抬了抬头,松了口气,慢慢地往前跟过去,她现在又不是全盛的模样,尤其还不能完美控制住自己的气息。

只好面不改色,小心翼翼地往前摸过去。

卫渊沿途好几次转过头,她都精准地避开。

而后抬起头的时候,看到前面已经没有了那一道身影,脚步仍旧从容,但是速度却一下变快很多,追到前面去的时候,一步踏出转过身去,然后吓了一大跳。

卫渊就站在拐角处,俯下身子微微笑着看着她。

少女追得猛了些,差一点一下载进卫渊怀里去。

眼下就这么隔了三步不到的距离,双目对视。

沉默了两秒钟。

白衣少女面不改色,绷着一张小脸往后退了半步。

想了想,又退了半步。

绷着张脸,面无表情。

“原来是你啊……”

卫渊认出了这个曾经在梼杌一战的时候见到的小家伙。

心中本能浮现出戒备。

可是在下一刻,伴随着少女眼底的流光涟漪。

卫渊心中本来涌现出的疑惑和警惕,在刹那之间仿佛消解,并不是说被扭曲了记忆,删除了感情,而是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女孩秉持警惕和戒备的理由消失不见了。

就仿佛少女会跟在他后面,这件事情本身是完全不需要怀疑的。

认知在潜移默化的时候被改变。

就像是本能亲和,在本能层次上就觉得她绝不会对自己有害一样。

这样潜移默化般的能力绝非是神通,反倒更趋向于天然自带种族好感度满值一样,戒备之心消失,就像卫渊是在人间的某个小城的街道里,遇到了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的普通孩子。

他笑着道:“我就说好像是有谁在跟着我,不过你不是在西山界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好像比起那个时候长高了不少啊……”

卫渊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白衣少女绷着脸。

卫渊突然想到什么事情,笑道:“你等一下啊。”

伸出手掏了掏,取出了剩下的几块糖,递过去道:“要吃点吗?”

“…………”

白衣少女正要伸出手的时候。

小巷子里传来了白泽的声音,懒洋洋道:“喂喂,陶匠你到底是在干啥啊,一步三回头的,看着什么了?难道说是见到了什么小猫小狗之类的?”

“哦?这是你刚刚给那小家伙的糖嘛,你果然还有。”

“味道怎么样,分我点?”

白泽笑呵呵地走出来,一把抓住了卫渊手里的糖。

然后看到前面面无表情的白衣少女。

白泽:“…………”

少女本身存在的特殊性似乎对他不起作用。

在这一刹那。

白泽突然忧伤地觉得,可能做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白痴会更好一点,面容僵硬,看着少女双瞳安静澄澈,白泽一点一点松开手来,僵笑着道:“……哈,哈哈,开个玩笑。”

“这种小孩子才喜欢的东西,我可没兴趣。”

白泽声音顿了下,干笑着道:

“哈,哈哈,我是说。”

“这玩意儿一看就不好吃……”

白泽嘴角抽了抽。

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下。

这时候应该像是风后那样,开口甜言蜜语来一发。

可是,可是……

我的嘴。

它不中用啊!

好在那白衣少女似乎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想了想,把卫渊手心里的糖果都拿走了,剥开一块儿,放到嘴里抿了抿,卫渊笑道:“喜欢吃糖啊,往后有机会的话,我知道有很多很好吃的点心。”

白泽僵硬着转移视线,完全没打算插口说话,道:

“对,对了,陶匠。”

“你那徒弟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卫渊挑了挑眉。

……………………

王宫之中。

依日月微笑着送别了前来的神使。

这五千年来,他不惜代价地去取悦天上的诸神,为的就是在生机将近的时候,从神灵的手中,得到可以延续寿命的不死药,继续将自己的生命延续下去。

以至于千年万年,不死不灭。

那时候的自己,虽然本身的起点只是平凡朴素的人类。

却也和神灵没有什么区别了。

自古而言,胜者王侯败者寇贼,五千年前的事情就让它彻底地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吧,依日月摇了摇头,过去的东西都太过于遥远了,遥远到那些经历都模糊不清,那些故人的脸也都遗忘。

五千年养尊处优。

他有着最大的声望,来往结交的都是天神和尊者。

会有大荒的正神前来给他贺寿,整个四海八荒的国度都会有商人前来他的麾下,他吃和神灵一样的饮食,穿着的是异族编织的绸缎,能够有整个国家最美的女子作为妻妾,一国之主,比起过去那个伺候泥土的学徒,天壤之别。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吃下大荒天神赐下的不死药。

就此抛弃人的身体,成为不死不灭的神灵。

依日月看着送来的那些卷宗,上面都是大荒贵客前来为自己贺寿的名字,他带着早已经不再在意的视线扫过这些名字,突而微微一僵,手掌颤抖了下,刹那之间,远去的记忆,那阔别五千载的回忆瞬间涌现心头,什么五千载国主的雍容,什么与天神来往的尊贵,瞬间崩碎。

在白色的帖子上,一个古老的文字显眼地可怕。

“渊……?!”

PS:今日第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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