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四方造煞(加更)

身为走鬼人,既然是在等对方送上门,又怎么会真傻乎乎的只带了一把刀,在这里等着对方?

当然是要起坛,只是起的隐蔽一些,省得对方发觉。

也正因为是起了坛,胡麻才可以放心的跟对方斗法,借了这位五煞坛使之一的命煞,来练习一下自己最近炼的守岁人绝活。

也是因为就在自己的坛里,才能用肉身硬抗对方的命煞,对于这五坛煞的厉害,产生了一种直观而真切的认识,否则,仅凭自己守岁人的道行,那怕是撑不住。

至于更重要的原因,便是防止对方上来就受惊逃掉,没办法悄无声息的制住了。

当然,真交过了手,胡麻倒觉得用对方来试自己这身绝活的想法失算了,实在是试不太出来。

毕竟尝过了季堂那等守岁人的滋味,别个就未免显得有些寡淡。

如今,自己这边倒是顺利,看着这被自己用枷咒制住的命煞使者,胡麻也低低的吁了口气,知道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剩下的,就看其他人了。

交手一次,发现五煞坛使有些本事,但只要防住了一口煞气,也不怎么厉害,怎么可能是那几位的对手?

区别只看他们玩出什么花活来吧?

……

同样也在胡麻为牛家湾旁边的村子拔了肉煞之时,表面仍然算得上平静的明州府内,也正有许多事情,接连发生着。

老阴山西北方向,已经位于明州与衮州交汇处的榆钱村,这村子也不能算很富裕,多是务农采药的本分人家,但偏偏能出长寿之人。

若在别处地方,人活个五六十岁,便已是高寿,能活到七八十,便已是喜丧,但在这村子里,七八十岁的老人,竟不罕见,还有好几个活到了一百岁以上的老人。

自然也有一些门道里的人好奇,是不是这村子里风水好,或是有什么延寿的灵药之类,时常来看。

但瞧过之后,却发现这村子风水也只普通,不算最好,周围毕竟近山,草药倒是有,但采摘了回来,煎制成汤剂,却也没比别的地方更多了药性。

“外人是瞧不明白的。”

只有一些年逾古稀的老人,会偶尔喝多了酒,笑眯眯给自家后辈讲着:“咱们这村子啊,有灵性保着哩!”

“村后那塘,可不敢让娃娃过去胡闹,怕他们冲撞了仙家!”

“咱可见过,那塘里有一只磨盘大小的老龟,人家挑了咱这村子里修行,给咱带来了阴泽,才让咱村子里人长寿哩……”

“……”

村后塘里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只老龟,那谁也没见过。

不少老人都信誓旦旦的说有,还时常带了香烛供品过去祭拜,可年轻辈的却谁也没见过,毕竟那塘一共也才几丈如何住下得磨盘大小的龟?

但却也就在这一日,村里忽有几位年轻后生病倒,汤水不进,眼见得快不行了,却有一位游方的郎中过来了,他看过了年轻的后生,顿时脸色大变,又急急的四处瞧了瞧。

最后竟是如临大敌,唤来了人说着:“你们这村里,麻烦大了,是有老龟借寿哩……”

“我只问你们,是否村里长有青壮孩童夭折?常有无病无灾的,突然就没有了?那都是被借走了寿呀……”

村里人大惊,忙问该怎么解,对方则是掐指一算,道:“在塘子上起个塔,给它镇上,得让它把借走的寿,再给咱还回来!”

……

……

另有一個山梁下的殷实小村子,据说这村里的先人本是脚商货郎,路过此地时,赶路晚了,便在山梁上歇脚。

月下见到溪底有金银娃娃在这里嬉戏玩闹,便认定了这里是风水宝地,定生财运,于是向官府买了这块地,在这里恳荒种田,世世代代繁衍下来,已成了大庄子。

而子孙后代,也果然都过的殷实富足,村里青壮多有出去做骡马生意者,被外人称为骡马帮,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好庄户。

他们记得先人口口相传的金银娃娃传说,虽然这金银娃娃不是堂上的,而且也没有人见过,但却偷偷供在了祠堂里,做生意前都要来烧香。

偏生这天,就来了一个赌汉,拉了两大车布过来,要与人赌。

也不见他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初时只是猜手里的枣核,猜对了他给一尺布,猜错了也只输个手里的硬面窝头。

村民只当逗趣,赢了两次,竟真是赢了布,于是一下子传来,不知多少人过来瞧热闹。

这汉子仿佛痴痴笨笨,输多赢少,一车布很快便输了进去,便又将拉车的骡马也给压上,还拿出了搭链里的铜钱与银饼子继续赌着。

村民也被这白发财的机会吸引,一场豪赌,仿佛干柴碰着了火星子,越赌越烈,竟是连续两天,昏天暗地。

而村里的几个能说话管事的长辈,又在此时病倒,愈发的无人约束起来。

村子里的人从这赌汉身上,也不知赢了多少好处,赌兴大起,彼此之间也赌,反而输来赢去,都是这赌汉身上来的。

却不知道,滔天的赌气,熏得祠堂里跑出来了一金一银两个娃娃,想去溪里洗身子,却被那借口出来放水的赌汉,逮了个正着,一个麻袋便罩在了头上。

他找了僻静无人处,麻绳扎了口,然后拿鞭子往麻袋里一顿抽打。

末了听见了里面的讨饶声,脸上便露出了得意笑容来,背着麻袋回来继续赌。

他带来的两大车布匹及其他财货,都已输光,便伸手进了麻袋,摸索半晌,掏出来一个金疙瘩,一个银疙瘩放到桌上将本逐利,村里人赌红了眼,哪在意他拿来的是什么。

于是愈赌愈烈,这汉子却开始赢了起来,早先输的全赢回来,又赢去不知多少财物,村里人也愈发眼红,咬牙切齿。

……

……

另有一个老阴山山脚处,有个大财主,家里修了四进的大宅院,娶了三房媳妇,生了四五个娃,家里有良田百亩,骡马成群。

左邻右舍,人人羡慕,时常说起这东家小时候也只是个放牛娃,就是勤快认干,才有了这么大一片家业。

而在这天,来了个背着搭链的汉子,赞叹了一下这户人家牛羊养的好,然后便挑挑捡捡,看上了一只老的快要爬不起来的老牛,直问财主多少银子,愿意掏钱买下它来。

那财主却不肯,只是道:“栏里牛多得是,客官尽管去挑,这老牛已老的走不动了。”

“我年轻时给东家放牛,后来东家搬去城里,我凑钱买下了它来,全靠了它帮着耕田犁地,开恳荒山,才有了这份家底。”

“如今它也老了,干不动了,我要给它养老送终哩,别说卖它,现在我儿子见了它,都得叫一声叔,田里的禾苗庄稼,它想吃就吃,咱都不拦着哩!”

“……”

“你家骡马牛羊虽多,我还真就只看上这一头了。”

那背了搭链的汉子道:“十两金子咱舍得,你若是点头,这牛就归我了,金子归你。”

那庄户大吃一惊:“老的肉都啃不动,哪里值得十两金子?”

背了搭链的汉子笑道:“不瞒你说,买的不是牛,是这牛肚子里的牛黄哩!”

“这玩意儿是宝贝,但也只有我们能用,你不懂门道,不会取,便是硬掏出来,拿了出去,几两银子都卖不出。”

“……”

庄户将近将信,瞅着那金灿灿的小元宝,终是点了头。

那背了搭链的汉子便当场牵了牛出来,空地上烧水磨刀,给牛开膛破肚。

许是老牛实在太老了,竟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双膝跪地,牛眼里满是泪水,庄户也有些不忍,但一摸怀里的十两金子,便又狠心回了屋里。

有这宝贝,家里的良田便又可以添上几十亩了,再娶房媳妇都绰绰有余呢,这事值着哩!

他没瞧见,但据外面人说,当真大开眼界。

那汉子也不放血,活牛开膛,肠子扯了出来,一阵搜刮,取了一块黑色的,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东西走了,那牛便扔在那里,血流了一地,到死都睁着大大的眼睛。

但也就在这天夜里,整个庄户里面,牛羊不宁,骡马躁动,窗棱呼喇喇的响。

有长工看见,院子里来了十几个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拿着碗的人,钻进了庄户的粮仓,一碗一碗的往外舀粮食。

又有人钻进了牛羊圈里,往外牵牲口。

财主忙忙的敲起锣,叫了左右乡邻与家里的长工一起来抓贼,但进了粮仓,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粮食都还在,圈里的牛羊也一只未少。

忐忑不安的睡着,却迷迷糊糊做了一梦,梦见那老牛默默看了自己一眼,缓缓摇头,转身离开了。

惊惶之下醒来,急急要掘出牛骨,却忽见天色骤昏,四野之中,迷迷蒙蒙,鬼影绰绰,牲畜忽地生瘟,半日死了一半,后半日死绝,当天夜里,邻家的牲畜也养不住,开始死了起来。

旋即,田里的庄稼,开始大片大片的枯萎,仓里涌出了无数老鼠,粮仓掏得满是窟窿,未被掏走的,也一筐一筐的腐烂。

天地昏沉,庄户人哭嚎,白花花的纸钱到处乱飞。

(本章完)

第328章 草心堂小东家

无形的变化,出现在了明州的各个角落,便如五个大疮,滋邪造煞,坏人气运。

而明州府里,门道里的人也不少,其中自然也有懂得观气起卦的,隐约察觉了这种变化,却都有些忧心忡忡。

这明州虽然不是什么宝地,却也一向平静少祸,如今怎么才不过三五天的时间,竟是忽然出现了这么几个煞气冲天的地方,一下子让整个明州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照理说,这事牵扯到了明州所有人,便该找过去看看。

可这些门道里的人反而没個傻子,心里虽然担忧,却也不解:“这煞气来的如此迅猛强烈,必有大事发生,不是普通邪祟闹事。”

“但既是如此,梅花巷子怎么没动静?府衙那边,也没个人过问?”

“……”

上面不急下面急,便总让人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甚至有人好心的谴小使鬼往那边送了信,提醒了一声,这两个地方却还是毫无反应,反而煞气愈烈。

聪明的人便立时明白了过来,纵是感觉到了那几个地方,对周围的影响越来越大,却也不敢过去一探究竟,而道行低些的,见识短些的,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心里愈发不安。

胡麻他们的青石庄子,不偏不倚,恰好就在这五煞方位的中间。

如今胡麻出了门,庄子里面的周大同等人,也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心里总觉得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就连庄子里的牲口也都像是受到了什么影响,不肯老老实实的吃草料,一时打响鼻,尥蹶子。

只有麻子哥从安州带回来的马不同,该吃吃,该喝喝,只是偶尔抬头看向半空,大大的眼睛里仿佛满是期待。

但同样也在各地都出现了隐约的不安,偏又摸不着动静时,如今却也有草心堂的一队人马,正簇拥着一顶轿子,向了老阴山来。

走在前面引路的,正是草心堂的五鬼掌柜,这趟进山,却是去寻百岁枕来做药引子的。

所谓百岁枕,便是百岁老人床头下面的土,捏上一小摄,调进汤药里,便有延年益寿的功效,但百岁老人可不多,只在这靠近老阴山的榆钱村子里面有着一个。

他可不仅活过了百岁,而且活了一百零七岁了。

过了百岁之后,老人每多活一岁,这药引便更神奇一分,药性更佳。

如今这老人已经一百零七岁,再过几个月,便活到了一百零八岁,那就了不得,那是茶寿,也是圆满的岁数。

这位老人活过了一百零八岁,那这药引便也跟着成了神药了,一把能值千金。

草心堂的人可是知道这位老人多重要,每年都要进山来看望一下,知道老人家身子骨健壮,活到一百零八岁,定是没有问题。

这样有福气的人,在懂门道的人眼里,那可是比太岁老爷还要金贵哩,如何能不在意着?

可就在草心堂的人进了山,让挑夫挑了礼数,进了这村子里时,却不想,老人家的院子前面,竟是围了一圈人,挤在一处,指指点点,远远就听见了里面有妇人的声音在哭着:

“太爷爷,您放过了儿孙吧……”

“知道您老人家不想死,但也不能窃了儿孙的寿数啊,您儿子,俺公公,才活了七十几就没了,您孙子也才刚六十多岁,就被熊瞎子给舔了……”

“这可怜的两个人,都是连八十也没活到啊……”

“如今,您儿子辈,孙子辈都死光了,您不能再惦记着重孙子辈了啊,留小孩儿家留上这么一条命吧……”

“……”

向了院子里一张,便看到那位老人,正坐在了院子里,手里拄着拐杖,沉默不语,而他身前,却是跪着身披孝服的女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孩童。

老人平时是个笑口常开,精神矍铄,一百多岁了还爱跟人玩笑,爱给小孩讲故事。

但如今的他,却是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了眼重孙媳妇,想说什么,却无力开口,努力的抬头,看向了院子外面,便也见聚集着的乡邻,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的:

“借寿哩……”

“这人老了,便成了精,从儿孙身上借寿,儿孙死的早,独他死的晚。”

“咱们村子以前就有人活的久,小年轻倒时不时有山里跌下来的,得了瘟病的,养不活的……”

“全是被这些老妖怪们给借了寿哩……”

“那这姚家的,定是借寿最多的一个,他年龄最大,家里的儿孙们也都死的早,看着就是被他借完了,如今要借重孙子的哩……”

“……”

终究,那位老人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的拄着拐杖,慢慢的撑起了身体,转身向屋里走去,如今正是晌午,外面亮雪一片,但那小小的堂屋,却似乎黑暗一片,看不清里面。

而见着这样一幕,刚刚赶了过来的草心堂众人,也是心里吃了一惊,忙向周围乡邻打听。

才知道这位老人三十年前就死了最后一个儿子,十年前又死了两个孙子。

就在前天,他剩的最后一个孙子,也就是那哭诉的婆娘的丈夫,却也忽然割了急病,一命呜呼了,连带着她的孩子也染了命。

村里人都说是老人在向儿孙借寿,借光了儿孙,轮到重孙子了,于是她也害怕了。

如今这丧事尚未办完,就先过来哭求老人了。

“这种事,怎么可以……”

五鬼掌柜听着,便已皱起了眉头,颇有些着急,他们司命门道,如何能不明白这种事的无稽之谈。

只能说,早先老人窃寿的事情不是没有,但多数都是在高堂大院,儿孙无数的世家里面,而这老人村农一个,哪有这等本事?

再者,别说借寿的邪法,这老人连血食也没碰过一口,更没用任何法子续过命,否则他的寿数也就不纯了,草心堂又怎么会用他床底下的泥来当作调制延寿药的药引?

可心里虽急,他却也说不得什么。

门道有门道的规矩,他们能取药引,却不能干涉老人的命运,无论是想办法为老人延寿,还是用门道里的本事为他治病,都会导致药引不纯。

正急切间,看向了自家小姐,却忽听得,堂屋里响起了一声惊呼来。

众人皆惊,却是那重孙媳妇,见老人一语不发,便进了堂屋,想要跟着进来,再劝几句,可是这一看,却吓的魂飞天外。

草堂心的人也顾不得了,慌忙挤开众人,到了堂屋里,一眼看去,心便凉了半截。

那老人,拐杖扔在一边,人趴在了床前,早已没有气息了。

只差三个月,便能活到一百零八岁的老人,竟是死的如此毫无声息。

床下的土都能做药引的老神仙,最后却没死在床上。

“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冷不丁看到老人死了,五鬼掌柜已经难以形容心间的怒火,极是心痛。

眼看着再活过几个月,便可寿数圆满的老人死了,等于草心堂这么多年的关注与期待浪费了大半,也心痛这么一位福缘圆满的老人,最后竟被活活气死了的。

他忍不住向了那位惊在一边,抱着孩子一脸惊讶的重孙媳妇,喝骂道:“你从哪里听来的什么借寿妖言,纯属包藏祸心,害你家来着。”

“你家这太公公,那是前世积德,今世又与人为善应得的寿数福份,只差几日,便能活过了一百零八岁。”

“到了这寿数,那是老神仙,冤家见了都要磕头,堂上的神灵都要暗中保佑哩!”

“只他这一人在,你家便顶得上旁人家的五世阴泽,你儿孙都会受福荫,无病无灾,邪祟不敢来扰,比啥庇佑都好。”

“旁人要请这么位老神仙,都请不过去,你居然活活骂死了。”

“……”

那婆娘也没想到会看到五鬼掌柜,她也是见过之前五鬼掌柜进山来的,知道是城里的贵人,村里的人本就对城里人敬畏,如今见他又气又怒,也隐约感觉自己好像做了错事,慌忙哭了起来:

“不关俺事,不关俺事,俺又不知道,别人都这么说哩,那还能是假的?”

“……”

五鬼掌柜几乎怒极反笑,道:“谁,谁这么说的?”

婆娘被他这生气的样子吓到,嗫嚅着:“后面,后面带了人填塘子的朗中说的哩,那还能有假?”

“啊?”

五鬼掌柜吓了一跳,立刻向了她说的地方走去,先是走着,后面便忍不住跑了起来,很快来到了村子的北边,与老阴山交际的地方,一下子心凉了半截。

这这里有着一方野塘,虽然不是活水,但也一直有鱼鳖生养,如今倒看着,大块石头推进了塘里,还有人在上面填着土!

“啊这……”

五鬼掌柜急忙拿出一小束草药点着了,熏了熏眼睛,再向前看去,顿时面若死灰。

他看到,在这已经填满了石头的池塘之中,隐约出现了一个磨盘大小的老龟,身边则是一个又一个穿着寿衣的老人模样,呆滞的站在塘边,向了村子的方向,缓慢的,磕着一个一个的头。

滚滚阴气,荡在这村子上空,卷起阵阵阴风。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