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怒骂贾宝玉

二月十二,花神节。

花神节亦作花朝节,意喻百花之生辰,祭奠掌控百花的花神。

飘彩绸,挂花灯,是女孩子们颇为喜爱的节日,而这一日又是林黛玉的诞辰。

今年京城的花神节,比上元节还要热闹些许。从京城南门直入到朱雀大街上,四处清扫的干干净净。

临街的铺面皆是被装点一新,门前挂满了大红绸,贴满了喜字,一派喜气洋洋。

京城内的高官富商,无不是赶往了东城的定国公府,一大清早便在府门前排起了长龙。

到处停的都是各家的车轿,将整条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不能递上拜帖的百姓,也用着自己的方式祝贺着定国公的婚事,纷纷放下生产,走上街头互相谈笑。

人们是有记忆的,曾经定国公为京城立下的汗马功劳,配得上他们自发的赶往庆贺。

尤其定国公成婚以后,人们都期盼着府内再出几个小世子,能够继承定国公的衣钵,长大后守土安民,护一方太平。

每条街巷的酒肆,成为了大家欢庆之所,门前的酒幡也打起了喜字,掌柜声称定国公今日请喝喜酒,人人自取饮之,分文不取。

一时间,京城欢闹更比过节,似比皇子皇女成亲的景象更甚之。

京城夏家十分赶巧,也是挑选了这一日作为婚期,在府内大宴宾客。

只是与定国公府有显著不同的是,门内只零星有几位亲朋,可谓是冷落至极了。

夏家毕竟是皇商,算得上是大富大贵之家,哪怕家里没了顶梁柱,只有母女二人在,却也还是要着脸面的。

夏母脸色愈发难看,直让贴身侍女进门与夏金桂知晓情况。

“姑娘,姑娘,可不好了。今日我们与定国公大婚撞了婚期,门前除了几家亲族,便再没别的宾客了。这恐怕礼金都收不回准备筵席的钱了。”

侍女哭丧着脸传话,气得夏金桂一把扯下头盖来,将鎏金凤头的头冠用力掼在地上,怒道:“怎会弄成这番模样?再如何,那些与夏家有生意往来的人也该到场啊?难不成他们也往定国公府那边去了?”

侍女用手帕揩拭着眼角,低眉顺眼道:“想必自是因为丰字号的关系,和我们有生意往来的,也未见的没与丰字号有往来。”

“薛家的那一对姊妹,恐怕将来也是要在定国公府办婚事的,自少不了这些人去表现。”

“又是薛家!”夏金桂恨得咬牙切齿,攥着嫁衣,粗喘起气来。

旁人皆知夏金桂的脾性,自然无人敢多嘴安慰她。

可婚事与定国公府撞期,实在是大失策,夏金桂过于高估自家的底蕴了。

“那王家和史家呢?难道没有半分表示?”

侍女依然是默默摇头,脸色更是尴尬至极。

适时,门外又来了一位公子。

一身的宽袖红衣,腰间坠着玉牌,脸若玉盘,两靥满是喜色,大步流星的往房里走着。

“娘子,吉时已到,可否去堂前成礼?”

隔着门窗,屋内人都能听出来人口气中的得意,不由得将目光都转向了夏金桂。

果然,原本已暗暗捱下火气的夏金桂,听得外面呼喊,下一秒便是大发雷霆,将梳妆台上的各类脂粉,一切能拿得动的物件,顺着窗户便往外扔着。

一面扔,一面骂道:“囚攮的东西,你还得意起来了?擦擦你的狗眼看看,外面有人吗?”

贾宝玉被唬了一跳,本就胆小的他,脸颊瞬间吓得煞白。

原以为成婚之后,他也算是有名有份了,夏金桂纵使口舌上不饶过他,也不会动辄打骂,没想到成礼之前还给了他这么一个下马威,让他不由得担忧起自己将来的日子。

“娘,娘子说的是什么事?堂前宾客并未齐至,可良辰错过便再难等,难道不该先成礼吗?”

屋内夏金桂简直是怒发冲冠,将梳妆台上摆放的物件都丢出来还不满意,更是在屋内一通乱砸,将宝玉吓得又不禁倒退了几步。

几息之后,许是屋内已经没有能砸的东西了,才听见夏金桂喘着粗气道:“但凡你有半点本事,今日婚事都不至于如此冷清。你个蠢物,竟然连这点事都不知,还恬不知耻的来迎我,还不快去大街上迎客?”

“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若是席间星星点点两三人,我必不出门与你拜堂,老娘丢不起这个脸!”

贾宝玉能有什么人脉,能邀请到什么人?

这可当真是将他难住了。

获悉了夏金桂着恼之事,贾宝玉自然不敢耽搁,便往门外去迎宾。

还没走出几步,门子慌张的跑来垂花门下通禀。

“姑爷?外面来了个大官,快来看看吧,是不是你家的亲戚?”

贾宝玉脸色微怔,他家的亲戚恐怕这时候已经到夷洲了,不过要真论起亲友来,那京城肯定是还有人在的。

“难不成是舅舅来了?”

念及此,贾宝玉心里不禁为之一振,腰也直起来些许。

毕竟当时舅舅带兵抄家了荣国府,心中肯定是对自己有亏欠的,哪怕不记着他,记着他母亲王夫人的好,按理说也该来捧个场。

只是贾宝玉有些担忧,若是被舅舅知道自己是入赘夏府的,会不会被教训一顿。

但事已至此,贾宝玉已无处可躲,只能自己面对了。

沉了口气,贾宝玉吩咐道:“好,前面带路吧。”

……

为了赶上女儿林黛玉的婚事,林如海自拿到调令之后,星夜兼程。

只同几个小厮便骑快马,着轻装上路了。

路过的一应驿站都不敢多停留,换了马匹,稍待整顿,便又继续北上。

林如海计划着,十五日便赶到京城。

可好似上天在有意与他作对一般,待到路过沧州之时,几处官路正在因新政水利工程之事整修,只能绕道而行,生生比之前的路程多走了十余日,恰在大婚当日的黎明,遥遥看到了北京城。

林如海哪敢耽搁,不作休整,继续策马扬鞭飞驰向前。

来到城门楼下,林如海忙从怀里取出通关文牒,交给楼门下的守城将士。

这一路风风雨雨,将林如海吹得不成样子,看上去宛若逃荒者。

身上被尘土包裹了一层,灰蒙蒙的,已看不出衣服原本的颜色,头上的冠束更是松弛,头发也是乱糟糟还插着一根枯树枝,看着像是鸟窝。

这般装束,将士自然看轻了他几分,鄙夷的接过文书,可待掀开第一页之后瞪大了眼睛。

兰台寺大夫,原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

守城士兵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力的揉了揉,字迹依然没变,不禁递给身边同僚一同来看。

二人脸上露出一样的惊疑之色,令林如海十分恼火。

“怎么?这文书难道还是本官偷来的不成?”

士兵慌忙摇头,抱拳行礼,“下官见过林大人。”

两人躬着身子,可依然很是不解,对了个眼神,其中一人忍不住出声问道:“林大人,今日是定国公与大人爱女的婚事,大人怎得这时候才回京,难道不该在定国公府?”

林如海气得胡子微颤,攥紧了缰绳,怒道:“本官也想知道为何此时才得回京!还不是那不为人子的东西,非要从中作梗,做的好事?”

两个将士听得云里雾里,却也不敢再惹林如海发怒,验明了正身便放林如海通行。

“林大人快些走吧,这个时辰恐怕要赶不及成礼了。”

“是呀,今日定国公府定然是座无虚席,若是您没到场成礼,恐怕要铸成笑话了……”

林如海才要扬起马鞭,被这两个将士的好意叮嘱,又气了个半死,好悬没仰倒在这马背上。

但这一个月来的奔波,更加锤炼了林如海的心性,深吸口气,面色便沉了下来,隐而不发。

“本官知晓了。”

冷冷丢下一句,林如海便再次策马扬鞭,奔入了城内。

身后小厮连忙追赶,一行人便沿着朱雀大街直行。

可刚进城就傻眼了,到处贴的都是红绸,挂着大红灯笼,好似处处有喜事一般,一时竟无法分辨路径。

几个小厮更是江南出身,完全没来过京城,只得紧紧跟随着林如海。

林如海上一次来京城,还是十数年前,早将城内的构造忘了个七七八八,更不知道定国公府在何处。

沿街奔走了一阵,遇见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堵塞道路,根本无法骑马通行。

林如海又气又急,却也不得不牵着马下来步行。

“老爷,您莫要着急。不如我们先寻人问清楚婚事到底在哪里操办,这里人群太过拥挤,若是因走错了路,错过了时辰,可就功亏一篑了。”

伶俐小厮在身边提醒着,林如海闻之也以为十分有理。

当即在人群中,寻到一位衣着体面的老叟,客道问着消息,“老人家,你可知今日城里是哪一家在操办婚事?”

“哪一家?自然是定国公府了,这城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老叟扭过头来,一脸狐疑的打量着问话的林如海。

林如海操着一股浓厚的江南口音,根本不是地道的北京官话,更让老叟心生警惕。

林如海连连摇头道:“我并非是要问老人家哪一府的婚事,是问如何走。”

老叟再留意了林如海的穿着,虽能看出质地是锦衣绸缎,但看上去破破烂烂,肯定家境就差得很,根本不配去定国公府送上贺礼。

而且脸上更是不修边幅,几根头发结成缕支棱在外,着实粗鄙。

“哦,老夫知道了。”

老叟恍然大悟,以为这江南人肯定是来京城做生意的,听闻夏家亲事,所以前来祝贺,走走关系,并非是去往定国公府。

“原来如此,那你可是问对人了,一般人根本晓不得还有这一件事呢。也就是我年岁较长,听得见得多了,才知道有这一回事。”

林如海微微皱眉,没听懂老叟在说什么,幸好老叟还补充说道:“看到前面的巷子没有,往里走便是一条闹街,沿着北边看便是办婚事的府邸了。”

听说定国公府就在附近,不但林如海,是连身后陪同的小厮都松了一大口气,不管怎么说这一月来的辛苦没白熬。

“好,好,多谢老人家。”

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份银锞子来,递交到老叟手上,“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林如海心情大好,牵马拐进了巷子。

老叟望着一行人的背影,用牙咬了咬银锞子,硌得生疼,惊叹道:“不愧是江南来的生意人,果真出手阔绰,看来这路也没指错,多亏他们是遇见了我。不然,寻到定国府上,自然要被门子打发出来了,白费功夫。”

林如海沿路走着,果然是一条闹街,往来人群更是汹涌,似是在庆祝什么节日一般。

相识的,不相识的,皆是把酒畅饮。

始终往北面看着,终于寻到在一块“夏家”的匾额下,寻到了大喜字。

“夏家?哪里来的夏家?”

林如海眉头微皱,十分疑惑。

定国府,门匾哪怕不写定国公,也该写个岳府,这夏家是谁?

可门上的喜字是新贴上的,并非作假,林如海也只好先去询问。

来到门前,果然有唱礼的起身相迎,“您也是远道而来的江南客人吧?请问给主家备了什么贺礼?”

林如海往府内遥遥一望,发觉庭院内人丁稀少,不由得心底生笑。

“难道岳凌是怕事情太过铺张,所以在这里假借名讳,办了一场小宴?玉儿跟着他真是没少吃了苦头。”

“我倒觉得他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就他那等行事风格,树敌万千,怎会都来与他庆贺?”

收起思绪,林如海负手道:“没什么好贺礼的。你只往门里通报,是巡盐御史林如海至此。”

冷冷丢下句话,林如海便大步迈过了门槛。

门子更是吓得不轻,这等大官,他们也不敢阻拦,只得快步往里面通传。

林如海故意放慢了脚步,等人来迎。

未及,果然等了个身穿红衣,顶着圆月脸的少年走了出来,让林如海以为有几分熟悉。

“你是?”

贾宝玉也是发怔,当听到巡盐御史时,他便知道来者是谁了。

贾宝玉的心情十分复杂,不知以何等面目见眼前这位,但眼下还需得认亲道:“晚辈宝玉,见过姑父……”

“贾宝玉?”

林如海瞪大了眼睛,“你在这里办婚事?”

贾宝玉默默颔首,一言不发。

回首再看看门前的匾额,林如海再次愕然道:“这里并非贾家,难不成你要入赘这夏家了?”

贾宝玉再点了点头。

林如海怒气上涨,双目似是能喷出火来,“畜生,你作为荣国府的嫡孙,怎舔着脸面入赘的?贾家的列祖列宗,怎得不降下一道雷劈死你?!”

多日来积攒的怒气,只骂几句完全抒发不净,撸起袖子,攥起拳头来,林如海又怒骂道:“二内兄,今日我便替你教训教训这个没面皮的畜生!”

(本章完)

第493章 办正事,别在这里搞笑

定国府内,处处张灯结彩,就连行道木也是挂起了红绸,随风摇曳着似是大红蝴蝶一般。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上已是站满人,比肩接踵的,甚至都挤到了一旁土坑里。

一个个身着锦衣绫罗,能在定国府写一份贺礼,似是他们莫大的荣幸了,人人皆是红光满面,彼此之间谈笑风生。

又都不自觉的留意听着门外的唱礼声。

“九门提督王子腾将军,贺国公爷大喜!献西域汗血宝马两匹!镔铁精钢佩刀十柄!”

迎着众人的目光,王子腾满面惭愧的垂下头,自己寻着人少的小路走着。

并不是经历了荣国府抄家一案后,他在官场被同僚排挤,而是心中念起自己曾踏足岳凌的门,想要促成两家姻缘的事。

当时他竟还大言不惭的来推销自家的姑娘,怎会被岳凌看得上眼。

如今受着岳凌的余荫,他才能坐上这京营指挥使的位置,心里已经是满怀感激了。

出手当然也不吝啬,两匹毛发极好的汗血宝马已是无价之物了,几乎要送出王子腾的半数家底。

但他来时已看到了身后更加位高权重的人,便走进人群避着风头。

“内阁首辅柴老,贺国公爷新婚大喜!献东海明珠一斛!金丝楠木雕‘百年好合’屏风一座!”

礼部派遣的唱礼官,在门前高声喊礼,声音回荡在庭院间,钻进了看热闹的众人耳朵里。

闻声,众人也不觉低声感叹起来。

“柴老素日来颇为简朴,家中只有糟糠之妻,也向来不参与这等宴席,看来还是定国公的面子大得很。”

“那是自然,定国公的面子自不必说了,这几颗明珠也是佳品,恐怕柴老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寻来。”

议论声纷杂,等到下一个人走进来,又为之一静。

“北静郡王水王爷,贺国公爷鸾凤和鸣!献前朝名家山水古画一幅!羊脂白玉如意一对!”

头顶洁白簪缨银翅王帽,身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水溶步步生威,来到了场中。

定国公府管家贾芸,此刻立即从人群中钻出,迎着柴相和水溶,歉意道:“今日宾客众多,远超预计,我家老爷还在院中忙碌,抽不开身迎接两位大人,由小的来带路,还望两位大人见谅。”

今日本就是岳凌的大喜之日,贾芸言辞恳切又十分客气的与两人拜了拜,二人便也没觉得有什么怠慢。

水溶更不是第一次来了,笑着找补道:“定国公自然是忙于国事,忘记了家事。以他的能为,怕不是满京城里都要为他来庆贺,他竟还说没预料到。”

“也罢,你也不必随着我们二人。柴阁老,赏小王一个面子,随小王一同入殿观礼如何?”

柴朴捋着苍白的胡须,笑着道:“王爷客道了,您先请。”

两人话语之间十分生分,俨然还是和朝堂上如出一辙,泾渭分明的似能肉眼分辨。

本就一位是文官魁首,一位是勋贵头目,二者有什么攀交才不正常,两人能同时出现在一张席间饮宴,也是一件稀奇事了。

众人怀揣着看热闹的心思,跟在柴朴和北静王身后,一同入了殿内。

岳凌都不亲自出来迎接,恐怕今日也不会来更为尊贵的客人了。

水溶便当仁不让的坐在了主宴上,抬手让着柴朴一同坐下。

柴朴笑着摇摇头,绕开几个座位,与水溶坐到了相对的位置,而后便自斟起茶水来。

水溶轻摇折扇,笑着道:“陛下果然是宠爱定国公,这婚事排场,可谓是十里红妆,皇子皇女都未有过的阵仗。甚至连我府邸门前都被贴上了喜字,不知还以为是本王要纳小妾呢。”

柴朴笑着打趣道:“王爷也是该纳几门小妾,开枝散叶了。你看定国公,府中藏娇,不知凡几,将来必定人丁兴旺。”

水溶冷冷笑着,“这话,我同样送还给你。”

果然,两人坐下没两分钟,便言语不和争吵起来。

毕竟朝堂上,文官武官实在是水火不容之势,旁人也都习以为常了。

不过,眼下也没别的热闹看,便都假装着出神,偏着身子或者用眼角余光丈量起主宴的状况。

嘁了一声,北静王水溶不屑佯装的露出鄙夷之色,将头偏向一侧。

“今日不是朝堂,并非来是吵嘴的,你欲要吵,不如我二人去陛下的御案下吵,不扰了定国公的好事。”

“悉听尊便。”

“你!”

两人很快就要开启了二番战,却是人群中忽而骚动起来,唱礼官声音的悠悠荡荡的飘了进来。

“忠顺亲王,贺国公爷佳偶天成!献赤金打造‘龙凤呈祥’摆件一座!苏绣‘百子千孙’图一轴!”

“忠顺亲王?”

周遭众人忽得议论纷纷。

北静王虽说是铁帽子王,但毕竟不是真的皇室宗亲,而当朝的忠顺亲王是宗亲中除了当今圣上以外,最有威信的人了。

尤其他本身并没有纨绔的风气,更尚武风,同隆祐帝先前一齐南征北讨,也立下过赫赫战功。

在军政方面,若说能与北静王分庭抗礼的,那便非忠顺亲王莫属了。

但宗亲的身份敏感,向来不会出席这等场合,实在比柴朴还要更罕见,让众人纷纷侧目。

显然柴朴和水溶也未曾想到,忠顺亲王会亲至,不由得皆是站起身来,拱手相迎。

“参见王爷。”

忠顺亲王更是大咧咧,两只手各自将二人扶起。

“你俩还是这般不合,还没走进门里,便能听见你们二人在吵嘴,今日是岳凌,不,定国公的大喜之日,别被你们两个搅合了,岂不是被旁人看笑话?”

水溶笑着颔首,辩说着适才相戏耳,而眸底隐含了稍许惊异之色。

传言说忠顺亲王在京城一战之后身背数创,后来便一直在府邸内养伤,隐于朝廷,没想到今日能再次露面时,扶着他的手臂依然是孔武有力。

看来传言应是做不得真了,多半那日城墙上,忠顺亲王被岳凌救了下来,并无大碍。

如此一看,全盘谋划又要更替了。

尚武的忠顺亲王肯定会更喜欢同样习武的二皇子刘毅,而并非大皇子刘安,一切事都增添了变数。

“王爷倒是好心意,送一副‘百子千孙’图来,偌大的府邸,定国公若是不开枝散叶,还真是可惜了。”

听着北静王调侃的话,忠顺亲王也笑了起来,应道:“以那小子的能为,怕是成婚之后解开这枷锁镣铐,人丁兴旺就是一年半载的事。”

周遭众人闻言,也不禁嘴角含笑。

三人对坐在一张桌上,身份算是这殿内最为尊贵的了,但彼此之间坐成了一个三角,看上去也颇不和谐。

俨然有这种谁也不服谁的模样。

贾芸领着定国公府的下人,往来招待着宾客,见主宴是这般景象不由得快着步子,往内帏里报信去。

……

今日似天公也作美,仍是早春,却是艳阳高照,屋内屋外都是暖洋洋的。

而坐在梳妆镜前理妆的林黛玉,脸上还是十分局促,紧张的手心渗着细汗。

虽距离着外帏还有几百步远,林黛玉好似还能听见外面鞭炮齐鸣,宾客嬉闹的声音,不由得心里更紧张了几分。

紫鹃一丝不苟的为林黛玉勾勒着发丝,满脸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望着林黛玉映在铜镜前煞白的脸颊,又出声安慰着道:“姑娘,你今日正美得不可方物,何必紧张?”

“再者,那宾客迎宴,看到的姑娘也是披着盖头的。”

林黛玉不知如何放才好的小手,团在身前还是颤抖不止,轻咬嘴唇才能发声,“我,我美?”

紫鹃捂嘴轻笑,“姑娘是被幸福冲昏了头,姑娘的美貌,岂是需要别人来评说的?我保证,待老爷挑开盖头,必然要看得呆了去。”

原本怕的脸颊毫无血色,紫鹃一挑拨,便当即映上了红霞,让紫鹃想要涂胭脂的手一顿。

“看来,这胭脂是多此一举了,恐怕到时候洞房见了老爷,姑娘的脸颊比外面挂着的灯笼还红嘞。”

林黛玉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身雅致华丽的正红凤霞纹嫁衣,头冠上的明珠流苏随着呼吸轻微颤着。

脸颊果然红得厉害,林黛玉也隐约觉得有些发烫,似桃花一般的颜色。

待听完了紫鹃的话,林黛玉还是忍不住娇嗔道:“紫鹃,休要胡说!”

嗔怪中,听不出一分一毫的怒意,却是藏不住甜意。

“林妹妹,外面宾客来得不少了,我先去那边照应着。一会儿有喜娘接你,莫要怕,万事都有我在身边呢。”

忽而,窗外听得了岳凌的声音,林黛玉方要站起来,却又念起成亲前二人不能再照面了,便又躬起了身子,回应道:“知道了,岳大哥自去忙。”

听得林黛玉甜甜的回应,直叫岳凌酥筋软骨。

这会儿陶醉还不是时候,外面定然聚齐了许多人,还等着自己应付。

本来操持婚事该有个家中长辈的,可岳凌是举目无亲,林黛玉更是只有一个会坏事的爹爹。

岳凌四方打听了林如海的行踪,可却从沧州府得了一个林如海没落脚驿站,而是绕路走了的消息,也不知能不能赶得上婚事。

他已差遣人沿着官路去寻了,不过能操持婚礼,只要林如海能及时赶到,便也不错。

望着庭院前摆放的摆钟,距成礼还有半个时辰。

“老爷,前面来了几个大人物。”

走过了垂花门,就见得贾芸在此处焦急等待着。

“哦?谁来了?”

“有首辅柴阁老,北静郡王水溶和忠顺亲王。”

岳凌诧异道:“倒是来得挺齐全,若是他们三个凑在一张桌上,恐怕不会太和谐了。”

贾芸讪讪笑着,“何止是不和谐,旁人谈笑的声音都弱了不少,这本是老爷的婚事,却弄成了这模样……”

贾芸连连叹息,岳凌却宽慰着道:“没事,待我去了便没事,你先照应着庭院外的来客吧。”

而此时殿前,原本维系着表面和平的三人,如今也是一声不吭,没太多话可讲。

尤其三人地位又最崇高,自持身份也没人愿意自降身份,打破僵局。

门外的唱礼声还在继续。

“三尺高整株红珊瑚树一座!”

“南海夜明珠十颗!”

“金丝楠木镶百宝千工拔步床一张!”

这唱礼倒是给了话头,水溶不由得开口道:“呵,真是好大的手笔,红珊瑚树能送一整株,本王都没见过一整株。”

柴朴也是颔首,“本官送得一斛还是东海明珠,比南海的略小,看来也是被比下去了不少”

忠顺亲王也自恃身份尊崇,不满道:“千工拔步床,本王府中都是用紫檀木打造的,金丝楠木的一整套,本王还只在皇宫里见过。难不成是陛下亲至?”

三人不约而同的望向门前的方向,殿前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臣等叩见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殿下……”

三人抽了抽嘴角,也一同站起身,拱手相迎。

大皇子刘安抬手虚扶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是定国公的婚事,不必拘谨,本宫也是以学生之身前来庆贺的,两位皇弟亦是如此。”

岳凌适时走入门中,与三位皇子见礼,引三人上座。

柴朴,水溶,忠顺亲王各自让出主位来,并排站在席位旁,迎着岳凌一行人靠近。

“未曾想过三位殿下会亲至,府内本欲要摆宴席,可人太多就只能重置成圆桌了,拼成一桌用膳,还望三位殿下包涵。”

二皇子刘毅拱手道:“先生说笑了,今日事事以先生为先。”

岳凌笑着颔首,也与柴朴三人见礼,“三位殿下亲至,就有劳三位大人招待了。”

忠顺亲王爽朗应着,“自是义不容辞。”

席间的气氛果然转好,站在门槛后的贾芸长舒了一口气,用袖口擦拭掉了额前汗珠。

这等只有在朝会上才能聚齐的大人物,他一个小小管家真是迎接不来,险些就酿成错事了。

“芸管家,不好了,夏家有人来传信,说林御史大闹夏家婚宴,这会儿正打将起来了,旁人根本拉不住。”

贾芸听得一怔,而后冷笑道:“别在这里搞笑,先不说林大人有没有到京城。你说林大人到京城了,不先来参加老爷和他女儿的婚事,跑去搅合夏家的,不允许夏金桂嫁给贾宝玉?你以为林大人撞客了还是失心疯?编都不会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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