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1.第1512章 放长线钓大鱼

第1512章 放长线钓大鱼

弘治皇帝要急疯了,在大殿里踱着脚来回的走动着。

这都是说好了的。

本来还以为,可以放心让方继藩去办事。

谁料到,方继藩居然一下要送出三千儒生,据闻,还不要钱。

当然,钱是其次的事。

可他竟是将三千儒生白送呀!

三千儒生啊……

弘治皇帝一时不安起来。

这方继藩不会是脑疾犯了吧。

左等右等,也不见方继藩来。

这令弘治皇帝心里更是焦灼万分。

好不容易,见方继藩上气不接下气的赶了来,弘治皇帝本是一肚子的怨气,此刻全都散了。

心里本是有抱怨的,可见方继藩这般气喘如牛,想到这家伙对自己一心一意,现在听到自己的传唤,如此上心,十之八九,是一路跑进宫来的,弘治皇帝心里反而生出了愧疚感,自己是不是过于苛刻了。

萧敬却站在一旁,面无表情,这等小把戏,作为太监的萧敬,心里却最是清楚。

方继藩气都没喘顺,连忙向弘治皇帝行礼。

“儿臣……”

弘治皇帝摆摆手:“朕听说,继藩已和奥斯曼的王子交涉了?”

“回禀皇上,已经交涉了。”方继藩此刻才喘了一口气,一脸正色的回答道:“儿臣与他相谈甚欢,这奥斯曼王子,果然骨骼清奇,非比寻常。”

弘治皇帝脸一沉,不可置信的凝视着方继藩。

“非比寻常?继藩同意了送他三千儒生去?”

“如果他还觉得不够,儿臣觉得,可以不介意送他更多。”

这是大明的特产,每年不知制造多少出来,要多少有多少,方继藩就是这样想的。

弘治皇帝脸拉了下来:“据说那奥斯曼王子,许诺了金银,继藩不肯收下。”

“陛下,这又不是买卖,人是无价的啊。”方继藩哀嚎道。

弘治皇帝瞪大眼睛,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终,还是拉下脸皮,这里毕竟没有外人:“当初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陛下。”方继藩意味深长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陛下,儿臣还和苏莱曼王子,交涉了路上通商之事。儿臣想好了,要建一个商队,前往奥斯曼,甚至在奥斯曼的地中海港口,将货物输入至威尼斯,送至北非甚至是意大利去。”

弘治皇帝皱眉:“就这些?”

“这个商队,陛下占大头,儿臣占小头,此后,咱们一起让它上市。”

弘治皇帝脸色微微一变,来了几分兴趣:“你继续说下去。”

“上市之后,咱们就派出商队,定能得到不菲的利润。前期可能股价,只会微微上张,获利大,可是儿臣估计,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将有暴涨的可能。”

“暴涨的可能?”弘治皇帝不禁兴致高涨:“说说看。”

“陛下您想想看,咱们送去大儒啊,这些儒生们若是在奥斯曼站住了脚,这位苏莱曼殿下,将来承继了奥斯曼祖宗的基业,他们岂不就成了宠臣?”

“一旦成为了宠臣,或是有人成为了封疆大吏,他们岂不是会有很多很多的银子。”

弘治皇帝皱眉:“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有很多很多的银子。”

“这……”方继藩沉默了片刻:“在大明,他们也是这样做的呀。”

“是嘛?”弘治皇帝一脸狐疑:“你继续说下去。”

“所谓狡兔三窟,他们毕竟是在外为官,心里终究不踏实,少不得,他们要想方设法,将银子,输送到自己的老家来,那么,他们通过什么呢?当然是商队,利用商队,将这些金银,变成合法的宝钞,如此一来,商队将获得暴利啊。到了那时,这商队的利润,直接暴涨,陛下您猜想,它的股价会如何呢?”

“对于奥斯曼,陛下显出了慷慨,陛下分文不取,商贸还加深了两国的往来。而对那些儒生,也并非是坏的结果,陛下给与了他们一个用武之地。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弘治皇帝的脑袋,开始飞快的转动。

嗯……先是送人,之后商队,商队上市,此后人得银子,银子再商队之中开始变成了合法的宝钞,宝钞再以利润的形式,转化为利润,利润推动了股价的上涨,最终……握有大量资本的宫中,获得巨大的利润。

这里头,至少绕了七八个圈子。

当然…唯一的问题是……这里头但凡有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前功尽弃。

它当真就能像方继藩所言的那样,每一处都没问题嘛?

这是弘治皇帝所怀疑的。

他看向方继藩:“这些儒生,可以在奥斯曼有所作为?”

他的口气透着不自信。

方继藩朝弘治皇帝重重的点头。

“陛下,这些儒生,统统都是人才,说实话,要将他们送走,儿臣还有些舍不得呢,这样的人才去了奥斯曼,想不成才,都是老天没眼。何况,那苏莱曼王子,乃是雄才大略之人,他极想摆脱先祖的光环,成为一代雄主,做出经天纬地之事,势必……要另辟蹊跷,而这些儒生给了他,定能如虎添翼。”

弘治皇帝听着,怎么觉得不靠谱,他不禁又皱眉。

“你这般说,岂不是说,奥斯曼国,将成我大明心腹大患。”

“……”方继藩一愣,随即道:“其实……也没这么厉害,儿臣是夸张了一些,不过……儿臣可以保证,他们可以在奥斯曼得到重用,甚至很快,取代奥斯曼的旧贵。”

弘治皇帝颔首,大明与奥斯曼,相隔甚远,而且暂时,彼此都有共同的敌人,弘治皇帝继续道:“你又能保证,这些人会……嗯……会得到许多的金银,而后通过商队送回来。”

“这是当然,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些儒生,历来考虑是极长远的,那里毕竟不是他们的家乡,他们绝大所数的族人,终究还是在我大明,再者说了,哪怕是一朝得势,未来,也难免会有反复,他们免不得,要悄然将金银给送出去,可能与大明有交集的,在奥斯曼,除了商队,还有谁呢?陛下放心,儿臣有九成把握。”

即便方继藩再三解释,弘治皇帝还是觉得很不靠谱。

可……

哎……

他叹了口气:“九成把握,看来你对此,很有信心。”

方继藩道:“陛下,儿臣万死,太子殿下,还和儿臣打赌了,说是要拿镇国府做赌注,当然,儿臣虽是答应,却也知道,太子殿下乃是说笑的,当不得真。”

一听朱厚照竟也是不信,还拿镇国府来做赌注,弘治皇帝身躯一震。

这样说来,方继藩给的赌注,也是不小吧。

那么……

这方继藩……何止是九成把握啊。

弘治皇帝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太子作了约定,岂有不作数的道理,朕恩准了,他若输了,朕也愿赌服输。”

“既然你心里已有了章程,那么,还是照着你的章程来办吧,唯一令朕烦恼的是,如何将三千儒生送出去呢?”

“陛下,臣有一策。”

“噢?”弘治皇帝不禁狐疑起来:“你又有什么办法?”

…………

翰林院突然张榜。

要请儒生们至翰林院来讲授经义,据说皇帝陛下,也可能会来。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士林震动。

陛下现在越来越偏向科学院,一丁点都不将传统的儒生们当一回事了啊。

儒生在大明完全无用武之地了,每天闲得慌,跟吃闲饭的人一样,过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这在无数的儒生们看来,简直就是天塌了,是礼崩乐坏。

于是,少不得有人开始怀古,有人开始做出今不如昔的感慨。

而现在,陛下此举,却一下子,令数不清的儒生们看到了曙光。

陛下这些年,已被奸臣蒙蔽了,现在居然请儒生们去翰林院,听儒生们讲经义,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

大儒陈静业,现在已是门庭若市。

他乃是北直隶最出众的大儒,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虽只是一个举人,可他的文章,他对于四书五经的理解,却让无数人敬佩。

现在他的门人们纷纷登门,希望自己的恩师,能够带着自己一道去翰林院,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不去,实在可惜。

倘若是陛下恰好看重了恩师,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先生,现在整个江北士林,都在传言此事,山东,山西一带的儒生也有人开始启程了,先生大才,倘若不去,岂不是明珠蒙尘。何况,当今皇上,偏信科学院,长此以往,这天下,再无仁义礼义了啊,请先生以苍生为念,前往翰林院,我等弟子,与有荣焉。”

陈静业面带微笑,看着这些弟子们。

消息……他早就听说了。

说不想去是假的,可他不是平常的儒生,这等事,不能轻易答应,如若不然,就太自降身价了。

他摇头:“世俗的事,老夫早不想管啦,我等静心读经史,又有什么不可呢?”

“先生……”弟子们跪了一地,泪水滂沱而下:“先生若不出山,苍生而何?”

(本章完)

第1513章 说出来可能都不信

陈静业听罢,叹了口气:“老夫不过是一介草莽,庙堂之事,于我而何,今尔等既求告来,老夫是左右为难,难也,难也……”

他几声叹息之后,便一脸正色的朝一群弟子们说道。

“只是,今天下道德沦丧,人心不古,奢靡之风四起,所谓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老夫若是不能在此时,借此向陛下进言,如何对得起圣人的教诲呢。尔等明日预备车马,老夫随尔等同往吧。”

众弟子喜出望外,自己恩师出马,到时必有高论,到时在御前,少不得一举成名天下知,便连自己的身价,也可随之增长。

于是,众弟子纷纷叩首:“先生以苍生为念,弟子们叹为观止。”

次日,数不清的儒生们,开始抵达翰林院。

翰林院这两年清冷了不少,今日却是格外的热闹。

所有有功名的读书人,统统进行造册,为了甄别身份,查验是否身怀利器,耽误了不少时候。

这般下来,来此的儒生,竟有两千之多,京畿附近的士人,竟是来了不少。

他们彼此之间,相互作揖,彼此问候,大多数人,都久闻对方的大名。

当然,也有见了面,鼻孔朝天,一声冷哼的。

大抵是因为,某人作了诗,又被某某人所鄙夷一番,这话传到了某人的耳里,自是成了不共戴天之仇。

足足花费了一上午的功夫,这些士人们,又饥又饿,方才又机会,进入翰林院。

此时他们觉得自己已要虚脱了,毕竟人太多,花费的时间过于冗长。

紧接着被人领入明伦堂。

这明伦堂乃是授学的场所,在翰林院中,是最大的建筑,能容纳不少人。

可即便如此,如此多的士人,还是在此,几乎无处下脚。

人们蜂拥着,想进明伦堂里,落在后头的人,只能在明伦堂外头。

就在所有人饿的前X贴了后背之时,却有宦官道:“陛下驾到。”

却见弘治皇帝领着朱厚照和方继藩等人,自耳房中出来,在众人的拥簇之下,只穿着一件儒衫的弘治皇帝坐在了上首。

弘治皇帝升座,一时之间,儒生们纷纷拜倒:“吾皇万岁。”

学好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几乎是所有士人最高的理想。

此时能见到陛下,许多人已搜肠刮肚的想了一晚上,自己如何在众人之中,能够脱颖而出。如何能让皇帝对自己刮目相看,重用自己。

哪怕是那自命清高的陈静业,亦是一宿未睡。

弘治皇帝落后,双目扫视了众人一圈,便面带微笑的开口道。

“诸卿平身吧。”

他顿了顿:“朕近来许久不曾听经义了,本是想让翰林们入崇文殿筳讲,可是想来,翰林所言,朕听的多了,索性,广开言路,听听诸卿的想法。”

说着,弘治皇帝看向萧敬,萧敬点头,咳嗽一声:“开讲。”

这开讲,从何谈起。

一下子,士人们激动起来。

人人都想讲。

且讲什么,又没有什么限制。

因此,有人道:“陛下,今日何不说说仁政……”

又有各种嘈杂之语:“陛下,臣读周礼,偶有感慨,不知当讲不当讲。”

这众人七嘴八舌,哪里还有半分的秩序。

明伦堂中竟是出现了混乱。

谁不想趁此机会露一个脸啊。

方继藩站在弘治皇帝身边微笑。

根据他多年的经验。

碰到这种情况,往往是最激进的人,才能脱颖而出。

果然……就在此时,有人捶胸跌足,滔滔大哭。

一下子……便将所有人的音量都压了下去。

于是,士人们不得不住口,朝着大哭的人看去。

这人正陈静业。

却见陈静业哭的伤心伤肺,涕泪直流,啪嗒一下,拜倒在地:“陛下,陛下啊……自五帝以降,陛下可曾听说过,不修德政,而国运长久乎?”

这第一句,就是惊世骇俗。

其他士人,顿时黯然失色。

陈静业的弟子们,个个眉飞色舞。

今日该是恩师展现自己风骨的时候了。

想想恩师今日一席话,得到士林的满堂喝彩,而自己作为他的弟子,出门在外,报了恩师的名讳,立即令人肃然起敬,他们便也激动的不能自制。

见机会到了,陈静业自然不会错过,因此他便一脸正气的开口道。

“臣听闻,奥斯曼本是蛮族,本是游牧为生,此后东征西讨,据有万里之地,此国贫瘠,可其国君王十数代以来,尚且修德政,禁奢靡,重贤达,因此,天下大定,此国之王子,入朝觐见,闻知我大明三皇五帝之事,心向往之,大有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态。他遍访群儒,将圣人之学,奉若圭臬,士林上下,无人不惊,无人不叹。何也?蛮人尚且如此,为何我大明,却悖逆了圣人之学,将其弃如敝屣,臣观天下,王公巨贾奢靡无度,百姓为蝇头小利而失廉耻。仁义礼德,再无人谈起,更有士人,将心思放在了那奇技淫巧之上,长此以往,天下归于何处?”

说着,他眼眶的泪水竟是滚落下来,一脸绝望的样子,一副对大明现状失望透顶的神色。

“陛下。”他激动的喊了起来,“奥斯曼王子,曾拜访臣,执弟子之礼,秉烛夜谈,谈到兴浓处,眉飞色舞,激动的不能自持,他曾言,大明曾为礼仪之邦,以德孝治天下,何以当今,沦丧至此,奥斯曼国虽为四战之地,却也知修德知礼,陛下…这般下去,我大明,气运要尽哪,臣观种种,今日泣血陈词,本是万死之罪,万死……”

他这一席话。

其实早在弘治皇帝和方继藩的预料之中。

为了抨击眼下,尤其是西山书院,夺回士林的主导权,自然而然,需要找个类比。

近来奥斯曼王子苏莱曼风头正盛,拿奥斯曼来比较,乃是情理之中。以奥斯曼国来讥讽大明,以苏莱曼来暗讽太子,苏莱曼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重要,奥斯曼国到底是否是礼仪之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可以作为论据。

可以拿来做对比。

就比如……别人家的孩子如何如何,别人家的孩子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家的孩子得按着自己的心意,变成自己想要塑造的人。至于到底是不是真的,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效果。

弘治皇帝面带微笑,心却一沉。

他恨不得说,朕听说,奥斯曼不久之前,便兄弟相残,父杀其子。

当然,弘治皇帝忍住了,并没有反驳陈静业,而是静静的看着他。

不过仅是须臾片刻时间,弘治皇帝便不再看他,而是四顾左右,问道:“诸卿呢?”

众士人听了,个个既遗憾自己被陈静业抢了风头,又觉得陈静业此人所言,实在是解气。真是将自己的肺腑之言,都讲出来了。

人们眼红耳热的看着陈静业,心里更想,只怕明日这位陈公,声名就要传至大江南北,如雷贯耳,哪怕是千秋史笔,此番慷慨陈词,却也少不得要添一笔。

陈静业随即道:“臣之所言,或许荒谬,此臣之浅见,若因此而触怒圣颜,臣请陛下处置。”

他已做好了廷杖的准备。

若是被皇帝气恼的抓去打了一顿,说不准,效果就更显著了。

他的弟子们纷纷道:“陈公乃某国之言……”

其余的士人也纷纷道:“然也,陛下……治国之道,在于修德,不修德政,则廉耻荡然无存……”

无数的士人们拜倒,有人激动的热泪盈眶,惟恐自己的声音,不够大。

弘治皇帝皱眉:“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卿家,有别的建言?”

“陈公已将臣等的肺腑之言统统说了出来。”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同情的看了他们一眼:“奥斯曼国,当真如此?”

“何止如此,其王子礼贤下士,教人钦佩。”

弘治皇帝抚案,沉默了片刻,随即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人有异议吗?”

“……”

没人回答。

弘治皇帝站了起来,一脸赞许的朝陈静业等人点头。

“朕听诸卿所谏,也颇有感慨。或许……你们是对的……”

陈静业等人听了,突然心里一喜。

莫非……陛下终于要幡然悔悟了?

很好下一步,就要宰了方继藩那狗东西。

却又听弘治皇帝淡淡道:“这奥斯曼国,倘若当真是礼仪之邦,那么就不可等闲视之了,朕理应派出使团,前往奥斯曼,求取仁义之学。”

“……”

陈静业忍不住要眉飞色舞。

“诸卿心忧国家,若只委派一二人,难以彰显效果,不妨,诸卿统统都去吧,卿等便是朕的玄奘,随奥斯曼王子西归,求取真经。”

啥……

都去?

去哪儿?

奥斯曼?

那个据说四处都是沙漠戈壁,连绵千里不见人影,鸟不生蛋的地方?

那儿可是西域的西域啊……

陈静业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喉头有点甜。

“陛下……”身边,有人道:“陛下,臣腿脚不好……”

“陛下……”

弘治皇帝叹息道:“卿等忧国忧民,又都是饱学之士,此等大事,关乎社稷,非诸卿不可为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