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1.第1303章 乘龙快婿

第1303章 乘龙快婿

此时,方继藩来回在战场上纵横。

马文升已经看得惊了。

他还以为,齐国公定是落在最后的那个。

却见齐国公飞马,追着一个一瘸一拐,试图想要逃窜的西班牙士兵。

那士兵犹如惊弓之鸟,似乎是大腿受了伤,每走一步,都是鲜血淅沥沥的流淌出来,在恐惧之下,他拖着一条腿,走的很慢,可是……他还想活下去,他拼命的拖着伤腿,一点点的向前蠕动。

方继藩追上去了。

长刀狠狠的扬起,座下的战马,风驰电掣一般,几乎与那士兵擦肩而过。

士兵显然意识到……自己小命休与,他张大口,似乎要发出哀叫。

“第十八个……”马文升喃喃自语。

可是……这第十八个念了一半,却是停止了,方继藩的刀,终究还是没有斩下去。

西班牙士兵却已是吓瘫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似乎依旧还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方继藩理也不理那已瘫下如烂泥一般的西班牙人,拨马回头,呼喝着什么。

一群士兵一拥而上,将那西班牙人拿下。

方继藩横刀。

紧接着,又寻觅到了对手,继续追杀过去。

呼……

这狗东西,想不到还有慈悲之心。

“呀……”

马文升突然发出了惊呼。

他忙道:“不好,不好了……”

弘治皇帝也紧张的拍了拍栏杆。

这一下子,所有人紧张起来。

有人道:“出了何事,又出了何事?”

皇帝和马文升都没理会他,便听马文升道:“遭了,遭了,齐国公他……齐国公他……不妙了。”

嗯?

这狗东西咋了?

一千两银子,说实话,萧敬这是在侮辱大家的智商。

大家并非是傻瓜,怎么会上他这个当。

可马文升这一句齐国公不妙了,顿时,不少人眼睛一亮。

哎呀……齐国公不妙,这可是稀罕事啊,死了没有,死了没有。

不容错过呀。

便有人忍痛道:“我买一个。”

“萧公公,给我拿一个望远镜。”

“来,我这里,记账。”

“我也要……”

一下子,生意好的出奇。

整个城楼里,就好像过年似得。

有人不禁道:“你这里有鞭炮卖吗?”

萧敬:“……”

一个个望远镜唰唰的抬起来。

人们聚精会神的盯着城下。

却见方继藩落在马下,早有无数官兵围着他。

原来却是方继藩一不留神,摔下了马,在地上滚了几个跟头,头破血流。

听到了师公有事,随军的医学生疯了将担架里,一个腿上似是中了佛朗机人刀伤的家伙直接踹下了担架。

那伤兵,内心是绝望的。

然后他看到许多学员,各自抬着空担架,谁也不救治了,发了疯似的朝齐国公方向狂奔。

片刻之后,方继藩被人七手八脚的抬上了担架。

方继藩还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引发了所有人的围观。

那一摔,实在是让方继藩有点懵,他的手背上,划了一个大口子,身子像散架一样,躺在担架上,扑哧扑哧喘着气……

而后,有人分开了人群,却是朱厚照疯了似得排众而出,口里嚷嚷:“老方,老方,伤着哪里了,性命有碍吗?”

方继藩气若游丝,咳嗽几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脸上瞬间便被手背上的伤口沾成了大花脸,全是血。

方继藩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朱厚照便勒着方继藩的衣襟:“你别死呀。”

方继藩将朱厚照的手打开,他怕朱厚照下一步会哭哭啼啼的猛锤自己的心口,方继藩不耐烦道:“别吵,别吵,重伤了,送医,送医。”

一行人护着方继藩匆匆离去。

…………

呼……

许多人清晰的看到方继藩的手臂还在扑腾。

还是活得。

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

心情复杂。

弘治皇帝吁了口气,不禁有些急了:“立即出城,派人出城去问问,继藩的伤势如何了,可万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否则,朕如何向新津郡王和秀荣交代。”

见陛下又回复了正常。

沈文手里拿着刚刚一千两银子买来的望远镜,不甘心的道:“陛下,萧公公他居然在陛下面前,向臣等兜售望远镜,这价值三两银子的望远镜,他竟卖一千两,陛下啊,宦官岂可……”

“呀。”弘治皇帝惊讶的道:“有这样的事。”

沈文见陛下终于有了反应,他虽是已经猜测到了什么,可心里还是不甘:“正是,不信,陛下问萧公公便是,臣敢当面对质。”

弘治皇帝拉下脸来。

萧敬忙是低着头,站在弘治皇帝身边,惭愧的样子。

“这样……”弘治皇帝正色道:“不好!”

“是,是,是。”萧敬跪下,磕头如捣蒜:“奴婢万死。”

“以后不要这样了,像什么样子。”弘治皇帝呵斥一声。

萧敬叩首:“奴婢谨记陛下教诲。”

弘治皇帝放下了望远镜,挪步:“走,立即出城去,外头已经风平浪静了,你们,总不能还将朕关在此吧,朕要亲自出城去看看。”

说着,还没等沈文讨还公道,弘治皇帝已是大步流星,率先下了城楼。

浩浩荡荡的勇士营,拥簇着弘治皇帝出城。

此时,昌平卫还在检视着战果。

刨坑的刨坑,押解俘虏的押解俘虏,还有收缴火绳枪和武器。

佛朗西斯科爵士早已没了此前的风采,他的三角帽子已被人摘走了,然后出现在了一个昌平卫士兵的头上,衣服上千疮百孔,满是血污。

他被人绑了个严严实实,口里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声:“我是一名贵族,我是一名贵族,我要求得到应有的对待,你们不能对待我,就算是奥斯曼人,他们也不会这样无礼。”

一个士兵被吵得烦了,握紧拳头,对着他的胸口猛捶。

“咳咳咳咳……”佛朗西斯科爵士拼命咳嗽,然后,他安静了,再没有了咆哮,犹如阉了的公鸡,出奇的文静。

…………

弘治皇帝到了战场边缘的一个临时小营地里。

在这里,医学院的随军学员们迅速的搭设了一个临时大帐篷,有十几个床位。

方继藩就被抬在这里,一个学员小心翼翼的用棉签沾着酒精,给方继藩清洗着伤口。

弘治皇帝跨步进来,里头顿时有些混乱。

弘治皇帝压压手,道:“不必多礼了。太子呢?他的妹夫伤的这样重,他还有闲心四处胡闹吗?”

方继藩道:“陛下,儿臣……儿臣重伤在身,不能尽全礼,恳请陛下恕罪。陛下万万不可责怪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他……也是公务在身,儿臣虽是觉得现在呼吸不畅,心口疼的厉害,双腿像失去了知觉,尤其是脑子,更是头痛欲裂,还有这手,哎,这手不说也罢,可是……陛下啊……儿臣个人不要紧,要紧的,太子殿下应当率先处理公务,这才是最紧要的事,若因儿臣而耽误了大事,儿臣便是死,也无法瞑目。”

弘治皇帝心里咯噔一下,伤的这样严重,脑子和心口都在疼?

他上前一步。

这世上有一种伤,是外人无法察觉的,那便是内伤。

弘治皇帝关切的看着方继藩:“朕见你方才来回冲杀,勇不可当,你是国公,尚且能身先士卒,这真的很不容易,哎……你的大先祖,你的大父,还有你的父亲,如今,还有你,真是满门忠良……”

无论如何,虽然方继藩有痛打落水狗之嫌。

可毕竟方继藩冲在前头,这是所有人亲眼所见的。

弘治皇帝还是因这无畏的精神有所感触。

方继藩道:“儿臣惭愧。”

弘治皇帝又是叹息:“此次,是你和太子救驾有功。西班牙人来势汹汹,说实话,朕起初,也被吓着了。朕命你们回京去,可终究,你和太子还是来了,这就是你们的孝心啊,朕有这样的儿子,有这样的乘龙快婿,实是欣慰。”

方继藩咳嗽:“陛下……不要再这样说了,这是儿臣理应做的事,倒是太子殿下,他听到陛下有了危险,心急如焚,一路带兵,急行而来,太子殿下的孝心,感天动地。”

“你也一样,都是好孩子。”弘治皇帝感慨万千,他回头,看了身后低头的百官一眼。

弘治皇帝道:“你们平日都说太子如何如何,说齐国公如何如何,那些花团锦簇的奏疏里,写的都是什么,诸卿能做到如此吗?你们尚且自己都做不到奋不顾身,做不到如此,却还成日编排太子和齐国公,这是什么,这是嫉贤妒能!”

“……”

百官们这时,哪里还敢还嘴,纷纷拜倒:“臣等万死。”

“都起来吧,无事便好,也万幸是无事。否则……”弘治皇帝拉长了脸,说到了这里,冷哼了一声。

弘治皇帝耳根子软。

有时候御史们骂的太厉害,他偶尔,还会觉得,可能太子和齐国公或许真有一些不好的地方。

可现在……

弘治皇帝只能呵呵了。

他背着手,接着坐在了病床的床沿,看方继藩的手依然还是血流不止,皱眉。

…………

还有,大家放学别走。

(本章完)

第1304章 大功于朝

“朕来看看。”

拉起方继藩的手,伤口挺深的。

内伤虽然没看出来,可外伤却是实实在在的。

“年轻人,要爱惜自己啊。”弘治皇帝不禁道。

方继藩道:“儿臣……”

“好了。”弘治皇帝压了压手。

而这时,朱厚照气喘吁吁的来了。

他先是寻到了佛朗西斯科爵士,听说他是带头的,自然,将他按在地上,又打了一顿。

那弗朗西斯科爵士被打的吐了血,口里哇哇的咒骂了几句。

谁料……朱厚照居然懂西班牙语。

这一下子,可把朱厚照气坏了,和他进行了一段‘交流’,直到佛朗西斯科爵士又呕了几口老血,方才命人收拾俘虏,救治伤员,点验战果。

这一通忙碌,他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赶来。

他人一到,见方继藩在病榻上,父皇正对方继藩嘘寒问暖。

他刚要咧嘴一笑。

弘治皇帝拉下了脸来:“逆子,朕是怎么说的?”

朱厚照一脸发懵:“父皇说了啥?”

“你还想故作不知,朕的旨意,你还想……”

“没接到旨意啊。”朱厚照一脸无辜的样子道:“当时听到了消息,儿臣忙是带兵来了,特来救驾勤王,怎么,父皇还给了儿臣旨意?”

弘治皇帝:“……”

很快,弘治皇帝脸上的怒气便消散了。

他倒不是真正的生气。

而是不希望下一次,自己下了旨意,朱厚照将它当草纸。

让朱厚照回京,他偏要来,这得有多危险啊。

可看朱厚照一脸无辜的样子,再想到若非太子和方继藩,只怕,这一仗,还未必知胜负,虽然大明有足够的实力,调兵遣将,将这群西班牙人困死、围死,群殴至死……弘治皇帝心里却是再明白不过。

战场上的事,随时都可能发生偶然。

想当初的土木堡之变,不也是数十万大军,精锐尽出,战将千员。那又如何,一个意外,一个战术上的失当,便可遗留下千古遗憾。

弘治皇帝脸色缓和了许多:“这昌平卫,战力实在是不俗啊,朕记得,数月之前,昌平卫还不过是寻常的卫所吧……”

说话的功夫,弘治皇帝看向马文升。

马文升立即道:“陛下,正是,昌平卫在编列之中,一直……表现不佳。若非是驻扎在京畿,只怕早已裁撤。”

“不容易啊,这两个多月,太子真是不易,来吧,说说看,你这兵,是如何练的。”

朱厚照顿时眉飞色舞:“这个轻易的很,儿臣带兵,只三条,第一条,便是与士卒们同甘苦。”

弘治皇帝听罢,连连点头。

道理,谁都懂,春秋时期,这些教训早就留下来了。

可是要做到和士卒们同甘共苦,尤其还是堂堂的太子,说实话,这十分不容易,天下……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朱厚照道:“这其二,就是要免去将士们的后顾之忧,要让他们踏踏实实的用命,说什么为国为民,有一点用,谁不想为国为民,做一个大丈夫呢。可是……还得给钱,没钱你让人怎么拼命,人的命,又不只是朝廷的,人家上有老,下有小,怎么办?那么,必须得好好的安顿,银子给足了,他们心也就宽了,儿臣让他们操练,他们便操练,让他们上刀山,他们便上刀山,让他们下火海,他们便会下火海。”

“这是为何呢,因为他们很明白,便只是寻常操练时,儿臣都没有亏待他们,他们若是为朝廷卖命,立了功,又或者是战死,儿臣就更不会亏待他们了,是以,昌平卫临阵,号令如一,进退有序。”

弘治皇帝呼了一口气:“是啊,没有银子,是万万不能的,一个小家,需要银子才能糊口,一个大家族,需要银子,才能昌盛;一个朝廷,没有银子,就更不可能强兵了,银子是个好东西啊。”

朱厚照道:“这其三,便是要用脑子,士兵们用什么武器,武器的性能如何,怎么才能通过操练发现武器的问题,主动去改良,又或者,制定与之相匹配的操练方法,才能发挥武器的效用。这……便需要动脑筋了,如若不然,再好的武器,在士卒们的手里,也不过是烧火棍而已。若是为将者,不主动去发现问题,不想着去改进,哪怕再如何爱护士兵,有再精良的武器,那也不过是空谈而已。”

这不说武器还好,一说武器。弘治皇帝便想起那长枪了。

弘治皇帝可看了个真切,杀敌于百步之外,枪声一起,便是啪啪啪啪的停不下来。

弘治皇帝当初,可是亲眼见过三千营和神机营的操练,深知寻常的火铳,绝不可能发挥这样的威力,因而……才觉得震撼。

弘治皇帝道:“昌平卫手里的铳,是何物,叫什么?”

朱厚照一听,乐了,咧着嘴:“是……”

病榻上的方继藩急了,立即道:“陛下,它姓方,还有一个名儿,这名儿极有意思,是堂弟的外甥的姑母的大爷。”

弘治皇帝:“……”

百官们个个在袖里,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

弘治皇帝懒得猜谜语:“到底是什么?”

“叫方大爷……”朱厚照垂头丧气道。

弘治皇帝:“……”

“谁取得名字?”弘治皇帝咳嗽,脸微微一红。

朱厚照偷偷的瞄了方继藩一眼,方继藩开始抱着脑袋在病榻上装死了。

这问题,看来也只有朱厚照才能回答,朱厚照只好道:“父皇,是儿臣取得,儿臣取着好玩。”

“胡闹!”弘治皇帝阴沉着脸。

好在,他没有继续追究下去:“这火铳,甚是稀罕,取一柄来,朕看看。”

片刻之后,有人取了一柄方大爷1512版步枪送来,弘治皇帝接过,挺沉的,确实比寻常的步枪要精良的多,一看就是好东西。

虽然弘治皇帝不知这玩意到底厉害在何处,可今日,就是凭着这个,将西班牙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弘治皇帝把玩了一番之后,随即叹了口气:“此物,实是犀利啊,继藩,这是你们西山所造的吧。”

方继藩道:“陛下,正是西山造的,当初,这也是陛下恩准准许西山建造火器,儿臣领了旨意,哪里敢怠慢,招揽了一批能工巧匠,花费了无数功夫,才造出来的。”

弘治皇帝此刻,血液却也不禁的热乎了起来。

他皱眉:“区区西班牙,竟敢进犯大明,是可忍,孰不可忍,此大辱也,可是……倘使我大明百万大军,个个都如昌平卫一般,他们所用的武器,也都是这火铳,那西班牙宵小,岂敢犯我大明。”

他开始动了心思。

若当真如自己所言,百万大军,都装配这样的武器,且还如昌平卫训练有素,那么……这大明将强大到何等的地步。

方继藩不禁道:“陛下,西班牙人进犯,其实……虽可见其狂妄,却也并非没有道理。”

“噢?”

方继藩道:“这西班牙数十年来,一次次的进行冒险,他们的运气不错,每一次进行军事冒险,获利都是颇丰,正因如此,他们不但开始骄横,而且……寻常之人,便再看不上蝇头小利,军民上下,人人都妄图通过征服和劫掠,来发一笔横财。其国国王,因冒险而得到巨大的财富,对此,更为热衷。他们虽知大明之大,可内心深处,却都被利益蒙蔽了眼睛,这便是利益熏心。”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

其实他一开始,是无法理解西班牙人为何数千人马,就敢万里迢迢而来,这很令人费解。

可细细思来,不是没有道理。

方继藩又道:“至于陛下希望练出百万昌平卫这样的军马,在儿臣看来,这也是我大明的最终目标,因为唯有如此,大明方可真正与日月同辉,四海之内,尽为大明疆土。只是……一旦要有如此巨大的规模,一方面,花费的钱粮无数,未来所需的给养,更是惊人,因而……大明最重要的,是先富国,方可强兵。”

弘治皇帝踱了几步,连连点头,他就知道这玩意,花费不少。

不然……怎么沈文统统天天提醒自己,太子殿下还欠他银子呢。

这才两个月呢,小小一个卫,花销就如此之大了

弘治皇帝说罢,笑了:“无论如何,太子和继藩,勤王救驾有大功,朕无论如何,也要赏赐不可。太子啊……”

“儿臣在。”朱厚照行礼。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你是太子,以后……做个好太子。”

朱厚照:“……”

“继藩。”

方继藩心里咯噔一下,卧槽,接下来,自己应该是个好齐国公了吧。

“儿臣在。”

弘治皇帝慢条斯理道:“齐国公立有大功,准其开府建牙吧。”

“这……不敢。”方继藩犹如晴天霹雳,你这是在逗我吧,开府建牙,我哪里敢哪,我方继藩有几条命,这是亲王才有的资格,可以任命自己的属官,可事实上,哪怕是亲王,也只是名义上得到这个权利而已,靖难之役之后,随着亲王的权柄逐渐的削弱,几乎所有的属官,都是朝廷所指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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