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分身乏术

腊月初三。

二十万镇北军兵分三路,突袭天魔宫大营。

天魔宫大败。

溃军一度败退玄北州。

是日。

十万征北军自封狼郡杀出,突袭镇北军左翼。

镇北军前锋回援。

与征北军战于太平关以南。

鏖战半夜,双方各自鸣金收兵。

翌日。

天魔宫重整旗鼓,卷土重来,与征北军一东一西,遥相呼应。

镇北军双线作战。

太白府镇北王府大营增兵十万。

三方七十万人马于北饮郡至封狼郡的四县之地杀成一团。

杀声震天。

烽烟滚滚。

武曲县几度易手。

血染运河。

尸淤断流。

张楚御空全程观战。

以他之见。

第一日,天魔宫的二十万兵马,应是天魔宫那帮不谙兵事的江湖草莽在瞎几把指挥。

二十万兵马,各自为战,进退失据,更无阵形可言。

以致一触即溃……

不过也幸好,他们败得太快,阵形也太过松散,逃起来,镇北军根本追不上。

这才能保存大部分有生力量。

到第二日。

天魔宫的兵马,明显是纳入了征北军的指挥体系。

张楚从他们的对战机的把握,以及转进时机之中,分明看到了冉林的指挥风格……

这已经足以石锤天魔宫与官府之间的勾连了。

其后征北军与天魔宫一东一西夹击镇北军的套路,张楚也琢磨出了一点道道。

这,应该就是冉林应对霍青以空间换时间,而实施的“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游击战法。

玄北州之局势,已成泥潭。

征北军陷在其中,只能被镇北王府一点一点的耗死。

相比为了保持“玄北州还未尽陷敌手”这点政治上的象征意义,死守南四郡,眼睁睁的看着征北军被镇北王府一点点耗死。

冉林这一手退守燕北州,联手天魔宫将镇北军封锁在玄北州,化被动为主动。

玄北州毕竟只是一个州。

战略纵深有限。

经历五载北蛮入侵,以及今岁的旱灾侵袭之后。

战争潜力也极其有限。

只要能将镇北军封锁在玄北州之内,断绝其粮草和兵源来路,无论霍青作战指挥的段位有多高,也玩儿不出什么花活儿。

至多一载,镇北王府就会被镇北军硬生生拖垮!

北蛮人?

北蛮人在玄北州打了,自身的战争潜力同样已经耗得七七八八。

如今不过是看在九州花花世界的面子上,才会和霍青这个宿敌联手,提供铁骑为霍青征战。

一旦他们在霍青的身上看不到希望。

他们立马就会反手一刀捅死霍青,再榨干玄北州的资源,退回天极草原!

冉林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当得起名将之称!

但张楚依然不看好冉林。

他也算得上是久经沙场的宿将,知晓再高明的战略,也需要优秀的人来执行。

冉林的这一手是高明。

可执行战略,都是些什么人?

征北军的残兵败将。

天魔宫的乌合之众。

这种兵马,能当得起什么大用呢?

就算他冉林能化腐朽为神奇,稳扎稳打将这四十万人马磨砺成可堪一战的强军。

但兵法有云,久守必失。

他们可以打退镇北王府一次。

打退镇北王府两次。

这对镇北王府来说,都算不上伤筋动骨。

而镇北王府……

只要能赢他们一次,冲出玄北州!

就虎入深山,龙归大海了。

张楚看得明白。

但他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镇北王府挑选的开战时机,很巧妙。

九州武林大联盟成立在即,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兵和镇北王府开战,节外生枝。

要打,他肯定也要等到坐稳了九州武林大联盟副盟主之位,抓稳大义之后。

而且时候也还没到……

他出兵,只有一个先决条件。

那就是能赢。

而且还必须是一战定乾坤。

他不可能拿麾下儿郎的性命,去和镇北王府打消耗战……

而这一战。

三大军阀虽然打出大决战的气势。

但镇北王府一方,至始至终都留有十万兵马在太白府大本营。

留给他张楚的。

只要他一举旗。

那十万兵马立刻就会突袭太平关!

换言之。

他虽还未举旗。

但其实他已经进场。

替冉林和李正他们,牵制住了镇北王府十万兵马。

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态势。

……

不出张楚所料。

武曲县之战,最终以三方各自鸣金收兵收场。

二十余万镇北军,退回太白府大本营修正。

十数万征北军,退出燕北州修成。

十余万天魔宫大军,进驻武曲县。

黑幽幽的鸦羽大旗,插在了武曲县低矮的城头上……

表面上看。

天魔宫似乎是此战最后的赢家。

但散落在那数百里山林、平原之间的二十余万亡魂,肯定会有不同的意见。

狼烟起。

哪有赢家……

……

腊月初六。

张楚赶赴摩天峰前夜。

孙坚带着一份特别的贺礼,秘密进入太平关。

……

亮堂堂的旭日殿上。

一颗用石灰硝制过的死人头,摆在张楚的案几前。

张楚看了好几眼,不记得自己曾见过此人。

他将目光移到堂下毕恭毕敬的垂手而立的孙坚身上,淡声道:“这是谁?”

他倒是没有多想。

纵然前方他不允天魔宫的人马北上,让他与李正的交情,出现了间隙。

他也不相信,李正会在这个档口,送一颗无关紧要的死人头来恶心他。

孙坚摘了恶鬼面具,一张许久未见阳光的反正面颊,在灯火照耀下,反射着不太健康的灰白色:“回楚爷,此乃剑藏的首级。”

“剑藏?”

张楚听着耳熟,可回想好几息,还是未想起来此人是谁是:“何人?”

堂下的孙坚闻言,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就是楚爷现在的境界吗?

连从他手中夺走了玄北武林盟主之位的人物,都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人头都送到他面前了,他竟还记不起此人是谁来……

他一揖到底,木然的回应道:“回楚爷,此人是新任玄北武林盟主。”

“哦。”

经他这么一说,张楚终于记起此人是谁了。

云外宗当代传人,乐清扬的衣钵弟子……

“怎么,你大哥打得过乐清扬了?”

张楚轻声问道,语气依然平平淡淡的,没有多大起伏。

孙坚毕恭毕敬的回道:“正哥与那老狗交手五十合,那老狗负伤遁逃,不知所踪。”

张楚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是不齿乐清扬的为人。

但乐清扬的实力,他还是认同的……好歹也是前玄北江湖第一飞天,二品宗师,九州江湖上都有名有姓的人物。

李正入飞天才多久?

都打得过乐清扬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正常。

那乐清扬要是个有血性的飞天宗师,以他二品之神,也不至于混得这般蹉跎。

再者说,眼下西凉州那片人间地狱,于李正应当是如鱼得水,他接连鲸吞了无生宫与天倾军,境界有所提升才是正常的。

只是……

入魔越深,越不可自拔。

这算好消息吗?

“多此一举。”

张楚轻声道。

孙坚:“您大人有大量,自是不会将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放在眼中,但这总归是正哥贺您登上九州武林大联盟副盟主之位的一份心意,万请您不要嫌弃。”

“呵呵。”

张楚笑了笑,轻言细语道:“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孙坚连忙一揖到底:“属下惶恐……”

张楚沉默了片刻,轻叹道:“你们在玄北州少杀点人,就是最好的贺礼了。”

说着,他随手拿起案头上的一摞文书,扔到了孙坚脚下。

孙坚捡起来,快速翻看了几眼,慌忙单膝点地,惊惶的高呼道:“属下惶恐……”

这些文书。

乃是北饮郡与封狼郡几个门派、豪商,因天魔宫屠戮无辜之事,联名奏请北平盟主持公道的文书。

天魔宫虽聚兵马与镇北王府开战。

但并未起义。

也就是说,天魔宫仍是江湖门派。

而张楚虽早已卸任玄北武林盟主一职,但他即将上任九州武林大联盟副盟主之事早已传遍九州,这些被天魔宫祸害的苦主,自然是找北平盟哭诉。

当然,他们也只能找北平盟哭诉。

找新任玄北武林盟主藏剑?

藏剑自张楚晋升二品后,就偃旗息鼓了,只当没玄北武林盟主这个位置。

找朝廷?

朝廷跟镇北王府打得如火如荼,自顾都不暇了,那会因为他们这些屁民,去找坐拥十几万兵马的天魔宫的麻烦。

就是张楚。

现在也不可能因为这些事,真去找李正的麻烦。

只能装聋作哑,权当没收到这些文书。

当然,这也说得过去。

毕竟,他要后日才正式成为九州武林大联盟的副盟主。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起来吧。”

张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咸不淡的说道:“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惶恐个什么劲儿。”

孙坚没敢动。

他久离太平关,少与张楚接触,再见面,只觉得自家这位大佬越来越深不可测,不怒之时已如惊雷暴殛,令人心惊肉跳。

他强撑着回道:“正哥久不理宫中俗务,宫中事务皆有属下一并打理,而今麾下儿郎造下杀孽,属下当有驭下不严之罪。”

“想帮你大哥背锅啊?”

张楚轻叩着茶碗,背靠着座椅,淡淡的笑道:“我北平盟的规矩,你不是不知,这口锅,你觉得你背的动吗?”

孙坚不敢再言。

按照北平盟的规矩,此等滥杀无辜,千刀万剐都是轻的!

他是忠心。

但他不头铁。

“咔。”

张楚合上茶碗,轻轻放到案头上,道:“惩罚,不是目的,改过才是目的。”

“这些文书,你带回去,呈给你大哥看看……”

“替我告诉他,他要还认我这个大哥,就好好拾到拾到他手下那些垃圾。”

“我明日启程,赶赴摩天峰。”

“等我回来,要还有这种文书出现在我面前……”

他轻叹了一声:“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的道理,不用我再教你们吧?”

平心而论。

天魔宫这一次北上。

李正没有再对大开杀戒,屠戮无辜。

伤天害理的,是他手下那些人渣滓。

是碍于形式,以及他和李正这么多年的交情。

张楚才没有直接越过李正,让风云楼做事。

但如今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李正要还管不了他手下那些人渣滓。

张楚就只能帮他管了……

孙坚听闻,连忙回道:“您放心,属下这次回去,一定劝正哥整顿军纪,违者杀无赦。”

张楚叹声道:“但愿吧……好了,兵荒马乱的你来一趟也不容易,我命人准备了杂碎汤,你吃完歇歇再走吧。”

“哎。”

孙坚长出了一口气,腆着脸笑道:“属下在西凉州的时候,就惦念这一口,是咱张记杂碎汤吧?”

张楚没好气儿的瞪了他一眼:“你还想老子亲自去给你做杂碎汤?滚吧!”

“哎,属下这就滚,您多保重!”

孙坚站起来,作着揖,麻利的退出了旭日殿。

张楚独坐在殿上,与案几上的死人头四目相对。

许久。

他忽然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鬼世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就在他起身准备回府之时,殿外的甲士快步进来,揖手道:“盟主,梁副盟主回来了!”

张楚一喜,立刻回道:“快请他过来。”

“喏。”

甲士揖手,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

风尘仆仆的梁源长,风风火火的冲进旭日殿中,“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那边还有一大堆事儿呢!”

张楚没好气的撇了撇嘴,说道:“你真好意思,我明儿就要离关了,你倒好,愣是在燕北州逍遥到现在才回来。”

梁源长猛地一挑眉梢:“你的事是事儿,我的事儿就不是事儿了?”

张楚:“你少跟我上纲上线,我啥意思,你不懂?”

梁源长不屑的“嘁”了一声,大步走到手边首座上,刚要催促张楚快点说事儿,目光就瞥见了案几上人头,惊讶的问道:“咦,这是谁的人头?”

张楚:“藏剑的,李正派人送来的。”

梁源长闻言一笑:“乐清扬那老货栽了?”

张楚点头:“不足为奇。”

梁源长:“还是有点惊讶的,我现在,应该还打不过那老货。”

张楚摇头:“你和李正的路不一样。”

梁源长再次“嘁”了一声:“不需要你安慰我,打得过就是打得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我梁源长混了半辈子江湖,这点勇气,我还是有的。”

他说的是承认自己不如人的勇气。

张楚笑了笑:“闲话容后再叙,你无生宫的人马,无须再费心思,我已经尽数安排妥当,等人到齐后,骡子会帮你整合,整合完毕后再交到你手上,明日我就要赶赴摩天峰,家里边,就拜托大师兄你了。”

梁源长郑重的点头:“分内事。”

(本章完)

第771章 夹枪带棒(求订阅)

腊月初七。

张楚启程前往燕北州,与夏侯馥汇合后,结伴往中原州飞去。

山河浩荡。

晴雨皆有。

一日看遍千里花。

至日落时分。

二人顺利抵达摩天峰。

摩天峰上,张灯结彩,皮红挂绿。

半山腰处,一处可容纳数千人的会场已经布置完毕,灯火通明隔着好几里地都清晰可见。

隔得近一些后。

就能听到漫山遍野的熙熙攘攘之声。

有饮酒欢聚的大笑声。

亦有呼朋唤友的高呼声。

还有随处可见的一个个拉长了脖子围观他人比武切磋、叫好喝彩的人堆儿……

就张楚所见。

摩天峰上这些江湖中人,除了奇装异服与随身配兵之外,好像与那些赶集的农夫农妇,没啥区别。

这确是一场盛会!

一场必会载入九州江湖历史,供后人传诵的盛会!

……

二人在山脚下落地。

也如同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农家夫妇逛庙会那般,顺着登山的人流,左看看、右瞧瞧。

遇到一些贩卖民间小食,或者贩卖一些稀奇古怪物件的摊位,还会停下来,尝一尝、玩一玩。

嗯,这事儿第二胜天办得不错。

九州各地的风味小吃,山上都有。

张楚甚至在还嗅到了杂碎汤的香气,也不知道是去过玄北州的商家盗版来,还是张猛的手笔……

二人登上山顶之时,已是月上枝头。

忙得不可开交的第二胜天,见了左手一串冰糖葫芦,右手一个糖人儿,身后还跟着几个拎包的北平盟下属的张楚和夏侯馥二人,好悬没气死。

“你说你们两个,玄北州忙没工夫过来接客也就算了,来了还东逛西逛不干正事儿,真拿你们六哥当傻小子累呢?”

张楚不好意思的嘿嘿直笑。

夏侯馥却是半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随手把冰糖葫芦递给他:“叨叨啥,这不是给你带见面礼了,喏,一半人儿我可舍不得给他!”

第二胜天无语的看着面前只剩下一半的冰糖葫芦,满脸怨念的看向张楚:“你家这口子无赖成这样,你也不管管……”

张楚笑得更尴尬了。

第二胜天见他不还嘴,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小眼睛,震惊的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们,你们,你们……真成了?”

张楚:“呵呵呵……”

夏侯馥见状,随手把冰糖葫芦喂进嘴里,空出手来一个箭步冲上去,使劲儿的在第二胜天胖嘟嘟的面颊上乱揉:“干你屁事,干你屁事……大老爷们不干正事儿,一天天就关心我们这点事儿。”

张楚无言的看着第二胜天连连败退。

天下之大。

估计也只有夏侯馥能这么在第二胜天脸上动土吧。

以后这夫纲,怕是不好振啊……

兄妹二人打闹好了一会儿,第二胜天才挥手打开夏侯馥的魔掌,说道:“好了好了,你们这点事儿咱们回头再说,老二,先随我去见见几位江湖同道。”

张楚将手里的大包小包递给身后的部下,给夏侯馥递了一个眼神,纳闷的跟上第二胜天急匆匆的步伐:“什么同道?”

第二胜天左右看了两眼,低声道:“几个不要脸的老不死,大姐正跟他们打嘴仗呢……”

张楚顿时明了了,笑呵呵的问道:“来摘桃子的?”

第二胜天亦嗤笑了一声:“你懂的……”

张楚:“大姐是个什么态度?”

第二胜天:“能是什么态度,当然是让他们打哪儿来,回哪儿最好,但这些老不死的,辈分高,实力也不弱,如今拼着老脸死缠烂打,不大好应付。”

张楚虚了虚双眼,轻声道:“都有些什么人物?”

第二胜天:“南善州‘天外仙’王太白、东胜州‘沧海老人’吴芝仙……”

张楚摇头:“我问的是,他们都是些什么境界。”

第二胜天想了想道:“王太白是一品,成就一品的时间,还在大姐之前,但这老货,四十多年前就已经不管事儿了,江湖上都以为这老货早就不知道死哪儿了,没想到今儿又蹦出来了。”

“至于吴芝仙等人,都是二品,实力恐怕只比老八弱上一筹……”

张楚听到这里,默默的将心头“蛮干”的念头划掉。

如果只是几个二品,他真不惧正面刚一波,干脆利落的将这些不要脸的老货轰走。

大姐他们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恪于故交、旧识的面子,不好说重话,当不了恶人。

他能说,他能当。

反正他的故交旧识,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九州江湖虽大,却也只有御字小团体这姐弟七人,与他有羁绊……

“要不然。”

张楚沉吟了片刻,轻声道:“把我的位子让出来吧,反正有没有这个位子,于我而言都没有太大差别。”

第二胜天闻言,笑着随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不需如此,我们既敢筹备这个大联盟,就有应付这些老不死的办法……待会儿你看我的眼神行事。”

说话间,二人已经穿过人群,行至一间大殿前。

大殿是新建的,还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味。

无须通报。

二人径直走进阁楼内。

就见灯火通明的阁楼之内,一袭黑色长裙武九御坐在殿上右侧的主位上。

左侧坐着一个须发皓白,衣衫、鞋袜亦是洁白胜雪,面部线条硬朗,气质淡泊的老者。

一黑一白,犹如黑暗中的两支火炬,交响生辉,乍一见,视觉冲击极其强烈,不自觉的便忽视了坐在两侧的十来人。

张楚的目光在殿上二人身上停留了许久,才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两侧的众人。

赵明阳坐在右侧首位。

其余人,业以须发皓白的老者为主,张楚一个都不认识……

不。

也不是一个都不认识。

坐在左侧门口处的乐清扬,张楚还是认得的。

见了乐清扬。

张楚对殿内这些人的身份,大概有底了。

“老二来了。”

武九御笑着与张楚打了一声招呼,尔后指了指身侧的白衣老者,不咸不淡的说道:“来见过咱们九州江湖五十年前的第一高手,王太白,王老前辈。”

张楚闻言,抱拳认认真真的对殿上的王太白行了一礼:“晚辈张楚,见过王老前辈。”

王太白虚着双眼,捋了捋雪白的轻须,笑吟吟的颔首道:“久闻北平盟张盟主大名,今日得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后生可畏啊。”

他的话音刚落,坐在左侧首位上那人便笑着接腔道:“是啊,年纪轻轻便能居一州江湖之鳌头,号令群雄,奔走四方,倒是让我们这些前辈,好生惭愧。”

正式场合的座位,乃是有讲究的。

大离以右为尊。

居右者,为主。

张楚已然猜出了说话这人的身份,却故作不知的偏过头看向身侧的第二胜天:“六哥,这位没规矩的‘老前辈’,是哪位?”

此言一出,坐在说话那人的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

正要发作,殿上的武九御忽然咳嗽了一声,端起身侧的茶碗喝茶。

那人顿时脸色一僵,不敢发作。

第二胜天见状,心头发笑,面上却故作不悦:“哎,二弟你怎能如此无礼,这位乃是在东胜州有‘沧海老人’之称的吴芝仙,吴老前辈。”

张楚诧异的认认真真说道:“六哥你怎么能怪小弟失礼呢?明明是这位吴老前辈,先打断我给王老前辈见礼的,我给王老前辈见礼,有他什么事儿呢?难不成是端着前辈高人的架子,迫不及待要在我们这些晚辈的面前显摆?”

他这一杆子,直接将殿内所有的“前辈高人”都打翻在地,一时之间,所有“前辈高人”的脸上都不怎么好看。

不待他们说话,张楚又偏过头来,望向吴芝仙,笑道:“吴老前辈是吧?”

吴芝仙绷着脸,不阴不阳的冷声道:“不敢当。”

“敢不敢当,您的岁数都在这儿摆着,唤您一声前辈,我不吃亏。”

张楚笑吟吟的说道:“不过呢,我要告诉吴老前辈的是,我张楚,现在不是玄北江湖的武林盟主,以前做玄北武林盟主的时候,也不是哪个前辈高人赏我的,是我张楚,领着自己麾下的儿郎,一刀一枪打出来的,这事儿,燕北州的洪天王和西凉州魏盟主,应该最有发言权……哦,瞧我这记性,洪天王和魏盟主,今儿都没在。”

“不过乐宗主在,他应该也说得清楚……是吧,乐宗主?”

众人看向门口的乐清扬。

乐清扬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好几息后才艰难的说道:“确如张盟主所言。”

他能怎么办?

他也很无奈啊!

县官不如现管啊!

张楚一拍手,笑道:“所以呢,吴老前辈要真是羡慕晚辈,那玄北武林盟主的位子,晚辈尽可让与前辈,正好,我们玄北武林如今没有盟主,正是群龙无首之时,吴老前辈若肯来,晚辈定携我们燕西北诸多江湖同道,恭迎吴老前辈大驾!”

在座都是有身份的人物,自是不会自降身份,行那市井泼妇的抢言攻讦之举。

但让张楚这番抢白,却是大开地图炮,一顿夹枪带棒、含沙射影、指桑骂槐的言语,一次性便将在座所有“老前辈”都怼进了角落里。

你们以前没能上位。

那是你们没本事。

现在给你们机会上位。

你们敢上吗?

知不知道洪无禁和魏长空是怎么死的吗?

“啪啪啪……”

寂静无声中,武九御突兀的鼓起了掌,一边鼓掌,一边对左侧的王太白轻笑道:“我这二弟,年少气盛,不知深浅,让王老见笑了……”

众人:……

你这是在道歉吗?

你分明还在鼓掌!

王太白面上倒是风轻云淡,不见丝毫恼意:“年少有为,有几分傲气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过刚易折,张盟主这把刀,还得藏一藏。”

武九御“啧”了一声,颔首道:“王老说得在理,不过我这个做大姐的,可不就是给弟弟妹妹们做刀鞘的么?有我在一日,他的刀就折不了!”

王太白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隐帝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啊!”

武九御微微摇头道:“不敢当,比起王老稳坐钓鱼台,风起云涌不加于身的境界,我还差得太远……”

顿了顿,她偏过头看向殿内众人:“诸位且先下去歇息吧,大联盟之事,容我再与王老商议商议。”

众人起身:“吾等告辞。”

众人鱼贯退出大殿。

一出门,第二胜天就不顾周围还有众多“江湖前辈”在场,一把搂住张楚的肩膀,大笑道:“哈哈哈,干得漂亮,把我想说的话都说了!”

身后,赵明阳也快步上来,搂住张楚的另一个肩头,笑道:“还是你嘴皮子利索,我早就坐得不耐烦了,凭白耽搁我练枪!”

第二胜天“嘁”了一声:“你几时练过枪?”

赵明阳笑道:“以往当然是懒得练,但这会儿,突然就特别想找个人,试试我新创的枪法……”

张楚夹在二人中间,看了看第二胜天,再看了看赵明阳,也笑道:“走,喝酒去!”

他知道。

第二胜天和赵明阳,这是怕他方才那些话得罪这些“老前辈”得罪得太狠,给他撑场呢!

第二胜天:“喝个屁啊,你燕西北那么多江湖同道冲着你这位大联盟副盟主的面子千里迢迢来这里,你不得去接待接待?”

赵明阳点头:“同去同去,可不能寒了各位同道的心。”

大殿外。

众多“老前辈”沉默着目送哥仨勾肩搭背的渐渐远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化成了一片深重的叹息。

没人家人多。

还没人家心齐。

还想摘果子?

摘个屁!

……

哥仨口头说着去接客、去接客,但出门转个弯儿,就把小菜儿和小酒儿安排上了。

不一会儿,钟子期、白翻云、夏侯馥和剑无涯,就闻着味儿过来。

夏侯馥一落座,就径直问道:“和那些老不死的扯了些什么?”

张楚找了一副碗筷摆到她面前,摇头道:“没扯什么有用的,关键还得看大姐和那个王太白,怎么说。”

赵明阳笑道:“这你就说错了,其实大姐和王太白其实才没什么好说的,他们已是一品,大联盟于他们,连锦上添花都谈不上,关键还是在于刚才那些老家伙身上,他们要是够齐心、够强硬,大姐也只能让步。”

第二胜天借口道:“对,方才那事儿,老二你办得着实漂亮!”

张楚:“你们只是不好说而已,他们倚老卖老,我正好装熊孩子!”

第二胜天佯怒道:“你这是拐着玩儿的骂我们老?”

赵明阳:“对,指桑骂槐,喝酒喝酒……”

张楚自知失言,端起酒正要一口吞下,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夺过了他的酒碗:“你明儿要办正事儿呢,少喝点酒。”

话说完,夏侯馥便一仰头,将酒碗里的酒饮尽。

张楚看着自己空荡荡手,脸色木然。

酒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哥几个愣愣的看了看张楚,再看了看夏侯馥。

面瘫如钟子期,都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悟自身剑的剑无涯,都长大了嘴。

唯有第二胜天“哧哧”的匿笑,胖嘟嘟的脸颊涨得通红。

“啪。”

夏侯馥将酒碗拍到酒桌上,见众兄弟震惊的脸色,豪迈的一拍张楚的肩头:“等这事儿过了,大家都来玄北州,喝我和老二的喜酒!”

张楚被她拍得身躯一抖,蜷缩着身子,委屈得像个小媳妇儿。

估摸着,还有十几万字就完本了,求订阅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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