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告诫

宁国府,前厅。

黑压压的来了满满一堂族人,贾琮随贾政进门后,只他认识的就有贾代儒、贾代修、贾敕、贾效、贾敦、贾珩、贾珖、贾琛、贾琼、贾璘、贾蔷、贾菖、贾菱、贾芸、贾芹、贾蓁、贾萍、贾藻、贾蘅、贾芬、贾芳等等。

还有不少他认不全的。

贾家自高祖起,往下足有二十房,族人究竟有多少, 贾族人自己都说不准。

只都中这八房,正经子弟都有百余人之众。

而百年繁衍下来,虽开枝散叶众多,只是子孙多了,也就不稀罕了。

毕竟都是一个祖宗,有的人过的锦衣玉食, 有的人勉强只混个温饱,寒碜度日。

心里生怨不平,自然亲近不起来,也只这等时候红白事时才会相聚。

贾政与贾琏、贾琮到来后,除却贾代儒、贾代修两个代字辈外,其余兄弟子侄及孙辈纷纷起身相迎。

众人面色都绷的紧紧的,谁也没想到,一族之长贾珍正当壮年之际,竟会忽然暴毙而亡。

真说起来,贾珍这个族长当的并不算差。

逢年过节,总会将许多东西分给族里过的困难的兄弟子侄。

长辈跟前也有孝敬。

贾代儒这样连个生员功名都没取得的远支长辈,都落了个管教族学的差事,每年落下许多银财来。

因此此刻不少人都落下泪来,哭问缘由。

贾政叹息一声,当着贾琏、贾琮的面却说不出谎话来。

只摆摆手,落泪让贾琏道。

贾琏只能说是吃酒吃多后摔倒在地,呕吐物呛住喉咙, 给憋死了。

贾代儒老泪纵横,却满是惊疑道:“好好的怎会如此?珍哥儿一族之长, 如此尊贵,难道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其余人纷纷疑惑,贾琏有些耐不住便道:“大老爷脾性你们还不知,今日吃酒后躁的很,没让人跟,自己栽倒在宁安堂,等人发现时已经迟了。明日宗人府必会派人来验,到时候就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虽还怀疑,却也不再多想了。

是啊,虽然豪门承爵人暴毙而亡总会让人多想,可还有朝廷宗人府那一关。

再者,宁国府里只贾珍父子爷俩儿,贾珍就贾蓉一个儿子,爵位早晚落到贾蓉头上,不存在争夺害命的可能。

所以众人也就按下不表。

贾琮上前拜见贾代儒,以学生礼见之。

贾代儒虽然为人迂腐,但性子方正。

当初正是他在贾族中为贾琮扬名,逼的贾赦夫妇不敢再下毒手。

自贾琮出来后,三节两寿之礼便不曾断绝过。

见他当众行礼,虽然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可贾代儒还是满脸的欣慰。

旁人见之也纷纷暗自点头,随即又说起贾珍的丧事来……

贾代儒、贾代修都是年老经事多的老人,将该注意的事都提点到,贾琏、贾琮听进心里。

此时的丧事远没后世那样简单,停灵三日便可下葬。

尤其是公候勋贵之家,要请钦天监阴阳司来择日,择准停灵七七四十九日。

这四十九日单请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度前亡后化诸魂,以免亡者之罪。

另设一坛于宁安堂,使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业醮。

这四十九日光景也足以让诸多亲朋故旧,远方亲属归来奔丧。

还要在这段日子里在祖坟之地建造陵寝,四十九日后下葬。

极其繁杂。

莫说不通庶务的贾政,就连贾琮、贾琏一一记下后,都觉得吃力。

这四十九日熬下来,非得累死人不可。

好在贾政也体谅他二人辛苦,命贾琼、贾琛、贾芸、贾蔷四人相助听命。

指派罢,贾琮与贾琏正出去要赶紧办事,就听到偏厅灵堂处传来大哭声。

这熟悉的声音,令贾琏眉头皱起。

贾琮见之,想了想,对贾琏道:“二哥,虽然我还小,但也听说夫妻间没有隔夜仇。到了今天这一步,你和二嫂都有问题,所以才该相互体谅。”

贾琏叹息一声,苦笑道:“三弟,你不知你二嫂那脾性,她认为是我丢了爵……怕是要恨我一辈子!”

贾琮呵了声,道:“刚开始自然难接受,不过她难接受的时候,是在和我放对,下了几次狠手对付我。如今过了这么久,我想她也明白过来了,爵位没了,有二哥在就足够了。

二哥怕不知道吧,二嫂的嫁妆被太太收了去,中秋给王家送节礼,她是当了身上最后两件头面换来的。她过的实在艰难……我都不记恨她坑我,二哥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你有我无辜不成?”

贾琏闻言,讪讪一笑,又想起当初两人的恩爱来,迟疑了下,道:“三弟,你说我现在去看她,她会不会以为我伏低做小,往后就怕了她要低她一头?”

贾琮好笑一声,道:“我不大明白夫妻间到底该怎样,但我想,一段关系的维持,不管是亲情还是友情,都一定要彼此尊敬和包容。尊重人格优点,包容缺点,有了这两点,总不会差。”

“尊重优点……包容缺点……”

贾琏生生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笑道:“三弟果然有大智慧,我好似明白了,成,我这就去看看!”

走了两步,却又情怯,他是真的怵那个要强的妻子。

他知道王熙凤是多么期望妻以夫贵,可如今他丢了爵位……

如今两人相敬如冰,其实倒不是王熙凤说了他什么,而是他自己一直在犯怵。

贾琏回头看向贾琮,干笑道:“要不……三弟与我同去?”

贾琮无奈的点点头……

……

偏厅灵堂处。

王熙凤跪地大哭,以尽亲情之义。

不过……

她哭成这样,倒也不只是哭贾珍,亦是哭她自己。

她没想到,竟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复出……

一旁丰儿一起落着泪哭劝着,在平儿走了后,丰儿就是王熙凤最贴心的丫头。

贾蓉当孝子跪在一旁,看着这主仆俩哭成这样,渐渐平静下来的心里,有点莫名其妙。

只是见王熙凤一张俏脸哭的梨花带雨,眉眼怜人,跪伏在那里的身子玲珑有致,不由有些眼晕……

正想入非非间,却听门口处传来脚步声,忙耷眉垂目,余光悄悄瞥着,就见贾琏、贾琮到来。

“呀!二爷和三爷来了!”

丰儿眼尖,看到二人后忙通风报信道。

正在伏地大哭的王熙凤闻言后,身子一僵。

继而就听闻之前恨的牙根疼,却也常常想念的声音响起:“行了,别哭了。老太太让你到这边管事,你若哭坏了,岂不辜负了她老人家的心意?这么大的人,也该懂点事了……”

“咳咳!”

贾琮站在一旁,仰头咳嗽了声。

这个时代,不管女方再怎么强势,可男人面上的“爷们儿”架子也不会放下。

前世凤姐儿过生,贾琏趁机偷了鲍二家的,被捉奸后,反倒提剑要杀凤姐儿。

到后来也不过是低头道个恼就了账……

贾琮愈发看明白了,与其说贾琏畏惧王熙凤,不如说他见妻子如此强势精明,畏惧心中的自尊。

好在因贾赦“教化之功”,让他性子软弱,不然只这等心态,换个要强性子的,非得将王熙凤折磨死不可。

王熙凤听到贾琏之言,心中泛起冷笑,不过也庆幸有了台阶可下。

虽然无奈,可正如贾琮之前对贾琏所言,总还要继续过日子。

老这样相敬如冰下去……她毕竟姓王,贾琏才姓贾。

没了贾琏,她在贾家根本没有立足之处。

往日里贾母虽总说,这个孙媳妇比孙子还好,可真到危难时候……呵呵。

所以,王熙凤正准备就坡下驴,却听到那声咳嗽声……

王熙凤心头猛然一颤,想起了前儿贾琮对她说的话,他说,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柳暗花明,比先前更忙了……

看着灵堂上贾珍凄惨无比的尸身,王熙凤生出一个打骨髓里颤栗恐惧的念头,怎么都压不下。

难道和他有关?

贾珍才多大点,素来也没听说有什么恶疾,怎会……

他怎么知道,她马上就要更忙了……

每一个念头,都如最惊悚的噩梦般,让王熙凤生出无限恐惧。

可是她这边恐惧着,那边贾琏没有得到回应,脸上却彻底挂不住了。

“哼”了声,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这等夫妻之事,贾琮也只能点到为止,不好再劝。

他轻叹一声,道:“二嫂起来吧,原以为中秋这几日,家里实在忙不过来,老太太、太太就会让二嫂出来,前儿我听兰哥儿说他娘累的快熬不住了。没想到这边府上发生了这样的事,便将你荐给了老太太、太太。你多费点心,等忙完这边,老太太就要将你喊回去了。”

听贾琮这般说,王熙凤“啊”了声,这才反应过来。

是了,定是如此。

否则,好端端的他凭什么要害贾珍?

好好的一个人,也不是那样好害的。

竟是她自己多想了……

念及此,王熙凤又后悔之前忘了搭理贾琏,不过这会儿也顾不得许多,先起身谢过了贾琮。

又见秦可卿带着宝珠瑞珠两个丫头过来,原来也是听到她的大哭声,过来相劝。

两人见面自然又哭了回……

贾琮见贾蓉看也不看秦可卿一眼,微微皱起眉头,淡淡道:“蓉哥儿。”

贾蓉忙抬头,强笑一下,应道:“诶,侄儿在。”

贾琮还显稚嫩的脸上,多了层威严之色,看着贾蓉告诫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多思也无益。你如今年纪不小了,往后当思量该如何照顾好家人,担当起你该担当的。

不要因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琐碎心思,闹的家宅不宁。

若因此惹出是非来,再牵连出旧账,到时候你自己思量是何后果。”

贾蓉闻言,只觉心事被这个小叔叔全看破,慌乱之余,也被贾琮的神色镇的心惊胆战,忙保证道:“三叔放心,侄儿断不敢胡来,一定好生孝敬太太,也……也照顾好家人,不给外面可趁之机,也不敢辜负三叔的教诲……”

这一刻,贾蓉完全忘了几年前,他俯视贾琮如小丑的往事。

如今的贾琮,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化成为真正威严的长辈。

贾琮见他如此,便没再多说什么,贾琮也知道,这种话的作用未必有多大,贾蓉心中的心结,只能靠他自己去想通。又与凤姐儿和秦氏点点头后,转身离去。

看着贾琮清瘦却又挺立如松的背影,王熙凤和秦可卿二人的眸眼中,目光渐渐复杂迷离,这才是男儿……

……

(本章完)

第229章 寿材

翌日清晨。

荣国府,荣庆堂。

昨夜自东府归来后,贾母并未立刻睡下。

鸳鸯寻了两剂膏药替她贴在太阳穴后,又上了参茶。

等贾母用罢参茶,琥珀将蒸热的牛乳羔羊汤送来,服侍着贾母用下后, 贾母脸色方才缓和过来些。

又寻了郎中来瞧过后,才沉沉安歇下。

一觉醒来,终于回过了精神。

一早王夫人、薛姨妈来请安,老太太半躺在秋香色金钱蟒大条褥上,靠着锦靠长叹息一声,面色依旧悲戚。

王夫人在一旁劝道:“老太太且看开些吧,人的命数福寿如此,奈何不得的。”

贾母闻言, 感慨道:“珍哥儿打小在我跟前孝顺, 原道他是好的,身子保养的也好,官也做的不差,谁曾想一顿酒席就吃没了,又是在咱们家吃的酒席……”

王夫人道:“菩萨定好的数,也是没法子的事。先前琮哥儿还专门劝他少吃点酒,珍哥儿还不大高兴。要是……”

说至此,王夫人面色微微一滞,目光有些古怪起来。

薛姨妈也唏嘘不已,面色动容。

贾母哼了声,道:“你们也发现了?”

王夫人迟疑了下,缓缓道:“怪道老太太说琮哥儿命硬,这也……太硬了吧?怪渗人的。”

薛姨妈道:“珍哥儿和琮哥儿不相干吧?”

贾母沉默了下,眼睛微微眯起, 道:“我早先听翡翠说,昨儿珍哥儿问那孽障讨香皂的方子……”

王夫人和薛姨妈闻言,面色登时一变。

在这个敬鬼神信命的年代, 她们并不怀疑命格硬这等事。

尤其信命运福禄之说。

不说她们, 一时间连荣庆堂内的丫头嬷嬷们,此刻都觉得身上发寒发冷。

她们并不会怀疑贾琮动什么手脚,只是会觉得,贾琮的命格是不是也太硬了些……

就听贾母又感慨道:“珍哥儿如今也没了,宝玉这一辈的里面,如今就数他了。”

王夫人闻言,面色又变了变,她知道,这个“他”字,指的自然不是宝玉,而是贾琮。

先前她就和贾母谈过,宝玉这一辈,有贾珍这个大哥在前面挡着,又袭着爵,又最年长,还是族长,下面的人就算再能蹦,也蹦不出圈儿来。贾珍素来对宝玉还算不错……

可如今贾珍就这样没了,再往下,却是没谁能压得住贾琮了。

指望贾琏显然不行……

她们虽是内宅人,也看得明白贾琏的性子,不是个争强好胜的。

贾琏不是,宝玉就更不是了。

如此一来,贾家外面的男丁子弟里,还有谁能制住贾琮?

贾环么,呵……

想到日后宝玉要指望贾琮过活,王夫人的面色隐隐难看起来。

至今为止,在她眼里,贾琮也远远不如宝玉贵重。

甚至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贾母自然看透了她的心思,语重心长道:“淑清啊,这个孩子不要再想着去压了。我可以啐他骂他都不妨事,我是他祖母,年纪又这般大了,说他两句不碍事,受用了一辈子福寿,难道他还能克我?你们就不要说他了,以防万一……”

王夫人闻言,忙道:“并不曾说过他,老爷最是器重他的。”

贾母闻言无奈笑了笑,道:“也得亏老爷喜欢他,我瞧着他也最敬重老爷,和宝玉、环儿也亲近……往后就这样吧,有个命硬的在外面顶着,宝玉他们在家里享福受用也踏实。”

王夫人与薛姨妈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震动。

她们明白,贾母是被贾琮这样的命给唬住了。

其实她们也一样被镇住了,只是……

王夫人缓缓道:“就怕琮哥儿太能闹腾,惹出祸事来,牵连到家里……”

贾母想了想,面色悲戚道:“东路院那边,怕是挺不过年关去了……到时候,他身为人子,就要守孝三年。

后面又有大太太……来回加起来就是六七年,到时候,也有十八.九了,想来会沉稳许多。那时宝玉也大些,兰哥儿也长起来了,总会好的。”

王夫人闻言,也没别的法子,颔首道:“老太太想的周全。”又道:“那凤丫头那儿……”

贾母道:“等过了这一茬,就让她回来吧。可怜见的一个人在那边,我听说还让身边小丫头子去当了头面换银子……”

一直不好插口贾家家务事的薛姨妈闻言登时震惊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

贾母还没开口,王夫人就忙道:“真真是个傻丫头!前儿那会儿有锦衣亲军抄家,我担心回头再抄一回,就先将她的嫁妆收了起来,她一直没回来,我也就忘了给她送去,她既然差银子使,也该派人来说一声。”

薛姨妈闻言心里微微一寒,不过还是有些疑惑,问道:“我听说,东路院那边的嚼用花销没从公中走,都是琮哥儿自己供给,莫非他没银子了?”

这话题说起来让贾母都觉得不自在,啐骂道:“那个孽障整日里弄鬼!家里还差他那一口,偏他做这个可怜姿态,也不知给哪个看?”

一旁鸳鸯笑道:“倒不是琮三爷没给银子,我常听下面小丫头子叽咕,说琮三爷真真大方的紧,这些日子来墨竹院的丫头都吃圆滚了。”

薛姨妈听着好笑,道:“我瞧琮哥儿也不像是小气的,连我这样在家里做客的亲戚,每月都还让人送香皂来,给银子死活也不要。”

贾母忙道:“这是应该的,又有什么好说的?他不给才是不对。是凤丫头想给南省老子娘送中秋礼,还给王家那边她舅舅送,手头没银子,没法子,只能让丰儿去当。偏当铺小气,那样好的头面连二百两都不给。让琮哥儿给撞见了,恼的说了她一通。”

薛姨妈笑道:“他说什么?”

贾母气哼哼道:“他还能说什么?左右不过是嫌给他丢了脸,一个长嫂养在东路院,结果差银子使竟去当头面,你当他脸上好使?巴巴的给了一千两银子,让丰儿赶紧赎回来。”

薛姨妈笑道:“哎哟!可见是亲嫂子!之前两人也闹的不对付,到了关键时候,到底还是亲人。”

贾母闻言面色好看了些,道:“他虽比不上宝玉,可也还将就。要是能给我省点心,就更好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

大明宫,上书房。

暖心阁内,崇康帝听闻戴权禀报后,皱眉道:“贾珍?朕记得,他今年并不大吧?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戴权阴鹜的眸眼中隐隐有些激动,道:“嘿!主子,真真是乱啊!宁国府的密间说,昨儿贾珍、贾蓉父子携内眷一起往荣国太夫人处用团圆宴,没想到他们父子二人都喝多了。待从荣国返回后,贾珍竟当着儿媳的面啐贾蓉,还让他跪下,往头上撒尿!”

崇康帝闻言,厌恶的骂了声:“不当人子的混帐!”又问道:“所以贾蓉就杀了他爹,他敢弑父?”

戴权摇头道:“这倒没有,听说……听说贾珍还想对贾蓉妻子不轨,贾蓉实在忍不住了,才推了贾珍一把,想把他推开。可贾珍喝了太多,站不稳,一推就摔倒在地,也不知碰到哪儿了,肚子里的酒货呕出,却卡在了喉咙处,生生呛死了。”

崇康帝对勋贵府第这等骄奢淫逸堕落之事深恶痛绝,恨不得下令将这起子乌烟瘴气的混帐斩尽杀绝,让他们活着简直浪费粮食……

可是,纵然是帝王,也不能随心所欲。

这个时候,他还要留着贾家这样在军中还有不小影响力的开国勋贵有大用。

不过,他却也不愿白白放过这次机会……

求着用,和打压着用,他显然更中意后者。

念及此,崇康帝眸眼微眯,沉声道:“传宗人府宗正,忠顺亲王觐见。”

“喏!”

……

宁国府,仪门正院。

庭院内,诸多族人站立。

一早天刚亮,贾琏便率贾蔷、贾芹等人亲往城外玄真观请贾敬归府。

至半上午时,外面传来动静,门子禀道:“老爷回府!”

继而又是一阵大哭声。

贾琮与诸贾族族人迎了出去,走出仪门,就见贾琏等护送着一身着道袍的清瘦老人,往里赶。

此人便是贾敬……

贾琮等人忙行礼,贾敬满脸悲色,并未多言,径自往里走去。

贾琮等人随后,直到偏厅灵堂。

贾蓉正当孝子,见贾敬归来,心里唬个半死,面上却是痛不欲生,跪行上前,抱着贾敬的腿大哭不止。

贾敬一眼就看到长桌上贾珍的尸身,看到贾珍凄惨的面容,恍若恶鬼,身子都晃了晃。

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纵然修道多年也难承受。

又见长孙如此悲恸,他亦老泪纵横。

贾政闻讯赶来,惭愧不已道:“大兄,都是我照顾不周,才让侄儿英年早逝。”

贾赦来时已经得知贾珍死因,只是之前早已商量过,再不能与人道是贾蓉之过,也怕贾敬受不住人伦惨剧,同样没有相告实情,只说是醉酒后呕吐呛死。

他并没有迁怒于贾政,只落泪悲叹道:“都是珍儿命运不济,福寿浅薄。只是,我儿为何连一副棺栋都不能受用?”

贾政闻言,看向贾琮。

贾琏一早出城接贾敬,其余庶务由贾琮总掌。

贾琮道:“回大老爷的话,已经派人去取木料了。这会儿想来快到了……”

这时的丧事,大家子都不用外面现成的棺木寿材,而是自己选上好木料解锯糊漆制作。

正说着,外面传来议论声:

“哟!棺木到了!”

“瞧着像是上等的杉木,不错。”

“足有五寸厚吧?可以!”

“是好木料啊!”

贾敬出门见之,却大怒道:“吾儿贵重,焉能盛于这等贱木?”

贾琮并不畏惧,问明白管事之人后,禀道:“大老爷,这是下面人跑遍七八家寿材铺里,能找到最厚的木料了。”

贾敬瞪了眼过来,神情有些激动,斥道:“混帐话!跑七八家寻不到,不会多跑几家?寿材铺里没有,不会使人去城外去伐么?”看了贾琮两眼,觉得眼生,质问道:“你又是哪个?什么时候吾家轮到你在这说话了?”

贾琮面色淡然,一旁贾政正要开口介绍,却听外面通传声响起:

“宗人府左司理事刘呈祥大人到!”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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